“先发制人!” 咬紧嘴唇恨恨地说道,“让吾儿为秦王!”
“此乃谋逆,灭族之罪也!且我与政儿亦是母子,你便不惧告密乎?”赵姬苦笑道。
“母子之亲,怎过肌肤之亲?且吕政一子与你我二子孰轻孰重也?”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赵姬,等待着她最后的决定。
“这……我答应你便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了自己有生之年来最大的快乐,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他,自己将来的日子会是如何。
听着窗外两个幼子的嬉笑声,赵姬终于动摇了。
五十 兵围蕲年宫 [本章字数:2763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0:17: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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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与嬴政交往的深入,赵括隐隐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开始渐渐佩服起了这个尚未亲政的秦王。近些年来自己的谋划亦好像件件都是对秦国有着莫大的好处,赵括第一次对自己来秦的目的产生了动摇 若天下果真一于此王,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赵括!汝敢忘却乱秦大计乎?”每每念及于此,赵括心中皆是一番煎熬,但理智告诉他,为了赵国自己必须如此!
离加冠亲政大典只剩五日,接到 与王太后从雍城发来催促启程的诏书后,嬴政终于决定次日便带两千虎贲军离开咸阳,赶赴雍城。
“大王之举,铤而走险也!”长史王绾得知消息,心中大为忧虑,急忙连夜入宫谏阻道,“区区两千护卫,怎敌 上万人马攻杀?”
“嬴政淡淡一笑:“今 未乱而我以大军伐之,一者打草惊蛇,二者不合秦法。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说!”
“然近来内史嬴肆与卫尉王竭蠢蠢欲动,雍城若乱,咸阳亦不可免,不知我王可有决断。”王绾见说服不了秦王,只能又说出了另外一个隐患。
“长史毋忧,此事已在亚父预料,老驷车庶长嬴贲在朝可保无事!”嬴政耐心地向这位忠心耿耿的长史解释道。
“如此却是臣多虑也!”见秦王胸有成竹,王绾于是点了点头,默然退出了王宫。
加冠亲政大典近在眼前,国人们不约而同地涌向了这座大秦国曾经的都城,人们都想借此机会一睹当今秦王的风采,这也令一向冷清的雍城陡然热闹起来。
一路太平无事,可不曾想秦王车驾方才进入雍城,便有一队人马迎面挡在了路前,一名老吏下马来到王车前拱手禀道:“长信侯肚疼难忍无法亲迎,请我王往蕲年宫歇息。”
“知道了,嬴政明日往大郑宫拜谒假父母后。”嬴政坐在王车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等老吏答话,转身一挥手,车驾仪仗于是隆隆转向,径直往蕲年宫方向开去。
走出一段距离,吕不韦策马上前,并行于王车旁,无不担忧地说道:“此事蹊跷,莫非走漏了风声?”
“无妨,本王倒要看看这假阉能弄出个甚风浪!”嬴政仰着头,轻蔑地笑道。
“为防万一,我王还须提高警惕!”见嬴政突然喊 假阉,吕不韦心中不由猛地一颤,但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担忧地提醒了儿子一句。
嬴政不耐烦地点头答应了一声:“仲父所言极是。”
一入蕲年宫,嬴政立刻召来了王绾,让他秘密清查宫内府库军械,同时又命虎贲军左尉王翦领一千虎贲军分成三队,各守外城一门,吕不韦协同赵括率另一千虎贲军负责拱卫内城王台。
此时,大郑宫中亦是一片繁忙。赵姬临时改变了主意,在寝宫中大哭大闹,无奈之下 只得将赵姬与两个儿子藏入了大郑宫的密室中。根据眼线传来的密报, 断定嬴政对自己的行动全然没有戒备,为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提前行事,即刻进攻蕲年宫……
暮色中的蕲年宫静穆如常,骤然只听宫门处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须臾片刻, 便亲率着封地家兵以及门客万余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蕲年宫,随之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大王, 提前发动叛乱!”王翦心急火燎地冲进大殿。
这 怎就如此迫不及待?听完王翦禀报,赵括眉头猛地一皱:“大王,蒙恬铁骑尚在途中!”
“死守宫城!”嬴政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道。
“我王宽心,我等与王同在!”王翦赳赳应了一声,飞步离去。
“仲父留守大殿,亚父随我上城楼一看究竟!”嬴政沉思了片刻,站起身,径直往殿外走去。这个假父与自己素未谋面,嬴政心念一动,他倒想看看 究竟长得啥模样,竟能将自己的母后迷得是团团转。
吕不韦见状大吃一惊,赶忙上前一步拉住嬴政:“万万不可!国乱之际,若失我王,大秦危矣!”
赵括亦不失时机地附和道:“文信侯之言有理。”话刚出口,赵括就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为了赵国么?
“这……”望着两位摄政大臣殷切的表情,嬴政只得无奈作罢,重新坐回了王座。
然而情况却是越来越危急了,见始终无法攻入蕲年宫, 又急调来了原先部署于渭水官道防备咸阳援军的各县县卒。两军汇合一处,共计两万余人, 于是打着秦王遭奸人劫持的旗号对蕲年宫展开了更加猛烈的攻势。尽管王翦的虎贲军拼死抵抗,但毕竟寡不敌众,激战一夜后,外城终于还是被叛军攻破了。
王翦率领仅剩的百余名残军退入内城与拱卫王台的一千虎贲军会合一处,随秦王先期到达雍城的众文武大臣也纷纷拿起了武器。
“亚父!随我上城楼!”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嬴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起案上的秦王剑,疾步走下了王座。
“大王……”吕不韦还想再劝。
“事已至此,怎可坐以待毙?惟有亲上城楼,使将士明确本王未遭劫持,方有一线生机!”嬴政责备地盯了眼吕不韦,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正色言道。
“……”吕不韦虽然反对,但终还是无话可说了。
登上城楼的时候,天色还未大明,只见蕲年宫四周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举着火把围攻宫城的叛军。赵括带着数名手执盾牌的护卫紧张地跟随在秦王左右,以备随时抵挡冷不防射来的飞矢。
“速随我杀上王台!诛杀奸臣!护驾秦王!”得知外城已破, 精神顿时大振,当即带着数百名亲信死士赶到了阵前督战。
正当 振臂高呼时,不想城楼上突然有人喊道:“秦王在此,长信侯出来答话!”
一阵心虚,急忙喝令道:“君上为奸人挟持,尽速攻城!”
见 仍以自己被挟持的理由,驱使不明真相的将士猛攻宫城,嬴政不禁勃然大怒,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本王安然无恙!尔等皆为无辜牵连!不知者无罪也!然 逆贼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
叛军一时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了。忽然,一名都尉吃惊地喊道:“不错,是秦王!”听都尉这么一喊,众将士终于幡然醒悟,原来秦王并没遭到挟持,真正的奸人正是这发号施令的长信侯 !
“此乃奸臣诡计!奉太后诏先入城者赏万金!” 这回可真着急了,声嘶力竭地喊着。
然而众将士哪还能再去理会 的鬼话,在戴罪立功心理的作用下,纷纷临阵倒戈,向着 的三千门客展开了反击,接到飞鸽传信得知情势危急的蒙恬亦在此时,率着五千铁骑赶到了蕲年宫外。
局面很快得到了控制,众叛亲离的 眼见大势已去,慌忙带着残部一路杀出重围,逃回了大郑宫。
与此同时,内史嬴肆与卫尉王竭在咸阳发动的叛乱,也被老驷车庶长嬴贲率领的王族密兵一举击溃了,屯驻于雍城各要塞的陇西各部族轻骑听闻 事败,亦是不战而逃……
蕲年宫中,一夜未眠的嬴政亲自扶起了已是血人的王翦,含泪道:“将军辛苦也!”
王翦正欲开口时,蒙恬走进了大殿。见到嬴政,蒙恬当即扑倒在地,一脸内疚地自责道:“蒙恬护驾来迟,请秦王治罪!”
“事起突然,与汝何干?”嬴政示意蒙恬起身,然后急切地问道,“ 可有下落?”
“ 数百骑已逃至大郑宫,请我王明示!”蒙恬犹豫道。
嬴政当然明白蒙恬的意思,当即回头望了眼吕不韦,大郑宫乃是王太后的寝宫,吕不韦与赵姬的关系让嬴政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顾虑。
“秦法在先,我王何须迟疑?”吕不韦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紧闭双眼,灰白的胡须更是不住地颤抖着。
见吕不韦没有反对,嬴政再无迟疑,转向赵括拱手道:“请亚父与昌平君速带兵马包围大郑宫,毋使一人落网!本王稍后便到!”
五十一 说出了惊天秘密 [本章字数:2753 最新更新时间:2010-07-05 19:1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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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城大郑宫的一间密室内,太后赵姬满脸泪痕地躺在 怀中,心怀侥幸地说道:“政儿断不敢来这儿搜查,毕竟我还是太后。”
“太后又能如何?老子可不愿坐以待毙!” 低头望了眼扔在地上血迹斑斑的长剑,脸上又恢复了从前市井流氓的神情。
“逃不掉的,外面到处都在追捕你……”赵姬一直不停地低声抽泣着。
亲吻了一下赵姬满是泪水的面庞,然后推开赵姬,起身拾起了兵刃:“事已至此,惟有拼个鱼死网破!”
见到 这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赵姬哭得更伤心了:“汝或舍得赵姬,焉能舍得两子乎?”
瞥过眼,望着抱成一团躲在密室墙角的两个儿子,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冷齐!”
“长信侯有何吩咐?”守在密室外的冷齐听见 喊自己,赶忙闪身走了进来。
“外面还有多少弟兄?” 收回目光,焦虑地问道。
冷齐叹息了一声:“不瞒长信侯,只剩两百二十四人,人人带伤。”
“我领一百弟兄前门杀出,先生与其余弟兄护住两公子偏门突围如何?” 说罢竟是俯跪在了冷齐的面前,朝着冷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长信侯!”冷齐扶起 ,忙不迭地起誓道,“士为知己者死!老夫就算豁出性命不要,亦得保二位公子周全。”
“ 拜托先生了!” 欣慰地点了点头,回头又望了眼抽泣的赵姬,狠心一跺脚,径直走出了密室……
当 带着一百名亲信死士从大郑宫冲杀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秦军锐士一排排寒光闪闪的箭镞。
“停!”别说只有一百人,就算是千军万马却又如何能够冲得过这道窄窄的宫门? 可不愿就这么白白送死。
正当赵括准备下令放箭的时候,身后突然飞奔来一骑:“秦王令!务必生擒 !”
“这……”赵括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昌平君,“死 易,活 却难矣!”昌平君芈启不但是秦王嬴政的表叔,更是楚考烈王的庶子,因此在秦楚两国政坛,他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昌平君无奈地叹息道:“ 乱国,我王视为奇耻大辱,岂可让此子轻易赴死乎?”说罢,昌平君断然举手喝令道,“撤箭阵!”
见秦军撤去箭阵,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他还是隐约看见了一线生机。只见 一声长啸,便带着一百亲信死士玩命似的朝着宫门外的秦军大阵冲了过来。
“生擒 者重赏!”随着赵括一声令下,早已按捺许久的秦军锐士当即蜂涌而出,一阵血雨腥风后,大郑宫外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浑身是伤的 被一群彪壮的秦军士兵捆绑着推到了赵括与昌平君面前。
“逆贼 你可知罪?”昌平君拔剑指着 ,怒喝道。
身处绝境, 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昂着头若无其事地言道:“吾乃秦王假父!清君侧却有何罪? 不知也!”
就在此时,秦王嬴政带着王绾与蒙恬也匆匆赶到了。一路上嬴政都是心神不宁,他不知究竟应该怎样处置发落自己的母后和两个孽种才算合适。
“你就是 ?”虽然早上在城楼上遥遥望见过,但毕竟这还是嬴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个给大秦国,亦给自己带来无尽耻辱的假阉。
“吾儿好没规矩,不喊假父,怎还老瞧着老子看!” 嬉笑地回瞪向嬴政。
“ 大胆!”跟在嬴政身后的蒙恬哪里忍得下如此恶气,一提长剑便要捅去。
“慢!”嬴政飞快地探手抓住蒙恬的胳膊,“ 求死,毋要中计!”
“诺!”蒙恬恍然大悟,连忙收起了兵刃。
“禀秦王,一伙 余孽往偏门突围,已被我等尽数歼灭,还擒住了两小子!”一名秦军都尉匆匆赶来禀报道。
“带上来。”嬴政冷冷地说道。
不消片刻, 的两个儿子就被带到了嬴政面前。
“这两小子何人?”嬴政并没看任何人,只是抬头若无其事地问道。
“这……这是太后收养之……之孤儿……” 见自己的儿子被抓,心中一慌神,急忙支吾地掩饰道。
没等 将谎圆完,就见王太后赵姬踉踉跄跄地从大郑宫中狂奔了出来,一路哭喊着:“嬴政……快将吾儿还我……”
两个惊惶害怕的孩子一见到母亲,几乎同时放声大哭起来:“娘亲救我!”
“拉住王太后!”一见到母后,嬴政顿时恼了,“王绾!依秦律,两孽种当何处置?”
“这……”一向敦厚纯朴的王绾当即没了言语。
“吕政野种!只可惜老子没能杀了你。” 心灰意冷之下,终于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叫本王甚?”第一次被人喊作吕政,嬴政难免有些发懵。
原只是脱口骂出,骤然瞧见了嬴政那副古怪的神情,一个念头顷刻在他脑海闪过。对!就算是死也得拉上吕不韦当垫背! 于是疯笑了起来:“野种!你便是吕不韦之子吕政也!妙也!哈哈哈哈……”
“妖言惑众!本王自是庄襄王之子!”嬴政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的笑声。
“自欺欺人耳!” 冷哼一声,“怎不去问问老母狗?”
嬴政自然知道 说的老母狗是谁,忙把目光扫向赵姬,却见赵姬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虽没说话,但母子连心,嬴政还是很容易地从母后的眼中看到了确定的答案。
“秦王,依秦律当扑杀之!”正当嬴政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群中陡然传来了一个清亮声音,众人闻声回头望去,原来是赵高。
“赵高,你怎来了雍城?”突然见到赵高,嬴政不禁有些奇怪。赵高十七岁便离开了嬴政,入学室为史学童,此时已然通过了太史考试,在驷车庶长府任职文法官吏。
“秦王,老庶长派赵高星夜赶来雍城禀报,咸阳叛乱业已平定,请我王安心!”赵高走到嬴政面前作揖言道。
嬴政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平静:“何谓扑杀?”
赵高面无表情地说道:“所谓扑杀,即将人装于袋中乱棍打死!”如此冷酷凶狠的杀人手段,就连早已习惯了战场杀戮的赵括及一班大将们听罢,亦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赵高!你我无怨无仇,何故如此!”一番怒骂过后,正低垂着脑袋喘气的 听赵高这么一说,瞬间就从地上窜了起来,怒目圆瞪地盯向赵高,“赵高!老子要拔了你的皮!你不得好死!”
“皆我一人造孽……与……与孩子无关……放了他们罢……他们是汝兄弟……”已被拉扯得鬓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赵姬忍不住放声嚎哭了起来,那声音根本就不像人,更像是失去幼兽母狼的哀嗥。
两个孩子亦朝着赵姬的方向哭喊着:“娘……娘……”
嬴政原本还隐隐有些不忍,骤然见到母亲如此失态,再想起 刚刚吐露的自己身世,嬴政不由勃然大怒:“汝还有脸为两孽种求情?来人,将此二子当面扑杀之!”
“吕政!你不是人!蛇蝎心肠!” 被士卒牢牢按跪在地上,扯着沙哑的嗓音歇斯底里地骂道。
“撑住 眼睛!让他好好瞧着!”嬴政冷笑着背过手去,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幕精彩好戏的上演,“愣着做甚?立即扑杀!”
没多久,两个孩子就被分别摔入了两只大袋中,伴随着沉闷的哭声,数名士卒抡起大棒重重地朝着袋子打了下去……
望着地上两只血肉模糊的袋子,赵括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嬴政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
“秦若一天下,百姓苦矣!”赵括暗暗说道。
扑杀了 的两个儿子,嬴政仍觉得不能解恨,于是下令道:“将 重枷押送云阳国狱,依法 论罪!内侍宫女知情不报,皆是同党,当即处死!”沉思了片刻,意犹未尽的嬴政又补充道,“太后移居?阳宫待决!”
说罢,嬴政转身离去,顷刻间在他身后的大郑宫便传来了一片凄惨的哭喊声……
五十二 李斯的反戈一击 [本章字数:2568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14 14:01: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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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 谋逆风波在前,但盛大的加冠亲政大典还是在雍城如期举行了。
冠剑礼成后,忐忑不安的吕不韦当殿表示,请求去除“仲父”名号。没想到嬴政却并没有允准,只是不置可否地对吕不韦勉励了一番,仍让其领开府丞相之职,总摄国政。
曾是吕不韦门客,当初入宫亦是由他引荐,依秦律吕不韦自当连坐。但让嬴政触目惊心的是,自己尚未对如何处置吕不韦作出决定,朝中大臣就纷纷上奏力保,民间希望吕不韦免罪的呼声更是络绎不绝。
既然如此,嬴政宁愿选择暂时不动吕不韦,毕竟没有确凿的铁证,就算扳倒了吕不韦,也无法从根基上彻底铲除吕不韦背后的庞大势力,他需要的是一击制胜。
大典刚一结束,嬴政便急急忙忙地连夜赶回咸阳处置 一案。一个月后,廷尉府终于结案: 乱宫谋逆,车裂处死,诛三族;从犯内史赢肆、卫尉王竭、中大夫冷齐,一律枭首,灭其族;门客随从谋反者斩首,未从者罚役三年;太后涉案,削俸两千石,迁冷宫,决闻政事。
此外还有四千余名受此案牵连者,皆被夺官去爵,贬居去了蜀中。
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可嬴政的心病并没有消除,长信侯没了,却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文信侯。在嬴政看来, 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王太后身边的男宠,但吕不韦则截然不同,为相十余年,吕不韦在秦国可谓是根深蒂固,不除吕不韦,他就无法真正的掌控秦国。
不过最让嬴政感到害怕的还是 在大郑宫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虽然在其他人眼中这只是 信口胡说的鬼话,更不会有人相信,可难保没有居心叵测之人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若这个惊天秘密果真被人确实,到时候秦人群起而攻之,自己秦王的位置恐怕就不保了。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是除掉吕不韦,然而吕不韦工于心计,当年为 操持去势的总管内侍早被其杀人灭口,如今死无对证,嬴政也只能是徒呼奈何罢了。
数日后,秦王颁下诏书: 行刑由相国吕不韦监之,秦王亲临观刑。
望着高坐观刑台上嬴政似笑非笑的神情,吕不韦明白了:此举乃是杀鸡儆猴! 一死,嬴政下一步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了!父子相残,吕不韦虽痛心疾首,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文信侯时辰到了!”府丞在一旁提醒道。
吕不韦回过神来,不经意瞥向了站在刑场中的 。只见 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死死地盯住了他。从 的眼神中,吕不韦似乎读出了一丝怜悯。
吕不韦心中一阵发毛:“ ,可有遗言?”
把目光转向远处观刑的嬴政,狂笑道:“今日杀假父!明日便杀真父也!吕不韦,老子在黄泉路上等你!哈哈哈……”
在狂笑声中,侩子手麻利地将五条绳索分别套在了 的四肢与脖颈上,绳索另一头则与五部牛车相连,于是 整个人便被躺成了一个大字型。
行刑的大鼓随之隆隆地擂了起来,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闭上了眼睛,在一阵凄厉的嘶吼过后,刑场就只剩下了由无数支离破碎尸块构成的血腥画面。
吕不韦麻木地看完了车裂的全过程, 已死,可 临刑前的那句话却始终在他脑海中回荡着:“今日杀假父!明日便杀真父也……”
当夜,嬴政突然秘密召见了吕不韦新近提拔的河渠丞李斯,入秦十余年,李斯第一次见到自己思慕已久的秦王。对他来说,这可以算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嬴政恭候先生多时矣。”端坐在空旷王城书房中的嬴政,一见到李斯当即扶案而起,大步迎了上去。
“秦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河渠丞,竟能受到君主单独接见,此乃何等荣耀之事。骤然受到如此礼遇的李斯心头一热,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嬴政一直将李斯扶到了大案前坐下,然后诚恳地言道:“此间并无他人,政恳请先生赐教。”
“斯才疏学浅,不敢言教。”李斯拘谨地直起身,满面通红地说道。
嬴政笑着摆了摆手:“先生过谦也!今日相请,只闻先生为仲父编撰之《吕氏春秋》业已成书,政想听听先生对此书评判也!”
李斯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平复下心情,终于再没有了拘谨,坦然道:“李斯入秦蒙文信侯知遇之恩编撰《吕氏春秋》一书,此书集诸子百家治国之学说,汇天下百余年为政利弊之得失,若以治国而论,或对我大秦有益无害也!”
“哦?此为先生本心乎?”嬴政殷切地望着李斯,《吕氏春秋》成书之后,吕不韦在咸阳南门公然悬赏求错,改一字而赏千金。此事已在秦国闹得沸沸扬扬,嬴政也想趁此机会试探一番李斯对此的真正看法。
李斯瞬间便察觉了秦王的用意,当即答道:“文信侯咸阳南门之举不过诱导人心而已,民心同,王则必纳之!但依臣之见,《吕氏春秋》所言宽政之法虽得人心,亦可使国法平和,然我王若欲一天下,惟商君之法耳!”
嬴政肃然拱手道:“先生之言,嬴政茅舍顿开!秦政何去何从,还请先生教我。”
“我王之心业已明确,何须李斯多言?”李斯恭维道。
李斯本意是想不露声色地拍拍秦王的马屁,没想到嬴政听罢竟突然话锋一转,冷脸说道:“先生之才尽于此乎?抑或心中尚存疑虑?”
直到此时,李斯方才骤然醒悟,原来秦王要试探是自己与吕不韦的关系!且不说李斯早就和赵括达成了共同扳倒吕不韦的秘密协议,仅从吕不韦已经成为自己仕途阻力的这一点,李斯也必须对吕不韦发起反戈一击:“臣虽为文信侯门客,然日思夜想皆为大秦。”
嬴政听后很不以为然:“然 亦曾是文信侯门客,先生可知此事?”嬴政的用意很明显,他是想让吕不韦的这个得意门客跳出来揭发吕不韦,以此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将自己与刚刚处死的 相提并论,李斯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迫不及待地表白道:“臣虽敬佩文信侯之能,然却不耻文信侯之人也!”
“先生何意?”嬴政面色有了稍许的缓和。
这细微的变化怎能逃得过李斯的眼睛,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言道:“臣为国家计,不敢隐瞒! 假阉入宫之事皆为文信侯一手操持。”
嬴政叹息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此事本王何尝不知,惟缺凭证也!”
听秦王这么一说,李斯反倒是释然了,他站起身朝着嬴政深深一拜道:“我王毋忧,臣有文信侯所留文书凭据。”原来当初 被送入宫时,负责秘密交涉的人就是李斯,李斯当然知道这张文书凭据对吕不韦来说意味着什么。事情了结后,李斯一面告知吕不韦凭据已然销毁,一面又偷偷将其藏了起来,以备日后的不时之需。
“哦?果真如此?天意乎?”嬴政不由大悦,满意地点了点头,“先生大才,本王今日受益匪浅。三日后,正殿朝会,请先生列席!”
苦熬这么多年,其中的艰辛颠沛又有何人知之?如今终于出人头地,李斯怎能不欣喜若狂,他忙不迭地拜倒在地:“蒙王厚恩,臣必竭力,不负大秦!”
“秦王乃不世英主,何愁不能缔造千古伟业,名垂青史?”那一夜,李斯的心醉了。
五十三 吕不韦的最后时刻 [本章字数:268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0:40: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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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李斯,嬴政心中烦躁,只带着一名亲信内侍便径直出了书房。
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一座破败不堪的宫殿突然出现在眼前,与其他宫殿的灯火通明不同,这座旧宫竟只有隐隐透出的些许微光,在这个星光黯淡的夜里,更显得不同寻常。
“此为何处?”嬴政指着那座宫殿,转头问道。
随行的内侍赶忙躬身答道:“大王,那是?阳宫。”
“……”嬴政默然地点了点头,停下脚步沉思了许久,然后开口吩咐道,“守住宫门,不准任何人接近,违者死!”
“诺。”内侍忙不迭地答应一声,匆匆离去。见周围再无他人,嬴政这才迅速走上台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的宫门。
“政儿?”软禁于?阳宫中的赵姬对儿子的出现很是意外。
嬴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直等到两人分别坐下后,方才悠悠开口问道:“母后以为如何处置吕不韦为妥?”
乍听到嬴政的声音,赵姬又想起了两个死去的儿子,一股恨意油然生起。儿子死了,情郎死了,她的心也便跟着死了,或许对赵姬来说,现在的自己早已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皮囊。她看都没看嬴政一眼,只是低头冷冷地说道:“政儿已有决断,何须多此一问?”
“儿臣想听母后之见。”嬴政竟罕见的没有动怒,语气依旧平淡如常。
赵姬惊诧地抬起头,乞求般地望向嬴政:“母后只有一言,放过仲父。”
微弱的烛光猛地摇曳了一下,没想到直到此时,母后居然还在袒护吕不韦,嬴政按捺不住情绪,激动地拍案而起:“吕不韦涉及 叛逆一案,实罪无可赦!”
“不……不! 入宫皆是我的主意……”赵姬手脚并用,踉跄着爬上前,慌乱地抱住了儿子的大腿,“放过他吧……”
嬴政冷哼一声,用力挣脱开赵姬,在大案前来回不停地走动着。过了许久,嬴政终于停下了脚步,两眼怒视向赵姬,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母后作为,儿自无可奈何,然儿却能杀了吕不韦!”
“不……政儿……不可……”赵姬颤抖着身子,语无伦次地哭喊道。
“有何不可?”嬴政紧紧盯住赵姬逼问道。
赵姬停止了哭泣,认命般地长叹道:“因为……因为吕不韦是汝父亲……”
“甚!”嬴政只觉两眼一黑,指着赵姬几近疯狂地怒吼道,“你……你胡说!”先前 的话,虽然也让他有所怀疑,但毕竟没得到母后亲口证实,嬴政还是心怀侥幸的。
赵姬静静地看着儿子,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怪异的微笑。
“吕不韦!本王必将尔五刑处死!七马分尸!九族尽灭!”嬴政狂暴地将大案上的竹简书籍全部扫落在地,然后仍不解气地一脚踹翻了大案。
“杀吕不韦等同弑父。”赵姬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补充道。
听完赵姬的话,嬴政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恭敬地向着赵姬一礼道:“母后,政儿告辞。”
“政儿……”儿子冷漠肃然的表情,令赵姬不寒而栗。
嬴政没有再理会母后,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阳宫……
三日后,在咸阳宫正殿,嬴政汇集群臣召开了亲政以来的第一次大朝会。
朝会第一要务自然是由廷尉府当殿宣布 一案的结案情形,须发斑白的老廷尉肃然离席,蹒跚走到王座下的中央书案前,将 案的处置过程一一做出了说明。
“诸位可有异议?”秦王嬴政巍然正坐于王台上,目光扫视之下,殿中皆是一片哄然应声,“臣等无异议!”
“臣有异议!”一个声音突兀冒起,众人纷纷转目望去,说话的竟是坐于大殿最末端的一位年轻人,大臣们顿时纷纷开来,“他究竟何人?”
“何人异议?”长史王绾按照惯例询问道。
“河渠丞李斯!”年轻人并没有被大臣们不屑的目光所镇住,起身高声答道。
事发突然,王绾求助地望向嬴政,见嬴政微笑地点了点头,王绾于是又道:“请当殿申明!”
李斯一抖衣袖,阔步来到大殿中央甬道,朝着秦王与周围大臣们一拱手,慷慨激昂道:“大秦之法不阿贵,然老廷尉结案陈诉为何回避涉案人犯乎?”
“河渠丞何有此言?老夫回避何人也?”老廷尉抖着苍白的胡须,厉声喝问道。
李斯冷冷一笑:“文信侯吕不韦买通总管内侍在先,密送门客 至王太后寝宫于后!敢问廷尉大人,此等不齿行径,险恶居心,岂可不察?”
李斯竟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文信侯,举殿大臣瞬间沉寂无语了,任谁也无法将臭名昭著的 与辅佐三代秦王的赫赫名相吕不韦联系在一起,这会是真的么?众人情不自禁地把目光一齐投向了端坐于首相座席上的吕不韦。
“李斯有何凭据?”老廷尉亦是震惊无比,当即追问道。
李斯早知老廷尉会有此问,随手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破旧的羊皮纸,在手中重重一抖:“此乃文书凭据!”
老廷尉伸手接过,匆匆扫视一眼,脸色骤变。他二话不说转身走上王台,径直将羊皮纸递到了嬴政面前。
“仲父可有说辞?”嬴政并没有去接羊皮纸,只是淡淡地问道。
吕不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最信赖倚重的亲信门客李斯居然会在大殿上突然对自己发起反戈一击。“天意也!”吕不韦艰难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朝着王座之上的嬴政深深一躬,然后转身踽踽走出了大殿。
数日后,秦王颁下诏书:文信侯丞相吕不韦举人失察,依律当连坐,然念与国功大,经朝会公议,罢其丞相职,留文信侯爵位,着即离国,迁封地洛阳。另擢升长史王绾为左丞相,昌平君芈启为右丞相,共领国政,长史一职由河渠丞李斯接替。
嬴政原本是想处死吕不韦的,但那夜见过赵姬后,他还是心软了。无论承不承认,吕不韦都是自己的父亲,弑父之事嬴政断然下不了手。
可让嬴政万万没想到的是,诏书刚一颁布,整个咸阳城便到处都是为吕不韦鸣不平的人,乃至于到了吕不韦离国那天,为其送行的车队竟绵延了十余里。等到了洛阳,又有六国使节与山东商贾在三十里外远远相迎,尔后簇拥着他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封地府邸,一场盛大的接风宴会更是风光堂皇地整整持续了三日。
消息传回咸阳的当夜,赵括就被突然召入了王宫。
“亚父……”刚说完这两个字,嬴政便哽咽无语了。
赵括自然知道嬴政的所思所想,当即言道:“使文信侯久居中原是非之地,此举后患无穷!惟将其徙至蜀中,或可保万全。”赵括早就知道吕不韦是嬴政亲生父亲,故而他自然不能建言杀吕不韦自讨没趣的。
嬴政轻叩着书案摇头叹息道:“以仲父之威望,纵迁徙巴蜀,又能奈何?”
“王意如何?”见嬴政摇头,赵括一时也没有了主张。
“须对仲父有所警示!若不重刺几句,仲父定不上心!”嬴政眉头锁成了一团,“亚父可愿代本王往洛阳颁诏?”
“蒙武与文信侯世交笃厚,更胜赵括。”赵括思忖了片刻,拱手答道。
嬴政恍然点头道:“亚父所言极是,就让蒙武为副,随亚父去罢。”
随后,嬴政又沉思了许久方才提笔写道:“君何功于秦?封河南五万户而不知隐!君何亲于秦?称仲父而不思国!着文信侯吕不韦携眷属迁徙巴蜀,不得延误!”
赵括走后,嬴政心中一阵轻松,他缓缓地站起身,喃喃自语道:“假若仲父果为吾父,当知如何自处也!”
只在旬日间,赵括的急报便从洛阳传来:“文信侯吕不韦闻诏饮鸩自尽,善后事宜,请王夺之。”
刹那间,向来刚毅无比的秦王嬴政竟是泪流满面。
五十四 被截留的《谏逐客疏》 [本章字数:2758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0:46: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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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东偏殿的外书房内灯火通明,上将军赵括、左丞相王绾、右丞相芈启、老廷尉嬴?以及咸阳将军蒙恬突然被嬴政秘密召入了宫中。在这班重臣里,惟独少了长史李斯。
“郑国乃韩国间人,行疲秦之计!诸位可知?”嬴政怒气冲冲地将一卷竹简重重地摔到了书房中央。
“郑国入秦乃欲使我国力尽耗于开渠之上!此等险恶用心,何其歹毒!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年议定泾水河渠上马,原是李斯主张!臣业已查明,李斯为河渠丞时,常与郑国彻夜密谈,此中定有不可告人之秘密!老臣以为,当即刻捉拿李斯,着廷尉府问罪!”老廷尉嬴?率先开口道。
自从吕不韦被罢黜,嬴?便对李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反感,然而这五年来嬴政一直对李斯信任有加,他亦是无可奈何。如今良机突现,又怎能轻易错过?
嬴政只是不置可否地默默听着,并没有说话。
“李斯忠心事秦,臣愿为担保。”赵括与李斯素来交好,见老廷尉骤然发难,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赵括压住心中的怒火,替李斯辩解了一句。
“且不说李斯,但说诸侯六国来秦人士,便多有间者也!”蒙恬亦冷不丁地补充道。
“滑稽!敢问蒙氏不为齐人乎?”右丞相芈启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厉声诘问道。
“蒙氏入秦已有百年,受四代秦王厚恩,岂敢有他?”蒙恬不甘示弱,慷慨陈述道。
赵括听罢冷声一笑,争锋相对道:“如此说来,赵括乃赵人,便是间者乎?”
“够了!”向来寡言少语的王绾突然拍案而起,打断了众人的争吵。待争吵平息后,王绾向着嬴政深深一礼道,“事关重大,惟王决之!”
嬴政揉了揉眼角,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丞相之意又如何?”
“秦政多年纠葛皆起自六国人士!故不逐山东之客,秦国难安也!”王绾见秦王询问自己,赶忙正色言道。
入秦二十余年,眼见两鬓白发渐生,乱秦大计却仍旧一无所成。听着王绾的言语,赵括猛然意识到,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正在思忖间,嬴政突然把目光转了过来:“亚父以为丞相谋划然否?”
赵括站起身,惶恐言道:“臣为外邦人士,此事无权言之……”
嬴政摆了摆手:“亚父自不在逐客之列,何须顾忌?”
“如此说来,王意已决,臣更不须多言也。”赵括淡淡地答道。
秦失李斯,六国幸甚至哉!想清了利害关系,赵括再没有为李斯辩解的心情。
“好!”见赵括并未反对,嬴政当即拍案决定道:“王绾,传诏下逐客令!”……
夜已经很深了,可李斯却依旧全无睡意,抬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他欲哭无泪。苦熬这么多年,眼看仕途终于有了起色,谁知秦王一纸逐客令,一切瞬间化作泡影。诏令上说三日必须离开咸阳,而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天下之大,竟无我李斯立足之地!”李斯仰天长叹道,“枉我空有安邦定国之才,却被拒于庙堂之外!嬴政!李斯错看你也!罢了!罢了!明日我便回上蔡老家开馆授徒!不用再想甚入仕也!”两行清泪顺着李斯清瘦的面庞慢慢地滑落下来。
“不!这么多年都挺了过来,又岂能如此轻易离开?”另一个声音突然在李斯耳畔响起,“上书秦王!让秦王尽快收回这道无知可笑的诏命!”
“对!上书秦王!”李斯恍然醒悟,当即重新挑亮烛灯,就着灯火奋笔疾书起来。他要做最后一次努力,哪怕仅仅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
等到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一篇足可以流传千古的奇文终于写成了。
如何才能把上疏送到秦王手中?李斯想起了马服君赵括,那日王宫中发生的争执,自己亦有所耳闻。仅凭这点,他就可以相信,赵括是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顾不上歇息,李斯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马服君府,可事有不巧,赵括被召入宫尚未回府。无奈之下,李斯只好将自己的上疏交给了府上的老管家,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然后沮丧地转身离去了。
等赵括回府已是午后,捧读起老总管递上的那卷《谏逐客疏》,赵括惊叹了:“李斯果真奇才也!”
“父亲何有此叹?”赵括闻声抬头看去,原来是中车府令赵高悠悠地走了进来。
嬴政亲政的第三年,赵高在文法官吏选拔考试中,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进入了秦国宫廷担当尚书卒史一职。嬴政对这个儿时的玩伴亦是照顾有加,没过两年,赵高便被嬴政破格任命为了中车府令,也就是秦王的车马队长。虽说只是一个区区的中级官吏,但中车府令负责的却是国君车马管理与出行,有时甚至要亲自为国君驾御,因此这个职位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历来,中车府令都只有国君绝对信任的心腹亲信方能担当。在嬴政看来,赵高不但对自己忠心不二,更难得的是,从小赵高就对车马驾驭有着独到的造诣,思来想去,让赵高当中车府令可谓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然而对赵高来说,升任中车府令的意义不仅在于职位升迁,他看重的是由此拥有的涉足秦国中枢权力的机会。
“高儿?”见赵高进来,赵括赶忙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迎了上去。
这些年来,长大成人的赵高渐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虽没有公开,但在私下,两人实际上都已默认了这层“父子”关系。赵括则更是趁热打铁地将入秦的目的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儿子”,毕竟有了赵高的帮助,乱秦大计的实施也就能够事半功倍了。
赵括乐呵呵地将赵高带到了书案旁,随手把李斯的上疏递给了赵高:“奇文共赏也!”
赵高好奇地接过竹简低声读了起来:“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持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