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却与括何干?嬴异人,你且说何事吧。”
“启禀马服君。”嬴异人于是跪倒在地,含泪言道,“异人入赵十年,两国大战连绵,邦交中断。异人衣食无着,数次求见平原君却屡被拒之门外。长此以往,必客死他乡矣。异人无有他求,唯请马服君过问此事,给异人一条生路。”
“此事归平原君管辖,括乃武职,却是无能为力。”赵括面无表情地坐回大案,探身端起酒杯,朝着一旁的赵良道,“来!赵兄,干!”
杯酒下肚,赵括正欲喊人送客,却听得一阵清脆动人的声音从门外幽然传来。
“此子身世可怜,姬雪求公子,帮他吧。”众人闻声不由纷纷抬头,只见从门外悠然飘出了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一头如云的长发仅用一袭雪白的丝巾束住,却是另一番美艳动人。
“姬雪,你怎来了。”赵括猛然坐直身子,奇怪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姬雪。
姬雪低头看了嬴异人一眼,然后缓缓走到赵括案边,俯身轻语道:“此子遭遇,令姬雪想起自己。”话刚出口,姬雪的眼眶不由一红,竟是哭了出来。
“这……”赵括一时措不及防,赶忙伸手抹去了姬雪脸上的泪水,然后喟然长叹了一声,“既是夫人求情,应你便是。”
姬雪泪眼朦胧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于是假嗔道:““甚夫人,乱说。”
“夫人却是不认账了。”赵括笑嘻嘻地点了点姬雪的额头,然后转头换成一副肃然的表情道,“嬴异人,你且随吕先生偏厅等候,待我会过客人,便领你去见平原君。”
不想嬴异人却是愣愣地望着姬雪,半天没有反应,吕不韦见状赶忙拱手道:“不韦替异人谢过公子了。”然后狠狠扯了一把嬴异人的衣袖。
嬴异人顿时回过神来,慌忙朝着地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异人谢过马服君,谢过夫人。”
待吕不韦和嬴异人走出客厅,赵括重新举起酒杯:“赵兄,再干一爵。”
“干!”赵良亦伸出了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姬雪于是跪坐在两案之间,笑道:“姬雪为二位斟酒。”
“赵兄以为如何?”赵括笑着看了一眼姬雪,然后扭头望向赵良。
“今日开眼也。”赵良不由拊掌笑道,“公子大事未了,良便不再叨扰了。”
“赵兄却不说事了?”赵括亦不起身,只是笑吟吟地托腮说道。
赵良连忙一拍脑门,尴尬道:“甚记性!良此来确有一事。”
“请说。”赵括伸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乃先父出征前所留密书,托良交与公子。”赵良边说边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黑漆密匣,起身递到了赵括案前。
赵括接过匣子,用铜刀割开泥封,然后从匣中取出了一卷羊皮纸,展开细细一看,脸色陡然一变:“赵庄将军从何处得知此事?”
赵良摇了摇头:“先父有言在先,密书之事,良却是丝毫不知。”
赵括微叹了一口气道:“本应如此。”
“既是如此,赵良就不再打扰了,公子告辞。”赵良起身将爵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拱了拱手,转身朝客厅外走去。
赵括于是将赵良一直送到了马服君府门厅之外,正欲道别。就在此时,只听赵良忽然高喊一声:“公子小心!”话音刚落,赵良已经飞身挡在了赵括的面前。与此同时一支利箭径直穿透了赵良的后背,又从前胸贯出,离赵括却只差了丝毫。
“有刺客!保护上将军!”马服君府前顿时乱成一团,大门两侧的长矛甲士立刻聚拢过来,将赵括和赵良二人簇拥在中间,匆匆退入府中,然后迅速关闭了大门。
电光火石间,赵括已然恢复了平静,转身下令道:“你等不必管我,即刻搜寻刺客!”
“诺!”众甲士领命而去。
赵括俯身再去看怀中的赵良,赵良却已是气息游离了。
“赵良!赵良!”此情此景忽然让赵括想起了死在自己怀中的赵庄。
赵良吃力地睁开眼睛,断断续续道:“良……良之妻……刚有身孕……望……望公子照……照应……”
赵括含泪道:“放心便是,括即刻派人将尊夫人接入府中。”
赵良于是艰难地朝着赵括一拱手:“如此……良便……便再无牵挂了……”此话说完,赵良苍白的唇角竟有了一丝微微的笑意,紧接着一口鲜血猛然涌出,当即气绝身亡。
轻轻放下赵良的尸体,赵括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让人喊来了老管家。
“公子何事?”须臾,老管家便来到了赵括的面前。
赵括起身思拊了片刻,然后开口道:“烦家老偏厅知会吕先生,且说括有急务,无暇分身,二位自便。”说完此话,赵括又在老管家耳边低语了一番。
“诺。”老管家应声而去。
“来人!备马!入宫!”赵括抬头望了眼不远处正静静看着自己的姬雪,然后猛地扭过头,厉声传下了命令。
十八 雪夜起兵围宫城 [本章字数:2387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10 22:26: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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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入宫的时候,赵王刚刚用过午膳,正在书房休息。
“禀报我王,马服君求见。”内侍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赵括?”赵王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起身离开书案,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赵王的眼前。
“臣赵括,参见我王。”赵括尚未躬下身子,赵王已经笑着伸手扶住了他:“上将军总是这般风尘仆仆。”
不想赵括却是一脸肃然:“臣有要事启奏。”
“哦?”赵王见赵括对自己一使眼色,于是挥手屏退了左右,然后把手背到了身后,收起笑脸,慢踱了几步道:“何事?”
只见赵括从衣袖中摸出了一卷羊皮纸,双手捧递到赵王面前,赵王伸手取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平阳君与燕国密使来往密切,恐与我王不利。
赵王的脸色不由一沉:“从何得来?”
赵括赶忙低声道:“此为赵庄将军出征前所留,今日由其子赵良送至我手。”
赵王一脸怒气地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子,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啪啪拍了两掌,内侍便从殿外走了进来。赵王于是吩咐道:“宣赵良即刻入宫!”
不想内侍刚要离去,却被赵括伸手拦住:“大王,赵良已无法前来。”
“却是为何?”赵王奇怪地问道。
“方才臣在府前突遭行刺,赵良护臣身死。”说起赵良,赵括的眼中不由又泛起了泪光。
“这……”死无对证,赵王不由默然了许久,心中一下没了主意。此事关系重大,平阳君虽是自己叔父,但沙丘之变前车在前,若是不闻不问,万一真有其事,自己恐怕便是武灵王第二了。但若无中生有,却又如何是好。
“你,先下去吧。”赵王抬头看了眼正等着自己诏命的内侍,无奈地摆了摆手。
“诺。”内侍低着头退出了书房,临出门前,竟是偷偷抬头瞥了赵括一眼。余光中,赵括看得是真真切切,心头不由一动。
“马服君,依卿之见如何?”赵王坐回书案,单手撑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赵括。
看到赵王如此优柔寡断的模样,赵括心中一急,连忙开口道:“臣以为,大王可多遣斥候密探散布于平阳君府,同时调兵密驻宫廷,以防不测。”
“既是如此,马服君便去办吧。”赵王拿定主意后,喟然长叹了一声,“但愿只是尔等杞人忧天也!”
三日后,当入春后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派去监视平阳君的斥候连夜入宫了:平阳君府每日可见行迹诡异之燕人,皆只进不出,府中更是日夜打铁声不止。
“赵豹果然要反!”赵王惊怒之下,即刻密诏赵括,明日清晨领兵捉拿平阳君。
不想传诏的内侍早已被赵豹收买,一出宫便径直去了平阳君府。得到消息的平阳君慌乱之下,决定不再等燕国大军,提前起兵了。
趁着雪夜,平阳君府内大门洞开,平阳君乘着六马大型战车隆隆驶出,在战车的后面紧跟着千余名身穿白衣的剑士,巨大的烟尘激荡着飞扬的雪花,风驰电掣般地向宫城开去。当平阳君来到宫前,只见宫门紧闭,宫城之上却是灯火通明,旌旗密布,各式弩弓更是严阵以待,而在宫门上方立着的却是平原君赵胜。
“赵胜,你欲谋反乎?”平阳君扬鞭高喝道。
“滑稽!此话本当问你,你却反客为主!”平原君冷笑道。
平阳君气得嘴角一抖,劈下令旗道:“听我号令!攻下王宫!有生擒昏君赵丹,奸臣赵胜者,重赏!”
平阳君身后的那千余名白衣剑士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嚎叫着冲杀了过来,平原君不慌不忙将手一挥,宫城上顿时弩箭齐发,叛军顷刻就留下了无数的尸体。就在宫门外激战正酣的时候,又六千叛军铁骑从邯郸南门隆隆杀奔了过来。两军汇合一处,宫城内外的形势不由大变,守卫宫城的禁军本来就不多,虽然三日前赵括在宫中增加了守卫,却也阻挡不住数倍于己的叛军冲杀。直捱到天明,宫门终于被叛军冲开了,大批叛军隆隆开进了宫门。
见此情形,平阳君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谁知没等平阳君笑罢,宫门却是陡然关起,七千叛军顿时被分割成了两块,紧接着只听号角声四起,杀声震天,没过多久宫城内便再没有了动静。平阳君正在惊骇中,四周不知从何处,忽然涌杀出了不计其数的赵军。平阳君不乏战阵阅历,一看阵势便知乃是赵军步战之精锐,而非邯郸的城防军。
一员身穿棕色紧身胡服皮甲的年轻将军在旌旗的簇拥下,骑着一匹雪白的战马,从阵中飞驰而来,平阳君定眼一看竟是赵括。
只见赵括一声大喝:“结阵抗车!”便见一排粗大的鹿砦在飞雪中轰隆隆拉开,一片牛皮盾牌组成的大阵便横在了鹿砦之后,尖锐的长矛从中伸出,死死封住了通往宫城的各个街口。
平阳君苦战一夜,已万分难支,忽见赵括亲自临阵,惊得青黄无主,顿时心下冰凉:“吾命休矣!”
“赵豹还不下马受降?”赵括立马于阵后,高声喝道。
“身陷绝地,全军死战突围!”平阳君把心一横,跳下战车,正欲上马冲杀,不想心慌之中,竟一闪跌下马来,被马蹄踩碎颅骨,当场身亡。
其余兵将见主帅已死,料无生路,齐齐跪倒在地,口呼:“饶命。”
赵括于是传令撤去大阵,派人看住投降的叛军。就在此时,紧闭的宫门也终于打开了,赵王和平原君坐着王车上,在禁军的护卫下,隆隆驶了出来。
“马服君以为众兵当作何处?”待赵括策马来到车前,赵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赵括握鞭拱手道:“罪在赵豹,与众无干,乞大王赦之,散入各营。”
赵王思拊了片刻,点头道:“卿言极是。”于是下诏遣散叛军,让各营将人领去,一场叛乱终于被平息了。
马服君府依如往日般平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忙碌一夜的赵括带着满脸的疲态回到了府中,刚进大厅,姬雪已是早早迎了出来,一袭白色玉立在冰雪中甚是好看。
“燕赵又要开战了。”赵括面无表情地摘下了头盔,对着姬雪淡淡说道。
姬雪笑盈盈地接过赵括手中的头盔,柔声道:“国家大事,姬雪不知。”
“姬雪呵。”赵括狠狠地把姬雪拥入了怀中,冰冷的盔甲贴在脸上,让姬雪不由打了个寒颤。
“啊,疼!”忽然姬雪轻呼了一声。
赵括猛然忙低头一看,原是自己的头盔。于是赵括轻笑着伸出手,将那头盔甩在了一旁地上:“今生有卿,括无憾矣。”
听赵括如此说,姬雪不由咯咯笑出声来:“没出息!甚大将军,情种也。”
“情种也好,将军也罢,括不在乎。”赵括搂着姬雪,扭过头望向厅外,一脸正经的表情。
而此时,下了一整夜的雪,也终于停了。
十九 燕山烽火起 [本章字数:263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13 12:3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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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雄峻的蓟城箭楼巍峨地屹立在苍莽葱郁的燕山群峰中。
刚刚即位的燕王姬喜此时正对着案前那堆高高的奏章发 愣,拿过几件翻开一看,俱是些谏阻他不要攻赵的内容。燕王越看越觉得烦躁,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搁下笔,把奏章全部推倒在地。心中暗拊道,自从平阳君宫变失败的消息传到燕国,那些原先支持攻赵的大臣便纷纷改变了主意,讲了一通理由,说到底无非还是畏惧赵国罢了。
忽然内侍前来禀报:“上将军乐间求见。”
乐间乃是乐毅的次子,当年因受先王猜忌,乐乘随父亲乐毅逃往赵国,而乐间则选择了留在燕国,承袭昌国君爵位,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燕国的上将军。
燕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传他进来吧。”
待乐间拜见完毕,燕王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无精打采地说道:“上将军此来可是谏阻本王乎,奏章本王已看了。”
“臣以为,赵四战之国也!虽势衰,然与秦大战绵延数十年,其民习兵,若骤然兴兵伐之,必败!臣一片忠心,恳请大王收回成命。”乐间用乞求的口吻说道。
燕王不动声色道:“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
“不可!”乐间毫不犹豫地拱手正色答道。
燕王有些恼怒地直起了身子,狠狠地盯了乐间一眼:“吾即以五而伐一,可乎?”
“不可!”乐间依旧斩钉截铁。
燕王不由冷笑了一声,喝斥道:“上将军是怕与兄弟兵戎相见吧。”
乐间听燕王这么一说,赶忙站起身来,眼含热泪:“臣之为国,天地可鉴也!”
燕王于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肃然言道:“伐赵之事不必再提,若无他事,卿且退下吧。”
乐间见谏阻不成,只好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敢问大王,如何伐赵?”
“愿闻上将军高见。”燕王对乐间的军事才能还是颇为欣赏的,只要不是劝阻自己攻赵,乐间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乐间低头思拊了良久,正欲开口,忽然从殿外走进了一个人,乐间扭头一看,原是丞相栗腹。乐间只要一见到栗腹那副粗肥面白的模样,就莫名其妙地从心底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当下便不再说话了。
栗腹也看出了乐间的冷淡,却是不以为然地朝乐间躬身一笑道:“上将军。”
乐间于是冷冷地拱了下手,算是回了礼。
与乐间的冷淡截然相反,燕王一见到栗腹顿时兴奋起来,刚刚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也在瞬间一扫而光了:“丞相来了?”
栗腹挺了挺他那肥大的肚皮,昂首言道:“臣已探知,赵国经长平函谷关两战,国中精锐已不足十万,乘此良机攻赵必获全胜也。”
“哦?上将军言必败,丞相言必胜,却是为何?”燕王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情。
“上将军之言大谬也!”栗腹摇晃着脑袋,洋洋得意道,“赵皆新军,怎敌我大燕之百战劲旅乎?胜赵,犹虎驱牛羊!臣愿领大军六十万,分兵两路,先取代?,再逼邯郸,生擒赵丹献于我王!我王只需安卧蓟城静候捷报便是!”
“一派胡言!人尽皆知!栗腹,草包将军也!此等弄臣庸人唯败军误国也!即若出兵,燕国尽有将才,大王明察!”听完栗腹一番言论,乐间却是大怒,轰然跪地,指着栗腹,高声喝斥道。
不想燕王却是冷笑道:“上将军不愿攻赵,莫不是惧怕赵国,惧怕赵括乎?为何便不是草包?本王心意已决!栗腹为大将,举倾国之兵六十万,择吉日出征伐赵!”
“大王!”乐间起身还想再谏,燕王已将大袖一拂,转身离去了。
“上将军,莫恼,莫恼,激动伤身也。”栗腹走到乐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仰头哈哈大笑一声,亦跟着走出了大殿,唯剩下乐间一人呆呆地立在了那儿。
燕国欲起兵六十万犯境的消息没几日便传到了邯郸,赵王在惊怒之下,立刻传召赵括、平原君、乐乘三人入宫商议对策。
君臣四人一碰头,赵王便将各路快马斥候与商人义报传回的消息归总陈述了一遍,然后叩着书案激动地说道:“诸卿皆国家重臣,有何见地不妨直言。”
平原君笑道:“姬喜以为我与秦国两败俱伤,便想做渔翁之利,何其谬哉!新军二十万,连日操练,已成战力!”
赵括起身补充道:“平原君之言大是!臣以为燕军必败,其因有四:一曰师出无名,师既无名,事何能成?二曰兵力分散,兵散则易于各个击破!三曰燕将无能,栗腹,只知献媚国君,对兵事一窍不通,乃草包将军也!四曰燕军疲弱,燕国穷弱久矣,国弱兵岂能强乎?更加长途奔袭,岂可胜之?”
听了平原君和赵括一番言论,赵王心中顿感大安,拍案笑道:“自作孽,不可活也!”笑罢,赵王又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乐乘,“乐乘将军以为如何?”
乐乘自从函谷关大败归来,侥幸逃过死罪后,就一直闭门在家,痛定思痛,每每想到自己先前所为,便是惭愧不已。今日赵王突然召自己入宫,心中更是颇为惶恐。此刻见大王问起自己,乐乘赶忙起身答道:“臣愿坚守代城,使燕军无法南下援救。马服君则迎击其主力于?,可获全胜也。”
赵括接口便道:“臣之所想亦是如此,若乐乘将军以五万兵马坚守代城,臣无忧也。”
“便是如此!”赵王眼光忽然一闪,“只是何人可为马服君之副将?”
平原君已经思谋了多日,于是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老臣以为,老将军廉颇可担此重任。”
“廉颇?王叔糊涂也!老将军早已在楚国了。”赵王苦笑着摆了摆手。
平原君微微一笑,一脸自信地说道:“臣闻老将军在楚国郁郁寡欢,当年负气之事,已然有了悔意。若能借此良机请回老将军,于国大利也!”
赵王于是肃然起身道:“这话在理,便依王叔,即刻派人往楚国迎回老将军。”
不出平原君的预料,赵王派去的使者一到楚国,老将军廉颇果然二话不说便随着使者上路归国了。
大军开拔在即,窝在军营半月有余的赵括终于回到了府中,顾不得车马劳顿,赵括拉起姬雪的手,匆匆言道:“姬雪,括即刻便要启程出征燕国了。”
“燕国……”听到这两个字,姬雪心头不由一酸,眼泪刷刷就流了下来。燕国,多么熟悉的名字,那可是自己从未去过,却又魂牵梦绕的故乡啊,“姬雪意欲与公子同往。”
“可……可毕竟你是女儿身……”赵括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想姬雪却是抹泪咯咯一笑:“只要公子有心,这却不难。”
“哦?”赵括怜爱地看着姬雪梨花带雨的面庞,“你又有甚主意了?”
“姬雪墨家修行十年,剑术布阵皆略知一二,若扮作男装,或可有助于公子。”姬雪笑盈盈地望着赵括,一脸企盼地等待着赵括的回答。
赵括轻抚着姬雪如丝般的秀发,低头思虑了良久,这才抬起头,淡淡笑道:“如此也是一理,只是军中不可再叫姬雪。”
见赵括已然答应,姬雪顿时喜出望外:“姬雪是燕人,却生于赵国,便叫赵燕如何?”
“那便是赵燕!便是赵燕了!”赵括打心里也舍不得离开姬雪,于是吩咐亲兵取来一套小号的衣甲,让姬雪换上。
不几时,一名俊秀英挺的少年将军便出现在了赵括的眼前,只见姬雪猛地将胸脯一抬,粗着声音拱手赳赳喊道:“末将赵燕,参见上将军。”
望着姬雪这副滑稽的模样,赵括终还是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哈哈笑出声来。
二十 代?大捷破敌胆 [本章字数:2640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9 11:22: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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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腹先前虽在燕王面前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等真到了接兵符印信的时候,他顿时便懵了。当夜,栗腹一个人在书房中窝了整宿,但直到大军开拔,却愣是思谋不出一个可行的战法。
“但看天意了。”栗腹虽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可还是率领着六十万大军上路了。
大军来到易水边,栗腹当即下令全军扎营,休整半月。这是乐毅留下的老规矩:先期进入易水休整,让将士逐步适应中原温热的天气,以保大军之充盈体力。
扎营方定,副将卿秦就迫不及待地请战来了,慷慨激昂了一番,原是要分兵先行攻打代城。栗腹没有主见,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主意,便点头答应了。于是二十万燕军未经休整,就匆匆忙忙地渡过易水,直奔代城去了。
没想到整整过去了半个月,卿秦的二十万大军仿佛像是被乐乘用钉子钉在了代城,愣是无法再前进一步,而赵国的十五万大军却已然出了武安大营,一路浩浩荡荡朝?城来了,领军大将正是威名赫赫的老将军廉颇和马服君赵括。
忐忑不安的栗腹匆匆在中军幕府召集众大将,下达了自己到任以来的第一道军令:全军即刻渡过易水,赶在赵军主力之前拿下?城。
不曾想,大军这才刚到?城,漫天雨幕便遮盖了广袤的山塬。
雨天无战事,这是春秋战国的老规矩。栗腹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传令全军:“就地安营,待放晴后再行攻城。”
听完斥候的禀报,赵括猛地拍案起身,一声长吁,“好!此战已是六成也。”
廉颇于是快步走到地形大图前,审视了许久,笑道:“燕军轻敌冒进皆已疲惫不堪,更兼近日连绵大雨,今夜栗腹断无防备,可一举袭之!”
赵括点头赞了声:“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老将军好谋划。”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当夜,黑压压的赵国大军冒着大雨,悄然无息地散出营垒,慢慢逼近到燕军大营之外。雨中燕军大营却依旧灯光闪烁,一片安然景象。
栗腹大难临头依旧浑然不知,熄了军灯,就要入寝。瞬息间,只听帐外连天的喊杀声便如海潮般席卷而来。慌乱中,栗腹也顾不上穿衣了,挺着肥大的肚子,飞快地跑出大帐。抬眼望去,只见到处都是丢盔弃甲,四处狼狈逃窜的士兵,大将竟是一个也没看到。
“天亡我也!”栗腹仰天高呼一声,却是茫然不知所措了。
正准备逃命的中军司马闻声转头看见栗腹,不由大喊一声:“护卫骑队在后!丞相快走!”可喊了半天,栗腹愣是一点反应没有,中军司马只好拖起栗腹,将他那副肥大的身躯推上马背,然后夹着他,飞一样地向后帐奔去。后帐中的一千燕军骑士正无所适从地乱做一团,忽然见到中军司马飞马夹着栗腹,一面还高声呼喊着:“保护丞相!”众人顿时醒悟过来,纷纷汇聚过来,将栗腹护在中间,冲开一条血路,没命似的狂奔而去。
待到黎明时分,肩中两箭的栗腹总算是六神归位了。心道即便是回了燕国,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拼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想明白了这点,栗腹赶忙下令全军停止撤退,原地收拢败军,半日后,约聚齐了十万人。
这时,又有败兵来报:赵军前锋距此仅有十里了。
“丞相,快撤吧!”中军司马见栗腹又发呆了,心下不由大急,正欲让人架起栗腹逃命,不想栗腹却是横刀高喊道:“成败之机,在此一举,敢言退者斩!”
原本已经惶恐不安的燕军将士受到主将的鼓舞顿时士气大振,返身迎着赵军的前锋部队便冲杀了过去。一旦有了死战之心,疲惫不堪的燕军竟变得锐不可当,接战未及半个时辰,赵国的前锋部队就有了溃败之势,蜂拥向着?城的方向逃窜。
“原是一群乌合之众!”栗腹在马上哈哈大笑一声,也忘记了箭伤的疼痛,把手一挥:“全军追杀,务必全歼赵军!”
燕军本想着借着一番血战,能够在死前多捞上几个垫背的。可没料赵军竟会如此一触即溃,那已然丧失的信心顿时又膨胀了起来,哪还顾得了其他,一阵呼啸就掩杀了过去。直追过一道山梁,眼看就要赶上赵军了,忽然一片茂密的丛林横在了面前,败逃的赵军一进密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战场一时竟是寂然无声。
“停!”再草包的将军,到了此刻也知中了埋伏。
栗腹心下一闪,正欲下令收兵,却如何来得及。四周围顷刻间响彻起了隆隆的战鼓与山崩地裂的喊杀声,密林中黑森森地刺出了一排排两丈多长的粗大长矛,猝不及防的燕军骑兵纷纷受伤落马。与此同时,埋伏在丛林中的三万赵军弓弩手跃然起身,更有无数的大型连发驽机一齐射杀,飞箭顿如疾雨般朝着燕军倾泻而来,整个丛林变成了巨大的屠戮场。
“丞……丞相,退路被赵军……赵军重甲步兵堵住……”惊惶失措的中军司马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这却如何是好?栗腹还在懵懂之际,乱军中已有一名赵军骑士飞身冲到面前。栗腹但见眼前寒光一闪,心道不好,急忙举刀来挡,不想道路泥泞,坐骑一个踉跄,赵军骑士手起刀落,剁下了栗腹的首级。眼见主将被斩,众燕军哪还有抵抗的心思,纷纷丢下长矛盾牌,高举着双手跪地投降了。
在赵军的四面截杀下,四十万燕军只在一日便全军覆灭了。?城大败的消息不消半日就传到了代城,燕军闻听栗腹被杀,一时间军心动摇。乐乘趁机率军发起反攻,二十万燕军不战而逃,乐乘于是一路追杀,竟是生擒了燕军副将卿秦。
走在漫山遍野的尸骨丛中,赵括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沉重了起来。
“上将军!”正当赵括感慨万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括忙转身回头一看,只见一身戎装的姬雪正提着一个血淋淋的物事,策马飞快地朝自己这儿疾驰而来,却是一派飒爽英姿。
“姬雪!”见姬雪来到面前,赵括满脸堆笑地喊了声,便要过来牵马。不想姬雪却是脸上一黑,粗着声音道,“姬雪何人也?赵燕不知也!”
赵括忙背过身佯做远眺,死死地屏住笑意:“是!是!是!赵燕将军何事禀报?”
姬雪于是跃身跳下战马,将手中那件血淋淋的东西抛在了赵括脚下:“看,这是甚。”
赵括低头一看,原来是燕国丞相栗腹的那颗硕大的肥猪头。
“赵燕大功也!”赵括不由兴奋地将姬雪搂在怀中,然后伸手小心地拭去了姬雪脸上的血迹,关心地问道,“没受伤吧?”
姬雪含笑着摇了摇头,正欲说话,却见中军司马飞马来报:“廉颇老将军请上将军回幕府议事!”
赵括赶忙松开姬雪,退了两步,掩饰般地猛咳了两声:“嗯,赵燕!汝立此大功,本将军定为汝请功封赏,且先退下吧!”
“诺!”姬雪笑嘻嘻地拱手粗声应了一句。
等赵括回到中军幕府,老将军廉颇已经在帐中等候多时了。赵王本意,击退燕军便可退兵,然而两人碰面,一番商议后,皆认为燕国主力大军已然全军覆灭,此刻进军正当其时。于是赵括传下号令大军休整数日,待代城战事结束,便挥师北上。
两日后,代城的捷报也到了。赵括大喜之下,一面派人将捷报送往邯郸,一面回书乐乘举兵攻燕。两军合兵一处共计二十万,大军迅速渡过易水直入燕境,未遇抵抗便兵不血刃地来到了燕都蓟城之下。
二十一 易水河畔遇名士 [本章字数:2599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9 10:4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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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腹全军覆没,赵军兵临城下,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燕国朝野震惊了。
三比一的优势兵力,怎么看都是一面倒的战争,如何只在须臾六十万人便被斩尽杀绝了?栗腹不是口口声声说赵国已经没有大军了么?那城下的二十万赵军却又来自何处?一时间蓟城中人心惶惶,市井巷闾间竟是乱成了一团乱麻。
王宫中,燕王姬喜更是勃然大怒:“坏王事者,栗腹也!”
一道诏书颁下,栗腹全家两千余口只在一夜便被禁军倾数斩杀在府邸之中,血腥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蓟城。灭了栗腹九族,燕王憋在心头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但赵军未退,这却如何是好?
“蓟城城防坚固,谅赵括小儿也攻不进来。”燕王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可整整一月过去,赵军仅在离城五里之遥驻扎,却是围而不攻。但每每只要燕军出城,便会遭到赵军铁骑的猛烈冲杀。眼见着城中的粮食日渐减少,燕王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苦苦谏言的上将军。可令燕王没有想到的是,派去请乐间的老内侍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条坏消息:乐间早在围城之前就已经逃出蓟城,去赵国了。
听了奏报的燕王,顿时跌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内侍在一旁茫然无措地望着颓废的燕王,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还好就在此时,一名小内侍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在老内侍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内侍听罢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燕王禀报道:“大王,剧辛大夫来了。”
“快……快让他进来。”听说剧辛来了,燕王精神顿时一振,赶忙从地上爬起身来,整好了衣冠。
“臣剧辛,参见吾王。”不一会儿, 一位须发雪白形容枯蒿的老者便走了进来。
燕王愣是从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寒暄道:“上大夫,近来可好?”
“赵军围城,大王可好?”剧辛见到燕王这副滑稽的模样,不由讽刺了一句。
燕王虽听出了剧辛的话外之音,却还是装聋作哑般地呵呵一笑,拱手道:“上大夫教我。”
毕竟国难当头,虽不满燕王,但剧辛还是肃然言道:“为今之计唯有割城求和,暂退赵军。”
“割地?”燕王眉头猛皱了一下,收敛笑容,轻声叹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得知燕王准备割让五座城邑换取赵国退兵的消息,赵括迅速下令解除了蓟城外围的驻军,然后又派出了一千名精锐骑兵,护送着燕国使臣去了邯郸。
数日后,当燕人三三两两小心翼翼地走出围城,这才发现赵军大营已然后退了整整二十里。紧绷在燕人心头一个月的大弦顿时松了下来,大胆的人们开始成群结队地聚集到赵军大营附近的山坡上,啧啧惊叹地观看起营中赵军的操练,颇有经济头脑的商贾们更是将各种紧俏的商品运到军营外抛售,一时间赵军大营竟成为了一座偌大的集市。
赵括在得知消息后非但不加阻拦,反而下令大开寨门,任由燕人入营观操,军兵出营买卖。蓟城内外的人们似乎全然忘记了两国正在交战,行人熙熙攘攘竟更胜从前了。
军中无事,受不住姬雪的软磨硬泡,赵括干脆将全部军务大事统统交给了老将军廉颇,然后带着姬雪一身便装溜出了大营,往易水河谷的姬氏老宅去了。燕赵边境向来人迹寥落,两人沿着冷冷清清的燕赵官道走了没几日,易水河谷的茫茫纱帐便出现在了一片朦胧的夕阳中。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前面牵马走来一人。赵括本没有注意,可走近再一瞥眼,只见此人五官奇异,朝天鼻,凸额头,塌鼻梁,加上一副罗圈腿,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姬雪不由笑出声来,扭头轻声对赵括说道:“怪人也!”
“何故笑我?”那人耳力极好,听见笑声,顿时停住了脚步,一皱眉头,本就贴得很紧的小眼睛更是挤成了一团。
赵括勒马停步,试探道:“先生可是燕山名士蔡泽?”
那人一惊:“阁下怎知我蔡泽之名?”
“唐举相面,何人不知?先生异人异相也!”赵括于是翻身下马,恭敬地拱手作揖道,“在下赵括。”
蔡泽顿时肃然一躬:“原是威名赫赫的马服君,蔡泽眼拙失礼也!”
“仆从出言不逊,恳请先生见谅。”赵括忙伸手扶住蔡泽,带着歉意道。
“甚时成仆从了?”姬雪狠狠瞪了赵括一眼,嘴里小声地嘟囔道。
蔡泽释然一笑,摆了摆手:“无妨也。”
赵括随口便问:“先生离燕,欲投何处?”
“马服君不妨为我一谋,我欲何方?”蔡泽反问了一句,一双小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赵括。
“魏国?”赵括微笑言道。
蔡泽一声叹息:“魏虽有信陵君,然朝野不思进取,一派奢侈颓废也!”
赵括又道:“齐楚两国,先生以为如何?”
蔡泽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齐楚虽大,却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也。”
“先生若入赵可乎?”赵括心念一动,于是躬身诚恳地问道。
蔡泽只是悠然一笑,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可也!计然之学,与赵南辕北辙。”
“莫非秦国?”赵括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他最不想说出的答案。
“法固方可行我富国长策,秦以法立国,便是秦国也!”蔡泽此时方才拊掌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括心中猛地一沉,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先生胸怀长策,此去必为秦国丞相!”
“天下 ,惟秦可展我抱负也!然入秦,路漫漫修远兮!”蔡泽自嘲般地摇着头,又是一番叹息,之后便是深深一躬,“蔡泽在此别过,马服君后会有期也!”道别过后,蔡泽竟是飞身上马,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中。
数月之后,蔡泽入秦,果真说服了应侯范雎退位让贤,成为了秦国的丞相。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两怪人也。”见蔡泽走远,姬雪忍不住又揶揄了一句。
赵括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眺望着远方。姬雪回头看见赵括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乐开了花:“公子,堂堂赵国上将军,竟如小女子般多愁善感。”
赵括一愣神:“啊?没……没!”
“哼!”姬雪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佯装出一副恼怒的神情,飞快扬起马鞭,也不等赵括,一夹马肚径直就走了。
“雪妹!”等赵括回过神来,哪还有姬雪的踪影。夜色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河谷纱帐,赵括一个人走了片刻,便被一条河流挡住了前行的道路,四处张望,却是无船可渡。
就在赵括犯难的时候,一叶扁舟从纱帐中慢慢飘了出来。
“船家!”赵括赶忙下马,朝着小舟招手喊道。
小舟很快靠了过来,赵括于是先将坐骑赶进河中,让其随船凫游,随后纵身跃上了小舟。渡过河后,赵括向船家道了声谢,然后牵着马拜辞而去。
转过一条弯道,一座废弃的庄园便巍然矗立在了朦胧的月色下。一路走在残破的古砖小径上,两侧葱茏苍翠的草木中隐约可见爬满了山藤的残垣断壁,四周幽静得更令人感到心颤。
渐行渐近,赵括仰头望去,在半掩的庄门前,残破石坊上“姬庄”两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见,虽历经风雨,却依然凿凿在目。原来这里便是令姬雪魂牵梦萦的故居,亦是父亲当年在燕国避祸的栖身之处了。初次到来,赵括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赵括随手将坐骑拴于石坊上,然后一路拨开乱草,悄然推开了那扇虽是破败却不失宏阔的庄门。
二十二 姬氏老宅玄机藏 [本章字数:243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9 11:1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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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满荒草的姬庄在夜幕中显得很是寂静,黑漆漆的庭院尽头矗立着一座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破败的木楼,木楼的两边各有一排低矮的小石屋。
犹豫了片刻,赵括还是走进了这座阴森森的老宅。空荡的两排石屋中已经积满了污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赵括掩鼻快步走上木楼前摇摇欲坠的台阶,然后轻轻推开了木门,一团灰尘顿时迎面扑来。
待到烟尘散尽,赵括这才走了进去。过了许久,眼睛终于适应了屋内的黑暗,隐约可以看见,在木屋的东侧摆放着一张破旧的书案,案上似乎除了一卷羊皮纸外,便别无他物了。而靠墙那张简陋的卧榻更是布满了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赵括于是俯下身,用力吹去了覆盖在羊皮纸上的厚厚尘土,然后抓起羊皮纸走到窗前,借着月光看了眼,字迹已然模糊不清了,不过依稀可以看出,似乎是一封书信。
一阵微风吹来,一缕淡淡的香气便在空气中散发开来。赵括猛然抬起头,这才发现,在屋子西侧的角落中竟默然站立着一位绿裙飘飘的神秘女子,绿裙女子见赵括发现了自己,便不再隐藏了,开口问道:“公子何人?”
“是你说话?”赵括轻喝一声,右手猛然摸到了悬于腰间的宝剑之上,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
绿裙女子也不回答,身影一闪,倏忽便来到了赵括面前。香气逼来,赵括的额上不由冒起了一丝冷汗,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没有再犹豫,唰地一声抽出宝剑,横在了两人之间,剑尖离绿裙女子的咽喉要害竟只差了分毫。
绿裙女子停下了脚步,玉指素臂微微抬起,轻轻按下赵括高举的长剑,紧接着一阵清亮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令人不由心旷神怡:“空谷老宅,能有何人?”
赵括干笑了一声,觉得用剑指着女人毕竟不妥,于是趁势收剑入鞘。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心想秦燕两国素来交好,今身处燕地,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如便装一回秦人:“在下秦人西乞术。”
“你是秦人?”绿裙女子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赵括心中暗叫不好,莫非此女子与秦国有仇?正在赵括胡乱猜想的时候,绿裙女子又开口了:“当年秦燕盟约,秦惠文王曾嫁栎阳公主于燕易王,公子可知此事?”
见赵括点了点头,绿裙女子又道:“栎阳公主便是小女的祖母。”
这回轮到赵括吃惊了,赵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绿裙女子:“你……你是燕国公主?”
绿裙女子摇了摇头:“子之乱国,母亲与祖母失散,藏于易水河谷中,幸得渔人相助,方才才侥幸逃过一劫,母亲于是嫁给渔人,故而小女并非燕国公主。”
“原是如此,刚才多有得罪,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赵括放下心来,轻叹口气,躬身问道。
绿裙女子微微一笑:“小女随母姓姬,单名一个华字,公子喊我姬华就是。”
赵括思拊了片刻,开口道:“直呼姓名似有所不妥,在下年长,便称姑娘华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