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忍痛割爱谋大计 [本章字数:266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17 17:3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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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月过去,赵王终于颁下诏书:燕赵和约已成,赵括率大军即刻班师回国。
姬华在燕国孤身一人,赵括本想让她一同前往赵国,不料姬华却是委婉地拒绝了。经过十多天的相处,姬雪此时早已与这位见面时恨恨如仇敌般的姐姐难舍难分了,两人一路依依惜别,终于来到了茫茫的易水河边。
“过了易水,便是赵国了,妹妹就在此别过吧。”一袭绿裳的姬华牵着一匹枣红马静静地跟在姬雪身旁,微风调皮地掠过她轻舞飞扬的长发,与绿衣纠缠别离,更是别有一番妩媚。
姬雪含泪坐在马上,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眺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渡河的赵国大军,回身冲着姬华浅浅一笑:“姐姐保重。”一提起马缰,便似风一般地自姬华身边掠了过去。
与以往班师相同,主力大军一入国境便径直回归武安大营等候王命犒赏了。统军大将只须带着全部将领与数千精锐铁骑进入邯郸即可,为的是展示凯旋王师的风采。
得知赵括班师消息的吕不韦已经早早地恭候在邯郸北门外十里的迎送长亭了,望着官道上隆隆前行的浩荡大军,吕不韦一脸焦急地不停垫脚张望着。终于,一杆“赵”字大红纛旗映入了他的眼帘,一员黝黑高挑的青年将军高坐在一匹雪白战马上,眼神坚毅地凝望着前方,冷冽而又肃穆,全身上下更是散布出一种凛然的威仪,真如天神一般。
吕不韦赶忙迎上前去,可没走出几步一名飞骑铁卫便将他拦了个正着:“大胆!汝是何人?”
吕不韦一脸堆笑道:“在下吕不韦,马服君朋友也,妨请将军通报。”
“甚将军,俺小卒一个!去去去!别挡道!皆是上将军朋友!俺却信哪个?”飞骑铁卫不耐烦地挥起了马鞭。
就在这时,赵括策马走了过来,吕不韦连忙朝着赵括的方向挥手高喊道:“马服君!”
“哦?吕兄!”赵括闻声扭头看到了吕不韦,于是摆了摆手,示意飞骑铁卫不必阻拦,然后勒住马缰,掉转马头离开了大军。
“在下府中略备薄酒,请马服君赏光。”吕不韦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
“哦?”赵括举着马鞭冲着左右亲兵哈哈一笑,然后跃身下马,挽住了吕不韦的手道,“吕兄雅兴,赵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服君这边请!”吕不韦赶紧用手指向了不远处长亭外的红帘缁车。
赵括伸手将坐骑的缰绳交给亲兵,又在亲兵耳边说了几句,正欲上车,忽有一骑飞驰而来:“公子何往?”
听声音赵括便知是姬雪:“赵燕,本将军与吕兄过府一叙,大军入城之事已有廉颇老将军了。”
姬雪嘟着嘴,不情愿地轻轻哼了一声:“便无我甚事了?”然后策马径直飞奔而去。
“任性!”赵括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回身跟着吕不韦登上了缁车。
吕不韦的庄园坐落在邯郸西门外一片幽静的河谷中,缁车沿着邯郸城墙一路向西,爬了一段山道,不消片刻,一片偌大的庄园便出现在了眼前。
在庄门前下了车,吕不韦引着赵括走进庭院。庭院中吕府管家正忙着前后呼喝仆人,见客人来了,赶忙迎上前来。吕不韦冲着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笑而言道:“贵客已至,开席吧。”
“诺。”管家应了一声,便在前面带路,直往庄园的大厅走去。赵括四下张望了一番,原来这吕氏庄园竟是沿山势而建,茅屋亭台错落于山水之间,而中间大厅恰恰坐落在山腰之上,厅前是一片如海的竹林,林间一道飞瀑淙淙而下,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吕兄真是好享受。”见此美景,赵括不禁由衷赞叹道。赵括再转过目光,往大厅望去,却见一位身穿黑袍的清瘦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立于石阶之上,不是嬴异人却是何人。嬴异人见赵括走过来,赶忙迎下石阶,深深一躬道:“秦国质使嬴子楚,见过马服君。”
“子楚?”赵括忽然想起,先前派去监视吕不韦的家人曾向自己禀报:这些时日,吕不韦经常往返于秦赵之间,还使嬴异人获得了平原君的信任,许其在邯郸自由行走,此后嬴异人便改名子楚在邯郸交游了。更令人惊异的是,只在短短数月,这嬴子楚便在士林中颇有些名声了。赵括仔细打量了一眼嬴异人,从言谈举止上看,此人似乎已然没有了上次见到时的紧张与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由来的自信。
大厅中门洞开,众人步入大厅,只见大厅内青砖铺地,宽敞明亮,却是没有任何风雅的陈设。在管家的引领下,三人各入其座,刚刚坐定,就见吕不韦伸出手掌轻轻拍了几下。
“布酒菜!”管家高声呼喝一声,很快就有数名仆人络绎不绝地捧来了酒菜。
吕不韦举起酒爵朝着赵括恭贺道:“恭喜马服君凯旋还朝!请干此一爵!”
赵括于是微笑地举起了酒爵,嬴异人抬头见吕不韦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也连忙也举爵道:“同贺马服君了。”说话间三人一齐饮尽。
酒酣耳热之后,吕不韦忽然猛然醒悟道:“甚记性,光顾着吃喝了!”说罢又是一阵拍手,须臾片刻,一位身材丰满的红裙少女便轻盈地从大屏后闪了出来,对着座中三人明媚一笑,拱手礼道:“小女赵姬,见过各位大宾。”
嬴异人一见到赵姬,浑身顿时一阵燥热,魂不守舍地移目望去却是再也不能离开分毫。
“起乐!”随着管家的呼喝,一阵轻灵美妙的音乐顷刻响起,赵姬柔情绵绵地朝吕不韦妩媚一笑,然后纵身跃至厅中,在乐声中飘然起舞。随着舞姿的变换,赵姬脚踝上挂着的铃铛亦跟随着不停哗啦啦地轻响着,待到一曲舞毕,赵姬笑盈盈地坐到吕不韦身边,四目相对间充满了柔情蜜意。
“好!”过了许久,嬴异人这才如梦方醒般地鼓起掌来,然后直勾勾地地盯住赵姬裸露的美足,竟是垂涎欲滴。就这么坐立不安了好一阵,嬴异人终还是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簌簌颤抖地忽然站起身,举过酒爵小声地对吕不韦说道:“先生可否将此女赠于在下。”
嬴异人的话令全场人皆是一惊,吕不韦心中更是大为恼怒,其实他早从嬴异人的眼光中看出了异样,但没料到此人竟会如此厚颜无耻地当众横刀夺爱。要知道,赵姬可是他吕不韦的爱妾,而且此时赵姬已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赵姬亦颇为不悦,怒斥道:“足下身为公子,不觉失礼么?”
却见嬴异人浑然不觉地跌出座案,朝着吕不韦深深一躬:“异人一片痴心,请先生成全。”
赵括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倒想看一看吕不韦该如何收拾眼前这副乱局。吕不韦不愧是久经历练之人,忽地转念一想,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赵姬已有身孕,若将其献于异人,得子日后必是秦王,其利无穷也!”
想到此处,吕不韦心中猛地打了个寒颤,起身对着赵括和嬴异人拱了拱手:“二位稍坐,不韦去去便来。”
说完间,吕不韦伸手拉起赵姬,闪身进了大屏。过了片刻,吕不韦又拉着泪光荧荧的赵姬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对嬴异人说道:“既然公子喜欢,赵姬赠予公子便是。”
嬴异人一听,顿时大喜若狂,抬头看了眼还在低声抽泣的赵姬,然后对着吕不韦纳头就拜。吕不韦一声长叹,蹲下身将嬴异人平托了起来:“公子不必如此。”
赵括眼见吕不韦居然肯将自己的爱妾拱手送人,原先对吕不韦的那些好感,转而化为了无限的鄙夷,心中暗道一声:“果真商人也!”然后不等二人把戏演完,便起身说了一声告辞,匆匆离开了。
二十四 喜宴无端生波澜 [本章字数:2696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2 13:48: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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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离席,让众人颇是尴尬了一阵,但戏毕竟还是要演完的。嬴异人站起身来,红着脸迫不及待地对天起誓道:“子楚但妻赵女,世做赵人!若违此誓,短寿夭亡也!”
吕不韦于是乐呵呵地将赵姬的手交给了嬴异人:“公子与赵姬白头偕老,可喜可贺也!”
说话间,吕不韦忽然看到了赵姬那双幽怨的眼睛,笑意顿时便僵在了那儿,一阵莫名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天色已晚,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异人便告辞了。”嬴异人得到赵姬,自是再无留恋的心思了,于是朝着吕不韦深深一躬,然后紧握住赵姬的手匆匆往门口走去。赵姬心中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吕不韦,想要开口,却是欲言又止。吕不韦心中有愧,竟一直不敢抬起头来。
“此事牵涉甚多,请吕公三思!此时收手尚来得及。”管家心中不忍,更深知若异人得知赵姬已有身孕的严重后果,赶忙凑到吕不韦耳旁小声劝道。
“难哉!一切但看天意了。”吕不韦摇了摇头,竟是默然了良久。
嬴异人立誓迎娶赵女的消息一时成为佳话,传遍了整个邯郸的市井街头。数日后,嬴异人与赵姬的婚礼便在吕不韦的庄园内隆重举办了。
吕氏庄园内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客居赵国的名士们纷纷应邀赶来参加喜宴,平原君亦专程派人送来了贺礼。而更让人们意外的是,赫赫大名的马服君赵括居然也到场了。
嬴异人神采焕发,在宴席上,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而吕不韦却是借酒消愁,不停地往来于宾客之间,频频举杯,然后在这漫天的管弦喜乐声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过几时便颓然醉倒在了大案之上。一身红裙的赵姬则眼含热泪,默默注视着那个隐没在纷乱人群中的憔悴背影,眼前飞掠过与这个男人相识后的种种景象,从前咫尺,而今天涯……
喜宴过半,忽有一名军吏急急忙忙地走进大厅,在赵括身旁附耳低语了一番,赵括脸色不由一沉,扭头对旁边佯装成贴身近侍的姬雪说道:“雪妹,军务大事,括须先行离开。”
姬雪点了点头,含笑道:“公子便去,无需挂怀。”
赵括于是起身来到异人面前,拱手道歉了一声,然后转身带着军吏在众人的目送下径直离开了。赵括是赵国的擎天巨柱,他一走,身为贴身侍卫的“赵燕”自然也便成为了宾客们讨好的对象。众人纷纷敬酒,姬雪更是来者不拒,一时间酒香弥漫了整个大厅,杯盏交错间,不胜酒力的姬雪终于被灌醉了。吕不韦府上的管家见有客人醉酒,赶忙摆了摆手,两名女仆匆匆赶来,将姬雪搀扶到了大厅后的一间客房中。
一上榻,姬雪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酒宴一直进行到了下半夜,大厅中一片纷乱,谁也没有注意到嬴异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却说嬴异人撑着迷迷蒙蒙的双眼,一路摇摇晃晃地往洞房摸去,不想醉熏熏间竟走进了姬雪的房中。
屋内黑灯瞎火,不知所以的嬴异人脱了衣裳便急吼吼地上爬了床榻,鼻翼间刹那弥漫起一阵撩人的清香,把持不住的嬴异人猛地就压在了姬雪的身上,疯狂地亲吻起来。
姬雪在睡梦中有些吃痛,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嬴异人早已欲 火焚身,哪还顾得上怜香惜玉,一把抄抱起姬雪,伸手缓缓探入衣中,再用力一扯,衣带顿时蓦然散开。嬴异人于是将姬雪搂在胸前,用力地揉搓着她娇美的玉肌,姬雪迷迷糊糊地微睁开眼睛,黑暗中以为是赵括,竟是情欲暗生,便也不做反抗,任其所为了。
待到天色大亮,姬雪这才悠悠转醒过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而这个男人居然还是嬴异人,再回想起昨夜的种种,她顿时明白了一切。顷刻间姬雪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死命挣扎了一番,却是无法脱身,惊怒之下,她张口对着男人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下去。
睡得正香的嬴异人忽然感觉胳膊一阵剧痛,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身来,揉着胳膊正要说话,可眼前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嬴异人忙定眼再这么一看,他顿时便傻了:躺在自己身边哭泣的女人,怎么是当日在马服君府上见到的赵括未婚妻子姬雪!
赵括何许人也?堂堂赵国上将军!倘若被赵括知道一切,哪里还有自己的小命!嬴异人的脸顷刻变成了青色,惊惶失措地滚爬下榻,“扑通”一声跪倒在姬雪面前,语无伦次地不停磕头求饶道:“夫人饶命……异人无心!……异人……小命休矣!”
姬雪猛地打了嬴异人两巴掌,然后含泪穿好衣裳,晃晃悠悠地下榻往门口走去。嬴异人暗叫不好,赶忙飞身扑上前挡住了大门。
“让开!”姬雪紧握拳头冷冷地说道,眼中充满了杀气。
嬴异人慌乱地举起双手,左右开弓猛扇起自己的脸来,边扇边哭道:“异人该死!异人该死!异人该死!”
看到嬴异人这副可怜的模样,姬雪的心终于还是软了下来,千错万错也是自己贪杯的错,事已至此,即便杀了他亦无法挽回了。想到这里,姬雪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罢了,皆是我命苦也!”此话说完,姬雪一把推开了还在不停扇着耳光的嬴异人,强忍住泪水,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客房。
直到此时,嬴异人这才停下手来,颓然坐倒在墙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姬雪浑浑噩噩地走着,满脑子都是昨晚的荒唐景象,也不知是怎么回到马服君府的。一进府门老管家便迎上前来:“夫人,公子连夜去了武安大营,请夫人不必牵挂。”
姬雪听后,不禁暗自庆幸,若是赵括在,以他的精明如何不能看出自己今日的异常。一想到此,姬雪的心便没由来地痛了起来,更觉得对不起赵括了,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变得惆怅了:“公子,姬雪有何颜面再见公子!”
思来想去,姬雪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当即回屋收拾好了随身事物,然后留下一封辞别的书信,便悄然离开了马服君府……
逃过一劫的嬴异人,对赵姬更是爱恋非常了。过了月余,赵姬告诉异人她有了身孕,异人不知来历,便以为是自己的骨血了。
一晃数月过去,待到次年正月,赵姬终于如吕不韦所愿,产下了一个男孩。此时正是下半夜,夜冷风寒,初为人父而兴奋不已的嬴异人,赶忙让人去请吕不韦。
吕不韦正在沉睡之中,忽然被人喊醒,正欲发怒,可再听来人把事一说,他的心底顿如翻江倒海般,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吾大事将成也!”吕不韦猛然仰天大笑一声,也顾不上穿戴整齐了,匆匆披上外衣,便登上缁车,直奔嬴异人所居的寓馆去了。
刚进屋,泪流满面的嬴异人就一把抱住了吕不韦,用沙哑的嗓音笑喊道:“吾有后矣!吾有后矣!”
吕不韦乐呵呵地拍了拍嬴异人的后背:“吕不韦在此恭喜公子了!”
嬴异人于是抹去眼泪,拜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吕公乃异人之再生父母也!”
“折杀我也!”吕不韦故作惊慌地伸手扶起了嬴异人,“公子回秦将来定是国君,如何能行此大礼也。”
嬴异人这才站起身来,躬身道:“请吕公为此儿起名。”
从奶娘手里接过男婴,吕不韦低头望了眼怀中熟睡的婴儿,心中却是百味俱生,不由暗暗言道:“此儿便是我吕氏弃商从政之始也!”
过了许久,吕不韦终于平复了心情,笑着对嬴异人说道:“此儿生于正月,加上未来将主国政,就叫他‘政’吧。”
“嬴政,嬴政!好!便是嬴政了!”嬴异人摇头晃脑地琢磨了一番,亦随之拊掌哈哈大笑了起来。
二十五 姬雪再次失踪 [本章字数:2621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02 12:06: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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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在嬴异人的喜宴上忽然接到了军吏密报:武安大营发生哗变,赵王特使被羁押营中,生死不明。
事关重大,心急如焚的赵括离开宴席后,连邯郸城也没来得及进,只派了一名随从赶回府中知会了声老管家,便急匆匆地策马连夜奔赴武安大营了。
来到武安大营已是次日清晨,本是训练的时间,可士兵们却是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地散乱在大营中,更有士兵将兵器扔在一边,自顾自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着。
见上将军忽然到来,士兵们纷纷站了起来:“上将军!”
赵括没有理会,而是径直催马奔入了中军幕府,武安将军勒义正手足无措地在大帐中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
赵括赶忙飞身下马,大步跨入大帐,张口便问:“情况如何?”
六神无主的勒义一见到赵括顿时有了主心骨,于是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出来:原来大军凯旋归来后,赵王便派了一名叫做郭开的王室家令,押解着犒赏钱款来武安大营劳军了。不想这郭开却是人如其名,见钱眼开,胆大包天地私吞了不少本应分发给将士的犒赏钱款。本来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也就罢了,可偏偏天不藏奸,因分赃不均,事情被郭开手下的一名小吏给捅了出来。群情激愤的士兵当下就涌进了郭开帐中,将一行人全都扣成了人质。吓得魂飞魄散的郭开当即表示愿意吐出账款,但将士们依旧不依不饶,准备待到今日正午,便将郭开及其随员全部处死于辕门之外。
赵括平静地听勒义把情况讲完,然后直接下令道:“集合全军,本将有话要说。”
慑于赵括平日在军中的赫赫威望,不一会儿哗变的士兵便全数来到了辕门外。赵括于是快步走上匆匆搭起的将台,对着台下如红潮般汹涌的士兵正色言道:“郭开私吞犒赏之事,括已了解!诸位心情,括亦明白!括当众起誓,今日之事与尔等无关!尔等仍旧是大赵忠义将士也!”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道:“上将军!你便说如何处置郭开?”原本渐渐平复的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士兵们纷纷七嘴八舌地嚷道,“我等浴血奋战却是为朝中这等败类中饱私囊!此事没完!杀了郭开!”“对!杀了郭开!”……
赵括忙伸出双手往下一压,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郭开自有司寇府依法处置。”赵括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台下愤怒的士兵,接着说道,“将士们!可知尔等从军所为何人?非赵王!亦非我赵括!乃是为尔等之父母、兄弟、姐妹!亦是为尔等自己!尔等以为放下兵器,虎狼之秦便不闻不顾乎?大谬!国若覆,家何安也!家何安也?”
将士们听完赵括的一番话,一时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情。顷刻间,在那名刚刚带头起哄士兵的带领下,全军将士竟是齐齐跪倒在了赵括面前:“请上将军治罪!”
赵括于是高举手臂,肃然大喝道:“带郭开!”
不一会儿,面如土色瘫软如烂泥一般的郭开便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架到了将台下。望着周围成千上万怒目圆睁的士兵,郭开顿时吓得是屎尿横流,一路跪爬到赵括脚边哭求道:“上将军救命!上将军救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赵括鄙夷地望了一眼郭开,冷哼了一声,摆手道,“将郭开押入囚车,送司寇府论罪!”
两名士兵得令后,又将郭开拖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囚车,赵括转头对大将勒义道:“余下之事拜托将军了!括即刻赶赴邯郸,面见赵王!”
勒义拱手赳赳言道:“诺!上将军放心!”
赵括于是大步走下将台,在将士们的目送下掠身上马,解着囚车,径直奔出了军营。
武安大营哗变的消息传来,宫中内外顿时乱成一片。平原君远在云中督军,老将军廉颇染病不起,赵王好不容易才召集了群臣,可一群人没有主心骨,聚集在大殿之上却是个个束手无策。就在此时,殿外内侍高喊道:“上将军到!”
慌乱中的赵王仿佛一下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起身迎下了王座。不一会儿,上将军赵括便在在群臣的众目睽睽下,昂首阔步来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禀报我王,赵括从武安大营赶回,哗变已然平息。”
一听骚乱平息,殿中众人顿时皆长舒了一口气,赵王阴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上将军辛苦了!”
赵王满脸堆笑地伸手去扶赵括,却不想赵括竟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我王!赵括有本参奏!”
“哦?那说吧。”见赵括不领情,赵王只好尴尬地收起手,转身回到王座,重新摆出了一副威严的模样。
赵括字字掷地地言道:“王室家令郭开私吞犒赏钱款,引发全军哗变!其罪之大!当千刀万剐!恳请我王即刻明正典刑,以安将士之心!”
“可有异议?”赵王示意赵括归座,然后目光在大殿中巡视了一番,见无人开口,赵王于是一拍王案便要说话。
“臣有异议!”突然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张目望去原来是太子赵偃。
“说!”赵王平静望着赵偃淡淡地说道。
赵偃向着王座一拱手,高声道:“赵律煌煌,士兵哗变,首倡者死,从者皆黥刑流放!国法不二出,何独罚郭开,而赦哗变士卒?”
赵括霍然起身辩道:“事出有因,且法不责众,常理也!太子岂能不知?”
赵偃冷哼一声,对着赵王躬身道:“言尽于此,唯王决之!”
赵王摆了摆手,示意赵偃坐下,然后对着一脸愤愤的赵括道:“上将军也坐吧。”
大殿中顿时寂然无声,赵括朝着赵王深深一躬,而后慢慢坐了下来。见赵括坐定,赵王这才开口说道:“上将军之言有理,哗变事出有因,不再追究!郭开私吞犒赏,罪大恶极。然念其已有悔意,故免去死罪,驱逐出宫,流放云中。”
“大王不可!”赵括一听就急了,刷地站了起来,激昂言道,“若恕郭开,将士心寒也!”
“赵括大胆!”赵偃伸手指着赵括怒喝道。
赵王只是笑了笑:“上将军危言耸听也!都散了吧!”说罢,赵王转身便拂袖离去了。
赵王一走,群臣自是纷纷四散而去。
赵括只得怅然若失地离开了王宫,不想才刚到府中,就见老管家急匆匆地过来禀告:姬雪失踪了!
事情接踵而来,赵括只觉一阵目眩,慌忙伸手抓过老管家手中捧着的那封羊皮书信,展开一看,信中只有寥寥的八个字:“雪自离去,公子珍重。”
“姬雪!”赵括用手紧紧捏住羊皮纸,浑身颤抖地呆立在厅前庭院中。忽然,赵括猛地将羊皮纸狠狠抛向空中,然后抽出随身佩剑,一阵乱舞,羊皮纸顿时便被利剑劈成了碎片。望着散落在地的羊皮纸,往返奔波而一夜未眠的辛苦加上心中无尽的凄凉,一向身体如铁打般的赵括终还是撑持不住了,只觉眼前一黑,竟是昏倒在地。
“公子!”老管家猝不及防,赶忙跪地扶起赵括,一时唏嘘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过了片刻,赵括这才在老管家的哭喊声中悠悠醒了过来。
赵括冲着涕泪横流的老管家微微一笑,平静地问道:“姬雪走了多久?”
老管家抹了一把眼泪,结结巴巴地吭哧着:“午膳时不……不见的夫……夫人,却不知……不知走于何时。”
“罢了!随她去吧。”赵括如孩童般地躺在老管家的怀中,茫然地向着昏黄的天空望去,嘴里喃喃地说道:“傍晚……霞色真美……”
二十六 路漫漫兮何所依 [本章字数:2609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20 18:56: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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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邯郸,姬雪忽然不知道该去哪了。滚滚红尘,茫茫人海,试问天下之大,何处才能容得下自己这颗疲倦的心?一路上,姬雪就这样不食不睡,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或许只有真的累死了,心中方才可以好受些吧。
一连走了数日,姬雪来到了一座渺无人烟的山谷中。空山寂寂,眼见太阳缓缓落山,她的心亦随之不断地低沉了下去。“不!”姬雪忽然轻呼了一声,竟一路踉跄地跟着夕阳跑上了山谷的最高峰,但夕阳并没有等她,依然隐没在了崇山峻岭之中。
暮色消散,一轮明月慢慢移到了中天,环顾四周,一片苍茫。姬雪悄然独立于山巅之上,身后是被月光拉长的孤单影子,整整一夜,她就如石像般呆呆地站着。直捱到红日东升,心力交瘁的姬雪,终还是支撑不住了。
困了么?怎么记不起是怎样闭上眼的?睡着了,心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不知睡了多久,梦醒时,竟分不清晨昏了。仿佛听见有人说话,括是你吗?姬雪努力想要坐起身,可是四肢却绵软得无力,头也随着身体的移动,轻微地沉重起来。
“爷爷快来,姐姐醒了!”耳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清脆稚嫩的童音,姬雪朦胧地睁开了双眼,在摇曳的烛光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八 九岁的小女孩领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姑娘。”老者静静坐到床边,慈祥地望着姬雪。
“我……在哪?”姬雪微微张了张嘴。
老者轻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此乃阏与峡谷,老夫见姑娘昏倒,便将姑娘救了回来。”
“姐姐昏睡半月,竟说胡话,可急坏爷爷了!”一旁的小女孩也奈不住寂寞,唧唧喳喳地补充道。
“小双!”老者不高兴地瞪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赶忙一吐舌头跑开了。
“我……我睡了半月?”姬雪有些不可思议地撑起了身子,老者赶忙探身将她扶住。
“姑娘大病初愈,且有身孕,快些躺下歇息。”老者的眼中充满了关心。
听老者这么一说,往事顷刻浮现,姬雪浑身上下顿时便如雷劈一般,颤抖不止,眼泪唰唰唰地又流了下来。
老者一惊,忙探手摸了摸姬雪的额头,见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姑……姑娘……这是怎么了?”
姬雪咬紧牙关轻轻地摇了摇头,老者见姬雪不说,也就没有再问,又安抚了几句,便拉着孙女起身离开了屋子。
忽明忽暗的烛光终于燃尽了它最后一抹余光,屋内一片漆黑,姬雪扭头望向窗外,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床上,刻骨铭心的思念便在这无尽的静谧中蔓延开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姬雪早年曾在南山墨家总院呆过十年光景,那时当真是心静如水,不起半点涟漪。但自从经历了与赵括重逢后的种种波折,再想如旧时一般,却是万万不能了。还好有小双的陪伴,总算不太孤单。可日子一久,伴随着对赵括深深的思念,那已然消失的恨意,却又在这漫漫的煎熬中重新点燃了,一个复仇的计划在姬雪的脑海中悄然形成……
转眼数月过去,在爷孙俩的悉心照顾下,姬雪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男婴,因为这孩子出生在阏与的高山峡谷之中,姬雪于是便给这孩子取了个名字 赵高。
小赵高的出世可把爷孙俩给乐坏了,小双的爷爷更是把赵高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一家四口竟是其乐融融。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小赵高满月后没多久,小双爷爷便在一次入山采药时不幸失足跌入深谷。等到姬雪和小双找到时候,老人家早已经离开了人世。
小双早年丧母,父亲又在几年前的长平大战中战死在了沁水河边,如今老人一死,小双顿时成了孤儿。望着哭泣不止的小双,姬雪忽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在这一刻,姬雪下定了决心,无论将来如何,自己都要倾尽全力照顾小双。
哭了许久,小双终于累了,姬雪于是起身抱起沉沉睡去的小双,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去,夕阳的余晖静静地洒在了她们身后那座刚刚垒起的坟茔上……
初春的邯郸城一片祥和气氛,这日,平原君忽然派人将马服君赵括请入了府中。进得平原君府邸,只见到处张灯结彩,弦乐声声。平原君亲自将赵括引入了厅中,厅中已然备好了酒宴。待到酒过三巡,平原君忽然神秘兮兮地对赵括言道:“马服君,且让你见一个人。”
“哦?却是何人?”赵括举着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
平原君哈哈一笑,然后伸手啪啪拍了两掌。掌音刚落,两名士兵便压着一个肥头大脑的商人走了进来。那商人一见到平原君,就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平原君,放了在下吧,在下只是个商人。”
“商人?”平原君一摆手,弦乐顿时停了下来,厅中顷刻间一片肃杀气氛。借着醉意,平原君慢悠悠地离案走到那个商人面前,抽出宝剑,架在了他的满是横肉的脖颈上,厉声喝道,“大胆芈亓!到了此刻,还想隐瞒么?”
商人一听平原君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脸上骤然失色,忙不迭地扑到在地叩首求饶:“饶命,饶命!”
“说!潜入邯郸所为何事?”平原君这才收回宝剑,转身坐回到案上。
芈亓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许久这才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也……也不是甚大事,秦王立异人公子为……为太子嫡子,秘不示外……夫人怕……怕日久生变,便……便派我做密……密使,襄助吕不韦,助公……公子早日离赵……”
“甚夫人?却与吕不韦何干?”坐在一旁的赵括突然问了句。
“夫……夫人便是华阳夫……夫人,吕……吕不韦策划公子归……归秦……”虽是春寒时节,但芈亓说完话已然大汗淋漓了。
平原君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秦国密探,可没想到一问却问出了这样一件惊天大事来。平原君忙摆了摆手:“且先押下去,好生看管!”两名士兵便重新架起芈亓,将他如死狗一般拖出了大厅。
厅中一片寂然,赵括思拊了片刻,起身拱手言道:“平原君,事关重大,我等即刻入宫参见赵王!”
“正是如此!”平原君重重地一锤案头,“为今之计,扣下嬴异人!斩杀吕不韦!断不可放虎归山!”
不消片刻,一辆缁车便辚辚地驶出了平原君府邸,径直奔向王宫去了……
邯郸城外吕氏庄园中亦是灯火通明,面色阴沉的吕不韦在书房中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刚刚商社传来两条消息:第一条来自咸阳,华月夫人因私泄立储之事,已被腰斩于咸阳城郊;第二条却出自邯郸,先前潜伏在城中准备接应异人回秦的密使芈亓失踪了。
华月夫人是老太子嬴柱最宠爱的华阳夫人姐姐,当初吕不韦为了能见到华阳夫人,便带着大量金玉宝玩,取得了华月夫人的好感。接着吕不韦又把嬴异人如何贤德,如何思念故国,如何想认华阳夫人为生母,以及日后他打算如何孝顺华阳夫人的事,夸张地吹捧了一番,终于深深地打动了华月夫人,并最终依靠华月夫人打通了异人回秦的一切关节。
如今华月夫人突然被杀,秦国政局不明,若是芈亓真的被抓,供出一切。异人回国便是难上加难了,这却如何是好?
吕不韦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二十七 赵国的求全大计 [本章字数:252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3-23 17:0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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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在乘车入宫直至步行上殿的路上,一直思考着一个这些日子来渐渐在脑海中生成的庞大计划。长平大战后,秦赵两国一同衰弱,天下再次出现了群雄并立的局面。但秦国衰弱的只是军事,其强大的经济仍在运作,若得十年光景,秦国必将重新崛起,而赵国却再难与之抗衡了。如今秦国坐拥天时地利,纵六国合纵,亦难有所为。惟有乱秦,从内部彻底的瓦解秦国,方能灭秦,而嬴异人便是这乱秦之计的最好棋子。
在与平原君沿着宫殿前漫长石阶道缓步拾级而上的时候,赵括终于想出了执行乱秦大计的最合适人选。
当二人来到大殿时,赵王正在召见受命主持北疆军事的云中将军李牧。
“大王,秦王已立嬴异人为安国君嫡子,更派出密使潜入邯郸,意图接应嬴异人逃秦!”刚一坐定,平原君便面色凝重地直奔主题。
“哦?”赵王顿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嬴异人身为质使,嬴稷如此勾当,何颜面对天下?”
“大王有所不知,嬴稷知其时日不久矣,然老太子嬴柱体弱多病,不堪大任,方才出此下策!此人若归秦,必是储君也!”平原君向赵王解释道。
赵王望着须发斑白的平原君,神情专注地凝听着:“如此说来,更不可放嬴异人回国了。”
“大王英明,臣请大王即刻下诏捉拿嬴异人及其帮凶吕不韦!”平原君焦急地请命道。
“好……”赵王拍着书案正要答应,不想一直沉默的赵括突然起身说话了。
“大王不可!”赵括抬眼看了看赵王的表情,低头说道,“臣以为不妥!”
赵王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依上将军之间当如何?”
“请大王罢黜臣上将军之职,放嬴异人回国!”赵括面色肃然道。
“马服君却是何意?”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都聚焦到了赵括的身上,平原君更是一脸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括。
赵括转头望了眼微笑看着自己的李牧,然后大步走到殿中,朗声言道:“长平战后,天下形势,赵胜,却成颓势;秦败,然根基犹存!不出十年,秦必再次东出,届时我将以何抗之?故臣以为欲破秦,必先乱秦!惟乱其政毁其国,不可灭秦也!而嬴异人便是臣之入秦棋子也。”
“这……”赵王沉吟了片刻,语气缓和地说道,“上将军所言有理,然太甚矣,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非臣危言耸听!今日大王不听赵括之言,亡国之期不远也!”赵括早已下定了决心,他要亲自前往秦国。
“赵国人才济济,马服君国之栋梁,何必亲赴险地?”平原君见气氛有些僵持,赶忙打了个圆场。
赵括摇了摇头,正色言道:“事关赵国生死存亡,惟臣亲往,相机行事,方无差池。”
“马服君若去,何人可为上将军?”赵王犹豫地低头思拊了许久,这才艰难地同意了。
“李牧将军可以胜任!”赵括伸手指向李牧,李牧赶忙谦逊地低下了头。
“王叔以为如何?”赵王想征求一下平原君的意见。
平原君默默地点了点头。
赵王于是用手撑着王案,慢慢站起身来,然后缓缓地来到赵括面前便是深深一躬:“马服君请受本王一拜。”
“大王怎可如此!不可也!”赵括面颊顿时一红,惶恐着跪倒在地。
赵王伸手扶起赵括,君臣二人一时竟是无语凝噎。
“臣向大王索要一人。”赵括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说道。
赵王点了点头:“马服君但说无妨。”
“武安将军勒义。”赵括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个思虑已久的名字。
见赵王颔首答应后,赵括转而正色言道:“为大赵计,此事断不可再有他人知之!”
从今日起,他便不再是赵国的上将军,也不再是赵人眼中的英雄了。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会被那些曾经崇敬他的人们喊成是叛徒,是乱臣贼子,但为了赵国,他只能如此了。
赵王不忍再去看赵括犀利的眼光,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王座,默然矗立在大屏前。
众人知道谈话已经结束,于是朝着赵王跪拜稽首后,便准备离开了。
退到门口的时候,赵王忽然转过身失态地喊道:“赵括!便再无他法乎?”
赵括停下脚步,微笑地摇了摇头,又是深深地一躬:“大王保重,赵括告辞。”
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或许这便是君臣二人今生最后一次会面了。
离开大殿,李牧一把就拦住了赵括:“马服子既往秦国,将来若是战场相见,此情何堪?”
“君尽力拼杀,何有迟疑?括自当为君之内应。”见李牧没有说话,赵括于是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穿着牛皮铠甲的前胸,“赵国有将军,括何忧之有哉?”
李牧愣是没有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二位大人,云中尚有未完军务,牧须连夜赶回,这便告辞了!”说罢,李牧紧咬住牙关,重重扭过头去,飞身跑下了台阶。
送走李牧,平原君勉强笑了笑,然后一把挽住赵括的胳膊:“走!回我府上!今夜不醉不归!”
缁车早已在宫门前准备妥当了,赵括扶着平原君登上车子,旁边侍者正准备撤去轫木,忽然一名内侍大步匆匆地从宫内赶了出来:“大王特赐马服君金牌密符一枚,见符如国君亲临!”
随着缁车缓缓地离去,深夜的王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次日一早,赵王便颁下了王书:马服君上将军赵括,居功自傲,不思报国,私通燕国在先,煽动哗变于后,既违国法,又背臣德,故罢黜其上将军之职,得留马服君爵,闭门自醒,未诏不得离邯郸一步。”
寥寥数语,却是举国震惊。
王书一下,不明真相的人们顿时一片哗然,素来与赵括交好的大臣更是纷纷赶来马服君府欲一探究竟,不想马服君府却是大门紧闭,众人只好怏怏而归。
数日后,王书传到武安大营,大营中顿时不平静了。
“马服君无罪!”到处都是为赵括鸣不平的声音,士兵们私下聚在了一起,决定要全体上书赵王,力劝赵王收回王命。
得知勒义密报的赵括,很快赶到了武安大营。
“大王对上将军不公也!”士兵们一见到赵括就如同见到了亲人,瞬间便将他围在了当中。
一身青色长袍的赵括站在人群中,高声道:“将士们,记得赵括当初之言乎?”
“不敢忘记!”众人齐声高呼。
赵括含着热泪望着这一张张质朴而又真切的面孔,拱手言道:“诸位恩情,括永世难忘!然括仍是此言!尔等从军非为我一人!赵括卸职何足道哉!尔等上书一旦入朝,必是举国大乱也!”
人群中先是有人小声地抽泣着,渐渐小声的抽泣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上将军!”
“无论到哪,您皆是我等的上将军!”忽然有人挤了过来,径直跪倒在赵括的面前,赵括仔细一看,原来是当日哗变时,最先起哄的那个士兵。
赵括微笑扶起了那名士兵,轻轻地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然后朝着四周人群深深一躬:“诸位,赵括告辞了!”
士兵们皆默然低着头,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道路。直等赵括走远后,大伙这才纷纷抬起了头,依依不舍地凝望着那个飘然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间。
二十八 瞒天过海施苦肉 [本章字数:246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2-23 19:2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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