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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合纵风云.2

作者:了箜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08

“尚有八千将士,然存粮已空!若明日援军不至,臣便率将士拼死护卫我王突出咸阳!”嬴腾重重跪倒在地,两眼瞬间变成了通红。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回过身轻轻地拍了拍嬴腾的肩膀,然后独自一人走下了城楼。

明天,真的还有明天么?

六十一 神秘的秦军主将 [本章字数:2753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7 21:23: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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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十万赵魏步卒偃旗息鼓静悄悄地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了秦宫王城下。一时间,鼓号齐鸣,旌旗竖起,联军将士手举盾牌,扛着云梯,向王城发起了猛烈的冲击。城楼上的秦军亦早有准备,一场残酷的攻坚战瞬间爆发。一日下来,城墙上下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阵亡将士的尸骸,可王城却依旧巍然不动。

“赵葱,你可知罪?”李牧端坐在由大秦丞相府改建成而的幕府大厅中,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厅下站立的中年将领。

赵葱是一位年逾四旬的王族公子,任职巨鹿将军,与庞援各自统领着赵国二十万的腹地大军,故而此次合纵,他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赵军中仅次于庞援的副将。

“大军奔袭所至,未携重型攻城器械,且秦宫城墙坚固,末将已竭尽全力,不知何罪之有?”赵葱昂首挺胸,慷慨激昂地辩解道。

赵葱所说也是实情,以联军目前战力,让他两日攻下坚城确实是过分苛求了。但秦国大军正马不停蹄地朝这赶来,若明日再无法进入秦宫,这几十万孤进的悬军可就危在旦夕了。

李牧目光一黯,摆了摆手:“让将士稍作整顿,再行攻城!务必于明日正午前拿下王城!”

“诺。”李牧向来与赵国王族元老势力不和,赵葱原本以为自己的态度势必会引来李牧的一番暴风骤雨,没想到他却是这般平静,赵葱怏怏应了声,转身就要退出大厅。

“且慢!”魏军主将魏僚突然喊住赵葱,转头望了眼身旁的太子丹,尔后跨步上前,拱手言道,“赵魏两军激战两日,皆已疲惫不堪,末将以为可让燕军接替攻城!”此次合纵,魏国出动了国中近乎一半的精锐主力,然而几日来的连番大战已让魏军死伤惨重,魏僚担心再这样下去,日后即使是赢了秦国,自己也无法向魏王交代。

“然燕军皆是骑兵,攻城怕是……”对于魏僚的建议,李牧颇感为难。

“燕军将士愿效死命!”姬丹一眼看穿了魏僚的想法,但此战关系各国的生死存亡,又不能不齐心合力,“辽东铁骑下马亦是劲旅!请武安君下令就是!”

见太子丹开口请战,李牧欣慰地点了点头:“便有劳太子了!”

“不破王城,誓不罢兵!”姬丹朝着李牧一誓,然后赳赳走出了大厅……

夜幕下的大秦王城一片紧张气氛,原以为一入夜联军就会停止进攻,谁知这才刚歇了没多久,又一轮猛烈的攻势就开始了,而此时,城中的秦军仅剩下不到千人了。

“城破在即!请大王速作决断!”嬴腾心急火燎地望着默然站立在咸阳宫正殿前的嬴政。

本来在联军清晨展开攻势之前,秦王就该突围出城了。可没想到,当嬴腾带着精心挑选出的五百死士赶到嬴政面前时,嬴政却背过身,将大手一挥,一字一句地正色拒绝道:“本王决意与咸阳共存亡!”

那时的嬴腾尚对援军到来抱有一丝期望,故而他并没有再坚持。但现在,王城已无兵可守,等敌军入城,就真要玉石俱焚了。

“不必再言,下去吧!”嬴政语气异常的冰冷,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这却如何是好?焦急之下,嬴腾猛地把心一横:“抬上秦王!即刻突围!”

“诺!”嬴腾身后的十余名秦军甲士几乎同时拥了上去。

“大胆!”嬴政恼怒地拔出秦王剑,一弯手臂,将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再上前一步,本王自行了断!”

“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了主张。

“王在国存!王薨国灭!请大王三思!”嬴腾含泪跪在了嬴政面前。紧接着,那些跟随嬴腾而来的秦军甲士亦纷纷匍在了地上,“大王三思!”

嬴政刚要开口,突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从宫门外跑了过来:“大……大王!援军!援军到了!”

嬴政长剑骤然脱手落地,几步走下丹墀拉住了那名内侍:“是王翦到了?”

“夜色太黑,看不清何人旗号!不过确……确是援军!”内侍气喘吁吁地答道。

“嬴腾!速随我登城一看究竟!”毕竟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援军,嬴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亦或许这只是李牧设下的圈套。

“诺!”嬴腾赶忙起身拾起秦王剑,双手捧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接过长剑,在众甲士的簇拥下,登上了城楼。只见城下火光冲天,一支秦军铁骑正与攻城的燕国大军展开鏖战。燕军虽是人数众多,但皆是骑士不善步战,一个时辰后,终还是支撑不住,渐渐开始向后退却了。

“大王,臣请出城助战!”见燕军已退,嬴腾长舒了一口气,肃然请命道。

“不忙!”嬴政把手一抬,止住了嬴腾,“尚不知其底细,恐是李牧诡计。”

没多久,燕国残军就被驱散了,那支秦军重新回到了王城下,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秦王何在?”

“本王在此。”嬴政抵靠着城墙垛口,高声应道。

“大王提防暗箭!”经刚刚一说,嬴腾也警觉了起来,不过嬴政并没有理会。

说话的老者听到秦王回话,当即跳下马背,抬头向着城楼上拱手喊道:“老臣白起,参见秦王。”

“白……白起?”听到这个名字,嬴政猛地一愣神。

“大王,确是武安君!”嬴腾早年曾在长平军中,虽时隔二十余年,但借着火光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白起。

“当年先王误断,你不是……”嬴政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此事说来话长,请容臣稍后细禀!”白起对秦王的反应早有预料。

原来当年白起刺向自己小腹的那一剑偏了寸许,并没有伤及要害。老内侍本来就是迫不得已,见此情形他一面支开随行甲士,一面让亲信内侍偷偷将白起藏了起来,并找来郎中为其悉心医治。

但没有尸首,老内侍也便无法向秦昭王交差,无奈之下,老内侍只好找来府上的老总管商量对策。老总管听罢二话不说,走回了屋中。过了许久,不见动静的老内侍推门而入,这才发现老总管早已毁面自尽了。

数月过后,白起虽然伤势痊愈,但已是心灰意冷了。于是他离开咸阳独自北上,在阴山的蒙氏军商马队中隐姓埋名安置了下来,此事几十年来只有蒙氏一族方才知晓。

就在嬴政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又有一骑飞驰而来:“臣咸阳令兼咸阳将军蒙恬参见秦王!”原来那日蒙恬突围离开咸阳后,就想到了白起与那支精锐的阴山马队。但他没料到,老将军白起竟已然洞悉了李牧的作战计划,早早就带着马队南下了。

“蒙恬?”见到蒙恬,嬴政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当即命人打开了城门。

白起与蒙恬携手走上城楼,来到嬴政面前:“大王!”

望着年近九旬却依旧老当益壮的武安君白起,嬴政不禁热泪盈眶:“秦有负武安君,然武安君不负秦也!”

“老臣惭愧!”白起颤抖着直起了身子,望着眼前年轻的秦王,脸上满是欣慰……

“禀上将军!白起与蒙恬率援军杀入咸阳!”斥候总领急急忙忙地冲进了幕府大厅。

没等李牧作出反应,燕国太子姬丹也到了:“武安君……我……我军破城在即……白……白起……骤然杀出……大军折损过半……”

白起?怎么可能?李牧恼怒地推倒了帅案:“胡言乱语!死人岂能复生?”

斥候总领畏惧地望了眼李牧,然后继续禀报道:“魏军主将魏僚闻燕军战败,已擅自退军了!”

“上将军,今之情形,白起真假再无关紧要!退兵吧!”赵军主将庞援一声叹息道。向来合纵只要有一次战败,各国皆会为保全实力而撤军,从未有整军再战之说。

“事已至此,惟有如此了!”合纵大计功亏一篑,李牧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燕军愿随武安君死战到底!”太子丹拱手言道。

李牧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大厅。当夜,燕赵联军便徐徐地退出了咸阳。

六十二 名将身死情何堪 [本章字数:2563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08 22:2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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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燕赵联军终于退到了栎阳城郊,但李牧却并未见到本应埋伏于此的楚韩军队。

“楚韩两军风闻我军失利,尽数撤出武关了!”庞援恨恨地说道。

“狗彘不如!”李牧气愤地甩掉了手中的马鞭,原本还指望能在两军会合后,与秦军再作决战。可如今楚韩一退,燕赵两军顿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窘境。

没等李牧平复心情,斥候又匆匆送来急报:魏僚军于退却途中突遭王翦截杀,已然全军覆灭!

形势已然渐渐明朗,白起军尾随跟进,王翦军则沿渭水官道由前逼来!秦军这是要以前后夹击的战法,聚歼联军于函谷关之内!

“武安君,此番如何是好?”听完斥候的禀报,太子丹不禁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庞援,你与太子先行!牧率五万飞骑替汝断后!”情况紧急,已由不得李牧多想。

庞援一听就急了:“万万不可!赵国可无我庞援,却不可无李牧也!武安君乃联军统帅,岂可以身犯险?武安君与太子先走!庞援断后!”

李牧摇头仰天长笑了一声,圈马回身继而言道:“军令如山,不必再争!白起天下名将!与之战,吾生之愿!李牧今日便要看看秦赵武安君,孰强哉!”

庞援张口还想再劝,可李牧已然拔出了长剑,厉声下令道:“庞援!究竟谁是主帅?违令者斩!”

“这……武安君保重!”话至于此,庞援终于放弃了,他含泪无奈地向着李牧肃然一拱手,然后与太子丹带着大军从李牧身旁疾行而去。

“赵葱,随我迎敌!”待大军走远,李牧转头向着赵葱大喝一声。

赵葱并没有答话,只是紧紧握住剑柄,面无表情地策马跟在李牧身后。

立马于高冈之上,李牧心如寒冰,此次合纵失败,让山东六国彻底失去了与秦国抗衡的实力。当前秦军战力已非赵军可比,如若不是国中奸佞当道,李牧自信完全可以再为赵国练出一支能与秦军一较高下的重甲锐师,然而此刻李牧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彷徨。

赵国果真无可救药了么?李牧心灰意冷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此刻他只想与白起痛快淋漓地血战一场,最终化作沙场上的累累白骨。或许只有这样,才是戎马一生的最好归宿,也只有这样,自己的心绪方能够获得些许的平静……

终于,白起的追兵到了。

“前方可是武安君李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立马于秦军大阵之前,不用猜李牧也知道,此人就是曾让六国闻之毛骨悚然的秦国战神白起。

“汝便是白起?”李牧冷冷地奚落道,“老将军长平大战装病在先,二十余年诈死于后,果真威名赫赫也!”

白起并没有在乎李牧的冷嘲热讽,只是微微笑道:“李牧大名,老夫居阴山久闻也!今日得见,何其幸哉!若非秦赵死敌,老夫定要与将军结刎颈忘年之交也!”

李牧坦然举起长剑,指向白起,面色冷峻地说道:“毋须多言!与君对阵,李牧此生再无憾事!白起!亮剑罢……”可令李牧万万没想到的是,话未说完,一柄冰冷的长剑竟突然从背后刺入了他的身体,尔后又从前胸贯出,一股殷红的鲜血顷刻从牛皮铠甲中喷涌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是赵军,就连秦军也为之震惊了。

“你……”李牧猛地抓住了刺穿自己胸膛的剑身,惊诧地转头望着身后仍没有松开剑柄的赵葱。或许他到死也不愿相信,自己驰骋疆场几十年,历经大小百余战,最终没死于敌手,却倒在了自己人剑下,真是命运弄人!

赵葱缓缓将长剑从李牧体中退了出来,望着轰然落马的李牧,赵葱冷笑着从袖中抖出了一卷羊皮诏书:“赵王诏!李牧庞援兵败辱国,着当即处死!兵属巨鹿将军赵葱及信都将军颜聚!诏毕!”

原来早在合纵大军出发前,郭开就已经和朝中的王族元老势力达成了除掉李牧与庞援的秘密协议,郭开嘱咐赵葱只待合纵失败,即刻出示密诏斩杀李牧、庞援。毕竟两方虽势不两立,但他们更畏惧的却是手握兵权的大将,既然郭开以赵葱领兵作为交换条件,王族元老大臣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上将军……”这支赵军皆是跟随李牧多年的边军飞骑,骤见统帅被杀,哪还顾得上百步之外虎视眈眈的秦军,只在瞬间便将赵葱和颜聚两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武安君,赵军已乱!还待何时?”白起身旁的一名骑士大声提醒道。

“老夫有眼!李牧已死,不必赶尽杀绝!”白起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李牧的死让白起颇感震惊和遗憾,能与李牧一战又何尝不是他二十多年来的心愿,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退兵!”白起挥手下令道。

“甚?”那名骑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夫说退兵!”白起恼怒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一勒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军隆隆退去,赵葱可就惨了。他原本以为李牧一死,秦军定会趁乱攻来,那时自己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逃出乱军,回邯郸报喜了。可不曾想,白起居然选择了退兵!面对气势汹汹朝自己逼来的边军飞骑,赵葱的心慌了。

“本将乃奉王命行事!汝等要谋逆乎?”赵葱高举着血迹斑斑的长剑,用大声的呵斥替自己壮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没曾想,那柄蘸有李牧鲜血的长剑却成了赵军将士最终爆发的导火索,众人一齐蜂拥而上,瞬间就将赵葱拽下马背,剁成了肉泥。

跟在赵葱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信都将军颜聚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叩首求饶道:“此事与小……小人无干……饶……饶了小人吧!”

将士们早已杀红了眼,哪还停得住手,一阵寒光闪过,这位信都将军顷刻就被人劈成了两半。杀了赵葱与颜聚,将士们于是含泪将李牧的尸身安置在了那匹跟随他征战二十余年的战马上,然后簇拥着李牧,徐徐向北,奔云中大营去了。

闻知李牧已死,秦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道通行……

李牧的死讯传来,云中大营的将士们不禁齐声痛哭,声震山岳。司马尚更是下令全军戴孝,整顿兵马,准备杀入邯郸替李牧报仇。云中附近牧民闻知李牧遇害,亦是人人义愤填膺,皆如丧考妣一般,纷纷要求随军参战。

司马尚于是从又牧民中挑选了五万精壮,全军二十万日夜训练,随时准备南下。就在此当头,中军司马赵燕却突然失踪了。

在姬雪眼中,李牧向来是无人可以奈何的,消息骤然而至,她更本就无法接受。犹记得那年阴山大战,紧紧将自己搂在怀中的伟岸身影,可只在一瞬之间,却是天人永隔。这些年,两人虽起了隔阂,但姬雪知道,只要李牧需要,她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奋不顾身的!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自己会答应李牧随司马尚留守云中?姬雪相信如果有她在,任凭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杀死李牧的!但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如果了!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姬雪恍然发觉,原来李牧竟已然成为了自己生命不可缺少的寄托,只是所有的往事都再不可能重来了!

漫无目的地纵马狂奔在草原上,姬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何方,也不知道何处才是自己心灵的栖身之地。

茫茫草原,一望无垠,李牧你的魂魄究竟在哪儿?

六十三 歧路在前何彷徨 [本章字数:260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11 22:38: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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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服君府书房中,赵括与李斯相视而坐。

“先生,括当何处?”赵括双手撑在书案上,眼中浸满了泪水。白起的死而复生,合纵的功亏一篑,李牧的骤然遇害,变故突如其来,犹如三把利刃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相识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赵括,李斯低头思忖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君之心情,斯能理解。”

“云中大营,先生不必再去。”李牧的死仿佛一记重锤猛然敲醒了赵括,杀将乱政,赵国已无可救药!然而他怎么也想不通,只不到三十年时间,为何曾经强盛无比的巍然大国就成了今天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赵括一拳重重砸在了书案上,原本计划让李斯合纵结束后,便动身前往云中。可现在赵国国中形势尚不明朗,边军又是群龙无首,看起来兵变铲奸的计划是要胎死腹中了。

“李牧虽死,然司马尚犹存,边军精锐犹存,斯以为兵变铲奸正当其时!”如果说之前李斯还是被逼无奈,那么经过这段时日与赵括的朝夕相处,李斯已然能够深信,只要有赵括在,赵国必定会在自己手中浴火重生,而他李斯也将因此留下足可以比肩商君的千古美名。

“然今日,赵国再无知晓赵括身份者!括只担心先生……”当初参与乱秦密谋的人皆已相继离世,赵括怕贸然行事,李斯必然凶多吉少。

“等待亦非良策,李斯安危何足道哉?”没有兵权如何兵变?若是等到司马尚大军作鸟兽散,将来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为了成就大业,李斯决意冒险一搏!

“若失先生,又谈何变法?”李斯之才堪比商鞅,赵括不忍就这样让他以身赴险。

李斯微笑着摇了摇头:“斯此行倘遭不测,马服君从此可断变法之心也。”李斯清醒的认识到,赵国已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分岔路口,能否推行二次变法,成败只在此一举。

“先生……”赵括哽咽着站起身,肃然一拜道,“括代赵国谢过先生。”

“李斯走后,马服君务必谨慎小心!”在托起赵括的瞬间,李斯眼前闪过了一个人影,“白起此人深不可测!为赵国计,当除之!”

“白起垂垂老矣,先生或是多虑!”赵括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他根本不相信早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匹夫还能在秦国掀起什么风浪,毕竟现在手握兵权的人是他赵括,而不是白起!

“防患于未然也……”李斯话说一半便打住了。

斯还有一言,秦若生变,请君即刻归赵,断不可有丝毫迟疑踌躇!”望着赵括不以为然的神情,李斯微微叹了口气,“今日一别,再见无期,请马服君善自珍重!”对于骤然出现的白起,李斯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但愿真是自己多虑了。

说话间,老总管走到门外通禀了一声:“公子,夫人回府了。”

“姬华?”赵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斯见状于是拜别道:“李斯告辞。”

注视着李斯飘然离去的背影,赵括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压抑。

站在庭院中,姬华望了眼擦肩而过的李斯,然后又见老总管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走进了书房。待姬华进屋,老总管随手轻轻带上房门,书房中的光线顿时暗淡了下来。

“夫君。”姬华一步步向着书房中那个阴暗的人影走去。天色渐暗,但屋中却并没有亮灯。

“华妹,你怎来了?”在赵括的记忆中,已经许多年未见姬华回府了,对于她的出现,赵括颇感意外。

姬华默默坐到赵括对面,开门见山道:“姬华为兴儿而来。”

“兴儿怎了?”赵括不解地问道。

“终日操劳国事,看来夫君并未在意兴儿所思所想。”姬华的语气异常冰冷。

“华妹所言何意?”自从战事一起,赵括便无暇去关注儿子了,那日李牧来府,虽然匆匆提起赵兴受伤被俘之事,但在得知其并无大碍后,赵括也就没有再细想了。

姬华气恼地盯着藏在黑暗中的赵括:“夫君是真不知,亦或佯作不知?父亲为乱秦而来,儿子却对大秦赤诚一片!夫君可曾想过,终有一日汝二人将会势同水火,兵戎相见……”说着说着,姬华竟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夫人……”这是成婚二十多年来赵括第一次这样称呼姬华,“夫人所言,括何尝不知。然歧路在前,无能为力也!”赵括明白,父子俩分道扬镳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与兴儿谈谈吧。”姬华恳求道。

是啊,是该好好谈谈了!把真相一五一十的告诉兴儿,就像当初对高儿那样!赵括犹豫着点了点头:“括尽力而为罢……”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虽然没有太大把握,但赵括再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了……

拒绝了姬华的随行的要求,赵括独自一人来到了赵兴居住的小院前。咸阳解围后,嬴政颁下特诏褒奖赵兴,将他由国尉丞提拔为了辎重营主将,并勒令其回府养伤休息,待痊愈之后方可归营任职。

借着月光,赵括悄然推门走了进去。

尽管脚步很轻,但伫立于小院石亭中的赵兴还是察觉了:“父亲?”

“伤……好些了么?”赵括踱步走到石亭,微微伸手拉住儿子,尴尬地笑了笑。

“承蒙父亲挂怀,不碍事。”赵兴昂首拍着胸脯,虎声言道,“家中憋闷,请父亲与秦王求情,许儿提前归营!”

“兴儿便这般急不可耐?”望着儿子坚毅的目光,赵括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赵兴并没有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继而慷慨陈述道:“合纵瓦解,李牧身死,列国人心惶惶也!当此时,若大军东出,必获全胜!”

“然汝并非秦人。”赵括旁敲侧击道。

“父亲何出此言?商君、张仪、范雎皆非秦人,却在此成就秦之霸业!”赵兴奇怪地打量着父亲,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秦王无知,一纸逐客令,国中官署十室九空,得此便利,李牧方能长驱直入!兴儿,或许大秦已非昔日之大秦……”斟酌了许久,赵括终于开口了。

赵兴听完父亲的话,脸色愈发沉重了:“父亲究竟要说甚?”

“毋忘却,秦赵死敌也!”赵括没有看儿子,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说道。

赵兴不甘示弱,当即反驳道:“父亲亦是赵人!”

“这……”赵括微微一愣神,伸手用力拽住了儿子的胳膊,脱口而出道:“父乃奉孝成王密诏而来!暴秦无道,天下共愤,吾儿为何执迷不悟?”

“原来如此!”赵兴恍然一震,他冷笑着甩开了父亲的手,“执迷不悟?何谓执迷不悟!天下纷乱征伐数百年,思一之心久矣!而今能一天下者,惟大秦也!”

面对嬴政这位百年难遇的雄主,有时就连赵括自己都产生了动摇,更何况是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赵兴。内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他,儿子的话是对的!但是为了赵国,为了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赵括却永远都不能苟同!

“嬴政实为吕政!儿可知乎?”赵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起这件陈年旧事!或许是突然想起吕不韦了吧!父子歧途,没料到终究还是走上了吕不韦的老路。

虽然惊愕,可赵兴还是背过身斩钉截铁地说道:“父亲请回!儿意已决,不必再言!”

早已预料了结局,但赵括心中仍是充满了不甘和彷徨。自己的身份或许根本就不该告诉儿子,只是就算瞒过一时,却又瞒得住一世么?

“命也!”蹒跚地走出小院,赵括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啸,尔后便重重栽倒在了石阶上……

六十四 唇枪舌战 [本章字数:278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0:59: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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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嬴政在咸阳宫东偏殿召开了一次极为特殊的小朝会。与会者除了老将军白起和辎重营将军赵兴外全都是实职大臣,太史令、太庙令之类的清要大臣以及掌有实权的低职官吏皆没有参加朝会。

年轻的秦王嬴政肃然站立在王台之上,目光凛冽地扫视了一眼殿中群臣,然后挥手道:“诸位入座!”说罢,嬴政率先坐进了王案。

这一年,秦国元气大伤,逐客令的颁布让国中官署瞬间损失了近一半的能臣干吏,其中就包括了新近任命的长史李斯。紧随其后又是五国合纵攻秦,合纵军甚至一度攻入了咸阳,秦国也险些面临倾覆的危局,而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因为嬴政他一时的头脑发热。

坐在王案中,嬴政默默展开了案前的一卷竹简。看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沉重地说道:“诸位,本王错颁逐客令,险些葬送秦国。今危机虽已度过,然秦国元气尚在恢复,故当此时,整肃朝局便为第一要务!”话说到此,嬴政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将目光移向了王台下方白发苍苍,正眯着老眼的白起,“武安君……”

“老臣在。”白起微微把眼一睁,撑着桌案就要起身。

嬴政赶忙倾身摆手道:“武安君年事已高,不必虚礼!”

“谢秦王!”白起拱了拱手,重新坐了下来。

待白起坐定,嬴政方才开口道:“武安君上疏,本王已阅,然疏中所言之事,怕是捕风捉影吧。”嬴政在说话的同时不由自主地遥遥望向了端坐于白起对案的上将军赵括。

嬴政犀利的目光令赵括不禁一愣神,难道白起的上疏与自己有关?

“大王!”白起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赵括,“赵括入秦,疑点重重,我王不可轻信之!”白起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除了辎重营将军赵兴。

没等赵括开口,蓝田将军王翦已然按捺不住,当即起身言道:“武安君所言差矣!上将军入秦二十五年,若有不轨图谋,以先昭襄王之明岂能不察?先孝文王、先庄襄王又岂能令其以亚父之尊,掌国事之重乎?”

白起冷冷笑道:“此方为赵括可怕之处!”

“武安君是质疑先王错断了?”王翦针锋相对道。

“白起不敢。”白起本就不善言辞,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了。

殿中鸦雀无声,众人不期然地纷纷将目光聚向了与左丞相王绾并列首座的赵括。

“老臣有言。”赵括向着王台上方的嬴政一拱手,然后霍然离开座案,走到甬道中央,直面向白起,“武安君之言,实乃诛心之论!”

“诛心之论?”白起几乎同时起身,与赵括相对而立,“赵括,老夫且问你,联军攻入咸阳,汝身为上将军,却在何处?”

“联军骤然而至,括困于府中无法脱身!”赵括没有丝毫犹豫,脱口答道。

“果真如此?”白起眯眼轻轻拍了拍手掌,很快一名伤痕累累的红衣男子就被虎贲军押上了殿。

白起这是要做什么?殿内群臣不禁议论纷纷。

“从实说来!”白起走到红衣男子面前厉声喝道。

红衣男子浑身猛地一颤,匍在地上忙不迭地答道:“小……小人是庞……庞援将军麾下千……千夫长……奉……奉密令……护……护卫马服……马服君府……”

“李牧入府,汝可知之?”白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追问了一句。

“上……上将军于……于入城次日酉时末……末刻入……入府……亥时三……三刻方出……”赵军千夫长紧张地哆嗦着身子。

话音刚落,举殿顿时一片哗然。

“亚父,可有话说?”嬴政静静地注视着站立在甬道中央的赵括。

“老臣无话可说。”赵括肃然而立,待殿中安静,方才缓慢地说道,“李牧与臣刎颈之交,李牧顾及昔年情谊,亦人之常情,臣又岂能拒其于门外?”

白起不依不饶,挥手让虎贲军拉走了那名千夫长,然后继续诘问道,“既是如此,便请马服君当殿申明府中所言之事!”

“武安君未免逼人过甚也!马服君入秦前,原是赵国上将军,李牧身为旧部,受其大恩,探视亦未尝不可吧!”说话的人是老国尉蒙武。

“说说又有何妨?”内史郡郡守嬴腾慢悠悠地插话道。

李斯临走前曾提醒自己留意白起,没想到果真不幸被其言中了,赵括长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李牧劝臣返赵,助其策动兵变,立公子赵嘉为王,推行二次变法。”赵括抬头扫视了一眼群臣脸上的神情,骤然抬高了声音,“然臣明确告知李牧,秦一天下,大势所趋耳!赵病入膏肓,非兵变所能挽救也!臣又岂能逆天行事乎?”

“好!”听着赵括慷慨激昂的言语,整个殿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喝彩声。

赵括顿了顿嗓子,突然面向白起厉声喝斥道:“武既丧,国何安?君乃诈死之人,何敢妄加猜度于此煌煌大殿乎?”

白起听后恼羞成怒,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激动地伸手指着赵括:“赵括!乱秦贼子!汝不死,老夫岂敢先死?”望着两人踽踽对立地钉在那儿的身影,偌大的东偏殿中瞬间默然无声,一片肃杀气氛。

群臣很快都注意到了秦王嬴政脸上阴沉的表情,看来一场暴风骤雨就在眼前。

“够了!”嬴政狠狠将拳头砸在了王案上,“亚父一心为秦,此事毋须再议!”嬴政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事情竟会引起如此的轩然大波。

就在大臣们刚要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从西南角最末席次突然站起一人,高声喊道:“臣有话说!”赵括回头看去,原来是自己的儿子,辎重营将军赵兴。

看到赵兴,赵括心中不禁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嬴政以为赵兴是要为父亲辩驳,于是撑出一抹笑意摆了摆手:“本王业已言明,亚父之事,毋须再提,汝退下罢!”

没曾想赵兴不但没有退下,反而大步跨出坐席,走到赵括身旁,朗声禀道:“臣辎重营将军赵兴,弹劾马服君上将军赵括!”没等赵兴把话说完,举殿又是一片轰然,在座谁不知道赵兴是赵括的儿子,从盘古开天地,哪有儿子弹劾父亲的道理?真是闻所未闻!

赵兴的话,让嬴政也感到吃惊了,他倒想看看这赵兴究竟想说些什么。

见秦王点头,赵兴于是扭头漠然盯了眼满脸惊愕的父亲,继而向着王座高声道:“臣赵兴揭发马服君赵括!马服君赵括乃奉赵孝成王密诏,苦肉入秦,行乱国之事也!”自从十四岁入军,赵兴便对如同战神一般的武安君白起敬仰万分,今日骤见白起当殿遭到群臣非议,再联想起三日前父亲对自己所说的事情,他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赵兴所言可有凭据?”老廷尉嬴?捋着雪白的胡须,不紧不慢地问道。

事态发展到这地步,大大出乎了赵括的预料,当此情形,父子两人间注定只有一个赢家。自从合纵失败,赵括已对乱秦大计心灰意冷,也许儿子的选择才是对的吧!更何况父子相争,该退出的本就应当是父亲,毕竟自己年过半百,而儿子尚且年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思忖到此,赵括凄然一笑道:“赵兴所言不差,赵括确为乱秦而来!”苦心经营二十五载,却一朝而毁,赵括的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在赵括的笑声中,整个东偏殿如梦魇一般死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上将军赵括原来竟真是赵国派来的奸细!

面色苍白的赵括向着默然呆坐的嬴政深深一躬,又对着殿中群臣一躬,尔后径直朝殿外走去。

“亚父!”望着赵括踽踽离去的身影,嬴政心中一软,不由自主地起身含泪喊了一声。

听到背后嬴政的声音,赵括双肩一阵剧烈的颤抖,但他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迈开脚步,跨出了东偏殿……

数日后,秦王王书颁行朝野:“马服君上将军赵括错断兵事,致使兵败辱国,业经朝会公议,罢黜其上将军之职,暂居府中,未诏不得离国,待廷尉府勘查问罪。”

六十五 乱秦已矣君当归 [本章字数:2788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15 22:21: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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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黑,姬雪悄悄靠近了马服君府。

这座府邸是当年秦昭襄王为赵括与栎阳公主姬华成婚而特意赐建的,气势很是宏大,六间横开的巍峨门厅也昭示着主人显赫的王族身份。

姬雪藏身于离车马场不远的一条石板巷中,只见府邸四周到处都是戒备森严的明岗暗哨,看来市井传言说的没错,赵括的确是被秦王软禁了。但姬雪不知道府中是否也会有巡逻的守卫,因此她并不敢贸然翻墙进入。

就在姬雪仔细观察的时候,一辆青铜缁车突然辚辚驶进了车马场,一位身穿黑色秦国官吏服饰的年轻人跃身跳下了缁车,跟在他的身后是一名带剑小吏。

借着车马场微弱的光亮,姬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人便是自己的儿子赵高:“高儿?”姬雪朝缁车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赵高正准备进府,骤然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不禁吃惊地转过头来。

见母亲在朝自己招手,赵高赶忙警觉地环视了一番四周。见门厅两侧的长矛甲士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赵高于是对着身旁带剑小吏低声耳语了一番,然后快步闪进了小巷中:“母亲怎在此处?”

“高儿,汝父他……”姬雪紧紧拉着儿子的手,焦虑地问道。

赵高勉强一笑:“秦王感念昔日情谊,不忍轻易处置,只是派兵不许其随意出府。”

听到赵括没事的消息,姬雪当场就松了一口气,刚想要再问,赵高已然伸出食指做出了安静的手势:“母亲心思,高儿明白。”

“大人,您要的服饰。”说话间,那名带剑小吏手捧着原先穿在自己身上的官服,警觉地走进了小巷。

赵高接过官服递给了姬雪:“母亲,时间不多,快将它换上。”说罢,赵高瞥了眼巷子外的情形,然后带着小吏匆匆回到缁车旁,吩咐道,“汝在此等候。”

“诺。”小吏应了一声,然后探身爬回了车中。

待换好衣服的姬雪从小巷中走出,赵高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信看不出破绽,这才领着姬雪向马服君府从容走去。

“站住!”刚上台阶,数名甲士就举起长矛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来者何人?”

“中车府令赵高,奉秦王令入府探视!”赵高傲慢地撇过头,举起了一块黑玉令牌。

众甲士一见到那块黑玉令牌,当即闪开道路,换上了一副谦恭的表情:“原是中车府令,大人请。”赵高阴森森地一笑,随手收起令牌,带着姬雪就跨进了府门。

没走几步,府中老总管就迎上前来:“赵大人……”话未说完,老总管一眯老眼瞧见了站在赵高身后不远处的姬雪,心中顿时放起了嘀咕,这名带剑小吏怎么如此眼熟?

“管家,情况紧急,速领我去见马服君。”赵高不想耽搁时间,迫不及待地言道。

“诺。”老管家揉了揉眼睛,又打量了一眼姬雪,这才颤颤巍巍地领着二人向赵括的书房走去。待老管家走后,赵高迈步走进了书房。

“高儿?”自从被秦王软禁,已经许久没有人来马服君府了,赵高的突然出现,令赵括颇感意外。

“嬴政让儿入府探视。”赵高顿了顿嗓子,侧身指向身后打扮成带剑小吏的姬雪,脸上露出了些许顽皮的神情,“父亲可知此人是谁?”

赵括奇怪地顺着赵高手指的方向看去,烛光摇曳,屋中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瞧了老半天,赵括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是?”认识这么多年,姬雪从来都是穿白爱素,骤然换上这套黑色的秦国官服,赵括一时还真没有认出她来。

“公子。”姬雪泪光盈盈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烛光瞬间照映在了她略带憔悴的脸上。

“雪妹!”赵括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

姬雪依如从前那样,静静地靠在赵括厚实的胸口,低头抽泣着:“李牧他……”那日离开了云中大营,姬雪纵马在草原上一路狂奔,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秦国上郡。反正已无处可去,故而姬雪干脆一路南行,径直来到了咸阳。谁知才刚进城,就听到了马服君被秦王罢黜软禁的议论……

“括定会为李牧复仇,诛杀郭开赵迁之辈!”赵括轻轻拍着姬雪的肩膀,小声地安慰着。

“公子,姬雪有一言,不知当讲与否。”姬雪抬起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赵括转头示意赵高坐下,然后扶着姬雪坐到案中:“雪妹但说无妨。”

姬雪凝望着赵括那张爬满岁月沟壑的面庞,叹气道:“乱秦已矣,公子是否可以归赵?”

赵高何其聪明,见状赶忙拱手跟着劝道:“母亲所言有理,秦既无父亲容身之地,不如趁嬴政尚在犹豫,即刻归赵!”

赵括喟然长叹了一声,自己苦心经营二十五载,方才登上秦国权力的最高峰,谁曾想只在一瞬之间,一切竟皆化作了浮云。如今留在秦国没有任何意义,李牧死后,二十万边军群龙无首,当此时惟有赶往云中,策动兵变,方能挽狂澜于即倒,使赵国重获一线生机。然而秦王已派重兵将府邸重重包围,想要离开又谈何容易?

赵括苦笑着摇了摇头:“府外戒备森严,怕是无可奈何!”

“此事毋须担忧,儿自有脱困之法。”赵高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只是李牧已死,云中又有何人可信父亲矣?”赵高转而又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担心。

是啊!这一点自己还真就从没想到过!赵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为难。

“公子请看。”姬雪见此情景,低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纸,递到了赵括面前。赵括疑惑地接过羊皮纸,借着烛光展开一看,上面竟是李牧亲笔所书的上将军令。

原来当初在制定下悬兵孤进的作战方略后,为以防万一,李牧特意写下了这道上将军令,申明如若自己战死,则即刻让姬雪前往秦国请回马服君赵括主持云中大局,并伺机发动兵变,铲奸变法。

“上将军连夜派人飞马将此令送回云中,秘密交予我手。”姬雪淡淡地补充道。

最棘手的事情就这样轻易解决了,赵括紧握着手中的羊皮纸,眼中溢满了泪水:“大哉李牧!尝闻汝不通大政,直至今日,括方才知此言之虚也!”

“夫君。”说话间,一个身影从书房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姐姐?”在听到那个熟悉声音的同时,姬雪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直都以为姬华住在栎阳,所以她根本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姐姐。多年未见,姐妹俩一时竟是相拥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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