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监军副将乐乘 [本章字数:229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1-31 15:5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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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乐乘送来的密信时,赵王再一次动摇了。
当初长平大捷,举国上下正是一片沸腾,乐乘却匆匆忙忙地进宫了。赵王在书房中召见了乐乘,望着赵王满面春风的神情,乐乘迫不及待地冷语言道:“马服君军中素有威望,今握重兵,且居上党险地,若自立,国危矣!”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顿时就把赵王先前兴奋的心情冲得一干二净。赵王沉默了良久,心中暗道,赵括毕竟与本王一起长大,对他还是了解的。但乐乘之言有理,武灵王前车之鉴便在眼前,赵括屡败秦军,冲天之功已然盖过本王,即无异心,难保不有恃无恐,却是不可不防!
正在赵王举棋不定的时候,赵括请派副将接替赵庄的上书到了,乐乘于是自告奋勇要求前往赵括军中,明为副将,实是监军。
“你父与赵奢乃是世交。”赵王不置可否地望着乐乘,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
乐乘急于立功,赶忙拱手道:“臣之为国,不徇私情!”
“如此甚好!”赵王忽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背手转身离开了书房。
次日,赵王诏命乐乘接替赵庄为赵括副将,即刻前往赴任,同时又密授乐乘斩将金剑,可行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
不想乐乘才去没多久,便有密报传来:赵括按兵不动,意欲拥兵自重。
赵王看罢密书,沉默了良久,而后吩咐道:“传诏,明日朝会。”
次日,朝中重臣齐聚王宫正殿,冬日无朝本是常例,众人在殿中自是议论纷纷,不知赵王今日究竟所为何事。
正在此时,只见赵王一脸忧虑地走进了王座,却是挺身站着,一挥手,内侍捧着一支竹片,走到了王座之下。
“此乃乐乘密报,诸位且看了。”赵王冷冷地说道。
大臣们飞快地传阅浏览了一番,竹片上仅有的十二个字却让举座一片愕然。
忽然,平阳君赵豹从前排座中站起,拱手高声道:“臣以为赵括久居军旅,必生祸患,不论真假,当易其将!”
“平阳君之言误国也!所谓用人不疑!上将军屡败秦军,秦人闻之丧胆,岂可轻易乎?”赵王闻声望去,说话的竟是一脸病容满头白发的乐毅,“老臣以为,马服君所谋正当其时!秦虽遭大败,民气犹在,不致全盘瓦解。且长平战罢,我国粮秣亦已空虚,士卒伤亡过半而兵员不足。当此时,宜养精蓄锐,却非急功近利!”
“乐乘乃卿之子。”赵王听得乐毅苍老嘶哑的声音,不禁惊愕了。
“竖子无知!老臣死罪!”乐毅言罢,竟是艰难地跪在了大殿中央,唏嘘不止。
“这……昌国君何罪之有,快快请起!”赵王一时慌了手脚,连忙疾步走下王座,将乐毅扶了起来。
好容易安抚了乐毅,赵王环顾群臣,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直默默思忖的平原君赵胜身上:“王叔之见呢?”
平原君于是起身道:“兹事体大,不可不防,亦不可太甚。老臣之见,可令赵括与乐乘各引一军,以为牵制。”
“诸位皆是大臣,又以为如何?”赵王又问了一声。
“我王明鉴!”所有大臣竟不约而同地齐声喊道。
赵王眉头一皱,然后走回王座,心中似乎有了主意。
深夜的山风,在谷道中嚎叫着,不时扑打着营寨的帐篷,发出呼啦呼啦的怪响。
一阵北风袭来,赵括不禁打了个寒战。
帐中的灯光随着风势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卫兵早已把茅草捆扎起来,堵住了营帐门口的缝隙,但这却并不能抵挡冬夜里刺骨的严寒。赵括于是起身离案,在帐内慢慢地踱着步子,又使劲搓了搓手,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重新坐了下来,继续读起了案头那部父亲留给自己的《司马法》。
兵书上的竹片经过两代人的摩挲翻阅,早被磨得光亮异常,然而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无比。
“上同无获,上专多死,上生多疑,上死不胜……”赵括低声读着,心中却是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明日赵王的特使就要到了,先前斥候总领赵彦密报乐乘派亲信赶赴邯郸的时候,赵括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赵王以乐乘为副将的用意,但赵括自认与赵王感情深厚,故而对此事却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从今日看,赵王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
蒙骜不比司马梗,且赵军自长平血战以来,数月未得休整,可谓兵疲师老。冬日苦寒更不利征战,为今之计只有困秦于关内,徐徐图之,赵王怎就不知?
这一晚赵括是在极度的烦闷中度过的,他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起身在帐中来回不停地踱步。挨到后半夜,赵括干脆穿好了衣甲,径直走出了大帐。
“上将军,下雪了!”卫兵见赵括出帐,赶忙跟在身后,小声地提醒道。
“哦?”赵括恍然抬头,天空中正纷纷扬扬地飘落着硕大的雪花,几名守夜的士卒正围在篝火旁,兴奋地指着漫天的大雪谈笑议论着。
“上将军!”众士卒见赵括走了过来,纷纷停止了说笑,惶恐地爬起身,低头拱手道。
“没见过下雪么?”赵括遥望着夜空,板着脸木然地问了句,冰凉的雪花打在面颊上,极目望去,辽阔的军营竟是白茫茫一片。看来,这场大雪绝非三两日能够停得下来了。
回过神,赵括见士卒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站着,忽然大笑了起来:“你等却不必如此紧张。”
虽是笑了,但赵括的心却如同此时的夜空,布满了厚厚的乌云。
次日傍晚,赵王的特使就来到赵括军中。看过诏书,赵括淡淡地一笑,然后拱手道:“烦请特使禀报我王,赵括领诏!”
“上将军保重!”特使朝着赵括深深一躬,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送走了特使,赵括冷眼望着在一旁得意洋洋的乐乘道:“分兵便是!乐乘将军引军十万为前部,仍驻于此。本帅移师伊阙山口,距前军百里。”
“洛水北岸距此仅三十余里,地势开阔正宜驻军,上将军何舍近求远乎?”乐乘一脸不满地问道。
“将军莫不知,伊阙往函谷一马平川,若有战事,即刻便到。洛水之北却为山原,不利骑兵驰骋,似近实远乎?”
“既是如此,乐乘领命!”乐乘应了一声,尔后喜滋滋地走出了大帐。
赵括面色铁青地望了眼乐乘的背影,转头对中军司马道:“传令,调军十万,连夜移驻伊阙山口。”
“上将军……”中军司马欲言又止。
“不必再言,去吧!”赵括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头猛地砸在了帅案上,竟是再无言语。
移营大军很快就整顿完毕,赵括于是趁着雪夜,率军隆隆开出了渑池驻地,直奔伊阙山口而去。
十三 大战在即 [本章字数:252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11 11:20: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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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率军刚离开渑池,乐乘便迫不及待地筹划起他的灭秦大计了。
次日清晨卯时,幕府聚将鼓隆隆擂起,留守渑池大营的十八位将军脚步匆匆地踏进了中军大帐,帅案前只有中军司马肃然站立,却不见素来守时的上将军。
赵军军法言明:大将不入座发令,诸将亦不得就座。可这案前无帅,却该如何?正在一班将领茫然无措的时候,从大帷幕后赫然走出一人,众将定眼一看,原是副将乐乘。
“乐乘将军,上将军何在?”大将赵辛一脸困惑地问道。
只见乐乘慢慢走到了帅案一侧,淡淡笑道:“上将军已奉诏移师伊阙山口,大营兵马皆由本将节制。”
“这……”赵括骤然离去,众将脸上顿时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传本将将令,自即日起,各营整顿军马!弓弩火器云梯云车等器械,一应入营!三日后破函谷!入咸阳!”乐乘慷慨激昂地下达了他在军中的第一道军令。
“诺!”众将虽还有疑惑,但事已至此也只好依令行事了。
一时间整个赵军军营便沸腾了起来,正当乐乘做着攻秦最后准备的时候,却有中军司马疾步走来禀报,信陵君和春申君到了。
“快请!”话刚出口,乐乘却又将手一摆道:“不,本将亲自去迎!”
三人在大营门口寒暄一番后,信陵君和春申君便与乐乘一齐往中军幕府走去,一路走过军营,望着营中赵军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信陵君和春申君二人皆是大为振奋。
进得大帐,方才歇息了片刻,便有斥候匆匆来报:函谷关关门大开,却不见秦军一人。
按照乐乘的估计,三日后发兵猛攻,定能一举夺下函谷关。可如今秦军忽然连影子也见不到,乐乘还真有些茫然了。
“蒙骜何意?”信陵君亦是一头雾水。
“莫不是风闻我军动向,弃关而逃了?”春申君捋着胡子,试探着问道。
乐乘却是把头一摇:“不然!秦军军法,战阵畏敌退缩者杀无赦。蒙骜久在军旅,焉能不知?况函谷乃关中咽喉,秦岂肯轻弃?”
“将军之意,蒙骜伏兵于关内,诱我上钩?”春申君两眼一亮,似有所悟。
不想乐乘竟然微微一笑:“非也非也!雕虫小技,瞒得过赵括,却瞒不过我乐乘!秦军屡败,缺兵少将,定是蒙骜故弄玄虚耳!使我等以为其中埋伏军马,而心生顾忌,不敢攻之!”
信陵君听罢亦是频频点头:“当是如此!依将军之见如何?”
“蒙骜既有礼相送,我岂能不受?”乐乘一脸得意地走到帅案一侧的地图前,举起剑鞘狠狠地砸向了图中咸阳的方位,骤然长笑道,“将计就计,一战定秦!”
“好一个将计就计,一战定秦!”春申君在旁不禁喝彩了一声,“那就如此这般了,楚军十万,皆听将军吩咐!”
“妙也!将军谋划,甚是妥当!便请将军发令吧!”信陵君霍然拱手附和,之后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见二人没有异议,乐乘心中大是踏实,于是肃然言道:“烦请两位公子即刻回营整顿军马,魏军于赵军西北扎营,楚军于赵军东北扎营,在函谷关外形成犄角之势!明日移营到位!后日清晨起兵入关!”
“知会赵括将军么?”信陵君有些忧虑地补充了一句,毕竟赵括才是赵魏楚三国联军的真正统帅。
乐乘一摆手:“马服君那里我去说,二位公子放手准备就是。”
“既是如此,我等先行回营,告辞!”信陵君和春申君朝着乐乘拱手道别后,便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帐中。
楚魏两军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广袤原野上经过一昼夜的过兵,只在次日傍晚大军就完成了移营,函谷关外一时间扎起了连绵不断的各色军营,一眼望去更是遍野旌旗,营帐层层叠叠。
待一切事务整顿完毕,已是明月当空。乐乘心情大好,只带了五名卫士便出了赵军大营,走马沿着大河而行。河水滔滔,清冷的月光,散落在萧瑟的古道上,遥望着远处即将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函谷关,乐乘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情。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乐乘寻声望去,一支百人马队正朝着自己这儿飞驰而来。
“护卫将军!”随身卫士顿时紧张起来,生怕是秦军突袭,赶忙在乐乘面前挡起了一堵人墙。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乐乘亦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忽然后悔起自己的莽撞,怎就只带着五个人出来,如今远离大营,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却在此时,对方马队中突然有人高喝一声:“前面的可是乐乘将军?”
“将军……将军!看!是……是赵军!”众护卫闻声顿时皆长舒了一口气,乐乘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可待马队走近,乐乘定眼一看,那张脸瞬间又变得难看了起来,心中暗道:“赵括,他怎么来了?”
原来赵括率军刚开到伊阙山口,就接到赵辛的飞羽疾报:函谷关关门大开,乐乘欲起兵入关。
得此消息,赵括顿时拍案怒道:“分明秦军诡计,乐乘名将之后,竟如此懵懂!”
身旁斥候总领赵彦忙道:“上将军,事已至此,如何是好?”
“你速命斥候在函谷关内外打探,若有异常即刻来报!本帅亲赴渑池军营,阻止乐乘!”赵括重重地叹了口气,闭眼沉默了许久,这才转身取过头盔,出营点齐一百名飞骑铁卫,径直往渑池赶去。
这百骑马队一路马不停蹄,不想却在这大河边上遇上了乐乘。
“上将军所来何事?”乐乘悠然走马上前,笑眯眯地拱手问道。
却见赵括横眉冷笑道:“你却不知何事?”
乐乘依旧满脸堆笑:“上将军不言,乘岂可知之?”
“乐乘!汝欲将三十万大军送入绝地乎?”赵括忍不住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大声怒喝道。
“上将军何有此说?”乐乘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了。
“且不说秦军是否有诈,但说国势。长平一战,秦赵两衰。然秦虽败,国力犹存。赵虽胜,却无力恢复。《司马法》云:国虽大,好战必亡!今疲师久战,人心思归,当此时,正应趁寒冬修养生息,待来春或有可为也!”赵括举着马鞭的手在风中随着喝斥声上下不停地抖动着。
“上将军何时却如老廉颇般畏首畏尾了?今秦军惨败,战心已丧,旦有铁骑十万,旬日便可破函谷而入咸阳也。”乐乘朗声正色言道。
“蒙骜断然在关城谷道伏有重兵,如此浅薄之理,将军岂能不知?”赵括一时气急,被唾沫呛了喉管,竟是连咳了数声。
“且不说此为蒙骜疑兵之计,便纵有埋伏,其兵不过万余,又奈我何?螳臂当车耳!”说到此处,乐乘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乐乘!究竟谁是上将军?如此心浮气躁,岂可为将!本帅令你即刻罢兵,违令军法处置!”赵括阴沉的脸上隐隐露出了一股杀气。
不想乐乘竟是冷哼了一声,唰地抽出腰间宝剑,厉声喝道:“王命金剑在此!赵王密诏:授乐乘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若有阻拦,杀无赦!”
乐乘的五名卫士亦抽出长剑,齐声呼喝道:“杀无赦!杀无赦!”
赵括身旁的飞骑铁卫何时受过如此待遇,一怒之下,一百人几乎同时亮剑,一场火并却是在所难免。
十四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本章字数:246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03 22:29: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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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你欲谋反乎?”如此情形大大出乎了乐乘的意料,乐乘故作镇定大喝一声,右手紧握的长剑却是不住地颤抖着。
赵括把眼一闭,喝斥左右道:“汝等退下!”
“诺!”一百名飞骑铁卫齐刷刷地收剑入鞘,双目却依旧圆瞪,警惕地望着对面的乐乘。
乐乘的五名护卫本就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见有台阶可下,自是不待乐乘下令,便匆匆收起了武器。
整个河岸边顿时如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赵括这才缓缓把眼睁开,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既是如此,将军引军先行,括尾随跟进便是。”
“如此最好!乐乘告辞!”乐乘大笑一声,一行六人扬鞭绝尘而去。
赵括望着远去的乐乘,转头冷冷地对身旁的传令官道:“传令冯籍将军,留军两万,扼守伊阙山口,其余八万人马连夜徐徐向北,退入河内野王。”
“诺!”传令官领命,匆匆策马回身,飞驰而去。
“怎么?不去函谷关了?”一名护卫困惑言道。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也!乐乘此去,凶多吉少,何必再搭上这十万将士?”赵括喟然长叹一声,又道,“传令,原地扎营!”
众护卫不明就里,齐声问道:“将军何意,我等不明。”
赵括一挥马鞭,淡淡言道:“明日若有不测,或可救乐乘将军。”
“乐乘张狂,不救也罢。”众护卫脸上皆有愤愤之色。
“汝等听命便是,何须多言?”赵括又是一声叹息,然后翻身下马,径直来到大河边,矗立良久却是一言不发……
大战将至,函谷关外的联军大营彻夜通明,探马如梭,军令阵阵,一片繁忙景象。
次日清晨,随着乐乘手中令旗一劈,尖锐的牛角号声顷刻便划破冬日的宁静,一时间千军万马如雷霆一般直压函谷关而去。
按照昨日议定的部署,乐乘所率十万赵军为前部,魏军居中,楚军断后。可随着道路愈行愈窄,大军行进的速度也渐渐变得缓慢起来。待到正午时分,斥候飞马来报:前方便是函谷关了。
行至关下,乐乘张目望去,只见关门大开,却不见一兵一卒,环顾四周更没有丝毫伏兵的迹象,见此情形乐乘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蒙骜老儿望风而逃,无胆鼠辈也!”
“将军……”一旁赵辛欲言又止。
乐乘冷冷瞥了赵辛一眼,头也不回高声传令道:“即刻入关!”
站在关城上,望着正隆隆入关的大军,乐乘心中大是舒畅,转头对着傍晚方才进城的信陵君笑道:“这战却是好生无趣!”
信陵君亦哈哈大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妙也!今夜便可发兵,直逼咸阳!”
乐乘笑着摇了摇头:“灭秦何在一晚?天色不早,楚军尚在关外,待明日大军全数入关亦不迟也。”
“也好。”信陵君点了点头。
“传令,大军停止入关,就地扎营!”乐乘望了眼天色,转身吩咐了一声,便随着信陵君走下城楼迎接春申君去了。
当晚,三国联军便在函谷关内外扎起了连绵大营,乐乘更是在关城幕府中大设酒筵。及至酒罢,乐乘醉醺醺地对春申君和信陵君言道:“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便趋兵咸阳。”
两位公子于是拱手道别,相互搀扶着回营就寝去了。
到了二更时分,只听四处金鼓齐鸣,杀声震地。联军将士在梦中惊醒,人不及甲,马不及鞍,更兼黑夜不明所以,一时间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乐乘还在醉中,迷迷糊糊地被卫士们拉出帐外,冷风一吹顿时清醒过来,眼见情势不妙,赶忙提刀上马,慌慌张张地被众卫士簇拥着往关外冲去。
当杀声响起的同时,站在崤山最高峰?望战局的蒙骜,望了眼风势,然后把一挥手:“放火!”
秦军一声呐喊,从后面推出了几十桶火油,点燃后便朝着驻扎在关外山谷中的楚军大营滚了下去。灼热的火舌与飞扬的火屑伴着数以万计士兵惊慌恐惧的惨叫声,仿佛地狱一般。楚军将士尚未回过神来,山塬上又是一声呐喊,巨大的圆石便漫山遍野地滚了下来。有的大石与山岩碰撞,竟是凌空弹起,让人无处可躲。
当此时,秦军铁骑从两侧山塬漫山遍野地冲杀了下来,一时间函谷关内外到处蜂拥溃逃的三国步兵便成了秦军铁骑的剑桩,寒光闪闪,惨烈的哀号响彻遍野!
乐乘在乱军中一路飞窜,行至一片山林时,身边已无一人,周围更是一片静谧。这让乐乘心中愈发不安起来,正要催马回转,只听得一声号角,顿时伏兵四起,数千秦军弓弩手如铁桶一般把乐乘围在了正中,口中更是齐声高喊着:“生擒乐乘!生擒乐乘!”
乐乘一惊非同小可,当即跌倒下马,竟昏死了过去,数十名秦军一起呼啸上前,便欲捉拿乐乘。就在这危急关头,不知从何处忽地冲出一支百人马队,飞一般地从背后杀进了秦军阵中,秦军一时没有防备,慌乱中,不得不闪出一条道路。百人马队迅速拎起地上的乐乘,又似旋风一般飞驰而去。
待到马队走远,秦军这才反应过来,乱箭齐发,却再也追赶不上了。
就在此时,春申君与刚刚会合的信陵君亦一路收拢着残兵,向着谷口撤离。在大火的照耀下,一群衣盔不整的败军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行于山谷之中。奇怪的是,谷口山头上密密麻麻的秦军竟没有杀出,只是冷眼看着脚下溃逃的士兵,不时地放出几支冷箭。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死里逃生的信陵君和春申君刚出山谷,便大喊了一声:“侥幸!”而后匆匆道别,各领残部回国去了。
……
“吾在何处?”乐乘幽幽睁开眼睛,呻吟般地问道。
“野王大营!”一个声音冷冰冰地答道。
乐乘赶忙抬头,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背朝自己的上将军赵括。
“上将军……”乐乘挣扎地爬起身,一把扑倒在赵括膝边,放声大哭起来,“三十万大军啊!整整三十万……全没了……”
赵括亦不回头看乐乘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乐乘给我捆起来,押赴邯郸!”
数名大汉顿时拥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乐乘捆了个结实,然后推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谢上将军!”乐乘站在车上,回身朝着赵括深深一躬,马车便辚辚启程了。
望着远去的马车,赵括长叹了一声,然后对着中军司马问道:“溃军收拢了多少?”
中军司马匆匆答道:“仅有三千。”
这时,有游骑飞驰来报:“禀上将军,冯籍将军血战一日,尽数覆没,秦军二十万已过伊阙山口,离野王仅有五百里了。”
“二十万?”赵括憔悴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上将军,秦王蜀地秘密调兵十五万,连同函谷关守军,确是二十万。”赵彦低声道。
“末将断后!上将军先走!”大将勒义大急道。
不想赵括冷笑一声道:“你断后?还不被秦军活吞了去?”
“可……”勒义还想再劝,却见赵括把脚重重一跺,恨恨言道:“我军已无退路,死战或有生机。传令三军,车城圆阵以待秦军!”
“诺!”众将脸上顿是一片肃然。
十五 车城圆阵收奇效 [本章字数:2548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9 11:1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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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军,此阵果真有用?”待众将离开后,勒义忍不住上前低声问道。
骤然间,赵括眼圈一红:“儿时曾与老父争执车城圆阵之效,至今犹然声声在耳也!”
勒义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位上将军,却见赵括把手一挥,淡然笑道:“此阵孙膑所创,唯守不攻,绝地之用,其生平亦未尝一试,实效如何,括亦不知。然秦军势大,我军无路可退,唯有此法也!”
“勒义当拼死护卫上将军!”勒义顿时重重跪倒在地,哽咽道。
赵括哈哈一笑,扶起勒义:“将军不必如此,若明日重挫秦军,败局可挽也!”
“这……上将军有把握?”勒义爬起身,犹豫地望着赵括。
“将军回营准备便是,明日定是一场恶战。”赵括拍了拍勒义的肩膀,脸上充满了自信。
“诺!”勒义见上将军如此顿是一扫阴霾,一声虎吼,大步踏出了军帐。
随着赵括一声令下,赵军便将野王要塞内所有的老旧战车统统集中起来,按照赵括的布置,赵军连夜在要塞外挖出了一圈又深又宽的壕沟,并多置鹿砦障碍。在壕沟鹿砦的后面,赵军用收集来的老旧战车首尾固定,相连成一圈车城屏障,车后安排有两万重甲步兵防御。车城之后则是有序间隔的步兵方阵,负责阻截突入阵中的秦军,再后面便是野王要塞的土城了。依着赵括吩咐,赵军又在要塞的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十余丈的高台,主将可以在上面发号施令,调度全局。
黎明时分,失传已久的车城圆阵竟赫赫出现在了野王要塞之外。
待至正午刚过,五万秦军铁骑便在前将军蒙武的率领下气势汹汹杀奔而来。
“传令!赵军疲敝,全军分散突击,一举攻破野王要塞,生擒赵括!”蒙武眺望了一眼这座巨大的军营圆阵,霍然举起手中马鞭厉声下令道。
顷刻间,秦军阵中万箭齐发,在箭雨的掩护下,先头部队立即涌上,将木板压上壕沟,更有无数密集土包砸入沟中。五万骑兵尾随其后,蜂拥越过壕沟,直逼车城屏障。赵括站在高台之上,冷眼望着这群不知好歹的秦军铁骑,令旗左右挥动,顿时阵中赵军如流水转圜般运转了起来,相互之间紧密策应,竟是滴水不漏。弯刀盾牌与长矛突刺更是配合默契,只要秦军骑兵一近身,不是被长矛捅刺落马,便是被乱刀砍死。半个时辰过去,秦军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攻入车城半分。
蒙武站在远处看得真真切切,连忙传令改变战法,集中兵力猛攻一处。于是秦军开始稍稍退后,待大军重新集结,便开始由南面猛攻赵军大阵。
赵括见秦军后退,已然知晓蒙武想法,于是令旗上下挥舞,赵军迅速改变阵型,南面车阵隆隆移出,原先紧密连接的车城顿时出现了无数个缺口,秦军只顾猛攻,不知不觉便全数进入了车城圆阵之中。车阵中的赵军立刻封堵住缺口,阵中的步兵方阵同时出动,从正面死死地阻截住秦军。激战正酣,却见赵括令旗突然一动,车阵东西两侧,各有两路赵军铁骑席卷杀出,朝着被困秦军侧翼掩杀过来。三个时辰过后,野王要塞外终于平息了下来。
蒙武眼睁睁看着五万大军尽数覆没于此,却没有丝毫解救之法,心头着急,一口热血顿时喷涌出,众护卫赶忙簇拥着蒙武,匆匆向后退去。赵军也不追赶,只是将车阵重新聚拢,同时派出人手清理壕沟。
前军五万全军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蒙骜耳中,蒙骜大骇之下,急令全军加速行军,终于在当日夜间赶到了野王。
“蒙武何在?”望着迎面走来的败兵,蒙骜怒气冲冲地下马质问。
“败军之将蒙武见过上将军。”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将领便从这群人中缓缓地走了出来,颓然跪倒在地。
“蒙武,你可有话说?”蒙武虽是自己的儿子,但毕竟军法无情,蒙骜尽管心痛却也无可奈何。
“赵括怪阵,末将不识,以至此败。”蒙武一脸沮丧地拱手答道。
“怪阵?”蒙骜自语了一声,然后指着蒙武道,“你却从实说来。”
蒙武于是将赵括的车城圆阵细细描述了一番,蒙骜愈听愈奇,于是对左右言道:“且将蒙武收押,全军停止前进,诸位随本将先行查勘敌情,再做打算。”
吩咐完毕,蒙骜头也不回,猫腰钻入了林中,众将赶忙跟了过去。一路潜行,走了许久,这才来到了野王要塞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头上。当亲眼看到蒙武描述的车阵后,蒙骜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夜幕下的这座大阵几乎便是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大火焰圆圈,借着月色,隐约可见圈内旌旗错落,更有鼓声阵阵,真是杀气腾腾,慑人心魄。
“莫非此便是失传的孙膑阵法?”蒙骜仔细再看,愈看愈发震惊,此阵以圆阵配以壕沟、战车、步军,虽是连夜匆匆布起,却是异常严谨,若想攻下此阵,至少需要十倍之兵力!
“赵括真神人也!”蒙骜的脸上一片肃然,“传令三军,撤兵班师!”
“上将军,赵军不过数万……”大将王陵心有不甘。
“毋需多言,撤!”蒙骜此话说罢,转身便走下了山头。
秦军退军的消息经斥候飞报邯郸,赵王心中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立即颁下诏书:老将庞援速调新军十万前往野王接防,替回赵括。
三日后,赵王更是亲率一班文武大臣出邯郸西门三十里,隆重迎接赵括的班师大军。直到日暮时分,官道上方才隐约出现了一片蠕动的黑点。随着黑点越来越近,呈现在赵王面前的竟是一支前所未有的班师大军,各式的拐杖,血迹斑斑的甲胄,褴褛不整的衣裳,散乱飘舞的长发,在如血色般残阳的映照下,更显得悲凉异常。见此情形,赵国君臣上下无不唏嘘动容。
站在青铜王车上的赵王赶忙转身一摆大袖,“乐工,赵风!”
乐声骤然响起,朝臣夹道,赵王泪光荧荧地走下王车踏着厚厚的红毡迎了上来,然后对着眼前这支大军便是深深一躬。
赵军于是缓缓地停止了行进,左右分成两列。紧接着,从队伍的后面闪出了一杆残破的红色“赵”字纛旗,纛旗下一员浑身血渍,却是衣甲整齐的黑瘦将军骑着一匹同样污渍斑斑的白马飞驰而来。
但见黑瘦将军在赵王面前飞身下马,跪地拱手道:“罪将赵括,参见吾王!”
赵王眼含热泪地将那数月前还是高挑俊朗的赵括扶了起来:“本王有愧上将军!”
赵括哽咽着抬起头,一言不发地望着赵王。赵王随即从身后内侍的托盘中捧起青铜大爵,举至赵括身前,赵括于是接过酒爵汩汩饮下。伴着慷慨悲壮的赵歌,赵王紧紧握住赵括的手,把赵括扶上王车,转身下令道:“大臣军兵一律步行,车马让于伤兵!”言罢竟是一抖马缰,亲自驾车朝邯郸辚辚而去。
班师大军一路进了邯郸西门,城内早已万人空巷,百姓平民纷纷夹道肃立,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的将士缓缓走过。待到宫前广场,赵王亲自宣读诏书:赵括屡败秦军,功勋卓著,加赐封地百里,赏千金。其余将士,战死者加爵三级,生还者晋爵两级,免赋三年。
一时间,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赵军万岁!上将军万岁!”
十六 巨商吕不韦 [本章字数:238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09 19:22: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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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大典后,赵王又赐下酒宴,待酒宴结束已是次日的清晨了。
走出王宫,众将纷纷散去。赵括乘着赵王亲赐的青铜王车一路辚辚而行,勒义骑马跟在一旁。借着酒意,勒义迫不及待地问道:“上将军,今日大王怎却只字未提乐乘?”
“乐乘乃昌国君之子,若依军法,其必服诛。然送回邯郸,大王定不忍治罪,括之意便是如此,此事以后不必再提。”赵括手执马鞭泰然答道。
“上将军宽厚,然乐乘却未必知晓。”勒义不禁就是一声叹息。
“括亦是念其秉性尚算良直,方才如此!乐乘虽是中才,但经此役,来日或有可为,也未尝不知。”赵括苦笑言道。
辞别了勒义,赵括正欲驱车回府,忽然迎面匆匆走来一名清瘦的年轻人,一领黑袍缀满了各色补丁,头上的竹冠更是暗淡脏污,但在隐隐间却透着一丝王者之气,这不禁引起了赵括的注意,心中暗暗称奇。
赵括正想派人上前询问,不远处已有一位白衣人对身旁小贩拱手询问:“请问适才走过的那位是谁?”
“他啊!是秦国留在赵国的人质,名叫异人。来邯郸之后,因秦赵战事不断,赵王便迁怒于他,将其拘于丛台之上,由大夫公孙乾昼夜监守。整日过着出无车,宿无妇,食无酒的生活,终日郁郁寡欢……”听着小贩洋洋洒洒的介绍,白衣人凝思片刻后不由爽朗大笑起来。
“先生,您笑什么?”小贩不解地问道。
“哈哈,真乃奇货也!奇货者,可囤积居奇,以待高价售出也!哈哈哈哈!”白衣人自顾自地摇晃着脑袋。
赵括赶忙吩咐停车,身子往前倾了倾,用惊异的目光瞥了眼这位白衣人,只见此人身材适中,肤色略显黝黑,颌下没有一捋胡须,身穿一领泛黄的麻布长袍,长发整齐地扎成一束搭在身后,头顶没有任何冠带,通身没有一件佩玉。便是如此,却教人看得一眼便难以忘记。
赵括于是信步走下车,微笑着拱手上前道:“奇事也!人亦可为货物囤积乎?敢问先生大名?”
白衣人谦和地朝着赵括拱手道:“在下卫商吕不韦。”
“哦?”赵括听此一说,不由多看了一眼对方,“原是助齐抗燕的商旅大士吕公,久仰大名也!”
吕不韦依旧是一脸谦和的表情:“不韦何敢当一‘公’字?若蒙不弃,但呼我名不韦便是。”
“直呼其名却是不妥,在下便称先生吕兄如何?”赵括微微一笑。
“如此,不韦便不再推辞了。”吕不韦乐呵呵地仰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括,又往赵括身后扫了一眼,“敢问足下可是马服君赵括将军?”
赵括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诧的神情:“吕兄却是从何得知?”
“如今邯郸,可乘青铜王车者,非马服君却是何人?”吕不韦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微笑。
“吕兄果然明锐,括亦未尝见如吕兄般寒素布衣之大商也!”赵括忍不住也揶揄了一句,两人顿时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赵括朝着吕不韦躬身施礼道:“今日见吕兄,甚是投缘,可否赏光府上一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吕不韦亦不推辞,径直走上了那辆青铜王车。
待吕不韦离开马服君府,赵括即刻喊来了几名家人道:“给我盯紧此人。”
“诺!”家人于是领命转身跟了出去。
当夜,赵括便得到消息:吕不韦出马服君府后,又在平原君那儿盘桓了整整半日,然后径直去了监守异人的公孙乾府。
“此事大有蹊跷。”赵括慢慢踱步走进寝室,心中仍是不停地思虑着。
不想,在轻纱帐幔之后竟款款走出了一位娥眉青黛的白裳女子,只听女子柔声低语道:“公子想甚?”
“姬雪,是你?”这宛若天籁般的声音令赵括心头一惊,猛然回头,一股淡淡的香气便涌入了鼻中,熟悉的气味让赵括顿时热泪盈眶。
姬雪默默地凝望着赵括,含蓄的笑容充盈着嫣红的脸庞,在点点烛光的映衬下仿佛仙子一般。赵括上前狠狠地把姬雪拥进怀中,呢喃般地自语着:“你终是回来了。”
“一去十载,公子可好?”姬雪静静地靠在男人厚实的胸上,纤纤玉指轻抚过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庞。这十年来,只要一想起那双荡漾着浓浓情意的眼睛,姬雪心中便是一阵莫名的酸楚。
“何谓好,何谓不好?”赵括脸色陡然一变,松手放开姬雪,扭头掀起幔帐,颤抖着匍然跌坐在榻边。
“公子……”姬雪亦随着赵括跪坐了下来,朦胧着双眼轻声呢语道,“姬雪何尝不思念公子。”
原来这姬雪本是燕国王族一脉,赵奢当初因沙丘之乱,亡命入燕,在燕国结识了姬雪的父亲姬桓,相互引为知己。后赵奢归国,姬桓一家为避战乱亦随之入赵。赵括出生六年,姬桓亦得了女儿姬雪,未满一年,一场飞来横祸,姬雪父母双双殒命,赵奢念及朋友之义收养了姬雪。此后十年,两人青梅竹马,互生情愫,直至赵括成年,随父南征北战,一对恋人竟是相隔天涯无法相见。如此数年,姬雪终是不忍相思之苦,毅然离家北上寻找赵括,此一去便是整整十年,渺无音讯。
“须臾十年,你究竟何在?”往日里威武赫赫的上将军赵括此刻却如孩童一般,静静地把头靠在姬雪玉肩之上,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莫哭,莫哭。”姬雪就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打着赵括,然后平静地诉说起她这十年来的离奇经历。
原来十年前,姬雪北上途中突遇匈奴铁骑南下,姬雪混在百姓中,被匈奴人一并虏去。当夜,姬雪趁着匈奴人不备,逃出虎口,不想迷失了路径,跌落河谷,幸被墨家弟子所救。伤愈后的姬雪却失忆了,无奈之下,墨家弟子只好带她去了南山深处的墨家总院,开始了她十年的苦行生活,直至不久前恢复记忆。
“却是苦了你了。”赵括安静地听姬雪把故事讲完,然后轻叹了一声。
“祸兮福所倚,公子却是不必如此。”姬雪慢慢地将坐在地上的赵括扶了起来,淡淡一笑道,“天冷地凉。”
赵括于是含泪站起身来,往前轻移了两步,忽然转身抄手抱起姬雪,扔放在榻上,然后一把扯掉了姬雪的裙带。姬雪没有反抗,只是睁着那双晶莹含泪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赵括。
赵括又三两下脱去自己衣裳,坐压在姬雪身上,一低头,吻上了她的清唇。
“公子……”姬雪满面通红地又看了眼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男人,然后带着一丝兴奋,一丝期待,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半个时辰后,当姬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赵括正单臂支头,侧身躺在一旁,含笑望着自己。见姬雪醒了,赵括有些恶作剧地用胡渣轻轻蹭了蹭她有些微微发热的面颊。
姬雪忙羞红着脸,把眼闭上,却是再也不敢睁开了。
十七 马服君府的不速之客 [本章字数:233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10 22:27: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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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赵括刚走出寝室,老管家便迎上前来低声道:“公子,赵良来了。”
“哦?知道了!”赵良是赵庄的儿子,早年曾在赵奢军中任职校尉。阏与大战时,赵良重伤卸职归家,从此两人就再没有了来往。今日赵良突然造访,却是大出赵括的意料。
当赵括大步跨入客厅的时候,赵良已经在那儿恭候多时了:“不速之客,有扰公子。”
“赵兄别来无恙乎?请入座。”赵括快步上前拉住赵良,笑呵呵地一挥手,“来人,备酒!”
待赵括在案前坐定,赵良正欲开口,忽然老管家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着赵括俯耳低语了几句,赵括眉头不由一皱:“让他们进来吧。”
赵良见状忙起身深深一躬道:“君忙国事,赵良改日再来。”
赵括摆了摆手,淡淡笑道:“赵兄莫走,且稍坐片刻。”
赵良抬头瞥了眼赵括,嘴唇动了动,又重新坐了下来。不几时,从门外大步走进了一个白衣男子,在他身后还跟着个瘦如竹竿的黑衣年轻人,只见白衣人一见赵括便露出了一脸谦和恭敬的表情:“卫商吕不韦,见过公子。”
“吕兄,今日所来何事?”赵括靠在坐榻上,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
吕不韦微笑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黑衣年轻人道:“这便是昨日所说的异人公子。”
“噢?”赵括故做惊诧地离座起身,背手慢慢踱到了嬴异人身边,上下不停地打量着。
嬴异人苍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躬身道:“秦国质使嬴异人,见过马服君。”
“你便是嬴异人?”赵括明知故问般地冷冷笑道。
“是。”嬴异人低声吐出了一个字。
“吕兄何意?”赵括没瞧嬴异人,而是转头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忙上前一步,在赵括耳旁小声说道:“奇货可居,公子记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