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邯郸春寒 [本章字数:265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8 00:18: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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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三月,一向年轻力壮,被赵国朝中誉为多谋的后起之秀马服君赵括突然病了,且是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消息在赵国都城邯郸不胫而走,市井流言议论纷纷,但却并没有给赵国朝野带来多少恐慌。毕竟自先君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历惠文王一世,赵国国力已是今非昔比。大国如齐楚魏根基虽存,却只是外强中干,韩燕向来贫弱,不值一提,赵国已隐隐成为了山东六国抗御强秦的领袖。国中非但有胡服新军六十万,且多有名臣良将,文有蔺相如、虞卿,武有廉颇、乐毅,更有老而弥辣的平原君赵胜当朝,马服子虽是名将赵奢之后,见识不凡素有高论,且得孝成王赵丹的器重,但总让人有言过其实之感,在群臣眼中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人物罢了,除了些许老臣惜才的惋惜之声外,朝中竟是出奇的平静,但赵王却是坐不住了。
当年赵括曾与还是太子的赵丹有过六年同窗之谊。赵丹对赵括分外赞赏,一即位便让赵括做了执掌都城邯郸防卫的柱国将军,正欲待赵括历练几年之后便委以重任,取代逐渐老迈的上将军廉颇。可如今竟突然得知赵括病危,他岂能不急。
“来人,备车!马服君府!”坐立不安了许久,赵王终于决定亲自去赵括府一探究竟了。
篷车片刻备好,赵王匆匆登车,在一队铁骑的护卫下辚辚开出了王城,一路更有巡街官兵夹道喝令行人闪避,没几时便到了马服君府前,没进车马场,而是直接开到了巍峨的门楼前,护卫军士见是赵王驾到,慌忙齐齐下跪迎接王驾。
赵王心急见到赵括,下车摆手示意军士起身,让随行护军在门口等待,只带了内侍一人便急急忙忙的奔进了门厅。
“赵括何在?”赵王眼见跪伏在门厅外哭泣不止的总管舍人,心下顿时一沉,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马……马服君,他……他去了……”
听到这个噩耗,赵王顿觉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竟是跌坐在地。
“大王!大王!快……快传太医!”随行内侍一下慌了手脚,茫然无措地冲着四周高喊。
“不必了。”赵王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挥退了匆忙赶来的太医,冲着依旧伏在面前的马服君府总管道,“去马服君寝室,太医随驾。”
“诺。”总管一抹眼泪,爬起身来,引着赵王一行进了跨院,直奔寝室而去。
进得赵括的寝室,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便迎面扑来,厚厚的红毡铺地上并排跪着十几名正在隐隐哭泣的侍女与家人。赵王抬头望了眼平躺在轻纱帐幔后卧榻上一动不动的赵括,扭头对着身后内侍吩咐了一句,屏退众人,只留老太医侍驾,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踱了过去,在榻边坐了下来。
床榻上的赵括面色惨白,完全没有了一丝生气。
“马服君何病?”赵王问了一声,却没有看站在帐幔之外的太医。
“大王恕罪,臣不知。”老太医小声低语道。
“不知?”赵王冷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踱到了老太医面前,“皆是庸才,留汝等何用?”
老太医匆匆跪下奏道:“我王,非臣等无能,乃马服君之病奇异,纵神医扁鹊犹在亦不可为。”
“何奇?”赵王径直穿过老太医身边,来到了寝室的门口,在春日微暖阳光的照耀下,赵王的脸色却是说不出的阴霾。
“大王,马服君素来身强体壮,五日前就寝时亦是无碍,但竟是从此一睡不醒,气息更是日渐衰弱,终是不治。此等症状臣等闻所未闻,故而束手无策。”
“传诏,以君侯礼厚葬马服君。”赵王叹了口气,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回宫,便得报,韩国特使秘密入赵,请见赵王。
近日秦国动作频频,一副咄咄逼人之势,韩使此来必定与秦有关。
“特使今天有何见教?”平复了心情的赵王立刻在书房召见了韩国特使。
“赵王,秦逼韩王割河外渡口百余里地,使韩河外道绝,上党孤悬难守。韩王意,上党地与其喂虎口,填狼腹,不如献于赵王,以固我三晋之好。”韩国特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一卷帛书高举过头顶,“此乃上党之图,并附韩王亲书密简,以表韩之诚意。”
赵王心中顿时翻滚起来,表面上却是一副平静,让内侍接过地图密简,慢慢在书案上摊开。
韩国特使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过了许久,赵王这才抬起头来,悠悠地说道:“事关重大,本王当与国中元老重臣议定之后方可答复。”
韩国特使礼道:“然,请赵王速做决断。”
“送特使驿馆歇息,三日后答复。”赵王应道。
方才送走了韩国特使,又有平原君赵胜入宫觐见,赵王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召见了赵胜。
刚刚坐定,就望见平原君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原是平原君亦接到了韩国上党郡守冯亭的请降密书,欲将上党献于赵国。
两下一说,君臣二人皆感此事蹊跷,既同是一事,为何韩国却又分做两路来说。
“依老臣之见,当于明日举行朝会,重臣会商,以防有失。”商讨了半天,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平原君提议朝会群臣,共议国是。
赵王亦觉此事非同小可,于是点头答应。
赵括之死,赵王心大乱,加上冯亭献地兹事体大,赵王如芒在身竟是难眠,忽听得寝宫外一阵喧哗,赶忙起身,却见内侍一脸喜色地站在寝宫门口。
“何事?”但看内侍的脸色,赵王便知定有好事,却是不露声色。
“马……马服君活了。”内侍自是明白这个赵括在赵王心目中的地位,忽闻宫外来报赵括死而复生,他岂能不喜。
“什……什么?”赵王愣了片刻,一下回过神来,不由喜上眉梢,“本王就说赵括那小子福相,岂能如此就死!天佑赵国,天佑栋梁啊!”
马服君醒后,精神百倍,竟是更胜从前了。”内侍又补充了一句。
“速传太医往马服君府,若再有闪失,定斩不赦!”赵王立刻做出了决断。
“马服君既是无碍,太医是否……”
“去!”赵王没有犹豫,“去去总是好的。”
“诺!”内侍应声退下,一片皎洁的月光洒在了赵王洋溢着笑意的脸上。
春意微寒,可今夜赵王睡得却是分外安稳。
而此时,马服君府上却是另一番情景。
大梦一场,赵括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沉睡了千年,睁眼幽幽坐起,发现自己身处灵堂之中,不由大骇,更是把守灵的家人吓得魂飞魄散。
“吾在何地?”活动了下筋骨却是无比舒畅,恍若重生了一般。
府上老总管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两腿仍是不住地颤抖:“君,鬼乎?人乎?”
“何有此问?”赵括有些莫名其妙。
“已睡五日,公子知否?”老总管似乎有些回过神来。
“不知。”赵括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暗暗称奇。
“今晨气绝,赵王欲以君侯礼葬之,公子知否?”总管又道。
赵括这才方知原来自己早已经历了一番生死轮回,腹中饥饿,也顾不得他想:“家老,弄些吃得来。”
“是是是,公子五日未食,自是饥饿难耐了。”老总管连忙吩咐家人撤去灵堂,收拾厅堂,然后亲自准备餐食去了。
片刻过后,总管前来禀道:“府中慌乱数日,一时只有冷食。”
“无碍,端来便是。”赵括思虑了片刻,又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总管,“弄些酒来。”
一口冷食,配上一口浓烈的赵酒,这顿饭赵括吃得却是异常的香甜。昏睡数日,现在虽是深夜,精神却是异常的好,独自一人立在后院凉亭中,赵括只觉心中一片茫然,但梦中的情景却是愈发的清晰了。
二 赵括一言惊庙堂 [本章字数:234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8 00:19: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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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了么?”似乎中箭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
穿过无尽的黑暗,赵括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险峻的山谷中,在他周围是一群群手无寸铁的赵国士兵,人人皆是一副慵懒疲沓的表情。
“汝等为何人所部?”身为名将之后,此等军纪怎能忍受?赵括不禁怒喝道。
不想这些士兵却仿佛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埋头走着路。
正在疑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鞭抽打声:“可耻降虏,东张西望个甚?快走!”
“降卒?这些全是赵国的降卒?”赵括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一名手持长剑,面容冷峻的秦军骑士。直到此时赵括方才发现,原来山谷的四周皆已布满了戒备森严的秦军锐士。
突然,从崖壁上方滚落下几块碎石,奇怪的是并没有风,也没有什么野兽出没的迹象。此地不宜久留!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警觉,令赵括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可任凭他想尽方法,愣是不能走离此地半步,空气似乎凝结成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墙。既来之,则安之,见无法脱身,赵括也就坦然了下来。仔细环视四周,只见山谷两侧都是悬崖陡壁,根本不可能攀援。
随着赵军降卒全数入谷,秦军便开始纷纷向谷外撤离了。
“秦军要做甚?”就在赵括困惑之际,周围忽地降起了一片厚厚的白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冥冥中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指引着他慢慢朝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赵括终于来到了一座军帐前。
帐中立着四人,全是秦人的打扮。
“武安君,毋须迟疑也!动手吧!”武安君?赵括吃惊地望向了帐中那位须发灰白的中年男子,只见他身躯魁梧,相貌堂堂,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虽与白起素未谋面,但赵括已然确信,此人既是秦国的赫赫战神 白起!
只见白起思拊了许久,这才沉重地点了点头,用着沙哑的嗓音下令道:“王?部带足火器弓弩,秘密包围山谷,不得为降卒所觉察!王陵部封堵山口!蒙骜部外围二十里设防!全军即刻行动!”
“诺!”帐中三员大将齐声答道。
听完白起的一番吩咐,赵括心底顿时涌起了一阵寒意,白起这是要坑杀降卒了!自己分明是想做些什么的,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皆为勇士,让他们走得痛快些罢!”白起面无表情地抛下这句话,便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军帐。
须臾间,山谷中骤然响起了一片海啸般的惨嚎声,天空中乌云翻滚,竟是下起了血雨。
与此同时,赵括只感觉脑袋像是瞬间被炸开了,竟是疼痛难耐,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中,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紧接着是一阵惊雷,待赵括幽幽地睁开眼,却已身在灵堂之中了……
次日清晨,赵王大会群臣,除了重病在榻的乐毅外,赵国的重臣几乎是全数到齐了。
赵王扫视群臣,正欲开口,忽从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玉冠束发的英挺年轻人从容走上殿来,却是马服君赵括到了。
“马服君大病初愈,不来也罢。”赵王虽闻赵括死而复生,却总担心只是回光返照,今见其精神奕奕并未有半分病态,心中顿感大安。
赵括跪于殿中,拱手言道:“邦国危难,括岂敢独安。”
“好!”赵王大赞了一声,示意赵括一旁坐下,然后开宗明义道,“昨日韩使入赵,欲献上党之地于赵。上党郡守冯亭亦致密书平原君,率上党军民归降赵国。此两路却皆为一事,本王尚无决断,诸位皆可尽言其事,毋有顾虑。”
话语刚落,大臣们顿时左顾右盼了起来,上党乃兵家必争之地,韩国竟然将其送给赵国,背后是否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这烫手的山芋究竟是接还是不接?事发突然,一时间谁又能想的明白。
“老臣以为,上党之地对秦赵至关重要,但对韩却是死地,韩让上党,大势所趋尔。韩之谋虽为己,却与大局有利,臣以为可受之。”蔺相如首先开了口。
“非也!老夫之意,上党不可要!”平阳君阴沉着脸,“无故受地,贪之百害而无一利。”
“请叔父言明。”赵王插了一句。
“秦断韩河外之道,其意逼韩交出上党耳。韩明知如此却将此地献于赵,分明是移祸之计,其心毒也!赵若受得上党,何异于引火自焚!”平阳君冷冷地分析道,说得赵王不住地点头。
“大谬!”赵括却是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起。
平阳君脸色顿时一白,狠狠瞪了赵括一眼。赵括却是旁若无人般侃侃言道:“固国不以山河之险,失国不因四战之地。平阳君可知此话出自何人之言?”
平阳君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此乃吴起之警言也!赵之存亡,固不在上党之险地,而在赵之国力也!上党之接纳,不在韩之图谋,而在赵之军力也!”赵括环视了一眼朝中众臣,继而言道,“若无国力军力,纵韩无图谋而送上党,赵可守之乎?若大王有图霸天下之壮志,纵韩不送上党,赵亦可夺之,何惧他哉?平阳君畏秦如虎,何其可笑也!”
“你……你……”平阳君一时恼羞成怒,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再看群臣却皆是一片赞许之色。
“赵括,你大言误国也!你且说,我如何抵御秦国的五十万虎狼之师?”平阳君指着赵括大喝道。
“秦有大军五十万,我赵之大军亦为五十万;秦劳师远征,而我以逸待劳,且坐拥上党易守之地也;先父未有上党之地利,而有阏与全歼秦之主力先例,敢问平阳君,赵如何抗不得秦?”
“竖子误国也!”平阳君面色铁青,跺脚愤然离席而去。
殿中顿时变得一片肃静,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向了赵王。
赵王却是装作浑然不知,看了眼上将军廉颇,笑道:“老将军,你且说说。”
廉颇起身拱手慨然答道:“赵军战力与秦不相上下,若得上党,赵之西便是一道横宽三百里的天险屏障,磐石也。若畏秦而不受上党,徒为天下笑耳。”
赵王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但还是回头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平原君问道:“王叔以为如何?”
“马服君言之有理,韩献上党,乃天予之,若不取,逆天也。”平原君以赞赏的眼光凝视着不远处年轻的赵括,心中暗道,“赵括,大才也。”
“好!”赵王顿时兴奋了起来,“平原君,接受上党之事便由你来筹划;大军整备事宜,由上将军负责,马服君辅之。”
数日后,赵军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韩国的上党郡,赵韩结盟已成。
不久魏国亦派信陵君为使入赵结盟,三晋为盟,天下形势骤然大变。
三 初战兵歇两茫然 [本章字数:231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16 17:3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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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军进防上党,整整过去了一个月,秦国方面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赵国君臣一直紧绷那根弦终于开始渐渐松懈了下来。而恰在此时,却忽然接到咸阳斥候急报,秦左庶长王?已率步骑大军十万,在开赴毗邻上党的河内郡;同时,秦军骑兵主将王陵亦率铁骑五万出河内,一举攻克了韩国通往上党的唯一要塞野王。
一时间战云密布,秦国战车隆隆启动了。
秦军东进,赵国瞬间紧张了起来。赵王立即下令增兵十万驰援上党,以赵括为援军主将。
赵括奉诏,即刻着手准备,仅三日就调齐了十万大军,不到十日便已然抵达了上党的赵军大营。
廉颇见援军赶到,心中大安,迅速在中军幕府大帐召集众将部署防御。
廉颇素以稳健著称,他的防御方略是:三道布防,深沟高垒,不求速战,全力坚守。
西部老马岭营垒,由五万精锐步军驻防;
中部丹水营垒,因地势开阔,且是秦军北进的必经之路,非但有六万步兵依垒防御,更配置了一万精锐铁骑为之策应,并将中军幕府设在了丹水以北的长平要塞;
东部石长城营垒是通往邯郸的西大门,亦是上党最后的屏障,故而驻军八万,作为全部上党防线的总策应。
在听完廉颇的部署之后,赵括目光一闪,朗声说道:“上将军如此布防,括以为不妥。”
廉颇正仔细看着大案前的上党山川图,闻得赵括有话要说,于是转过身来,淡淡地说道:“马服君既有高见,但说无妨。”
赵括一笑,便慷慨激昂地说道:“秦攻上党必使山东各国恐慌,六国合纵只在朝夕之间!秦军十万,而我大军却是二十万。《孙子》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今我大军云集,兵精粮足,如一味退守,只是徒费粮饷而已!依括之见,丹水河谷地形宽阔,正适合大军决战,我当以军十万与秦在此正面交锋!再分两路铁骑各五万,西路出沁水,东路出白陉,两翼夹攻河内秦军!三面受敌,秦军焉能不败?”
廉颇静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秦强而赵弱,马服君以为然?”廉颇慢慢走出了帅案,来到了赵括面前。
“然也,但……”赵括脸一红,便要据理力争。
“马服君且听老夫把话说完。”廉颇用深邃的眼神凝望着赵括,赵括于是又把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老将军且说。”赵括低头拱手道。
“秦强于赵,今秦挟百胜之威,长途奔袭,意在速战。我军以逸待劳,且有上党天险,旷日持久,秦军必疲,而我军则蓄势待发,此时击之方可大胜也。”廉颇一字一句慢慢地将心中的谋略说了出来。
“非也!括以为……”赵括还想力辩,却见廉颇一脸铁青,于是只好把话打住。
“括请出丹水与秦军一战,以试秦军战力!”斩钉截铁地说道。
廉颇却并未理会,回身拿起帅案上令旗一劈,严令道:“诸将各自归营,明日依部署开赴防区。”
吩咐完毕,竟是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军帐。
赵括一脸尴尬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黯然离去。
数日后,赵王特使到,急召赵括返回邯郸……
“公子,回来了?”赵括刚进家门,老总管就迎了上来。
赵括只是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直穿过两间院落,进了书房。
在案前坐定,赵括摊开了一卷空白的竹简,准备向赵王上书,却闻门口传来了老总管的声音:“公子。”
“何事?”赵括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公子,李牧来了。”老总管应道。
没等赵括开口,就听书房门口一声重重的咳嗽,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高瘦,貌相威严的,右手却略有残疾的青年将领径直闯了进来:“马服子!”
“李牧?你怎来了?”赵括赶忙从案前站了起来,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来,坐。有茶无酒,你且随意。”
“邪乎,怎不许我来?”李牧朗声一笑,坐到了与主案对面的长案前。
李牧十岁入军,今年方才十八岁,官职虽只是都尉,却已是赵国北击匈奴的栋梁之才了。三年前赵括北上增置军马偶遇李牧,闲聊时发现二人兵法韬略竟是不相上下,因而相互引为知己。
“边地形势何如?”赵括笑脸一收,谈起了正事。
“马服子何有此问。”李牧不动声色地问道。
赵括用手笃笃敲点着主案,犹豫了片刻:“如若抽边兵十万援上党,仅留军三万守之,君以为何如?”
“可!”李牧毫不犹豫地说道,“今北地暂无事,即若有事,三万精锐足矣。”
“君大才,赵王已准括之举,以君为将,镇守北地。”赵括拍案笑道。
李牧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道:“今牧来,却为私事。”
“但说无妨。”赵括眨巴眨巴眼睛,收起了笑容。
“白起,天下名将也。与之战,牧生之愿!”说到白起,李牧竟是一脸的亢奋。
“君来邯郸,却为请战?”赵括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有北地重任在肩,牧自当领命而去。”李牧的眼中隐隐透出了一丝惆怅。
“君之量,括难及也。”赵括站起身,深深地向着李牧鞠了一躬。
次日,赵王下诏,调边军十万增援上党,同时擢升李牧为云中将军,防御匈奴。
一月后,秦国援军十万亦开出了河内。
秦赵两国便在这片并不算开阔的地域僵持住了。
行至七月,秦军对上党地区外围的攻坚战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忽然拉开了序幕。
王?首战的目标是赵军的西部防线,仅激战半夜,赵军西部防线的三陉就丢了两陉,四千守军全部战死,唯一仅存的白陉也折损了一千人马。秦军亦死伤数千,可谓惨胜。盛怒之下,王?又发兵八万猛攻赵军老马岭营垒,不到一个时辰,老马岭营垒便被秦军攻陷了。
待廉颇引军驰援时,西线皆已落入了秦军手中。
回到位于长平的中军幕府,廉颇即刻上书赵王,请求再发兵十万。
赵王听闻固若金汤的西部防线竟在顷刻间就被秦军攻陷,自是大骇,立即召集朝中众臣商议,非但增兵十万,更是严令廉颇只守不攻,唯保上党不失。
两军会合,廉颇重新布防,并发出严令,除非秦军突袭,不奉号令出战者,无论胜败,立杀无赦。
而秦军经此一战后,却是打草惊蛇,再无法撼动赵军防线一步。
不日,秦军便又增兵二十万,统军大将也换成了武安君白起。
又是一年过去了,双方竟皆是不越雷池一步,待至来年春天,秦赵两国各又再度增兵十万,小小的上党竟先先后后云集了百万大军,其中赵军五十万,秦军五十八万。
一场亘古未有的大战,一触即发。
四 邯郸宫闱起疑云 [本章字数:2399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14 09:56: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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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党相持的三年来,赵括负责统筹运输粮草,每月皆可在邯郸与上党间来回一次。
得此便利,赵括每到上党,便趁着交接粮草的闲暇功夫前往各处赵军壁垒一一踏勘,并将每处壁垒地形都绘成地图。仅仅两年时间,赵括就将上党两大防区的四十六处壁垒全部踏勘完毕,并绘制出了四十六幅壁垒地势图。
与此同时,秦国朝野亦没有闲着。
对峙三年,本在预料之中。可如今三年已过,廉颇之赵军却依旧稳如泰山,既无粮草不济的军兵骚动,亦无轻躁出战的战机可趁,更没有等到赵军的临阵更帅。
秦昭王毕竟是着急了,于是连夜召来了范雎:“大军对峙日久,赵军却无乱相,丞相以为如何?”
范雎若有所思,竟沉默了良久。
“应侯想甚?”见范雎如此,秦王便知其定有妙计。
“臣已有对策,名曰无中生有。”范雎悠然一笑。
“何谓无中生有?”秦王顿时眼睛一亮,盯住范雎便再没移开。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而示有,诳也。无中生有,则由诳而真,由虚而实矣。”随着范雎的言语,秦王的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
思虑了片刻,秦王一字一顿道:“丞相之意,赵无意更将,我便迫其易将乎?”
范雎释然一笑道:“大王英明。”
“应侯可有成算?”秦王毕竟还是有些担心。
范雎把头一点,拱手道:“斥候已散布列国,很快就有消息。”
君臣正在议论,忽有密报传来。阅过密报,秦王不由喜形于色,对着范雎耳语了一番,范雎于是点头答应,拱手告辞而去。
夜深人静,咸阳城内一片静谧,惟有武安君府的书房内摇曳着昏暗的烛光,在窗棂上映出了白起与范雎的身影。
就在这年秋天一个惊人的消息迅速在山东诸国间流传开来:秦国武安君白起身染重病,已经离军回国了。
随着流言的传播,山东形势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各国纷纷派出密使催促赵国开战,同时在咸阳白起府邸门前想要一探虚实的各国使节斥候,更是络绎不绝,终日不息。
不日赵王也得到了斥候的密报,白起怪病缠身,不能言语,更是头发掉光,眼窝深陷如黑洞一般,当真是不行了。得此消息,赵国君臣心中不由为之一振,上天开眼,恶人终是有恶报了。一时间朝野上下更是求战声四起,毕竟没有了白起,赵国的五十万大军又有何人可敌?
正当赵国君臣得意洋洋的时候,又一个消息在邯郸城中传开了:秦所畏,唯马服子赵括耳;廉颇垂垂老矣,何足惧之。”
赵王第一次听到,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当真。可只短短数日,竟先后有二十多位大臣向他禀报了这一消息,赵王终于心动了。廉颇这些年来连吃败仗,士卒伤亡惨重,已让赵王有所怨怒了,可临阵易帅毕竟是兵家大忌,在此紧要关头赵王想到了平原君赵胜。
事不迟疑,赵王立刻派人宣来了平原君。
“本王听闻市井皆言秦军畏惧马服君,王叔知否?”不待平原君在书房案前坐定,赵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平原君思忖了片刻道:“臣亦有所耳闻,但恐有诈,故而未敢惊扰我王。”
赵王一叹道:“正应如此,然事出有因,如若埋没良将,岂非赵国罪人?”
平原君于是慨然起身道:“既是流言,臣自当部署查勘,以正朝野视听。”
随后几日,平原君府竟是大门紧闭,可一到夜间却是灯火通明,不时有神秘人物进进出出。
十日过去,平原君再次入宫觐见赵王。
“斥候上党回报,秦军中马服君父子传闻确是流传颇广,然未有惧畏马服子之说。”平原君抬头看了眼没有任何表情的赵王,又言道,“咸阳亦有密报,咸阳国人皆说王?虽不如白起,对付廉颇却是绰绰有余,唯马服子与之不相上下。”
赵王摸了摸有些胀痛的脑袋,揣摩再三,却是不知该如何决断了。对赵括他自是十分欣赏,其军事才能亦是有数,但赵括毕竟年轻缺少战阵历练,能否驾驭得了煌煌五十万雄师,心中却是无底。然则三年过去,长期的据守已经让赵国背上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如此下去终不是办法。如今白起将死,若一再举棋不定而错失良机,两军对峙的局面又将如何了结?
赵王挥了挥手,让平原君暂且退下,就在此时,内侍禀报蔺相如来了。
于是赵王让平原君在一旁稍等,对着疾步走来的蔺相如便是一笑:“上卿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邯郸传闻,臣亦闻之。此必为秦国用间也!赵括言过其实不可用也!”
“为何?”赵王的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蔺相如坦然道:“赵括此人只知纸上谈兵,断章取意,而不知应变之道,这般如何为将?”
赵王默然道:“上卿之论,偏颇也。”
“老臣论才,但以公心,我王明鉴。”蔺相如话说一半,看着赵王愈发阴沉的脸色,便自觉打住了,又沉思片刻道,“李牧为将,大王以为何如?”
这时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平原君突然插话:“赵括虽不如李牧沉雄气魄,更未有李牧之十岁从军,然则李牧方才十八,军中更未有赵括之声望,震慑大军谈何容易?我军将士多为当年马服君故将,人人皆对马服子敬畏三分。我王若仍有犹豫,即可宣赵括入宫对策。”
赵王心中一片混乱,于是挥手道:“你等且先退下,待本王想想。”
平原君与蔺相如相视一眼,只好无奈离去。
二人方才走了没多久,刚从上党运粮归来的赵括便一脸怒气地进了宫。
“马服君一路车马劳顿,何事如此匆匆?”赵王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赵括。
赵括在赵王面前将自己几年来精心绘制的上党壁垒图一一摊开,然后朗声道:“廉颇曾对括言,但有战机,自当攻秦。既是如此,便当做攻敌之备。然三年来,我军壁垒却是全然无变,如此何以攻秦?”
看着那一幅幅壁垒图,赵王心中暗道:“战场踏勘如此扎实,岂能说是轻躁气盛?”
想到此赵王又抬头望了眼面前黝黑消瘦的赵括,心中不由一酸:“马服君,辛苦了。”
不想赵括却是一叹,慨然拱手道:“老父终生轻我,天下皆知,臣请一战,洗刷括言过其实之名。”
在这一刻,赵王终于下定了决心。
便在次日,邯郸城中又传开了一则消息:蔺相如与廉颇交情匪浅,有意诋毁赵括,以图朋党之私。
传闻几日内就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是满朝皆知。平原君见此事蹊跷,连忙进宫,提醒赵王须得当机立断,否则非但上党军心不稳,举国民心亦将浮动。
平原君本是想让赵王放弃起用赵括,以安廉颇之心。却不想赵王此刻却已有了自己的决断,平原君一催,赵王便不再犹豫,当即下诏:拜马服君赵括为上将军,统帅上党大军,与秦决战。
五 决战在即巨变生 [本章字数:256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9 20:3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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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换将的风声很快就传到咸阳,秦王立刻召来了范雎、白起,事关紧要,君臣三人的脸上谁都没有笑容。
“大战在即,武安君可有难处?”秦王屏息望着白起。
白起拱手道:“难者有二,其一兵力不足,其二粮草不便。”
“我军在野王囤粮无数,如何不便?”范雎坐镇后援,心中自是大惑。
白起摆手道:“应侯有所不知,战事若开,两军必是犬牙交错,粮足难运,有粮毋吃也。故军士随身之粮多少,便成战之命脉所在。赵习胡风久矣,人马各备干粮,可保数日无忧,此赵胜于我也。”
秦王默然许久:“丞相有对策否?”
“臣愿亲往河内,为大军后盾。”范雎起身慨然应道。
秦王听闻,却是把头一摇,陡然拍案:“丞相且坐镇咸阳,署理国政,本王亲赴河内。”
范雎心中一惊,赶忙劝阻:“我王,不可以身赴险也!”
“本王心意已决,卿等即刻筹划便是。”秦王说得斩钉截铁。
“我王……”范雎虽想再劝,却是无话可说了。
自从两军在上党对峙以来,长平的赵军内便是流言不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廉颇虽感头痛,却并没放在心上,只是严令全军,传流言者杀无赦。谁知近日,一则更为惊人的流言在军营中散布开来了:赵王将拜赵括为上将军,接替老将军廉颇。
廉颇终于震怒了,当即升帐聚将,严追查流言来源。而就在这满帐的肃杀气氛中,中军司马飞步来报,蔺相如从邯郸赶来了。廉颇于是向周围吩咐了一番,大步走出了行辕。
走出大帐,廉颇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相如!你怎来了?”
蔺相如却是一脸沉重地将廉颇拉到了一旁的角落,把邯郸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廉颇。
“老夫之心,凉也!”廉颇听完却只是一声长叹,一时间老泪纵横。
“老哥如若不愿留赵,可去楚国。春申君已言,或隐或将,皆由老哥之意。”蔺相如用着有些微微颤抖的嗓音低声说道。
“是了!明日交接完毕,老夫即刻便走。”廉颇又是一声长叹。
次日一早,赵括率领的千骑马队已然隆隆进入了长平关。
“上将军,老将军已在大帐等候。”一名军吏匆匆拦在了马前。
“走!去行辕大帐。”赵括并不在意廉颇的怠慢,下马领着两名随身护卫,在军吏的引领下,大踏步地走进了中军幕府行辕大帐。帐内四十多员大将并排肃立,老将军廉颇却是一身老粗布衣,独自一人静坐在帅案前,淡淡看着走进来的赵括一行。
赵括走到帅案前,正欲宣读手中的赵王诏书,不想廉颇却是把手一挥,也不听诏,只是让中军司马将帅案上的兵符印信一一打开陈列,然后伸手指点道:“此为将权,此为军务,帐下大将四十六员,皆已在此。”
说完此话,廉颇竟是昂首径直走出了中军大帐,赵括手捧诏书,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脸色铁青,却不知如何是好。
“老将军心下不快,且由他去。”自嘲了一番后,赵括的又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庄重神情,将诏书交至身旁护卫,把手一背,环视左右众将道,“诸将且先回营,安抚将士。明日卯时聚将,听候部署。”
“诺!”帐中众将一齐答应,然后鱼贯走出了大帐。
“赵彦,你且留下。”赵括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喊住了已走到帐外的斥候总领赵彦。
赵括挥手屏退左右,然后对着赵彦耳语了一番,赵彦频频点头答应。
就在此时,忽闻帐外中军司马急报:老将廉颇离营,南行往楚国去了。
“要追回老将军么?”赵彦忙拱手问道。
“不必了,老将军心灰意冷,由他去吧。”赵括轻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
“那我便去了?”赵彦见赵括把头一点,于是转身离开了军帐。
夜已然深了,坐在后帐长案前,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赵括心中却隐隐的不安了起来。三年来,五十万大军已近乎耗光了赵国所有的战略储备,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争,赵国很快就会被拖垮。况且赵乃是四战之地,举国之兵十有八 九集中于此,除李牧三万边军未动,全国仅剩老弱。若有他国心怀叵测,举兵来犯,国必危矣。直到军中,身临其境,赵括方知此老廉颇之苦衷,秦军主将虽非白起,欲胜却是艰难万分。
想到此,赵括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原先自己的谋划还是想当然了。守自是不可;攻,却是如何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不想竟在大帐的角落处,看到了一个隐隐站立的身影。
若是刺客,吾命休矣!赵括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右手自然而然地摸向了高悬在腰间的长剑:“汝是何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烛光,赵括仍是无法看清他的面貌。但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中,赵括却分明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你是?”
“马服子不必知道。”那人冷冷地说道,一双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竟死死盯住了赵括。
“先生此来,所为何事?”虽然感觉对方并无恶意,但毕竟不知是敌是友,赵括并不敢掉以轻心。
神秘人神情冰冷得如石雕一般:“将军可还记得白起坑卒之梦?”
赵括情不自禁地一阵颤抖:“先生如何知晓?”
“大战在即,敢问将军有何谋断?”神秘人并没有回答赵括,只是把头一抬,双目紧紧闭起,似乎若有所思。
赵括尚在犹豫间,听对方有此一问,便将心中尚未成型的作战方略一一说了出来:“括欲引兵三十万,猛攻秦军主力;皮牢军十万扫除沁水西岸秦军;晋阳军十万南下安邑一线与皮牢军相互犄角,震慑秦河西之地。”
却见神秘人摇头道:“若秦以奇兵断将军粮道,再引黄水入丹,三十万赵军将陷绝地也。”
赵括叹气道:“括何曾未有此想,然秦国力胜赵远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战疆场,以报国家。”
“将军之见何其荒谬!”神秘人怒喝道,“既知敌谋,而以身赴之,却与匹夫何异?无怪乎身死军覆也!”
赵括顿是惊起了一身冷汗,赶忙跪地道:“先生教我!”
“将军请起。”神秘人皱了皱眉,慨然言道:“惟将计就计耳。”
“何谓将计就计?”赵括站起身,心中依旧懵懂一片。
“将军可选精锐死士十万,多置旗鼓马匹,佯做三十万,打将军旗号,攻其主力。敌退不论虚实,皆追之。将军则引军二十万,匿于山中,居高临下,寻机而动,或可败中求胜也。”神秘人思拊了片刻,悠悠说道。
“先生之意,十万死士为饵?”赵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情。
“赵军出击,已逊秦一筹,唯有如此也,在下言尽于此,告辞!”神秘人将话说完,一拱手,便径直走出了大帐。
“先生留步!”赵括赶忙追了出去,帐外一片漆黑,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括如何可再见先生?”赵括不禁对着天空高喊道。
“君既是我,我便是君!何必知之?”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气中渐渐扩散开来……
一阵冷风吹来,赵括不禁打了个寒颤,猛地坐起身来,方才原只是南柯一梦罢了。
“将军,再有一刻便是卯时了。”随身军吏在旁提醒道。
“传令击鼓聚将!”赵括吩咐了一句,随手接过随身军吏递来的盔帽,一整衣甲,然后大踏步地走出后帐,直奔中军行辕而去。
六 大赵铁军 [本章字数:248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18 14:59: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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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刻,第一通聚将鼓隆隆地响起了。从各路大营匆匆赶来的大将们纷纷整肃好自己的衣甲,按着职位高低迅速在辕门外排成了两列。
待到第二通鼓毕,大将们便鱼贯走进了中军行辕大帐,分立于左右两侧。
此时,第三通鼓声响起,中军司马朗声道:“上将军到!”
众将立刻将眼光聚焦到了帅案之上,只见一位青年将军,威风凛凛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在帅案正中站定,便是纹丝不动了。
中军司马昂首高声道:“卯时点将!”
帅案一侧的军吏于是展开手中的竹简,对着上面的名字一一点了起来。片刻,点卯完毕,四十六员大将全数到齐。
赵括将目光扫向众将,就是一通激昂陈词:“上党对峙业已三年,三年间我军一味退缩防守,结果如何?丢三陉,丢西垒,损兵折将,竟被压在这丹水之东区区三百里的山谷无法动弹!”说到此,赵括竟是拍案而起,愤然道,“大赵六十年赫赫军威,何以如此?”
众将心中皆是一凛,一时间举帐肃然。
赵括忽然冷笑一声道:“今秦久屯厌战,已成疲师!我等自当趁此良机,挥师西进,血战灭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