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注视着宽大衣裳中那个如同竹竿般削瘦的身影,李斯忍不住再次高声询问道:“师兄今日欲往何处?”在李斯看来,韩非虽然孤傲,但仍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法家大师,如若能把他留下,赵国的变法大业自然也就事半功倍了!
“秦国……”韩非的声音由远及近。
韩非要入秦?李斯微愣了片刻,不禁大吃一惊:秦赵死敌,韩非入仕秦国,那还了得?必须阻止韩非入秦!李斯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抡起衣袖,飞身冲进车马场,跃上一匹快马,迅速追了出去。
“师兄且慢!”李斯气喘吁吁地勒马横挡在韩非面前。
“相国欲杀韩非?”韩非那张从来不知笑为何物的脸上,竟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请师兄留赵,助斯变法。”李斯右手紧按着腰间长剑,低声劝说道。
“师弟毋忘,非乃韩国公子!”韩非瞬间收起了笑意。
望着李斯不解的神情,韩非继而喟然长叹道:“韩王命我入秦献疲军之计。”说到这里,韩非突然涕泪纵横,仰天高呼道,“百年大韩,奉术而存!韩非欲行法家正道,却被奉为术家大师!何其谬哉!何其悲哉!”
注视着踽踽从自己身旁走过的韩非,李斯没有了言语。
这一去,韩非就再没有回来。
七十二 武安君白起之死 [本章字数:2600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1:03: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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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推行二次变法的消息很快传到秦国,在坐卧不宁下,嬴政随即派人找来了左丞相王绾、新任上将军王翦及咸阳令蒙恬。
“臣以为,我王断不可听凭赵国完成变法!”咸阳令蒙恬拱手说道。在他看来,当初秦王就不该以妇人之仁放赵括回去,如今赵括兵变已然成功,若再不对变法加以阻挠,那么秦国一统华夏的大好局面就要付之东流了。
“咸阳令所言极是!近年秦国虽略显颓势,然军力犹存,国力尚在!老臣权衡利弊,以为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坐待其如商君般彻底变革,日后恐再难轻易撼动也!果真如此大王将何颜面对嬴氏列祖列宗?”向来寡言少语的王绾皱着眉头,难得的说了一大番话。
“此战非但要胜,且必须大胜。”嬴政静静地听着,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上将军王翦,“不知上将军可有成算?”秦国已经与山东六国周旋了百余年,如今诸国皆成风中残烛,一统天下近在眼前。当此时,嬴政岂能容忍赵国再度崛起,与秦国平分天下?
见嬴政询问自己,王翦思忖了片刻,谨慎答道:“二十年来,赵国国势虽衰,然军力从未削弱。经此兵变,赵国庙堂已复清明,若其君臣同心,老臣并无全胜把握。”王翦向来说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他既然这样认为,就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难道坐以待毙不成?”嬴政猛然拍案而起。
“谨慎起见,大王可征询武安君之意。”蒙恬低声提醒道。
是了!怎就把威名赫赫的武安君白起给忘了?嬴政一拍脑门,当即问道:“蒙恬,武安君可还在咸阳?”
“数月前武安君便已回归?县故里。”丞相王绾代替蒙恬回答道。
“武安君年岁毕竟大也!”嬴政感慨了一声,然后对着身后的内侍吩咐道,“即刻宣中车府令赵高入宫!”
“诺。”内侍领命而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赵高急匆匆地出现在了嬴政面前:“臣中车府令赵高参见秦王。”自从赵括离秦,赵括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如何对付白起,可他绞尽了脑汁也始终没想到一个能不露声色除掉白起的方法,待到白起隐退回乡,赵高也就再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赵高,命你从速挑选精干驭手随本王特使赶赴?县,接武安君回朝。”嬴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白起了。
赵高领命出宫,眼珠骨碌一转,瞬间计上心来。回到中车府,赵高立刻找来了自己的心腹亲信,低声对他耳语了一番。
“大人敬候佳音。”亲信向着赵高一拱手,随即转身而去……
两日后,载着秦王特使的青铜轺车便辚辚出现在了?县白家村村口。白起与白氏族长闻讯领着全村数百族人赶了出来。
“白起接诏!”秦王特使站在轺车上,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一卷竹简。
“老臣白起接诏。”老白起浑厚的嗓音顿时在风中响起。
秦王特使看也没看白起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诵读着竹简上的内容:“赵大兴变法,出兵与否,诸臣意见相左。今特诏敦请武安君白起入朝磋商,以为万全。秦王政十五年。”
虽然已经去职归乡,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白起始终牵挂着天下大势,特别是那个与秦国一衣带水的同根之国。堪堪几个月间,惊天大变接踵而来,先是公子赵嘉在兵变铲奸的腥风血雨中登上了赵国王位,紧接着一场轰轰烈烈的二次变法又在赵国隆隆拉开帷幕。目不暇接之余,一股不安的情绪深深笼罩住了白起内心。
“老臣即刻启程。”白起上前从特使手中接过了诏书。
是该回咸阳了!说服秦王让自己挂帅出征,将赵国的二次变法扼杀于襁褓之中!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白起也有着一点的私心,他要与赵括再做决战,一雪长平惨败之耻!而自己年岁已高,这一战恐怕也将是此生的最后一战了!
“武安君请!”特使让出一步,示意白起上车。
“武安君……”见白起要走,须发花白的老族长连忙在身后喊住了白起,“武安君年事已高,一路尚自珍重!”
“族长保重!乡亲们保重!白起数日便回!”望着泪光闪闪的老族长,白起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热流,他随即转身向着全村族人深深一躬,然后右手一搭车轼,利落地跃上了轺车,身手竟丝毫不逊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
在族人的注视的目光中,载着白起与秦王特使的青铜轺车再次辚辚起行了。
一路东来,轺车飞快地行驶在平整的渭河大道上。毕竟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从前,白起有些疲惫地倚靠在车厢中那根高高耸立的青铜伞柄,微微打起了瞌睡。忽然车轮轧过路旁的一块石头,车轴猛地一震,白起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径直撞在了青铜伞柄上。
驭手听见声响连忙停车:“武安君受惊了。”
白起轻揉着红肿的额头,不介意地笑了笑:“老夫一生行伍,此等小伤算个甚,无碍!”边说白起边抬起头,“此是何地?”白起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武安君,此乃杜邮。”坐在一旁的秦王特使打了个哈欠,悠悠地回答道。
“杜……邮?”白起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地名,他知道从这里再往东,不出十里就是都城咸阳了。没想到自己才离开没多久,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咸阳往西向来人烟稀少,且正逢日暮,整个杜邮竟见不到一个人影。下车来到渭水河岸旁,面对着长天薄云和滚滚流过的浑浊渭水,白起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突然从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片刻间,数骑飞驰而至,为首一名内侍下马走到白起面前:“一路车马劳顿,秦王请武安君暂歇杜邮,次日进城。”语毕,内侍把一挥手,几个跟在身后的随员立刻将事先准备好的酒菜捧到了离此不远的送别长亭中。内侍见白起露出不解的神情,于是补充说明道,“秦王亲赐酒菜,请武安君与特使慢用。”
“老臣敬诺。”没想到秦王竟能如此体贴入微,白起一时感动得老泪纵横,他朝着咸阳城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与特使携手一道步入了长亭。
见两人走远,内侍连忙快步上前将站在轺车旁的驭手拉入了道旁树林:“大人有令,在此动手。”原来此人是赵高派来假传秦王口谕的,酒菜中亦早已被其偷偷下入了迷 药。
见驭手点了点头,内侍于是转身走出树林,带着随员迅速上马离去。药力发作的很快,没过多久白起与特使便相继匍倒在了长亭中。
又等了片刻,在确信两人都没有了知觉,驭手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长亭,将两人先后拖上了停在路边的青铜轺车。干完这一切,驭手又瞥了眼躺在轺车中呼呼打鼾的老将军白起,接着面无表情地跳上轺车,缓缓将车驶离了大道……
当夜,正在王书房中批阅奏疏的嬴政,突然急报传来:特使轺车从?县归来,在咸阳西门外十里的杜邮坠入渭水,武安君白起及随车特使双双溺毙。
一卷竹简瞬间从手中悄然滑落,重重砸在了王案上。嬴政紧闭双眼,努力想让自己缓过神来,可脸上的皮肤却依旧僵硬无比。嬴政艰难地撑着王案站了起来,可刚一挺直腰板,一阵目眩竟是让他差点栽倒。
“大王!”身后内侍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闪开!”嬴政猛然睁开眼,咆哮着一把推开内侍,“武安君,是嬴政害汝也!”一时间,嬴政竟不能自已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七十三 嬴政的灭国大计 [本章字数:255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1:08: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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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之死在秦国闹得是沸沸扬扬,可廷尉府整整查了一个月,也没能查出什么疑点,于是也就只好不了了之了。而关于对赵国用兵之事,秦国君臣更是罕见的三日一朝争论了无数次,可每每都被王翦以贸然出兵断无胜算的理由给挡了回去。
在王翦的坚持下,嬴政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原先立刻进攻赵国的打算,命左丞相王绾与右丞相芈启负责全面整顿内政,同时又让新近入秦的尉缭取代了年迈的老国尉蒙武,协同上将军王翦整肃军务。
一晃两年过去,秦国终于渐渐恢复了元气。在这年开春的例行朝会上,隐忍两年的嬴政终于再一次将对赵国用兵提上了议程。
待嬴政把话说完,左军主将李信率先表示了赞同:“两年休养生息,我大秦仓廪皆满,府库充盈,蓝田大营更有六十万精锐新军枕戈以待,灭赵已在其时也!”
嬴政心中虽颇为赞同,但却并没有急于表态,他想知道上将军王翦的意见:“上将军以为可否伐赵?”
王翦起身转向秦王肃然答道:“老臣以为,伐赵须当先灭韩国!韩,天下中枢也!为我王一统华夏之根基枢纽所在!三十年来,其先是长平资赵,再而联周抗秦,继而派郑国、韩非献疲秦之计!如此斑斑劣迹,不先灭其国,他日与赵对决,我将如芒在背不得安宁也!”
“战国之世至今从未有灭国先例,韩国不过区区弱邦,且早已臣服于秦,若骤然兴兵灭之,恐怕……”左丞相王绾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绾的言语让右军主将冯劫很不以为然,他随即拍案反驳道:“我大秦素以一统华夏为己任,岂可因畏惧天下人言而瞻前顾后乎?”
“将军误解老夫之意也!”王绾忙不迭地解释道,“灭韩,王绾并无异议!然韩国若为秦首灭之国,韩亡后,如何对待韩王及降臣贵胄,如何处置新郑宫室府库,其间牵涉琐事甚多!若不及早议定,恐后患无穷也!”
王绾的话不仅是殿中群臣,就连嬴政也从没有想过,整个大殿中一时没有了声响。
“本王赞同上将军之见,今日不如便借此朝会,先行议定灭韩方略!”嬴政轻轻拍了拍脑门,转而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扫了一遍殿中群臣,最后定格在了王绾身上,“丞相是否已有主张?”
“老臣以为可效法武王灭商之法,存其宗庙社稷,使其聊有托付,不至过分抗拒也。”王绾朗声言道。
“大谬!丞相之言臣断难苟同!”辎重营主将马兴一听当即表示了反对,“丞相莫非忘记管蔡武庚之乱乎?既存其社稷宗庙,又何言灭韩?秦一天下之本在于法治归一,若仍存裂土分封旧制,只做夏商周三代王道天子,今日便可也,何须再多此灭国之举乎?”
马兴就是原来的赵兴,为了向天下人表明自己与父亲势不两立的决心,在赵括离秦后,赵兴不但断绝了与赵括的父子关系,还将自己的赵姓改为了马姓。
“臣等赞同!”马兴说的慷慨激昂,群臣亦纷纷点头表示了赞同。
“马兴之言,本王深以为然,此事就此定下。”嬴政拍案做出了决断。
“臣思忖再三,以为灭韩可与攻赵同步进行。”说话的是新近任职的国尉尉缭。
“哦?”嬴政吃惊道,“先生何有此番论断?”
尉缭微微一笑:“韩,将亡之国也!主力大军自可全力攻赵,灭韩偏师即可。”
“王翦赞同国尉所言!”王翦随之附和道,“臣力荐嬴腾率内史郡及咸阳五万守军为灭韩偏师!”关于大战方略,王翦与尉缭在私底下早已达成了默契。
“不可!”右丞相芈启的眉头不禁一皱,“内史郡及咸阳守军乃关中根基!上将军难道忘却两年前之教训乎?”
王翦刚要开口反驳,嬴政一摆手,打断了两人的争论:“无妨,便让内史腾灭韩。”嬴政顿了顿,继而询问王翦道,“与赵决战,不知上将军所需多少兵马?”
“秦赵军力不相上下,老臣妄断,六十万大军尽出为妥!”王翦谨慎地回答道。
蒙恬听后当即摇了摇头:“近来匈奴已一统北方诸胡,势力强盛且虎视眈眈,若我军决战之时,其趁势南下来袭,必长驱直入也!大王还须增兵九原,以绝后患!”
“百年来,匈奴南下只攻燕赵,从未寻衅秦国,且九原已有我五万铁骑镇守,咸阳令是否多虑也?”前将军杨端和不解地问道。九原离关中路途遥远,大军骤然北上,非但各种粮草军械运输有着种种不便,而且势必会在接下来的秦赵决战中大大减轻赵国的压力。
“并非多虑!”嬴政突然开口道,“蒙恬所虑极是,匈奴不可不防!本王决意增兵十五万,部署九原!蒙恬听令!”
“臣在!”蒙恬应声拱手出列。
“擢升咸阳令兼咸阳将军蒙恬为上将军,兼领九原将军,率蓝田大营新军十万及陇西戎狄部族铁骑五万即刻开赴九原,会同先前五万铁骑共为防守主力!”同时在朝中设立两位上将军,这在秦国还是头一回。蒙恬领命后,嬴政再次将头转向了王翦,“大军只给五十万,上将军可有难处?”
“赵军五十万,秦军亦五十万,势均力敌,老臣并无难处!”王翦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旬日过后,王翦与内史腾便相继启程了,两路大军,一支入河内直取赵国,一支渡洛水进逼韩国。
得知秦国大举来犯,韩王安当即栽倒在了王案上。等回过神来,韩王安连忙下令丞相韩熙草拟称臣文书,愿向秦王献出所有土地,只求能够保住都城新郑以及韩国的宗庙社稷。
虽然秦王很快就接受了韩熙献上的韩国二十三城图册,但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表态,语气更是冰冷的可怕。消息传回国内,韩国在忐忑不安中很快就向秦军交割了所有的城池关防,可没想到秦军非但没有撤军,反倒是将新郑围了个水泄不通。
“嬴政背信弃义也!”面对着满殿手足无措的大臣,韩王安气急败坏地嘶喊着。如今种种迹象都可以明白无误的表明,这回秦国是要彻彻底底的灭亡韩国了。
“大王,投降吧!”大臣们纷纷哭丧着脸劝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突然从群臣中走出了一位瘦弱白皙的年轻人,“如今惟有仿效田单孤城抗燕,全力据守新郑,并求援于五国,或可保全韩国社稷也!”
“汝是何人?”此人见着眼生,丞相韩熙忍不住问了一声。
“申徒张良。”年轻人的声音异常宏亮。
“区区小官,大言不惭!还不退下!”韩熙冷笑着喝斥道。
“算了吧!”韩王安垂头丧气地摆了摆手,“申徒勇气可嘉,然目下国中人心尽失,列国亦自顾不暇,新郑难守也!”
“秦军不过五万,而城中却有守军八万,如何不能守也?”张良不甘心地大声反驳道。
韩王安颓然跌坐在王座上,喟然长叹道:“本王若战,城陷之日,必是玉石俱焚!本王若降,或可保全新郑全城百姓也!申徒不必再言。”
张良无话可说了,整个大殿也随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三日后,正当内史腾准备率军对新郑展开全面攻势的时候,一面白旗无力地出现在了城墙上。紧接着,城门隆隆打开,一身缟素的韩王安,在群臣的陪同下手捧韩王印玺缓缓地从城中走了出来。
至此,韩国正式灭亡。
七十四 秦赵大对决 [本章字数:270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4-26 13:1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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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大军隆隆逼来的消息顿时让赵国朝野震惊了,变法刚刚进行两年,国家方有些许起色,怎么秦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了这个节骨眼上来?
“上将军不是说,秦军断无东出可能么?”紧急朝会上,赵王嘉忧心忡忡地责问庞援道。
“赵国变法与秦有百害而无一利,嬴政自然千方百计阻挠也!”庞援一脸的忿恨,他也没有料到秦军居然这么快就东出了。
“大王,变法已到关键时刻,万不可前功尽弃!”赵括的语气异常坚定,“府库尚不充盈,此战必须速决,断不能同长平般消耗对峙!”
“王翦素来求稳,未必肯与我速决也!”赵王嘉否定地摇了摇头。
“臣有一法,请大王允准。”赵括捋着胡须,淡淡说道。
“请马服君言明。”赵王嘉挺直身子,好奇地问道。
赵括于是起身径直走到悬挂于王阶下右侧的秦赵地形大图前:“臣已得明确军报,秦军五十万兵分三路,王翦军三十万,西逼井陉;杨端和军十万,南攻邯郸;李信军十万,北取云中。”
赵王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走下王阶,来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起来:“王翦歹毒也!”
“大王请看,老臣以为此战关键在于井陉!井陉北连云中,南接邯郸,自古兵家险地也!井陉若失,我将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连!”赵括将拳头重重地砸向了地图上标有井陉关的位置,“然如有大军在此凭险据守,纵秦军十路来犯,亦不足惧哉!”
赵王嘉连连点头,他将目光从地图上收了回来:“马服君所言不差,只是何人为帅?”
赵括思忖了片刻,有些犹豫地答道,“腹地大军多为步战精锐,据守井陉非上将军庞援莫属。”如今赵国将才匮乏,除了庞援,赵括还真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来。
“老将军年岁已大……”不用想也知道在井陉必是一场恶战,庞援已经八十一岁,如此高龄是否还能经得起战阵厮杀,说实话赵王嘉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国难当头,老臣义无反顾!”庞援断然起身,赳赳请命道。
“这……”赵王嘉犹豫地望了眼假相李斯,见李斯微微点了点头,赵王嘉方才无奈地答应道,“既是如此,老将军可率二十万大军前往!”说到这,赵王嘉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据守井陉岂非再次与秦相持,如何速决之?”
“大王毋忧,臣还有后手!”赵括一脸自信。
“愿闻其详!”见赵括如此轻松,赵王嘉紧张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臣亲率边军飞骑十五万,经九原直插秦河西腹地!”赵括慷慨激昂地在地图上比划着。
“好!当头一剑,王翦非退不可!”李斯忍不住拍掌叫好。
“老夫听闻嬴政命蒙恬为上将军兼九原将军,九原兵力亦增至二十万,马服君此去恐难有胜算也!”庞援无不忧虑地说道。
“不然,云中边军乃李牧十年锤炼打磨而成,此番回旋奔袭正是其所擅长,威猛战力势必使秦军胆寒也!”赵括深信,只要有这支精锐飞骑在手,他就足可以在河西打出震惊天下的煌煌战绩!
“河西震动,王翦必退!若我军趁势攻之,定获全胜!”听赵括这么一说,庞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散朝后,举国上下立刻就忙碌了起来。赵括带着姬雪匆匆赶往云中大营,庞援则迅速将三十万腹地大军划分成了两部分,二十万随其前往井陉,其余的十万负责防守邯郸的西大门 武安大营。
大军刚刚开到井陉没几日,就听闻了内史腾灭韩的消息。在惊愕中,庞援清醒地意识到,王翦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即将展开。他当即下令各部抓紧时间修筑防御壁垒,多聚滚木箭簇等各类防守器械。而在假相李斯的亲自督导下,粮草也从各郡县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了井陉前线。
果不其然,五日后三十万秦军便压到了井陉山外。未经休整,秦军就在王翦的亲自指挥下,对井陉关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井陉关地形与函谷关类似,关城外是一条狭长险要的山道,数十万大军根本就无法展开。但同山东六国相比,秦军却拥有天下无敌的机发弩阵。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秦军强弩三面齐射,成千上万如长矛般的大箭在大型弩机的发射下呼啸而至。赵军将士虽久经战阵,却何时见到过如此骇人的景象,一时间就有许多人乱了阵脚。
借着守军被强弩压得抬不起头的机会,秦军步卒一步步地向着关城方向推去,各种攻城器械也跟在步兵方阵后面迅速通过了狭窄的山道。眼见数十台大型云梯在关城下一字排开,秦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只等云梯稍稍靠近城头,王翦又是一声令下,紧随其后的秦军锐士顿时以排山倒海之势蜂拥登上了云梯。
在秦军强弩大阵停止的瞬间,赵军也展开了猛烈的反击,滚木箭雨顿时如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秦军虽多有死伤,但依旧奋勇攻城,很快就有不少人冲上了城头,两军当即在城头上展开了激烈的贴身肉搏……
激战整整一日,关城攻防战仍是难分胜负,双方损失皆十分惨重。
“收兵!”眼见天色变暗,王翦果断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传我将令,即日起停止正面攻势,只作佯攻偷袭,务必死死拖住赵军主力!”王翦一脸疲惫地大步走进秦军幕府大帐。
“诺!”跟在王翦身后的军令司马随即领命而去。
“飞羽传书,命李信将军与杨端和将军加紧攻势,南北合力多占城池,只待其粮道断绝,我军便三路合围,聚而歼之!”王翦将头盔甩到军案上,转头又向中军司马吩咐道。
“诺!”中军司马一拱手也走了出去。
当庞援与王翦在井陉山一带相持不下的时候,赵括也匆匆赶到了云中大营。
刚过雁门关,得到消息的云中将军司马尚便领着数千飞骑迎到了百里之外,望着滚滚腾起的烟尘,赵括不禁皱起了眉头:“将军何故大动干戈?”
“秦军近在咫尺,末将不得不防!”司马尚勒马肃然答道。
赵括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罢了,大军准备如何?”
“禀上将军,十五万大军整装待发!”司马尚在前开路,两人边走边说。
“听闻近日匈奴蠢蠢欲动,若我大军倾巢而出,云中可有后顾之忧?”对匈奴方面,赵括有些担心。偷袭九原无疑冒着极大的风险,但除此之外赵国再无路可走,也只能是兵行险招了。
“上将军尽管宽心,云中尚有留守飞骑五万,雁门一带十万精壮牧民亦可为我急用,匈奴若敢来犯,定让其片甲无回!”此战关系重大,司马尚早已做好了匈奴来犯的准备。
“如此甚好。”赵括宽慰地点了点头。
说着话,云中大营渐渐出现在了广袤的草原上。这两年来,赵括还从没有进过云中大营,只见十五万大军正整齐地集结在营外的练兵场,虽然人数众多,但整个练兵场中除了马匹的咴咴喷鼻嘶鸣,竟是肃然无声。
“边军如此气象,全赖李牧之功也!”泪水瞬间模糊了赵括沟壑纵横的脸颊,几十年来若不是李牧镇守北方,赵国的前途必将不堪设想!
赵括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下马穿过大军方阵留出的甬道,径直登上中央点将台,点将台下两排身穿牛皮战甲的大将肃然排列左右。随着隆隆聚将鼓毕,一阵悠长响亮的牛角号也紧跟着呜呜响了起来。
“河西,秦之腹心也!此番奔袭只破城,不占地!城破即撤,不许恋战!”赵括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全场的十余万将士,“我军所图,只在震慑秦国,迫使王翦回军!诸位可否明白?”
“明白!”全军上下齐声高吼道。
“好!大军即刻出发,直插九原!”赵括霍然拔出长剑,毅然指向了远方……
七十五 千里大奔袭 [本章字数:273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6 11:11: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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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凛冽的春寒中,十五万边军飞骑兼程出发了。
为了能够轻便作战,赵括将原先配置全军的一万张大型连发弩机全部留在了云中大营,但这支飞骑大军装备之精良仍然远远超过了匈奴的贵族骑士,每名边军飞骑皆配有三匹上等阴山胡马,六口精铁战刀以及三副臂张弩和五百支长短箭簇。
一路上,四十五万匹雄峻战马组成的飞骑大军昼伏夜行,悄无声息地向西推进,只在次日三更时分就逼近到秦军九原大营百里开外的一片河滩。借着朦胧的月色,大军很快隐进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上将军,前方便是蒙恬九原大营!”,斥候飞步来到了赵括面前。
“蒙恬大军可有异动?”赵括低声问道。
“九原大营寂静如常,并无异处!”斥候喘着粗气拱手答道。
“知道了。”赵括摆手示意斥候退下,然后转头朝身后的姬雪轻声吩咐了一声,没过多时,十五名大将就纷纷从各营驻地聚拢了过来。
“诸位,蒙恬九原大营距此只有百里之遥!”姬雪举着火把站在赵括身旁,赵括随即抬起手中长剑径直指向了悬挂于大树之上的羊皮地图,“传令全军,人含枚,马衔铃,断不可惊动蒙恬!大军迅速通过九原防区,不可有丝毫停留!”
“诺!”诸将声音虽然低沉短促,却是异常坚定。
将领们匆匆散去,须臾片刻,休整完毕的飞骑大军悄然开出密林。绕过九原后,大军迅速按照先前布置,兵分五路直扑向了上郡腹地。两日后,天方才刚微微放亮,赵括亲率的其中一路飞骑就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肤施城外,守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城头上已然竖起了赵国的红色大旗。
“上将军,擒住了肤施县令!”刚进城,一名校尉就急急忙忙地拦在了赵括面前。
“哦?带过来!”赵括勒马轻轻把手一挥,没多久一位衣衫不整的老头就被士兵们押了过来。
“汝就是肤施县令?”赵括轻轻挠了挠额头,提着马鞭悠然问道。
“正……正是。”这位老县令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就被士兵们从卧榻上给拽了下来,一路上又惊又怕倒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站这儿被大清早的冷风一吹,不禁瑟瑟地发起抖来。
“烦请县令大人通报秦王,赵国主力大军已入河西腹地,十日或可至咸阳城下,还请秦王速作准备!”望着老县令神色慌乱的模样,赵括忍不住揶揄道,“此话县令可曾记住了?”
“记……记住了……”老县令哆嗦着身子,忙不迭地答道。
“好!”赵括满意地点了点头,“传令全军即刻通过肤施,直取阳周城!”说罢,赵括一挥马鞭径直就走,飞骑大军于是紧随其后,闪电般地从老县令身旁呼啸而去……
当急报传到咸阳,秦王再一次震惊了:“前番李牧,此回赵括!大秦北方防线形同虚设乎?”内史腾五万灭韩大军尚在归程,其余主力大军更是远远分散在九原和赵国境内,远水解不了近渴,整个函谷关内也就只有蓝田大营的两万守军了。
“大王若听臣当日之言,何有今日危局?”右丞相芈启忍不住埋怨道,当初朝会时,芈启早已提醒过嬴政,可是奈何嬴政仍要一意孤行地让内史腾带着关内仅有的五万守军去灭韩。
“蒙恬二十万大军镇守九原,怎说毫无防备?”嬴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芈启对自己的指责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当初派蒙恬增兵九原的目的,不也是为了防备赵军的再次偷袭么?
国尉尉缭见秦王和丞相当场争吵起来,连忙上前打圆场道:“谁是谁非已无关紧要!国难当头,还请大王速做决断也!”
“国尉,咸阳附近还能筹措多少兵马?”嬴政颓然坐回到王座,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蓝田大营两万守军,加各署官骑及返乡老军,估计能凑十万之数。”尉缭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方才开口答道。
嬴政听后眉头不禁猛地一皱:“赵括所率皆为李牧边骑精锐,以此仓促集结之军应战,岂非螳臂当车,何有胜算也?”
“为今之计,惟有收拢各路军马死守咸阳!另诏蒙恬、王翦及内史腾即刻回军增援,或有一线生机!”左丞相王绾喟然长叹道。
“守城不外防,未尝闻也!此法万万不可!”一个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循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辎重营主将马兴,“自古守城之法,皆为御敌于城外,非万不得已而不闭城守也!故臣恳请我王,大军从速开出咸阳,屯驻渭水南岸凭险守之!”
“将军之言差矣!外防必先当有军防之!我军临时拼凑而成,岂是赵军精锐飞骑之敌手?今我既无力外防,自当退避咸阳,凭坚城固守待援,何必墨守陈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暴全军于野外,为人鱼肉也?”对马兴的建议尉缭感到很不以为然。
“国尉大谬!”马兴不禁辩驳道,“赵军远道而来,奔袭千里,八日内连下肤施、阳周、平都、京室、洛都、白土、木禾、浅水等二十三县,此时已是强弩之末疲惫不堪!而我却是以逸待劳,又坐拥渭水之险,孰胜孰负尚难料也,怎说为人鱼肉乎?”
“马兴言之有理,本王……”秦王拍案就要表示赞同。
“大王!马兴乃赵括之子!即便出战亦当另选合适大将!”嬴政话还没说完,左丞相王绾已然霍然起身,表示了反对。
“这……”经王绾一提醒,嬴政顿时也觉得不妥了,马兴虽然早已与赵括划清了界限,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想得又是什么。万一马兴真的临阵倒戈,大秦可真就要万劫不复了!想当初赵括不也曾将整个秦国骗得是团团转么?
听王绾这么一说,马兴当即跨出桌案拜倒在秦王面前,哽咽道:“大王如不信任臣,自可命国尉丞蒙毅为副将!若有不轨,臣甘受军法处置!”蒙毅是上将军蒙恬的亲弟弟,而蒙氏向来与嬴氏王族渊源颇深,让蒙毅来做监军副将,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如此甚好!就依将军所言,明日便同蒙毅率军出城御敌吧!”虽然还有担心,但嬴政仍是同意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今秦军主要将领都在王翦的东征大军中,除了马兴整个咸阳还真就找不出其他的大将了……
就在嬴政调兵遣将的同时,五路边军飞骑也已然合兵一处,占据了与咸阳仅仅相隔百里的秦国故都栎阳,栎阳令嬴雍自刎殉国。
“上将军,斥候急报!蒙恬亲率十万九原大军南下,三日可至栎阳!”副将匆匆走进了古朴幽深的栎阳旧宫,在一间废弃的寝宫中,他终于找到了赵括,“另据咸阳密探侦报,秦王已命辎重营将军马兴及国尉丞蒙毅集结大军十万,开赴渭水南岸构建壁垒!”
“知道了。”伫立在布满蛛网灰尘的寝宫内,赵括心绪起伏,这里曾是姬华当年的住处,可现在早已是物是人非了!他边说着话,边慢慢踱到了床榻前,“华妹,括当何处……”父子俩兵戎相见,赵括虽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甚?”副将没有听清赵括刚刚的自言自语,忍不住询问道。
“没甚,传令全军连夜退出栎阳!”坐在满是灰尘的床榻上,赵括神色黯然地说道。
副将试探地问道:“上将军是要进军咸阳?”咸阳城防空虚,马兴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断然不是赵军精锐飞骑的对手,因此全军上下无不希望能够借此良机一举攻克咸阳,以此慰藉前上将军李牧的在天之灵。
“不!”赵括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王翦很快就将奉诏班师,我军目的业已达到,若再不退兵,势必陷入秦军重重包围也!”
“诺。”虽心有不甘,但副将还是领命而去了。
当夜,十五万飞骑大军便放弃了栎阳,迅速隐没在无边的黑夜中。
七十六 父子的最后决战 [本章字数:276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5-20 22:39: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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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南岸的秦军壁垒中一片繁忙景象,正当马兴在中军大帐与蒙毅商议对策的时候,中军司马突然匆匆走了进来:“赵军退出栎阳,去向不明!”
“哦?”蒙毅惊诧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了一旁的地图前,“其中定有诡计!”
“另据探报,蒙恬将军已率九原大军兼程南下,三日便可到达咸阳!”中军司马继续禀报道,“末将以为赵军或是闻风而退了。”
马兴微微点了点头:“断不可让其轻易走脱!传令全军即刻渡过渭水追击赵军!”
“万万不可!”蒙毅急忙劝阻道,“此中难保有诈,不可不防也!”
“能有何诈?秦王已诏命王翦班师,内史腾大军亦在归途,赵军充其量不过二十万,岂能持久?”马兴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蒙将军或是多虑也!”
“这……”马兴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但蒙毅却总觉得有所不妥。
“将军,是否传令追击?”中军司马再次询问道。
“追!”见蒙毅不再反对,马兴于是挥手下令道。
半个时辰后,十万布防于渭水南岸的秦军便纷纷拔营起寨,迅速渡过渭水向北疾行而去。为了能尽快追上赵军,渡过渭水后,马兴又将大军分为了两个部分,他亲率由蓝田大营守军以及各署官骑组成的六万轻骑先行,其余四万老军则交给了蒙毅,令其尾随跟进……
却说赵军飞骑大军正趁着夜色兼程北上,突然接到斥候飞报:马兴领六万轻骑追赶而来。
“小子大胆也!”赵括心中暗暗吃惊,区区六万轻骑居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追赶十五万飞骑精锐,这小子是吃了豹子胆么?
思忖了片刻,赵括转头对着身旁的姬雪耳语了一番,姬雪听后不禁一惊:“兴儿可是……”姬雪没有想到赵括居然会让自己去伏击马兴,要知道马兴可是赵括的独子,刀箭不长眼,万一有个闪失,她却如何向赵括交代?
“正因如此,方才这般安排。”赵括叹了口气,轻轻在姬雪耳畔说道,“兴儿或许会听汝言。”说到这,赵括鼻子微微一酸,一行清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姬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身上马,按着赵括的布置调兵去了。
次日清晨,马兴便追到了少梁山地,但却并未见到赵军的一丝踪迹。
难道是追错方向了么?马兴忍不住下马喊来了斥候营总领:“附近可曾发现军马?”
“禀报将军,三百里内不见敌军一兵一卒!”斥候营总领高声答道。
可话音才刚落地,远处四周山梁上顿时腾起了滚滚烟尘,一道道黑线迅速在烟尘中隐隐展开。渐渐烟尘中的黑线越变越粗,终于变成了漫山遍野的红色人潮。
“不是说三百里内没有一兵一卒么!”马兴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末……末将不知……”遍野闪亮的战刀让斥候营总领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没用的东西!”马兴一脚踹翻了斥候营总领,然后随手抽出悬挂于战马上的长剑高声喊道,“赵军将至!全军随我应战!”
没等马兴喊上第二遍,赵军飞骑已然冲杀进了秦军阵中,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岂是飞骑精锐的对手,加上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没过半个时辰,六万秦军就被尽数歼灭了。仅存的百骑残部随马兴一路且战且退,最终撤到了离战场不远的一座小山冈上,飞骑大军随即将小山冈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不远的地方,一处赵军方阵却是从始至终静如山岳,惟有战旗的猎猎风动。
“马兴已被大军围住!”斥候飞马来到阵前。
赵括一言不发地摆手示意斥候退下,然后默然注视向前方。
此时,姬雪也来到了山冈之下,她高声向着马兴喊话道:“兴儿,莫再执迷不悟,速放下兵刃随我去见汝父!”经过刚刚的一场激战,小山冈上就剩下了马兴一人。
“雪姨……”身负重伤的马兴一手拄着长剑,一手紧紧握住秦军战旗,“秦赵势不两立!兴儿既为秦军大将,又怎可投降赵虏?”
“胡说!汝父赵人!汝母燕人!何有此言?”听了马兴的话,姬雪是又气又急。
“雪姨好意,兴儿心领!然兴儿主意已定,不必再言!”马兴毅然决然地拒绝道。
“快!速去请上将军!”见劝不动马兴,姬雪连忙派人去找赵括。不一会儿,赵括便带着百骑护卫飞马而来。
“兴儿!”赵括翻身跳下马背,径直往山冈上走去。
“站住!”马兴见状猛然抬手举起了那柄支撑自己身体的长剑,“再往前一步,休怪马兴刀下无情!”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一滴滴地滚落在他脚下的土地上,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赵括心中隐隐作疼,只得无奈停下了脚步:“汝身负重伤,再不医治……”
“毋须父亲操心!”马兴冷冷地笑着,在笑声中,他那只举剑的手渐渐撑持不住,终于又一次无力地垂了下来,“大秦只有断头将军,却没有投降将军!动手吧!”马兴重重跪靠在军旗旁,努力挺直了身子。
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见马兴仍不肯投降,赵括于是两眼一闭,挥手下令道:“冲上山冈将其生擒!”
“诺!”身后赵军将士闻令几乎同时呼啸向前,涌上了山冈。
“大王,马兴就此别过也!”眼看赵军士卒一步步逼了过来,马兴不知从哪突然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反手将长剑径直送入了自己的小腹。
“兴儿!”赵括心道不妙,可哪还来得及。
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轰然倒下,赵括只觉一阵目眩,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听闻马兴全军覆没的消息,蒙毅当即下令停止前进,并迅速撤回渭水南岸,固守待援。待次日蒙恬率大军赶到,赵军的飞骑主力早已越过秦长城,扬长而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井陉的王翦也接到了秦王送来的紧急班师诏书,虽不情愿,但王翦还是无奈地召集军中所有将领,宣布了秦王的诏命。只在一夜间,三路秦军就纷纷撤出壁垒,向西徐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