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顺满是个有勇无谋的绿林莽汉,听易豪如此说豁然开朗,他一拍大腿说:“对,我们早该如此。不知到哪里去为好?”
易豪说:“东乡、南乡、西乡的一部分都是平地,无躲藏之处,惟有北面雪峰山可作屏障。但是,东北有张顺彩、正北有张云卿、西北有朱云汉,爷爷你这西面的地盘是最贫瘠的,按理应该去夺他们的地盘。但是,如今他们三家联络,我们不是对手,可暂时放弃,向雪峰山腹地扩展。比如会同、黔阳、通道、吉首、凤凰诸县都是官府鞭长莫及的地方。我们何不趁机发一笔大财?”
此话正中易顺满下怀,于是他啸聚百余悍匪,从绥宁的长铺镇向北一路抢过去,经会同、洪江、新晃、芷江,然后再折回黔阳。
湘西匪患全国闻名,因此《大公报》对这块地盘尤为关注。易顺满、易豪的举动自然引得该报频频报道。
易豪感到不妙,立即收敛,与易顺满盘踞黔阳边界 此地正好与溪接壤。
易豪最关心的是仇人的状况,在黔阳盘踞期间,多次派周连生外出与张光文联络,均告失败。周连生说:“依我看,张光文不会理我们了。这也很正常,万一被张云卿发觉,他一家老少都要遭殃。我们还是另想办法。”
易豪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他才更了解张、朱的情况,替我们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不如我冒险去一趟石背张家。”
“大哥,你疯了吗?”周连生反对,“如今石背张家也成了张云卿的窝巢,你这一去岂不是送死?”
“不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易豪说,“不去的话,我们只有等着张云卿来收拾。你不必劝我,我自有安排。”
“我们两人一起去。”
易豪拍着周连生的肩:“你不要离开这里,万一有什么,你可以稳住弟兄们。我们与易顺满合作,终不是长久之计。他喜怒无常,性格暴戾。等我们度过了这一难关,再和他分手。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去武冈打探张云卿的情报,千万别提张光文的名字。”
周连生点头答应。
易豪扮成挑夫,从宝瑶驿站出发,到双壁岩天黑。因担心前面的杨相斌认出,在山上躲至半夜,才悄悄出来上路。到石背张家已是拂晓,幸好村人多未起床。张光文的槽门有人把守,易豪越墙而入,来到张光火的卧室。舔破窗纸,见张光火在床上与家妓满秀调情,并无旁人在场。他放下心来,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
房内,张光火以为是下人找他,不耐烦地叱骂。易豪不答,再敲门。一会,满秀开门,认出是易豪,吓得倒退几步,幸好没有叫出声来。
随后张光火也认出易豪,一把将他拖进屋内,一再警告满秀不许外传。紧张地说:“你好大的胆,张云卿就住在这附近,你难道不知道?”
易豪点头:“我知道。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的。我想和二弟见上一面,请你一定转告。”
张光火连连摇头道:“你既然来了,当然要让你见到真佛。只求你今后千万莫如此。”
易豪道:“以后绝不会再来。”
张光火道:“你就呆在这里,千万别乱动。半夜后,我会叫弟弟过来。”
张光火满脸不悦离去,易豪掩上门,和衣上了床。被窝是热的,有一股很熟习的女人体香。心里不觉一热,情不自禁想起上一次来这里与满秀云雨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原以为是张光文回来了。睁眼看时,窗外阳光灿烂,起身开了门,原来是满秀送饭进来。
易豪喜出望外,待满秀把饭菜从条盆取出放至桌上,他一把将她抱住,欲行好事。满秀不依,含着泪求饶:“易大爷,放了我,让东家知道,我会挨打的。”
易豪道:“你东家上次还把你送给我呢。”
满秀抹着泪说:“上次是上次,这次又不同。”
易豪警觉,问:“此话怎讲?”
满秀紧张地看门外,说:“上次你是东家用得着的客人,故让我接待。这次,东家说你是给他添麻烦来的。我送饭时,他警告说,如果与你上床,打断我的腿。大人,你放了我吧。”
易豪咽下欲望,松开了手。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张光火的咳嗽声。
满秀离去,张光火也没有进来招呼。吃罢饭,易豪在书房里翻看了几张过时的《大公报》,倦意上来,便上床休息。他知道张光火会去通知张光文,但用心很难猜定,说不定还会萌生出卖朋友的恶念。不过,转而一想,也不用担心,张光文是不会这样做的。
不觉间便入了梦乡。醒来时,天已漆黑。再等了一个钟头,窗户上映着灯光,夹杂着脚步声。一会,房门敲响。
易豪打开门,果然是张光文。易豪一阵内疚,哽咽道:“二弟,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张光文拍着他的肩,“你既然到这里来了,就是对我的信任。我知道你处境危险。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帮你。”
易豪心里一热,流出泪来,感动得说不出话。
“怎么这么暗呢,哥,点盏大号灯吧。”
张光火点上灯,小心说:“这里不便,还是去楼上的书房吧。”
张光文二话没说,领着易豪上了楼,随哥哥进入一间封闭的小书房里。
望着书架上蒙了尘的各种线装书,张光文叹道:“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这里了。这是我小时候的书房。”坐定后,转向易豪,“易大哥仍在四处躲藏?”
易豪点点头,叹道:“败军之将,又能怎样。”
张光文道:“去年正月初一那次,真是功亏一篑。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张顺彩,你也不至于有现在的惨境。最令人同情的是陈家寨那些无辜百姓。唉,若追究起来,我也是祸首之一。真没料到张云卿如此狠毒,早知如此,早该置他于死地。”说着连连叹气,“现在不行了,他羽翼已丰,我动他不得了。我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会摸进团防局,杀了我,夺走那批枪 他最眼馋我的两挺机枪。”
“归根结底要怪我,”张光火说,“先时是我不许弟弟杀他。”
“过去了的就不要再提。”张光文转对易豪,“易大哥此来有何目的?”
“这段时间我疲于躲藏,对张云卿、朱云汉他们的现况一概不知。总是躲藏也非长久之计,想向二弟讨个万全之策。”
张光文沉思片刻道:“张、朱二人正四处打探你的下落。他们也很怕你,怕你壮大起来,所以急于要找到你。”
易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不敢在武冈境内出现,投靠易顺满在湘西打游击。现在风声紧,才回到黔阳靠近溪的地方。”
张光文道:“目下风声确实很紧,说不定赵恒惕要派大军进剿。这段时间,连张云卿、朱云汉也不敢轻举妄动。你要我想个万全之策?不如这样,你回去后发动溪群众写一份万民血书,控诉张云卿、张顺彩、朱云汉在陈家寨制造惨案。这份血书一旦到了省府,由《大公报》发表,一定会在全省激起民愤,这时候除非赵恒惕不想在湖南呆下去,要不,哪怕踏平雪峰山,他也要把张云卿捉住才罢休。”
“妙,真是妙!”易豪一扫愁容,兴奋地赞道,“二弟真不愧是诸葛亮再世!”
“过奖了!”张光文说,“此事还须你多加小心。要弄血书,少不得要去溪挨户签名捺印,万一被张云卿碰上……”
“这个我自有办法。”易豪自信道,“我手下有三十余名陈家寨人,他们有不少亲属分布在溪各寨。只要发给他们一张纸,要不了几天就能收回一份万民血书。”
张光文又提醒:“血书要有两份,一份送给赵融,一份送长沙。县城刘异和张云卿的关系非同一般,应多一个心眼才是。”
易豪起身:“谢二哥,我告辞了。”
张光文兄弟也不挽留。临走,张光文又提醒:“易顺满是个惯匪,在武冈民愤极大。希望你早日脱离他。”
易豪点头道:“我会考虑的。现在我用的是化名,江湖上很少人知道我在易顺满部。
离开张家,已是凌晨三点,赶到洞口雪峰客栈正天明。易豪开了一个房间,白天休息,天黑再上路。以此避开双壁岩关羊的时间。
次日上午,易豪回到黔阳,向周连生及手下谈起张光文计谋,众人兴奋不已,三十名陈家寨子弟,都迫不及待要去办理万民血书。
易豪当即答应,要他们天黑后分头行动。众人离去,易豪又问周连生:“我走后,易顺满来过这边没有?”
“来过。见你不在就走了。好像很不高兴。”
“他问我去了哪里没有?”
“没有。只说,你若回来,去他那里一趟。”
易豪摸着下巴,思忖着易顺满何事找他。正在这时,易顺满的粗嗓门已在远处喊开了:“易豪,易豪,我以为你真的不回来了,去哪里也不打声招呼!”
易豪慌忙迎上:“这几天我去了山外,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故未向满爷爷说明。”
“你真是的。这两天我找你商量个事。”
“满爷爷请讲。”
“前段时间呢,弟兄们忙着发财,什么事都顾不上。这些天闲了下来,我的手下就谈起你。他们说,你是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的仇人,会连累我们。这不怪你,只怪我被你几句‘满爷爷’说昏了头,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你。现在还真有点后悔。手下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烦死了。有的说,干脆把你们全杀了,夺了二十多杆枪;有的说,易豪一伙不是泥捏的,打起来会两败俱伤,不如请他们喝酒,在酒中下毒;有的说,易豪那小子不知安的什么心,要剖开你的胸腔看一看,到底是红心还是黑心。我也拿不定主意,看在同宗的分上,我要问你,该如何处理。”
易豪暗忍住想笑,说:“满爷爷的意思我都明白,你去转告他们,就说你把什么话都跟我说了。不过,我觉得你是他们的大哥,不能全听他们的,应该自己做主。我要问你想怎样处理我。”
易顺满坦言说:“我当然想杀了你,夺了你们的枪,可是你们不是泥捏的。既然如此,我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分点财产给你,从此各走各的路。只是从此你欠了我的人情,什么时候我有难,你也要救我一命。”
“一言为定!”易豪内心暗笑,却伸出了手。
易顺满紧握着易豪的手。他双眼布满凶光,如狼眼,嘴唇蠕动,说:“算你走运,我终于决定不吃你。你那声‘满爷爷’是我这辈子最中听的话。多年前我被宗族逐了,凡姓易的人都不承认我姓易,管我叫‘满阎王’。但是我打心眼就喜欢听你的。”
“满爷爷 ”易豪又叫了一声。
易顺满听出没有以前叫得中听,他叹了一声,扭头走了。
易豪用了六七天时间,弄了两份万民血书。血书的全文虽不足五百字,但字字血,声声泪,列举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自为匪以来,杀人放火、抢夺财物、霸**女等诸多事实,特别是民国13年血洗溪陈家寨,六七百栋房屋化为灰烬、数千寨民葬身火海,惨绝人寰,乃湘西有史以来绝无仅有之惨案,闻者胆寒,见者心惊,湘西境内若让张、朱、张三匪长期横行,人民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无法安居乐业。据此,溪八团全体父老破指血书万民请愿书,跪请政府派兵搜剿,以安闾阎,而维民生云。
为安全起见,两份血书分两路呈送:一路由一群溪父老扮成要饭乞丐把血书藏置破棉衣里直接去县城击鼓鸣冤,亲呈赵融;一路由周连生绕道怀化、淑浦插资江下游转省会长沙。
送往县城的血书很快有了反应,半月后,赵融乘坐轿子率五十余人亲临溪陈家寨实地视察。手下从瓦砾中取出一具具烧成焦炭的残骸让他观看,这位封建官僚也不觉流下同情之泪。当看到寨中防火渠堆满无人收殓、煮成熟肉的尸体时,赵融怒气冲天,咬牙切齿骂道:“可恶,我赵融若不剿灭悍匪,无脸在武冈为官!”
赵融率部怒气冲冲离去,易豪松了口气。他把队伍拉回老家扎下,仍以“自卫队”相称。周遭寨民因惧怕张云卿,也愿意为他们提供食粮。
一个月后,周连生从长沙回来,声称已将血书送达省府。
溪地方偏僻,消息闭塞。易豪就令周连生弄一份《大公报》回来。周连生为难地说:“《大公报》县城的机关才有,我怎么敢去那里弄?”易豪挠着头,觉得确实难办,正为难间,屋外传来了歌声:
云山秀,资水长,
雄秀毓都梁;
运动会,破天荒,
群英聚广场;
南风起,鼓乐扬,
健儿争自强;
吼东亚,震吾乡,
勖哉我武扬。
易豪一听,颇觉清新,比起听惯了的师公道土和尚唱的调子悦耳得多。情不自禁间,推开窗内,认出是同族一位远房叔伯的亲戚刘卓。于是灵机一动,解决难题有眉目,招手道:“刘卓老表,你在北京读书么,何日到你姑父家里来了?”
刘卓二十四五岁年纪,比易豪小不到四五岁,两人早就认识,他答道:“学校是开了学的,但一时学费没有筹足,想来姑父家借一点,谁想姑父遭土匪抢劫,也无余钱。老表,听说你成立了自卫队,你可要保护百姓,不可像张云卿那样。”
“那当然。”易豪转谈其他,“刚才你唱的是什么歌?很好听的,比起和尚师父咿咿呀呀唱的好听。”
“那当然,这是新歌,怎好跟腐朽没落的东西相提并论。说起来,这还是武冈县的一件大事呢。去年春,全县召开第一次学生运动会,也是武冈两千年来的第一次,思思学校的校长欧阳东特地作了这首歌词,如今早已唱遍全县。”
“你认识思思学校的校长?”易豪发现了希望。
“认识,我们之间还有很深的交情呢,你也认识他?”
易豪摇头:“我很想认识他。听说他们学校订了不少报纸杂志,我整天坐在家里没事干,想看看报刊消磨时间。”
刘卓来了兴趣:“你也喜欢读书看报?很好呀,我今天回家去,你跟我一起走。明天进城我介绍你认识欧阳东 他确实是个值得认识的人物。”
易豪摇头:“我没时间,要负责溪民众的安全。让他跟你去吧。”他指了指周连生,并特意吩咐,“特别是最近的大公报,你一定要想办法带回来。”
几天后,周连生抱回一大捆报纸,另有几本小册子。易豪把小册子扔在一边,打开报纸按时间顺序往下浏览。
1925年3月15日:孙中山3月12日逝世消息传到长沙,省府通令全省各机关、团体下半旗致哀一天。
4月1日至今日,全省第八届体育运动会在衡阳开幕,唐生智为会长,名誉裁判长何键……武冈思思学校取得较好成绩……
易豪急急地翻,没有发现他希望看到的报道,他不死心,再倒过来复看了一遍,仍没有。他泄气地把报纸放下,喃喃道:“我们送去的万民血书应该见报了,怎么会没有呢。连生,你把血书交给谁了?”
周连生:“亲手交给赵恒惕。”
“人家是大省长,你怎么见到他的?”
周连生倍觉委屈:“大哥,这是关系到大家性命的事,我敢说谎吗?我知道难得见到省长,就想了个办法把万民血书挂在脖子上,跪在省府大门前不肯起来,还一边哭叫‘惨呀惨’。”
易豪松了口气,拍着周连生的肩说:“我当然信你。可能我们的血书引起了赵恒惕的重视,正在认真研究。过不了几天,《大公报》一定会刊登出来。连生,在思思学校你还听到什么消息?”
周连生拾起几本小册子递给他:“这是欧阳东校长特意要我带给你的。我不识字,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
易豪拿过一看,是《三民主义》、《俄国十月革命成功之经验》、《土地与农民》。他皱皱眉头,把小册子扔回桌上,不耐烦地说:“看这些没用。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赵恒惕什么时候发兵围剿张云卿。要不,张云卿就会来打我。连生,过两天你还要去思思学校借报纸。见了欧阳东校长,就说我对他的小册子很感兴趣。”
周连生点头,临走又说:“大哥,还有一件大事。今天我有意绕道去了?龙洲桥头,恰好张二哥的佃户细狗在等我。”
易豪问道:“他有什么紧急情报?”
周连生说:“你前次去石背张家回来没多久,张云卿就去拜访二哥。二哥估计张云卿已怀疑我们暗中有来往,张云卿执意要娶张家的满秀、满姣为妾。”
易豪吃了一惊:“如何是好?我去张家那天,正是满秀送饭给我。二哥答应把她嫁给张云卿没有?”
周连生摇头:“细狗没说。他还提醒,说张云卿与刘异可能有阴谋,要我们多加小心。”
“关于省府是否派兵来剿之事,他提到一点没有?”
周连生点头:“张二哥说,按理那份万民血书《大公报》应予发表,可现在还没有消息,这很不正常。要你想办法弄一份报纸,研究那上面的报道,里面有好多我们需要的信息的。”
易豪点头道:“我正这样做呢。连生,你先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自此以后,周连生经常在思思学校与溪之间跑动,易豪对省城长沙的消息慢慢地知道不少,但万民血书还是不见发表。更不妙的是,从五月中旬开始,赵恒惕对湘西境内一些千人以上的地方部队(实为土匪部队)进行收编。这样的报道几乎每天都有。
5月13日:湖南省《新省宪》于午前十时在省署正式公布,并产生了新省府。
6月2日:赵恒惕省长宣布施行《新省宪》,通令实行大赦,除杀人、放火、决水等重案要犯不赦外,其余一概赦免。
易豪读了这则消息,心里有了几分踏实感。因为,赵恒惕虽然宽大为怀,仍表明“杀人强盗不赦”。张云卿当然在“不赦”之列。
易豪暗忖,从目前形势看来,赵恒惕不发兵进剿张云卿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新省宪》刚刚公布,要先行特赦一批,待过后再严惩一批。一张一弛,是为官者惯用的法宝。
然而,易豪的估计还是错了。6月8日,《大公报》第八版赫然登出一则消息:
武冈民众,连年受土匪蹂躏,深感痛苦。此次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有志投诚,不欲再扰武冈。武冈县长赵融、自卫总队副队长刘异,将与商榷收编云。
看了这则消息,易豪先是一惊,继之把报纸一扯,跺着脚道:“黑天黑地,黑天黑地!”
周连生问何故发火。易豪把报纸上的事说了。周连生叹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看样子,这个政府是难以指望的了,还是自己珍重为好。”
“还珍重什么?”易豪捶胸道,“只要政府稍持公道,张云卿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但现在张云卿招安事成,以后他就可以领着队伍名正言顺追杀我们了。唉,这是什么世道呀!”
听易豪如此一说,周连生也焦急起来:“大哥,这事确实非同小可,我们得想个办法才是。”
正说,易顺满来了,老远就哈哈大笑。易豪起身相迎:
“满爷爷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好事,好事,是大喜事呢!”易顺满大笑不止。
“喜从何来?”易豪大惑不解。
易顺满在易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捋着胡子说:“赵恒惕最近公布了他娘的《新省宪》,他娘的特赦一大批,连张云卿、朱云汉那些乌龟王八蛋都招了安,要给官做呢。”
易豪皱了皱眉,问道:“这消息您从哪里听来?”
“他娘的,黔阳、武冈谁不知道此事?”易顺满瞪眼,“难道你耳朵聋了?前些时候经常有消息传到我耳朵里,老子也不太相信,就派了几个弟兄进城打听。结果真有其事。他娘的赵融还说,凡招安的要根据手下人枪的多寡封官。这不是有意给老子难堪?我才五六十个弟兄,到时候说不准就是分在朱云汉手下或是张顺彩下面。好在老子我不笨,要我的弟兄们回家拖一批新兵进来,每人负责带一个,带多的有赏,不带者弟兄们一人操他一次**。还有你!”易顺满重重地在易豪肩上拍了一下,“上次幸亏没有杀了你们,这回总算派上了用场。你,你的弟兄都归我了,跟我一起去接受招安,爷爷做了大官也给孙子你一个小官当当。”
易顺满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此事易豪还没有认真思考。但他意识到,如果答应了,死也得依从他,故说道:“这事孙儿还得与弟兄们商量。”
“什么,你不干?!”易顺满瞪起令人胆寒的灯笼眼,手摸腰间的枪,“你不干老子毙了你!”
易豪打了个寒战,连连道,“我答应,我答应。”在此人面前,他不可能有自己的选择。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悔跟他认识。
易顺满咧起满嘴黄牙,像狼一样地笑了笑:“算你识相,要不老子的枪从不认人。就说到这里了。什么时候走,我来叫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不怕你开溜!”
易顺满走后,易豪很久才回过神来,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号人真是如狼似虎,以后怎能长期伴他呢!”
周连生也醒悟过来,紧张地问易豪:“大哥,我们怎么办呢?如果不答应,他对我们……”
易豪捧着头,让自己冷静下来:“答应肯定要答应,要不,老家的父老乡亲都要被他剥皮挖心,良心上我过不去。可是,长期跟他也不是办法。伴君如伴虎,他比虎狼还要狠毒啊!”
“要不我们干脆 ”
“你是说把他干掉?”
“是的,现在他走不多远,追还来得及。”周连生说着站起来。
易豪摇头道:“不妥,他的那帮手下一个个都是心如蛇蝎的家伙,杀了易顺满,会造成更大的乱子。天无绝人之路,走一步,算一步,看看再说吧。”
“听说凡接受招安的部队先要交出武器重新编排,万一武器不还给我们怎么办?”周连生想到这个问题道。
“若从长计议,枪确实不能交。交了枪,就等于交了自己的命。”易豪道,“不如这样,我们把好枪藏起来,只带几杆破枪去交。”
“易顺满为了当官,肯定不会干。”
“先做一批木枪,蒙过易顺满,到赵融那里更好说,说我们本来就没有实力,只靠一些假枪虚张声势而已。”
周连生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两人商量完毕,立即动员弟兄们造木枪,造好后涂上黑漆,用枪袋装着。真枪则用油布裹好,趁夜深人静装箱钉牢,沉到门口的鱼塘里。
过了几天,易顺满果然来叫他。易豪二话没说,领着本部人员跟着他到宝瑶驿站集中。
易顺满今日特别兴奋,打扮得整整齐齐:丝绸长袍马褂、瓜皮帽、黑皮鞋、手上戴上两枚金戒指,黄牙也特意刷过,身上还有股香水味,大概特意向他的哪位姘头要来这玩意。他原本只有五十条人枪,而现在聚集在宝瑶驿站的,竟有一百五十人之多,再加上易豪的二十人,总共就有二百余人。
易豪及部下来到集合点,易顺满立即跳上一垛矮墙,高声叫道:“弟兄们,静一静。”他叉开双腿,挽着衣袖,“老子领着弟兄们招安去,从今天起,弟兄们就是正规军了,可以名正言顺吃老百姓。他娘的,弟兄们跟了我,枪里来刀里去,担惊受怕,还被叫做‘强盗’。政府也剿,老百姓也躲,族人还不认我。他娘的,从现在起不会啦。前几天我派人去县城与赵融交涉,他说不论我有多少手下,以后都由政府养了,人越多,我的官越大。今天,我太高兴了,我有两百多人,赵融少说也该给我一个大队长当当。哈哈,我是堂堂正正的地方军大队长啦!赶明儿我就回到我的老家枫木岭去,堂堂正正地入族谱。弟兄们也去,凛凛威风地给我的族人们看。以前那个驱逐我的老族长,我要他用舌头舔我的**才原谅他。哈哈,我易顺满做官罗!喂,易豪,你过来也给弟兄们讲几句中听的。夸夸我带领弟兄们去吃皇粮的丰功伟绩。”
易豪没有照易顺满指定的说。他说,满爷爷出身贫苦,无以为生,不得已才投身绿林。这些年来尝尽苦辣,出生入死,还遭政府歧视,族人咒骂。如今总算逢上了盛世,托赵省长之福,得以招安。古人云,富贵而不归乡,如着锦衣夜行,待安顿妥帖之后,一定要弟兄们随易满爷荣归故里,敲锣打鼓,燃放鞭炮。
易豪的一番话,说得易顺满心花怒放,狂笑不止,笑够后振臂一呼:“弟兄们,出发!”
二百余人浩浩荡荡,从宝瑶驿站出发,过洞口下高沙,已是傍晚。
突然有赵融的信差骑马而来,传达赵融的旨意,说从高沙到县城还有半日路程,到达时已是深夜,县政府不便接待,要易顺满部就地休息,不得骚扰百姓。
易顺满连说有道理,破天荒地下令部下不许骚扰高沙居民。而他自己则不在受约束之列。大约半夜时分,他摸进一位居民的房里,里面很快传来女人的求饶声,接着便是淫笑声……
次日清早,在高沙镇吃了早饭,队伍继续前行。
易顺满率众二百余人,于中午抵达招抚地点 武冈皇城坪。易顺满甫入皇城坪,得意洋洋地站在队列前,挽起衣袖,唾沫飞溅地说:“弟兄们,他娘的从今日起我们就是正规部队啦,大家都得像点样儿,这样稀稀拉拉不行,站好站好,排成队,有枪的站到前面来,没枪的靠后!赵县长就要过来看我们啦!”
有顷,县长赵融果然陪着一位军官模样的人走来。两位走到队伍前,先扫了一眼匪众,交头接耳了一阵。赵融与易顺满见了礼,问道:“贵部一共不是才五十余人么?怎么来了这么多?”
易顺满一向以口快手捷著称,他不假思索道:“本部原来只有五十余人。他娘的见老子就要成为正规军的头头了,弟兄们就把家中的亲戚或好友拉来混口饭吃。政府反正有的是饷银,多也是养,少也是养,他娘的在江湖上混讲的是义气,我就都收下他们了。”
赵融不再说什么,把军官请到队伍前,向匪众介绍道:“这位是湘军第十七团团长张湘砥,是赵省长手下的红人。弟兄们跟着他好好干,多为百姓做好事。大家欢迎你们的张团长训话。”
掌声雷动。
张湘砥迈着军人的步伐,向匪众行了一个军礼,开始训话:“弟兄们,我是湘军第十七团团长张湘砥,得知你们有意投诚,受赵省长之派遣,特来收编。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十七团补充营的弟兄了。大家不要再像过去那样,骚扰百姓,要学好,要服从命令!以后,你们的营长就是易顺满,另外还要选一位副营长、三位连长。这权力就交给你们营长吧。训话完毕!”
易顺满满面春风地站到队列前,叉着腰道:“弟兄们听到没有?从今天起,我就是营长了。大家要听我的话,好处大大的有。今天,我要选四位听话的弟兄跟老子先去享福。你 ?做我的副营长;你 做一连连长;还有你,就做第二连连长吧。”
最后就剩第三连连长还没有选定,匪众们都把脖子伸长,希望叫到自己。易豪也开始喉咙发涩,总认为这三连连长的职位非他莫属。
沉静有顷,易顺满突然从队列里拖出一个娃娃脸马弁:“就算你一个吧,他娘的你本来不够格,但没有再合适的人了。那一次老子一个月不见女人,我操你屁股你没有反对,算你走运!”转对众匪说,“就这样了,我们五位当官的和张团长、赵县长喝酒去,你们的午饭会有人安排的。”
易顺满等五人随赵融、张湘砥走后,立即来了几名中下级军官,其中一位副官模样的人对他们说:“弟兄们肯定饿了,先去营地吃了饭再说。”
匪众随着军官一行来到水西门外的营房,那里的伙房,早为他们办好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饭毕回营休息,又有副官令他们把枪好好地放置在枪架上。并要他们讲究室内卫生,不许打架斗殴,不许争抢被单、床垫。
晚餐又是一顿丰盛的饭菜,众匪十分满意。傍晚临睡前,张团长来到寝室看望他们,并训了话。他说:“弟兄们,习不习惯呀?习惯就好。你们营长、连长喝多了,还要商量事儿,今晚可能回不来了。明天正式向弟兄们发饷!”
众匪拍掌。
是夜无话。天快亮时,熟睡的易豪突然被人推醒,他翻过身,面对周连生:“什么事?”
“我总感到这次易顺满……”
“什么意思?”
周连生:“听老人说,凡上战场,若睡了来月经的女人,凶兆非同一般。而易顺满初次招安,据他说当晚就碰上女人的红潮……
易豪思忖片刻,欲说些什么,起床号已经吹响,立即有人过来要他们快快起床做早操。易豪、周连生糊里糊涂地跟着穿衣去外面跑步。
跑完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又开早饭。原以为头一天伙食好是特意弄的,谁想第二天早餐更丰盛,有鸡、鸭、鱼,还有少许烧酒。
饭毕,张团长的副官提了一大袋光洋来到补充营宿舍,对匪众说:“今天是弟兄们新生活的第一天,按团长吩咐,给大家发饷,到外面集合。”
众匪喜出望外,一齐跟着副官到了水西门与富田交界处的一块操场上,排好队,准备领饷。副官站到队前说:“弟兄们,今天发饷分两个等级,老兵有经验能打仗,将来对国家贡献也大,发两块光洋,新兵发一块。请自觉站好队!”
谁都不愿动,都想要两块光洋。
副官不耐烦地说:“难道你们都是老兵?没有这回事吧!”
易顺满的原班人于是指着易豪叫道:“不要脸,你们才来几天?也想跟我们一样领饷!”
易豪无奈,只好率手下退到一边。
副官仍不罢休:“你们一共才五十多位老兵,这是易营长自己说的。你们站在这里也没用,等会易营长亲自来发饷,他总认得你们!”
这一招果然很灵,又有五十多人退出来,站到易豪一边。还剩九十多人,那些不愿出来的都有一定背景。副官也不再叫嚷了。
大家开始等易顺满回来发饷。
一会,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拥着张团长出来。张团长站到队前,像要训话,又没说什么,一挥手,一列士兵把“新兵”和老兵隔开,另一列则站到“老兵”最前面,两排士兵取下肩上的冲锋枪一齐向匪群射击……
第十二章剑拔弩张胜券在握狼奔豕突绝处逢生 [本章字数:2234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5:19: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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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光文道:“不需要马厩,你把马拴在庭院中那棵桑树上就行了。”
“你、你以前来过这里?”门内小老板改变了称呼,“好汉,求求你放过我吧,就算我爹娘有得罪之处,前些时候已死在好汉手里,这宗恩怨也该有个了结。”
张光文一愣,惊道:“我、我没有在这里杀过人呀!”
却说张云卿借口提前给刘异嫁女送礼,进城打探情报,得知溪百姓的“万民血书”已送到赵融手里,他十分恐惧,扑通跪下去,央求刘异救他一命。
刘异为难地摇摇头:“此事恐怕不好办。前些天赵融已率领一帮人去溪陈家寨实地察看,这两天可能会回来。回来后,肯定会研究进剿方案。”
张云卿磕头有声:“刘总,你一定要救我。顺路我自幼父母双亡,无人痛爱,生活无着,迫不得已才走上这条路。如今,你若能救我,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干脆我认你做爹。爹,救救孩儿吧,你若不答应,孩儿就长脆不起。”
刘异拗不过,只好答应:“你起来吧,我就收你做干儿子。能否救你,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谢谢爹爹。”张云卿又磕了三个响头,“有爹这句话我就放心。”爬起来,“孩儿这就告辞了,以后我们怎样联络?”
刘异想了想:“你选一个碰头的地点 不能是石背张家,更不能是燕子岩。有事的时候,我派人过去通知你。”
张云卿道:“梅满娘家里怎么样?”
刘异点头:“我和她有过交往,她四十寿庆时,我派人送过礼。我手下你认识谁?”
“我对那位头发黄黄的兄弟印象较深。”
刘异点头:“他叫金丝猴,是我老家人,人挺忠实可靠,以后就让他跟你联系吧。”
“我和他,要不要见见面?”张云卿问道。
“不必了。他认识你。”刘异说着,哈欠连连。
今夜轮到与他同床的小妾,不时在外面有意跺响地板。
张云卿告辞,沿旧路回到石背宅院。他的心腹尹东波、张亚口都在客厅等候。张云卿问道:“怎么还不睡?”
“睡不下。”尹东波问,“刘异那里有什么消息?”
张云卿叹道:“万民血书确有其事,已经到了赵融手里。”
尹东波、张亚口异口同声:“我们该怎么办?”
“没办法,等死。”张云卿望着两位心腹。
有顷,尹东波喃喃道:“易豪这一招确实厉害。”
“你以为真是易豪想出来的?”张云卿反问一句。
尹东波摇头:“我也弄不清楚。我知满老爷一直怀疑张光文与他有勾结,但我实在没有发现他们有接触的迹象。”
“只能说你的功夫还没到家。”张云卿不满道,“你在谋略方面虽稍有所长,但刺探情报远不如钻子。他负责溪那个方向的情报就相当准确。快回去吧,真要发生大事,就是每天不睡觉也没有用。”
张云卿屏退两名心腹,将近黎明才上床睡觉,醒来时已是中午。吃罢饭,尹东波过来报告说:“钻子又从溪回来了,说有情况汇报。”
张云卿稍稍点头:“给我备轿。让钻子等一会吧,待我办了事回来不晚。”
“满老爷要去哪里?”
“村东头。”
一会,一乘小轿抬着张云卿来到村东头张光火家。进了屋,令他颇感意外地张光文居然在家。张云卿施罢礼问道:“光文兄,今天团防局没事么?不是有约,你是很少在家的。”
“哪会没事,每天忙于军训。据上头透露下来的消息,最近很可能要大剿。可是,再忙我也不能失约。”
“嗬?光文兄跟谁约了?”
“你昨天临走不是说有事相求?有你这句话,我敢轻易离开么!”
“哈哈哈!”张云卿大笑,拍着张光文的肩,“你真是好记性,我都忘了。不过,经你提醒,我又记起来了。”
张光文兄弟和张云卿三人来到客厅坐下,细狗沏完茶即离去。张云卿目送郑正良:“怎么换了倒茶的?”
张光文用盖子磕去浮在上层的茶叶,并没有喝,放回茶几说:“顺路兄不是有事么?”
张云卿环视客厅,说:“这客厅收拾得真是干净整洁,一定是满秀、满姣的功劳。这两位姑娘挺可爱的,火老爷从哪里请来的?火老爷能否帮帮忙,给我也请两位。”
张光火看了弟弟一眼,在鞋帮上叩着烟枪,说:“这两位姑娘老家在芷江,更具体也记不太清楚。当时她俩也才**岁,被两个自称是她们叔叔的男人卖给妓院。样子怪可怜的,才那一点点大,**的话,这辈子岂不完了?我就用四百大洋买了下来,把她们当女儿一样抚养。虽不是十分漂亮,也有几分可人。规矩礼节有点大家风范。如果不嫌弃,选个好日子送到府上就得了。你我不必客气。”
张云卿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假装客气道:“这样,我岂不是夺人所爱?”
“顺路说哪里话,”张光火道:“喜欢我倒是挺喜欢,可毕竟年岁不饶人,留在身边也耽误了她们。你年轻,有前途,跟了你也算是她们的福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云卿道,“只是,她俩是否愿意?”
张光文笑道:“他们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实不相瞒,你昨天一来到敝处,我们就明白你的意思。说起来顺路兄也该纳几房妻妾了,像你这样的优秀人物,十个八个也不算多,何况现在又建了大府第,让那么多房子空着也怪可惜的。‘金屋藏娇’乃是人生的一大乐事。今后若有更合适的,小弟还要鼎力撮合。”
张云卿又是大笑,道:“知我者,光文兄也。谢谢,谢谢。两位姑娘今日不舒服?怎不见出来呢?”
张光文道:“两位姑娘 两位嫂嫂就要出阁,怎好还让她们干下人的活!我哥哥从昨天开始,就让她们在家里修饰打扮,等着顺路用花轿来抬。”
张云卿又是笑,然后起身告辞:“我差人去城里找钟半仙查个黄道吉日,回头把事情办了。”
张光文兄弟挽留。张云卿说有事,执意走了。
回到家中,他把张钻子唤来,问道:“听说你又有情报?”
张钻子点头:“易豪的助手周连生经常往城里跑。前两天我干脆化装成乞丐一直跟在背后,原来他常去武冈城孔圣庙。”
“去孔圣庙?他也拜孔子?”
“孔圣庙里如今办了一所学校,名叫思思学校。那里的校长据说是位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你知道是干什么的?”
“专为穷鬼说话的。”张云卿不解地说,“莫非易豪想站到穷鬼那一边去?”
“这个……目前我还得回去弄清楚。”
张云卿道:“易豪那里先放一放,精力应该集中在那份‘万民血书’上。你马上去一趟山门。”
“去山门干吗?”
“去梅满娘家会会金丝猴。他会有情报。”
两天后,张钻子果然带回重要情报:张云卿从刘异家回来后的第二天,恰好赵融也从溪察看回来,他的情绪十分激昂,口口声声要剿绝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否则他就是武冈人民的罪人……
“娘卖×的,”张云卿骂道,“赵融这王八真要剿老子。”
“赵融倒是其次,”张钻子接着说,“还有最坏的消息 !”
“什么坏消息?”
“昨天赵恒惕从长沙拍来电报,说他收到武冈人呈送的万民血书,过问血书所述事实的真假,如属实则派大军进驻武冈。”
张云卿大惊失色,在厅里踱来踱去,突然对张钻子说:“你帮我去备一担酒来,要快。”
“要一担酒,请客呀?”
“请个屁! 我挑到城里去卖。”
张钻子明白,立即到村子里向一个卖酒的农民借了一担桶、一百斤烧酒,然后挑回新宅,交给张云卿。
张云卿当即脱去纺绸衣裤,换上一身汗臭熏天的衣服,扎上一条蓝头巾,蹬一双麻草鞋,挑一担酒出了门。
张云卿原是贩酒出身,如今这副打扮又找回了原来的感觉。一路上也有要买酒的,那些人不认识他,都把他当成真正的酒贩,讨价还价,不满意时还大声叱骂。这使他再次体会到做酒贩的下贱可怜,与做土匪的威风相比较,这反差太悬殊了。他发誓要不择手段保住既得利益,保持现状。
从石背步行到武冈城,一般需要两天时间。张云卿一路卖酒,又多走了一天。来到迎春客栈附近,见很多农民纷纷退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要打听,忽听得一阵“得得”的马蹄声。马蹄声从东边大路由远而近,即见一队大军走来,前面的骑高头大马,后面的挎枪步行,都穿一色的黄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