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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河再造

作者:了箜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08

六十七 秋风萧瑟的云中大营 [本章字数:2710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30 23:5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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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四野茫茫起伏的草浪和散落于无垠苍穹下的点点牛羊,李斯渐渐放慢了脚步,前方就是云中大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袖的一卷羊皮纸。为了制作这卷羊皮纸,一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还好总算是赶到了。

“来者止步!”突然,一支五百人马队风驰电掣地奔驰而来,在道口森森然列成了一个方阵。紧接着,从方阵中飞出一骑,勒马止步于李斯面前,“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在下楚人李斯,求见云中将军司马尚。”李斯不卑不亢地拱手言道。

“楚人?”骑士疑惑地上下打量了李斯一番,“云中将军军务繁忙,何事在此说罢!”此时正是兵变前夕整军备战的关键时期,像李斯这样的“闲杂人等”,没有特殊原因是根本无法进入云中大营的。

“此事关系重大,惟见云中将军方可言明!”李斯不肯放弃。

骑士顿时恼了,大手一挥下达了驱逐的命令:“轰他走!”说罢,圈马回身就要离去。

眼见数名手执兵刃的彪形大汉朝自己逼来,李斯情急之下从衣袖抽出了那卷羊皮纸,高喊一声:“孝成王遗诏在此!何人阻拦?”

在场所有人全被李斯镇住了,骑士当即下马,手举马鞭赶了过来:“汝说甚?”

李斯紧紧攥着羊皮纸,大声重复了一遍:“孝成王遗诏在此!李斯求见云中将军司马尚。”李斯自幼擅长书法,模仿他人笔迹亦是炉火纯青,他早已料定空手前往云中大营,必然无法取得司马尚信任,因此他偷偷模仿孝成王笔迹写成了一份“遗诏”,以备不时之需。

骑士不知诏书真伪,一时难做决断,他思忖了片刻,向着李斯拱手一礼道:“先生请!”

五百人马队当即分开两侧,让出了一条甬道。在马队的严密看护下,李斯一步步地走进了遍挂白幡,人人缟素的云中大营。

“传李斯!”伴随着一阵凄厉的牛角号声,从中军幕府中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音。

李斯整了整衣襟,昂首阔步走进了幕府大厅。只见大厅中央帅案上端座着一位黝黑消瘦的中年将军,与军中所有将士相同,在他牛皮铠甲外面披着一件麻布制成的白色缟衣。

此人必是司马尚!李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李斯?听闻汝曾为秦国长史,可有此事?”司马尚目光凌厉地逼视着大厅中央的李斯。

“正是。”李斯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承认道。

“既入仕秦国,何有先王遗诏?”司马尚重重地拍了一下帅案,言语中充满了杀气。

“自秦王下逐客令,在下便以庶身栖于马服君府!今闻故交遇害,马服君悲恸欲绝,特命李斯呈先孝成王遗诏前来,以助将军!”李斯说罢取出羊皮纸,双手捧在了面前,“请将军过目。”

没等司马尚开口,厅中一员大将已然上前取过羊皮纸,递到了帅案之上。

司马尚当即展开羊皮纸,仔细看了起来。“遗诏”中密授上将军李牧临机专断之权,若国中生变,可凭诏书起兵靖难,铲奸护国。此外还言明,马服君赵括原奉王命秘密入秦,如李牧不测,则由赵括执掌云中兵权。

司马尚仔仔细细地将遗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孝成王的字迹他是认得的,应该不会有假,只是光凭这一卷羊皮纸,是否过于草率了?司马尚疑惑地抬起头,挥手屏退了厅中所有人,然后死死盯住了李斯:“马服君入秦之事可有凭据?”

“机密大事,难有凭据。”李斯淡淡地说道。

“也是。”司马尚无奈地点了点头,但他心中仍旧充满了疑虑,“先生请暂且营中歇息……”毕竟司马尚从未做过大军统帅,思虑谋划自然比不上李牧,让他立刻作出决定确实是难为他了。

“在下告退。”就在李斯将要离去的时候,只见一名护军都尉突然从幕府外匆匆走了进来,“将军,中军司马赵燕回来了。”

“不见!擅自离营,军法处置就是。”司马尚此时满腹心事,哪还有空去顾及姬雪之事。

“可……”那名都尉吭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事?说!”见到都尉这副模样,司马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都尉结结巴巴地禀报道:“中军司马带……带着一人……是……是马服君赵括!”话音落地,李斯与司马尚皆是一惊。

“汝怎知是马服君?”司马尚追问道。

“武安军营哗变时……在……在下见过马服……马服君。”原来这个都尉就是当年武安兵变时,最先向赵括发难的赵军士兵。

司马尚听完禀报,也没工夫管李斯了,忙不迭地起身离案走出幕府大厅。只见辕门外有两人正静静等候在那儿,其中一人司马尚认识,是中军司马赵燕,而另一人想必就是威名赫赫的马服君赵括了。

司马尚匆匆迎上前去,见到司马尚,姬雪当即躬身请罪道:“武安君密令,若遇不测即刻赴秦请回马服君,末将事前未曾言明,擅离军营,请将军治罪!”说罢,姬雪捧出李牧颁下的上将军令,交给了司马尚。

司马尚伸手接过上将军令,看也没看就递给了身后的军令司马,尔后转身向着赵括肃然拜道:“云中大营二十万将士,拜托马服君了!”

“马服君!”寒暄间,李斯也从幕府大厅中走了出来。看到李斯,赵括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路上,由于担心李斯安危,在安葬过姬华后,赵括便与姬雪丢弃了篷车,在集市买下两匹快马,马不停蹄地朝云中大营赶来,到此时已是精疲力竭。

顾不上休息,赵括立刻让司马尚召来了云中大营的所有将领……

“马服君,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只须一声令下即可挥师南下,直取邯郸。”待李斯出示过孝成王“遗诏”和李牧的上将军令后,司马尚率先出列,虎声赳赳请命道。

“不急,须先做好两事,出兵方能名正言顺!”李斯立于帅案右侧正色言道。

“愿听先生高见!”司马尚朝着李斯微微一拱手。

“其一,公示先王遗诏,以正出师之名;其二,联络腹地大军,以图共同举事。”李斯双手交叉垂于身前,侃侃说道。

边军向来看不起腹地大军,司马尚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昭示先王遗诏自当如此,然腹地大军统帅庞援因合纵战败,已被郭开赵迁罢黜,军中群龙无首,恐难成事。”

“不然,庞援虽遭罢黜,却迟迟未曾离军,当务之急,即刻联络庞援,约定两路进兵,直取邯郸。”李斯瞥了眼坐在帅案中默不作声的赵括,继而言道,“此外,还须争取朝中王族元老势力支持,里应外合,方可万无一失。”

“王族元老势力与郭开赵迁一丘之貉,何不借此一并除之?”一员大将不解地问道,一时间幕府大厅中群情激昂,在场之人谁不知道,武安君李牧就是死在王族大将赵葱的手中。

李斯待诸将心情平复后,方才言道:“将士复仇之心,李斯知晓。然王族元老势力根基遍布朝野,处置不当后患无穷!今日形势,王族元老乃疥癣之疾,郭开赵迁却为心腹之患,孰轻孰重请诸位掂量!”

听完李斯的说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了赵括身上,赵括沉思了片刻,轻叩着帅案,缓缓言道:“便依先生谋划,只是谁往武安大营为妥?”

“李斯不才,愿领此命!”李斯走下帅案,来到大厅中央肃然请命。见赵括仍有疑虑,李斯又道,“武安大营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须缜密行事,惟李斯亲往耳!”

“辛苦先生了。”赵括艰难地点了点头,屡屡让李斯这般大才以身赴险,赵括心中颇有些愧疚,究其原因还是军中人才稀缺,“至于联络王族元老大臣……”

“武安大营中自有其耳目,只须稍露风声,大事可成。”对于下一步行动,李斯自信满满。

六十八 城破时分 [本章字数:269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6-22 17:24: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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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时节,李斯密书终于从武安传来,赵括于是向全军下达了起兵靖难的命令。

二十万边军飞骑被赵括分成了两部分,司马尚统领其中十万,仍旧屯驻云中大营,并封锁各个出塞关口,以防郭开挟持赵迁北逃匈奴;赵括则亲率十万飞骑南下代郡,直奔邯郸。

在得知赵括出兵消息后,庞援的二十万大军亦隆隆开出了武安大营。

武安大营是邯郸的西大门,距邯郸近在咫尺,消息很快传来。惊惧之下,郭开慌忙派心腹亲信赶往巨鹿大营,急召巨鹿将军赵广领兵回援;紧接着郭开一面以赵迁的名义诏令国尉乐乘协同邯郸将军肥原,紧闭城门死守待援,一面在城中大肆抓捕王族元老,只在一夜间,包括春平君在内的所有的王族大臣就尽数落网,被秘密拘押到了王城的偏殿中。

在入冬第一场大雪中,庞援的武安大军浩浩荡荡开到了邯郸城下。很快,二十万大军就分别围住了邯郸的东西南三面,惟独北门没有派兵。这是庞援故意留下的缺口,他希望郭开能够挟赵迁从北门突围,这样大军便可避免攻城,不战而下邯郸了。

待大军扎定,庞援带着中军司马登上了西门大营外的云车,雪花冰凉地打在面颊上,极目望去,到处都是茫茫雪雾。邯郸城上似乎异常平静,城楼上的军旗在漫天飘落的大雪中无力地低垂着。

庞援信步走下云梯,一眼望见了迎面赶来的李斯:“上将军,情势如何?”

“邯郸一战可下。”庞援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想必赵括此时定然在信都与赵广的巨鹿军苦苦鏖战,只要自己能够率先入城,那么扶公子赵嘉即位的功劳就全归他庞援一人了。

李斯虽不通军事,但对庞援的心思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上将军,邯郸坚城也!郭开穷途末路,断不会束手就擒,斯以为,待马服君大军赶到,再行攻城为妥。”

庞援冷笑着摇了摇头:“二十万对五万,邯郸何足虑哉!”

就在说话的当口,报警的号角声骤然在大营上空响起,没等庞援从惊疑中回过神来,一队骑兵已然呼啸着冲进了营中。战事突如其来,武安军虽没有退却,但也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队骑兵在杀伤了数百名士卒后,迅速掉头折回,向着邯郸方向飞驰离去。

“岂有此理!”庞援被守军的这一举动激怒了,“传我将令,即刻攻城!”

“上将军,大军堪堪扎营,将士皆未进食……”中军司马急忙劝了一句。

“攻入邯郸,再行进食!”庞援并未把区区数万的守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邯郸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要一声号令,邯郸自然唾手可得。

中军司马无奈地领命而去,可令庞援意想不到的是,城内的抵抗竟是异常激烈,整整攻了半日,战事仍没有丝毫的进展,眼见天色渐暗,庞援终于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不料武安军刚一归营,城中的骑兵就再次出击了,这些骑兵来无踪去无影,冲杀时从不相互掩护,撤退时亦不相互救援,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得庞援大军遍体鳞伤。仅仅三日,便有两万余名士卒相继倒在了邯郸城下。

在守军昼夜不息的骚扰下,武安军疲态尽显,庞援只好无奈地下令全军停止攻城,后撤十里等待云中大军到来……

而此时,在接到郭开回援邯郸的密令后,赵广匆忙下令刚刚开到信都的巨鹿军迅速掉头赶向邯郸。得此便利,边军飞骑顺利通过了无人防守的井陉关。面对一路尾随身后紧咬不放的云中边军,赵广不堪其扰,只得又下令全军回身死战。

但让赵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军中将士早已对郭开赵迁的所作所为怨声载道,两军刚一交战,二十万巨鹿军便在十万边军飞骑的分割冲击下纷纷临阵倒戈,赵广也死于乱军之中。

至此,邯郸之外再无一兵一卒援军,彻底沦为了孤城。

在云中大军屯驻的城北大营中,庞援见到了赵括。

“守城主将何人?”因为两人平级的缘故,赵括并没有坐帅案,他将庞援引到一张军案前,然后回身坐到了庞援对面。

“武襄君国尉乐乘。”庞援低着头一脸沮丧地说道。

对于乐乘这个名字,赵括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正因为乐乘一意孤行,三国联军方才痛失好局,兵败函谷关。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乐乘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

“赵燕。”赵括从大帐外召来了姬雪,“飞书入城,约武襄君出城一叙。”

“诺。”姬雪拱手离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姬雪重新回到大帐,向赵括禀报道:“乐乘应约,已出北门。”

“庞将军同去否?”赵括边说边摁着军案站了起来。

“不必,军务繁重,庞援先行告辞。”庞援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二十万大军猛攻数日未曾拿下邯郸,这让庞援颇感难堪。

赵括并没有勉强,待庞援走后,方才在姬雪的陪同下登上了停于辕门外的一辆战车。营寨前的栅栏很快被士兵搬开了,顶着漫天风雪,赵括亲自驾车辚辚驶过万千将士沓沓闪开的人墙甬道。

乐乘已在大营外等候多时,见赵括出营,他当即下马向前,拱手道:“马服君别来无恙?”

赵括让姬雪留在车上,然后跃身跳下战车,在离乐乘半箭之地停下脚步,开门见山道:“乐乘将军,今赵括奉先王遗诏靖难入朝,汝何故妄加阻挠,是欲与奸贼同流合污乎?”

乐乘不禁哈哈一笑,随之反驳道:“马服君昔年救命之恩在下感念不已,然今日所言,乐乘断不敢苟同!遗诏真伪尚且一说,赵王纵有万般不是,焉能骤然起兵伐之?赵括,汝目无君上,是欲为乱臣贼子乎?”

“邯郸不过孤城一座,兵不足五万,将军何必执迷不悟?”赵括还想继续劝说,“赵迁胡女所生幼子也,顽劣心性实为亡国之君……”

没等赵括说完,乐乘将手一摆,断然拒绝道:“乐乘决意与城共存亡,马服君不必多言。”说罢,乐乘径直转身回马,飞驰而去。

望着大雪中远去的背影,姬雪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弩机。

赵括堪堪回首,见此情景心中顿时一惊,他赶忙快步冲上战车一掌按下弩机。在外力的干扰下,弩机射出的短箭偏离了原先轨道,无力地掉落在距乐乘一步之遥的雪地上。

赵括狠狠地将弩机抢到手中,然后紧紧拽住姬雪的右臂,怒斥道:“汝作甚!”

姬雪一把甩开了赵括,两眼通红地嘶喊道:“乐乘所为,郭开帮凶也!公子忘却李牧乎?”

“……”赵括无言地默然伫立在冰天雪地中,凛冽的寒风冷冷地刺痛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面颊:“放走乐乘,赵括做错了么?”

随着大军再次围城,邯郸守军又重新开始了先前的袭扰战术。连续两日,赵括渐渐发现了对方能够屡屡得逞的原因:每当出城偷袭,守军往往只将城门开出一道容下一骑通过的缝隙,尔后骑兵在城外迅速集结出击。这样从远处看,城门似乎永远都是关着的,待对方有所察觉,骑兵早已踏破营栅,凯旋而去了。

赵括随即做出回应:他在临近城门的地方布置了大量的游骑暗哨,每当守军出城,两支昼夜轮番待命的精锐千骑马队便会迅速出击迎敌,令前来偷袭的守军有来无回。

在遭遇数次失败后,乐乘终于不再派兵出城了。

几天后,纷纷扬扬下了半个月的大雪终于停歇了。次日,伴随着三十六面牛皮大鼓震天的轰鸣声,五十万靖难大军从四个城门向着邯郸发起了最为猛烈的进攻,一个个千人方阵推着各类大型攻城器械隆隆前行。不消片刻,邯郸城便被淹没在了白色的浪潮中。

四门齐开,大军呼啸入城。

六十九 王族元老的穷途末路 [本章字数:279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19 21:1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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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马服君!”一名都尉提着长剑气喘吁吁地赶到赵括面前,“乐乘率残部出东门向齐国方向逃窜!”

“不必理会,随他去吧。”赵括叹息着说道。

“王……王城空空如也,不见郭开赵迁!”都尉吭哧着继续禀报道。

赵括心中一惊,急忙飞身上马带着一个百人队向王城奔去。进入王城,只见到处都是一片萧条景象,偌大的王宫中竟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经过一番清理查勘,在一间废弃的偏僻旧宫中终于发现了一百余名被郭开囚禁的王族元老。

“公子赵嘉何在?”按剑站在殿外,赵括厉声喝问了一声。

听见赵括的声音,春平君当即痛哭流涕地爬到了他的面前:“马……马服君终……终是来也!”这些时日,王族元老们没少遭到郭开心腹党羽的严刑毒打,他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全然没有了昔日养尊处优的模样。

赵括鄙夷地瞥了眼如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春平君,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公子赵嘉何在?”

这回春平君总算是听清了:“赵嘉公子被……被郭开带走……”

“马服君!”数名甲士押着一个躲藏在花园假山中的老内侍走了过来。

“可曾见到郭开赵迁?”赵括让部下放开老内侍,然后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上……上卿与大王围城前已……已逃往……柏人行宫……”老内侍哆嗦着身子,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柏人行宫就在邯郸近郊,当时赵括急于进军邯郸,故而并没有分兵占领行宫,没想到却让郭开给钻了空子,赵括气恼地转身就要离开。

“马……马服君……”见赵括要走,春平君急急忙忙喊了一声。在他看来,王族元老势力也参与了此次兵变,如今兵变成功,论功行赏怎么说也少不了他们。

赵括骤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冷冷下令道:“重兵看守,不得走脱一个!”春平君还在愣怔间,突闻一阵铿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一队手持兵刃的甲士正朝自己大步逼来。

“赵括!背信弃义……”春平君恍然瘫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嘶吼着。众将士早就对王族元老们深恶痛绝,只在片刻春平君就被扭翻在地,结结实实地捆起来扔回了旧宫。伴随着隆隆关闭的殿门,宫中顷刻响起了王族元老们惊天动地的哭喊咒骂声。

离开王城后,赵括便下令大军撤出邯郸,在城外驻扎,只留一万步卒留守宫室及几处重要府库。待回到幕府,赵括当即急书司马尚,命其严守关隘,谨防郭开与赵迁北逃匈奴,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设在西门外的庞援幕府。

“郭开已挟赵迁逃往柏人行宫,公子赵嘉亦在其中。”赵括一脸的忧虑地说道。

庞援听罢拍案而起:“还商量个甚,老夫亲率大军围了柏人行宫,看奸贼能上天不成!”

“公子赵嘉尚在其手,行事还须慎重!”郭开与赵迁早已苟延残喘,真正让赵括担心的还是被挟持为人质的公子赵嘉。如果郭开狗急跳墙杀了赵嘉,那么赵国也将从此陷入无休止的纷乱之中。

庞援瞬间沉默了,他重新坐下,思忖了许久方才开口道:“此事或许不难,郭开贪生怕死,只需一人往柏人行宫说之,郭开定然献出赵迁,公子赵嘉亦可保无事。”

“郭开心性奸猾多变,老将军怎能如此笃定?”赵括有些不放心,毕竟郭开也不是傻子。

庞援自信满满:“郭开已走投无路,或玉石俱焚,或藉此一搏,岂有他哉?”

“既是如此,不知何人为使?”与郭开谈判,赵括虽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郭开老奸巨猾,无论何人皆不足使其信之!”庞援轻摇着自己花白的头颅缓缓站了起来,“老夫亲往,郭开方能再无顾忌。”

“万万不可!”赵括噌地一声站了起来,“老将军乃国之柱石,岂可以身犯险?”

庞援肃然凝望着赵括:“马服君之意,还有他法?”见赵括无奈地摇了摇头,庞援继而言道,“此事干系赵国危亡,庞援一人性命有何惜哉?”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括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次日,庞援独自一骑来到了邯郸百里之外的柏人行宫。

郭开靠坐在硕大的虎皮软榻上,见庞援进来,于是坐直身子淡淡地说道:“上将军请坐。”

“老上卿别来无恙乎?”庞援心中虽是厌恶至极,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老夫今日已如丧家之犬,苟且偷生耳,何谓无恙?此间种种皆拜上将军所赐也!”郭开见庞援坐定,于是把眼一闭,若无其事地说。

“庞援今日却为上卿功业而来。”庞援暗暗观察着郭开,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此言何意?”郭开睁开了刚刚合上的眼睛。

“上卿尽忠护国,庞援深感钦佩!然赵王顽劣昏聩,实乃亡国之君也!老上卿若能缚赵迁而拥立公子赵嘉为王,可谓赵国大幸也!”庞援紧盯着郭开游移的眼神,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上将军所言,老夫何以信之?”郭开轻捋着颚下稀疏的山羊胡,一脸阴冷。

“庞援愿作人质,以为凭证!”庞援面不改色地说道。

郭开低头思揣了片刻:“老夫还有不明者,事成之日,新朝何以待老夫?”

“老上卿自是新朝相国!”自平原君死后,除了老将军廉颇曾暂摄假相国数月外,赵国已然有十多年没设相国了。

听完庞援的言语,郭开怦然心动了,但他言谈举止间仍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此事须有文书公告天下。”

“自然如此。”庞援想也没想便拍案答应了……

旬日后,一纸庞援与赵括联名签署的文书通告天下:上卿郭开有救国大功,此前种种既往不咎,新朝旦立,使其为相国,总领赵国政事。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赵国,朝野上下咒骂讥讽声一时不绝于耳,无不视其为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而郭开则是喜出望外,颇有些绝处逢生之感,他当即带着心腹卫士冲进寝宫,将还在与宫女嬉闹的赵迁拖下王榻,捆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郭开命人从行宫密室中放出公子赵嘉,然后又假惺惺地跑到赵嘉面前痛哭了一场,将其连同赵迁一道送出了柏人行宫。

在即位大典前夕,郭开的车驾声势浩大地回到了邯郸。

在朝野臣民一片质疑声中,即位大典草草的结束了,赵王于是颁下诏书:大典礼成,本王疲惫不堪,令相国郭开代宴群臣!

早已飘飘然忘乎所以的郭开接到诏书没有丝毫怀疑,兴冲冲地进了王城。

宴席的场所设在东偏殿,场面之隆重更是数十年未见,然而当郭开满脸堆笑地步入大殿的瞬间,他便愣住了。只见与宴者中除了春平君为首的一干王族元老外,竟没有一位朝中任职的实职大臣。

一种不祥的预感令郭开瞬间警觉起来,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去,可没曾想十余名甲士早已用长矛死死封锁住了大殿的出口。

无路可退的郭开只得硬着头皮,重新走进了东偏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见到郭开进来,那些王族元老们顿时蜂拥而上,不消片刻就将他撕扯成了碎片。或许这也是赵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赵括默然伫立在王城城墙之上,雄阔的殿阁在夜色衬托下宛若天上宫阙一般。

“马服君,郭开已至。”一名都尉匆匆来报,见赵括点头,都尉于是领命而去。

没过半个时辰,伴随着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火光,东偏殿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夜,一百余名王族元老也在火中尽数化作了灰烬。

这一切都是李斯的主张:在李斯看来,将来若在赵国推行二次变法,王族元老势力势必会成为变法的最大阻碍,故而只有趁机将其一举铲除,方能够永绝后患。

等到都尉带赵括命令赶到,早已隐藏在不远处树林里的机发连弩于是迅速将包裹着浸透猛火油布的火箭射向了东偏殿,造成天火焚殿的“天谴谶言”。

站在城墙上,遥望着漫天的火海,赵括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七十 李斯的五年计划 [本章字数:270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10 14:5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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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哄哄地闹了一夜,次日清晨,当庶民百姓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陆续推开家门,骤然听闻郭开与王族元老已遭“天火焚殿”而死,一时间街头巷尾顿时涌现出了几十年难得一见振奋景象。

在举国欢庆中,赵王嘉汇集群臣召开了新朝的第一次朝会。

自从孝成王死后,邯郸王宫雄阔古朴的正殿就很少启用了,寻常朝会,多选择在相对舒适的东偏殿举行。但此番大火过后,东偏殿已被完全焚毁,故而这次朝会又不得不重新搬回了正殿。

王宫正殿依山而建,在肃穆的钟声中,大臣们井然有序地登上三十六级白玉台阶。只见两列整齐排开的青铜大案一直延伸到了大殿最深处,处于九级王阶上的是一张泛着幽幽绿光的青铜王座,伴随着王阶下两口大鼎袅袅升起的青烟,整个正殿处在烟雾缭绕中,更显得庄严神圣了。

绕过殿中因天寒特意加置的烧炭大燎炉,赵括与庞援二人率先坐到了王阶右下方的武将席首案,随后其余大臣则照着每张青铜大案左角刻有大臣爵位名号的铜牌依次坐了下来。

“赵王到!”群臣刚刚坐定,就见赵王嘉穿着一身大朝服,一脸苦相地从王座后九尺余高的白玉大屏里慢慢踱步走了出来。

没等群臣贺闭,赵王嘉便转身坐进了王案中。

“目下大乱方止,万事头绪繁乱,诸位以为何事为先?”国事乱成了一锅粥,赵王嘉哪里还顾得上那些繁文缛节,当即目光殷切地扫视向大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老臣以为,千头万绪皆当以构建庙堂为先!相国总揽政务,上将军总领军事,惟有先行确立二者人选,方能安定庙堂,重振朝纲!”赵括侧身面向王座,高声陈奏道。

赵王嘉轻叩着面前的一卷竹简:“马服君可有适合人选?”

“老臣愿为大王斗胆谋划。”赵括拱手言道,“老将军庞援乃兵家大士,此番更以身赴险,于国可谓大功,自是上将军合适人选!楚人李斯,荀卿高徒,治国之才世间罕有,铲奸护国又有谋划之功,臣以为新朝相国非李斯莫属。”

对于庞援,群臣自然没有丝毫异议,但是李斯初入赵国底细不明,怎能骤然升为文官之首?众人不禁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李斯虽然知道赵括迟早会向赵王力荐自己,不过他并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一时间倒被弄了个面红耳赤。

“马服君如此摆布,置己于何处哉?”老御史率先提出了异议,“老臣之见,当今朝中,惟马服君方有资格为相!”

“臣等附议!”见老御史带头,其余大臣们也跟着同声附和道。

“马服君此举是欲自外于庙堂乎?”庞援脸上亦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赵括一介武夫,惟求一军之将征战沙场耳!”赵括站起身,向着殿中群臣深深一拜。

这么多年过去,赵括早已厌倦了庙堂上的尔虞我诈,现在他只希望能够专心领兵,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将军。

“此事不必再议!”赵王嘉默然无声地坐着,直等到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方才开口道,“命李斯为假相国,代署政事,他日待有功业,再行正位定爵。若证其才不堪其位,着当即离职问罪!”

“臣……臣奉命。”坐在大殿末席的李斯猛地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涨红着脸走到大殿中央甬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结巴。很快就有内侍过来,将李斯引到了王阶下左侧那张空缺的文臣首案前,赵王嘉即位大典时,那张大案的主人还是郭开。

在群臣惊羡的目光中,李斯渐渐恢复了平静:这一刻不正是自己几十年来梦寐以求的么?如今梦想成真了,自己又在紧张个甚?

李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坦然坐进案中,然后抬头感激地望了眼坐在对面的赵括。

“国事糜烂至此,前途步步维艰,还望先生披荆斩棘也!”赵王嘉意味深长地勉励道。

“臣敬诺!”李斯回过神来,赶忙微微坐直身子,拱手答应道。

赵王嘉转回头,继而言道:“上将军一职,本王意欲遵循旧例,由马服君与庞老将军共掌,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大王英明!”群臣齐声山呼,当即表示了赞同。

在确立了新朝的相国与上将军后,朝会于是迅速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李斯。”赵王嘉心不在焉地拨弄了一下案前的竹笔,犹豫地喊出了新任假相国李斯的名字。

“臣在。”李斯应声出列。

赵王嘉迟疑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询问道:“不知先生可有新朝施政方略?”尽管知道李斯今日方才初任相国,是断不可能这么快拿出施政方略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经历十多年乱政,赵国早已奄奄一息,赵王嘉思治之心,自然也是异常强烈。

李斯虽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此事在入赵之前就已然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今日见赵王嘉突然问起,于是一拱手大声开说道:“臣以为,赵国乱政根基在于法度松懈!法度松懈而内政不修,以致田业荒疏,国库空虚!但有大战,便是灭顶之灾!”

此言说到了赵王嘉的心头上,赵王嘉当即肃然起身道:“请先生回座细说。”

李斯心中一热,转身走回大案继续说道:“臣欲仿效商鞅变秦,推行二次变法,整饬吏治、奖励农工、激发士商,以图国力之恢复!”

整个大殿中鸦雀无声,只有李斯的声音,振聋发聩。

“秦法实施百年日趋完善,可为总纲,严苛不足处可由《吕氏春秋》宽政辅之。另着即废除世族一切自治封地私兵,改革赋税田亩制度,以为强国根本……”

既往列国变法,最大阻碍无不是老世族的横加阻挠,如今赵国以春平君为首的老世族及王族元老已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至此彻底变法也就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李斯侃侃而谈,赵王嘉亦是连连点头,不知不觉竟是好几个时辰过去。

“臣有言!”司寇扈竭突然打断了李斯,“列国变法前提无不是外部稳定,然赵四战之地,又有秦国虎视眈眈,若生剧变,秦军乘虚而入又当如何应对?”

“不然!秦自嬴政即位,先有 叛乱,后有逐客令风波,更经合纵一役国势大衰,五年之内难以东出!”庞援摆了摆手,自信地分析道。

“我数十万大军枕戈以待,秦若来攻,定使其片甲不归!”赵括亦起身赳赳言道。

见群臣再无异议,李斯又补充道:“如今变法之要只在于三。”

“愿闻其详。”赵王嘉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急迫地问道。

“其一,须有一批竭诚拥戴变法之士居于中枢,否则法令无以推行朝野。”如今赵国庙堂缺少锐意进取的风气,这让李斯不禁想起了在逃秦风波中,被李牧截留的那批山东士子。

“所需官吏可由假相全权遴选,不必上报本王。”赵王嘉语气缓和地说道。

“其二,法不阿贵,纵大王触法亦当与庶民同罪。”说到这,李斯顿了顿,抬头深邃地凝望着王座上的赵王嘉。

“此事不难,本王触法,自当同罪,请先生言明其三。”赵王嘉语气十分坚定。

“其三,历来变法失败无不因君臣生疑……”这第三点也是李斯最为担心的,他并不确信赵王嘉能否像秦孝公支持商鞅那样,从始至终地坚持变法。

“赵嘉自当竭诚拥戴变法,终生不负先生!有违此誓天诛地灭!”没等李斯说完,赵王嘉已然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保证。

“五年之期,若不能刷新赵国,李斯甘领死罪!”李斯心中感奋,随即也立下了军令状。

听完李斯的话,一直以来笼罩在赵王嘉心头的沉沉阴霾终于烟消云散了,他当即拍案慷慨言道:“传诏,即日起推行变法!五年刷新赵国,与秦一决雌雄!”

七十一 变法前不眠之夜 [本章字数:2620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1 21:4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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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赵国二十多年,这是赵括第一次回到邯郸城昔日的马服君府中。

曾经巍峨的门楼经过岁月洗涤已然变得破败不堪,府墙上瓦碎纹裂,有了好几处坍塌的痕迹。推开颤颤而危的漆色大门,里面更是一片残破萧瑟,到处杂草丛生,唯有院角的那株参天大树依然孤独地挺立着。

赵括神色黯淡地穿过大厅,沿着书房外结冰的水池,来到了后园的一片竹林中。

在茫茫白雪覆盖的竹林深处,似乎隐约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影。

“括儿,老夫见汝在兵书上多有批注点评,然可知兵书作者皆为百战名将,其中言论见解俱为实战得来,汝未经战阵,却何能有此多诘难乎?”只见那位老者双眉紧锁,哗啦啦地抖着手中的一卷竹简。

“父亲差矣!”老者面前红衣散发的俊朗少年当即高声反驳道,“儿尝闻,孙膑平生惟桂陵、马陵两战,却有《孙膑兵法》留世,太公伐纣前亦不过垂钓老叟而已,何谓百战也?今儿虽未入军,然尽读天下兵书,其中谬误自能窥见一斑,如何不能评点乎?”

“……”老者显然是不认同少年的观点,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派胡言!”

少年顽皮地朝老者吐了吐舌头,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随着眼前渐渐消失的景象,赵括赶忙轻轻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然后转身离开了竹林。空荡冷清的庭院中一片荒凉景象,眺望着天边仅剩的一抹残阳,赵括静静倚坐在了水池旁的石亭前。

“公子。”不知何时,姬雪出现在了赵括面前。

“不恼了?”赵括抬起头,平静地凝望着眼前的这位白衣女子,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在她身上不但看不出丝毫衰老的迹象,反倒平添了些许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风韵。

姬雪没回答赵括,只是默默坐到了他的身边。天色渐暗,荒废的府邸中没有一丝灯光,很快就陷入了无边的漆黑。

“有话就说吧。”赵括感觉姬雪似乎欲言又止,他微微伸出手扶住了姬雪的肩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慢慢放入了自己怀中。姬雪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闭着眼,感受着男人久违的心跳。

“其实。”过了许久姬雪终于悠悠开口了,“其实高儿并非公子亲生……”姬雪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了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幕。

把话说完,姬雪的心中一片释然。这些年,她背负了太多。

然而男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惊愕和愤怒,反倒是将姬雪搂得更紧了:“一切,括全然知晓。”赵括用脸颊轻轻地靠着姬雪,语气异常的平静。

自从姬雪不辞而别,联想起那段时日嬴异人的反常举动,赵括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关联。等到后来在咸阳王宫遇到赵高,面对那副几乎与嬴异人同个模子倒出来的长相,赵括更加确信了自己当初的判断。但为了乱秦大计,赵括最终还是将错就错,认了赵高这个“儿子”。

“公子知道?”姬雪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

“此事往后不必再提。”赵括探手按住姬雪的嘴,不由分说地重新把她重新拉入怀中,“这么做值得么?”赵括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姬雪梦呓般地呢喃了一声。

月光下,一种久违的冲动迅速在赵括体内翻滚起来:“别再走了!”赵括一边轻解着姬雪的裙衫,一边附在她的耳边低语着。

姬雪涨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紧紧闭住双眼任凭男人的摆布,就像是新婚的少女。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一阵许久没有过的畅快感觉顷刻蔓延遍了她全身。

“无论发生何事,姬雪再不离开公子!”天寒地冻,姬雪颤抖着偎依住赵括,在心底默默地说道……

相国府前灯火通明。

正当李斯与一干新近到任的变法官吏围在燎炉旁对着一卷卷秦法律文进行研究删改的时候,突然门吏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听完门吏的描述,李斯眼前顿是一亮。

李斯向吏员们嘱咐了一番,然后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只见站在府外石阶下的是一位散发无冠,长须虬结的落魄公子。“师兄!”李斯毕恭毕敬地向着这位貌不惊人的落魄公子深深一躬,原来此人正是荀子的关门大弟子,李斯的师兄,韩国王族公子韩非。

韩非一动不动地站着,坦然地接受了李斯的大礼。“师兄,请进府一叙!”李斯礼毕后,欣喜地一把拉住韩非枯瘦如柴的手,直往相府内拽去。

“不必,韩非只有几言,说完便走。”韩非一脸孤傲冷峻的神色。

与韩非同学多年,李斯自然深知这位师兄的秉性,故而他根本没将韩非的行为放在心上:“愿闻其详。”

“赵国变法先后历经六十余年,上下同心,朝野拥戴而国力凝聚,虽未废除封地旧制,然却已有与强秦分庭抗礼,平分华夏之势。然为何堪堪只在二十年间,便由盛转衰乎?”韩非冷冰冰地问道。

“奸臣当道,乱政误国。”李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此番言语,三岁小童之言也!”韩非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师兄以为如何?”李斯心中隐隐有些不悦,但脸上还是那副谦恭神情。

“奸臣当道,乱政误国只是表相!赵国变法虽持续三代,却治标不治本,并未触动国之根基,似是法治实为人治,遇惠文王、孝成王明主秉国,自然愈发强盛,然但遇昏君庸主,则其必衰!”韩非背对着李斯,自顾自地说道,“欲行彻底变法,须得标本兼顾,否则唯重蹈旧辙耳!”

“今日赵国,废除封地旧制已无任何阻力,变法又有何难哉?”李斯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难处在于赵王!”韩非淡淡地说道,“敢问师弟,赵嘉比秦孝公何如?”

“不如也。”李斯坦诚言道。

“韩非言尽于此,告辞。”说完这话,韩非转身就走。

“师兄!”李斯一脸愕然地拽住韩非,“师兄此言何意?”韩非没头没尾的一番话,让李斯颇有云里雾里之感。

“师弟聪明绝顶,何须韩非言明。”在韩非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

难道韩非是说赵王不能坚持变法?李斯忿然辩驳道:“赵王当殿起誓,今生永不负我,岂能有假?”

“韩非未曾此说。”韩非用力挣脱开李斯,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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