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张云卿领着尹东波化装成商人进城。
洞口离武冈县城约五十华里,张、尹二人赶到时,正是傍晚,城门已关。两个在迎春客栈住了一夜,次日再随第一批进城的菜农进城。
张云卿先去正南街与刘异见面,送上一份厚礼。刘异对张云卿的突然造访十分吃惊,很久才试探地问道:“我儿,你这趟回来陈司令若知道,不怕他动怒么?”
张云卿笑了笑,说道:“我这次回来,是经陈司令特许的,他让我带给赵县长一封密信,干爹能引儿见他么?”
刘异见张云卿说得有板有眼,不敢怀疑,差心腹金丝猴去问赵融。一会金丝猴回来,报告赵县长愿意与张云卿见面,并要刘异陪同一起去。
当张云卿出现在赵融面前,虽然早有准备,但赵融还是吃了一惊,屏退左右,叱道:“张云卿,你好大的胆子,何键早就下文饬令各县缉拿平江哗变的逃兵,今天你竟送上门来了!”
张云卿把双手一拱:“赵县长认为把我缚住扭送省府能得到奖励,张某这就束手受擒。”
赵融嘿嘿地笑道:“都是外面的谣言,我们在这偏远之处坐井观天,不知真伪。”
张云卿大咧咧一屁股坐在赵融、刘异的对面,认真道:“你所听到的谣言并无虚假。”
刘、赵面面相觑。
张云卿接着说:“不过,好在张某做得巧妙,没有露出破绽,陈司令仍对本人信任有加。只是赵县长很不够朋友,听信张光文谗言,派其潜至桂林揭我老底。”
刘、赵大惊失色。
张云卿冷笑道:“好在我命不该绝,张光文未跟陈司令见面就先撞上了我 我在问明情况之后,把张光文杀了!”
刘、赵打了一个寒颤。
赵融回过神来,问道:“你说陈司令有密函,在哪里?”
张云卿笑指自己的肚子:“在这里,陈司令说写成文字恐有闪失,要我带口信给你 要你加紧时间筹措粮饷。”
赵融受了捉弄,一阵脸红,欲下逐客令:“你来县衙,有事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我来找你干什么?”张云卿跷起二郎腿,“我虽仍得回陈司令那里去,可我的弟兄已经回来了,关于他们的吃饭问题,县长打算如何安排?我想,与其逼他们打家劫舍、滋扰乡里,还不如就地收编,这样省得双方动干戈拼个两败俱伤。”
赵融把目光投向刘异。刘异道:“我觉得若收编他们,还存在两个问题:一是给养负担不起;二是他们毕竟是从陈司令处逃跑回来的,一旦让陈司令知道查问起来不好交差。”
张云卿道:“这两个问题不足为虑。先说后面一个,如今知道内情的张光文已死,陈光中不会追究此事,还有,真到了招安的时候,我会让尹东波他们更名换姓。这问题解决了,给养更好办。西北乡不是有易豪盘踞么?何不利用我的弟兄及朱云汉、张顺彩三股力量共剿枫木岭?”
刘异才得过张云卿的好处,也在一旁帮腔,两人一唱一和,最后张云卿使出杀手锏,扬言如赵融不肯招安,誓与之周旋到底。
赵融无奈之下,答应把张云卿旧部编为保安大队,据防山门、洞口一带,但要求尹东波、谢老狗等头目都要更名。
事情办妥,张云卿仍回洞口雪峰客栈幕后操纵。张钻子恢复以前的各条路线打探情报。尹东波、谢老狗则率部驻防山门、洞口,不在话下。
一日,尹东波闲来无事,忽然想起一个重大问题,专门来找张云卿:“我们虽已招安,但仍不稳定 一旦张光文回来,必定和赵融接洽,那时,岂不露了馅?”
张云卿反问:“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最好是半途拦截,然后,一不做,二不休!”
“你以为张光文像张顺彩的傻儿子那么好对付?”
“要不就这样,”尹东波自得道,“张光文回来,会向赵融述说原委,我们干脆派人守在县城,只要他回来随时可下手。”
张云卿摇头:“他敢去见赵融就好办了。自从我们招了安,就成了和赵融缠在一根草上的蚱蜢,如果张光文回来先去找他,赵融必定大慌,要来找我。那时候,我只用‘通匪’一罪压他,他敢让张光文活下去?”
尹东波明白了张云卿的锦囊妙计,啧啧赞叹:“原来我们招安,是拉赵融下水,脱不了干系,我现在明白了!如此说来,我们还有哪一样害怕呢?”
“我只说一样定然吓昏你。”张云卿正色道,“如果张光文回来就与陈光中勾搭,你怕不怕?”
尹东波失色,道:“陈光中在桂林打仗,应该没有时间来武冈吧。”
张云卿叹道:“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越是认为不会发生的事,越是会给我们带来大的灾难。你这遭回去,替我办两件事:一是找一份最近的报纸;二是把胡儿悄悄送来。我们现在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易豪,也不是赵融,而是陈光中的动向及张光文什么时候回来。
尹东波离开的当晚,张钻子也从县城赶回,告知张光文已从桂林回来。他说:“满老爷果然料事如神 张光文没有去城里找赵融。”
“他上了枫木岭?”
张钻子点头:“他很狡猾,回来那天,只在南门口一显身就不见了踪影。我和弟兄们守候在通往枫木岭的路上,一连几天,毫无结果。我们稍一松弛,他就在一个深夜和仆人通过了防线。”
“张光文回来的事,赵融知道吗?”
张钻子摇头。
张云卿吩咐:“你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朱云汉、张顺彩 我要借他们的口向赵融转述。”
次日,蒲胡儿来到雪峰客栈,久别夫妻胜新婚,张云卿与她少不得一番缠绵,此处不表。蒲胡儿见张云卿愁眉不展,问道:“顺路,我们夫妻久别重逢,本该高兴,为何这样?”
张云卿道出原委,又问道:“胡儿,怎不把最近的报纸带来?”
蒲胡儿指指自己脑子:“都装在这里了,你想知道什么?是有关陈光中的下落?”
张云卿不语,望着蒲胡儿。
蒲胡儿启朱唇,两腮露出酒窝:“早在四五月间,《大公报》已经复刊,省内的大事要闻,时有披露。有段时间,有一则要闻是报道讨伐桂军的。”
“报道讨伐桂军怎么了?”张云卿身子前倾。
蒲胡儿反问道:“你从桂林返回时,讨伐桂军处于何种状态?”
“在桂林市外待命,等候蒋介石的调遣。”
蒲胡儿点头道:“这说明《大公报》消息可靠。如今何键巳下令在桂林郊外的部队班师回湘,限定一星期内撤回。”
“撤回来有什么行动方向?”
蒲胡儿摇头:“报上尚未刊登,等待日后消息。”
张云卿全身的肌肉紧张起来。何键班师回湘,意味着陈光中也要回来。张光文如今是深仇大恨在心,肯定会削尖脑袋往陈光中身边钻,怂恿他出兵讨伐。
张云卿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尹东波等心腹骨干研究对策。他神色严峻地对骨干说:“弟兄们,最关键的时候已经到来了,处于目前的形势,惟一的出路是策动赵融立刻出击,赶在陈光中回湘前置张光文于死地!一会我要进城去,弟兄们有何高见?”
有人提出张云卿进城有危险。张云卿从容地说:“只要有弟兄们在,赵融就不敢把我怎么样。另外,他扣下我,也脱不了通匪的干系,弟兄们放心好了。”
再说,赵融自从将张云卿旧部招抚以后,经常召集朱云汉、张顺彩、尹东波在县衙碰头,询问各乡匪贼情况。
一次,朱云汉、张顺彩说及枫木岭匪情时,特意提到原黄桥铺团防局首领张光文从桂林回来也并入易豪匪部。
听到这个消息,赵融紧张异常,上前询问:“顺路说张光文死在桂林了么?可能是谣言吧。”
朱云汉道:“这不是谣言,有人亲眼见过他。”
赵融情知重大,急与刘异商量说:“总队长啊,大事不好了,原来张云卿在欺骗我们,张光文没有死。如果他向上头反映我们把张云卿收编为保安队,一旦追查起来,如何是好!”
刘异亦吃了一惊,但他仍侥幸:“县长,或许这是别人有意造谣,先不要轻信,待查实之后再说,按理,张光文若回来,必定进城找我们。”
赵融觉得有理,稍稍安心。
数日后,赵融忽接一信,果是张光文从枫木岭写来的。信里谴责县政府勾结土匪,危害忠良。又说,陈光中不日将返回武冈,定要讨个公正说法。
事情得到证实已是令人不安,这封信更是火上浇油。赵融、刘异如热锅上的蚂蚁,相互埋怨不该收编张云卿旧部。
恰在这时,张云卿突然出现在两位面前。
赵融吃了一惊,后退几步:“张云卿,你欺骗本官,该当何罪,今日还敢进城!”
张云卿毫无惧色,认真道:“二位不必惊慌,张某冒险前来,是有要事禀报。我闻知,何键已下令滞留桂境的湘军数日返湘,如此一来,陈光中司令肯定也要回武冈来。如今。你我已成一条绳上缠紧的蚱蜢,因此特来报告。”
赵融冷笑道:“你是土匪,我是堂堂县长,我你水火不容,谁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张云卿不亢不卑道:“我承认你是县长,我是土匪,按道理是该水火不容。但事实上你已经收编了我,一旦陈光中到来,无论何种因由,你总脱不了通匪的干系。赵县长,你说,是不是这样?”
赵融软了下来。
“还有,”张云卿说,“我既是土匪,又是陈光中部的逃兵,这双重身份本是十恶不赦的。你明明知道,还有意收留,这不是公开和陈司令作对又是什么?”
赵融惊道:“原、原、原来你有意设置圈套……”
“是的,我是在设圈套。可是你干吗不早点识破呢?”张云卿道,“你现在才知道,晚啦!”
赵融如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刘异开腔道:“我儿,已经到了这一步,你有没有办法可想?”
“办法肯定有的。”张云卿望着赵融,“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赵融动动屁股,抬起头望着张云卿。
“既然我们已成了一条绳上的蚱蜢,就得团结一致,共同对敌。我的办法是赶在陈光中回来前发表檄文,调集全部力量征讨枫木岭上的匪首张光文、易豪。罪行也是现成的 我们可以把黄桥铺团防局的覆灭说成是张光文借‘覆灭’之虚,图通匪之实。”
刘异最先反应过来,对赵融说:“县长,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赵融点点头,在张云卿的操纵下一边拟文上报省府,一边召集朱云汉、张顺彩、尹东波开会部署。
张云卿与张顺彩相见,少不了假慈假悲,安慰其失去儿子之痛。张顺彩不明就里,亦当张云卿是真心关心他。
三路合剿易豪、张光文计划于7月25日正式开始。战前,尹东波来与张云卿密商趁这场战争除去张顺彩之事。
尹东波建议用高价收买张顺彩身边人下手。张云卿经过认真思考,否定了:“这个办法不好,一旦张顺彩死去,他的队伍群龙无主,必定四散,达不到兼并目的。我想,应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尹东波搔着首道:“除了弄死他,我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张云卿在雪峰客栈的包房里背着手来回踱了十几圈,站在尹东波前面:“不如这样,你去张顺彩身边收买一位不怕死的,许诺事成后给五千大洋,物色好后,带来见我。”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尹东波很快从张顺彩驻防的高沙镇收买了一位绰号“油注注”的小土匪。“油注注”是武冈方言,如果解释成官话,大约是“好占便宜、惟利是图”之意。油注注原是黄桥铺人,幼年时有兄弟二人,大约在他七八岁时,因见弟弟每一样好东西都要与他对分,觉得吃亏,一次在井边玩耍,突然想:“如果我把弟弟推下井淹死,日后家中的一切岂不都是我一个人的了?就这么一个念头,他把亲弟弟推下井淹死。及至成年,又生性好色,对其年轻漂亮的继母也不肯放过。父亲一怒之下,与油注注断了父子关系,将他赶出家门。油注注无家可归,索性投到张顺彩旗下做了土匪。
尹东波因了解油注注的为人,找到了他。听说有五千大洋的奖赏,油注注二话没说,跟着来到洞口雪峰客栈与张云卿见面。
未曾开口,油注注先伸出手来,对张云卿说:“这年头就钱最大,若真的给我五千大洋,别说是杀张顺彩,就是亲爹娘我也敢把他们的头割下!没有钱,抬手拂蚊子我都嫌累。”
“果然是个爽快人!”张云卿从衣兜里拿出数根金条,“这是一半定金,事成后再付另一半,这样你没吃亏吧?”
油注注双眼发绿,把金条逐根放进嘴里咬,分辨真伪。然后满意地收起来,抬头望着张云卿:“什么时候动手?时间一到我割下张顺彩的头提来交差。”
张云卿摇头:“我不要他的人头,26号上枫木岭合剿易豪,只要你趁乱打伤张顺彩一条腿。千万记住,不能打死他!”
油注注跳将起来:“不打死他我岂不是暴露了?”
“这无所谓,我已给你安排一个去处。”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字条,“地址就在上面。你去那里找一个名叫李逊的人,提起我的名字,他会接待你的。你在那里安心住下,稍后我再来付你另一半酬金。”
油注注伸出一个指钩:“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张云卿说。
1929年7月26日,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三个保安大队在总队长刘异的带领下围剿驻扎在枫木岭的易豪。
战斗十分激烈,从上午至下午,双方激战,均有伤亡。最后易豪不敌,率部从黄龙洞逃去黔阳。
就在战争将要结束,张顺彩突然被本部的油注注打了一枪,幸亏没中要害,打在大腿上,血流不止。
油注注自知闯祸,弃枪逃走。
再说张顺彩负伤,正值夏末初秋之际,气温酷热,蚊蝇遍地,虽经武冈名医疗治,总不见好。加之设备不全,难以取出弹头。
其时,张顺彩有一妻四妾,及孙子张中佐。妻子王氏年过六旬,操持家中内务;妾李氏、胡氏、义氏,都年轻娇滴;孙子张中佐年仅十四岁,恰好与张云卿的独养儿子张中怡同年同月出生,张中佐稍长十数天。
却说张顺彩枪伤难痊,全家老少一时失了主张。张云卿趁此机会以同宗的身份出现在张顺彩的病榻前,劝道:“彩老爷,关于枪伤一项,武冈地方小,是治不好的,不要眼睁睁地给误了。”
王氏在一旁说:“顺路,你去的地方多,见多识广,若有好办法时,也帮帮忙,好歹也是一家人。”
“大嫂休要说这话。”张云卿道,“能帮的我当然要尽心尽意。年初我也患了枪毒,肿得比彩老爷的还难看,求了不少名医都没有好转。后来在桂林碰上一位姓李的医生,祖传数代专治枪伤、刀伤、跌打损伤。我去那里果然很快痊愈。不是他的医道高明,如今我早不在世上了。只是有一不便处,桂林离这里太远,不知你们放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能治好他的伤,去云南、四川都放心。”王氏说。
张顺彩也巴不得早日治好伤,坚持要张云卿陪他去桂林找名医。
其时,恰逢何键将从广西撤回的湘军二十个团的兵力遣派到湘西北“进剿”红军贺龙部,并限期三个月内完成,提前完成者奖一万元,如期完成者奖五千元,逾期完成者严惩。
得此消息,无论张云卿、赵融,都松了一口气。对赵融而言,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官,反正他的任期将满,三个月过后一卸任,万事与他无关。对张云卿而言,三个月可以办几件大事,如今最要紧的是陪张顺彩去桂林“治伤”。
临走前,张云卿放心不下的仍是陈光中,特意吩咐张钻子:“我不在家,你仍得一如既往加紧刺探各方面的情报,三个月后,如果有意外发生,你要按地址来桂林找我,通通消息,不然我在外头不会安心。”
张钻子道:“为什么要三个月?早一点你自己回来不是很好么?”
张云卿摇头,望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张顺彩说:“彩老爷年纪大了,恐怕不像年轻人那样易得痊愈。三个月能好,还算是顺畅的。”
张顺彩的妻妾及孙子张中佐一齐出门相送,送至村口,张顺彩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叫过孙子张中佐,抚着他的头,老泪纵横:“佐儿,你好可怜,小小年纪死了父亲,叔叔也没有了。如今就剩你我爷孙两个,老的老,少的少,爷爷这一去,也不知死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日后谁来照顾你啊……”
张云卿说:“彩老爷,出门之际,不可以说这些丧气话,怕不吉利呢。”转对张中佐,“佐儿,别哭,你爷爷会回来的。如果在家里一个人不好玩,就去找中怡,他若欺侮你,我回来再教训他。”
张顺彩向他的妻妾挥手:“送君千里,总有一别,回去吧,好好儿过日子,别多口舌。”
张云卿、张顺彩启程了,一路晓行夜宿,十日后,抵达桂林。两人先在旅店住下,休息一晚,次日,张云卿对张顺彩道:“彩老爷,医生李逊,原是住在这附近的,如今已时过境迁,不知还在不在这里。我先去探问,回头再来接你。”
张顺彩点头应允。
张云卿在街上七拐八拐,来到一幢平房前,扣了三下门,一会便从门里探出一颗人头来,那人一见他,立刻喜出望外:“满老爷,是你呀,我以为你想赖账不会来了呢。”
“我说过要来,肯定不会食言的。油注注,在这里住得舒服么?李医生呢?”
油注注道:“有啥舒服的,每天李逊去外面出诊,我一个人守在屋里,怪闷的。有时想出去走走,一想到你万一来这里没碰上人,岂不麻烦?喂,另一半酬金带来了么?”
张云卿点头,嘴里仍问道:“李医生怎不在屋里看病人?”
“是呀,他的医术那样高明,一开始我也奇怪,后来打听,才知他原来是开了诊所的,后因得罪了什么要人,才搬到此处,每天只是去医治一些老病人。酬金该给了吧?”
“该给你的,绝不会少,李逊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时间没个一定,有时半夜,有时吃了中午饭就回来了。”
张云卿苦着脸:“真是不巧,现在才早晨,不知要等多久。油注注,你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我大老远来,茶水都不倒一杯。
“你给了钱我自会倒茶。”
“我偏要喝了茶才给钱。”
油注注只好去倒茶,刚转过身,张云卿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再用力一扭,脖子就扭过来了。确认死了,搬开厕所旁边的一块水泥板,下面是黑洞洞的下水道。张云卿把尸体塞下去,复又盖好水泥板,这才回旅店把张顺彩接来。
下午,李逊回来,大诉其苦,说张云卿荐来的朋友十分小气,老揩他的油。张云卿笑道:“看样子你也不是个大方人。那家伙已被我打发走了,今天又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他指了指张顺彩。
“这位朋友跟那位不同,为人是十分的豪爽大方。”说着,把刚从油注注身上搜出的金条拿出一根扔了过去。
李逊立刻眉开眼笑,以他特有的职业敏感,问道:“这位先生需要医治?”
张顺彩卷起裤腿,给李逊看伤。
李逊见伤口溃烂太多,立刻取来消炎药水清洗,说道:“里头的子弹暂时不能取,等外伤痊愈才能动手术。如此一来,时间可能要拖长到两个月后。”
“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张云卿说。
自此,二人就在李家长住下来,张云卿对张顺彩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喂饭、换洗衣服,甚至连大小便都亲手用便壶端接。令张顺彩备受感动。
转眼两个月过去,张顺彩在李逊的精心治疗和张云卿的尽心伺候下,伤口已经痊愈,下一步便是开刀取出夹在肉里的步枪子弹头。
一天,李逊操着手术刀,对张顺彩说:“你的外伤好了,按理取肉里的弹头问题不会很大,但你毕竟年事已高,弹头在肉里伤害了血管。如果不做手术,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做手术,弄不好也有危险。现在我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张顺彩一听,如五雷轰顶,经考虑,答应做手术。
手术很顺利,但弹头取出来后,伤口一直无法愈合。从8月初到10月底,整整三个月时间,张顺彩一直在病榻度过,到了这种时候,他为了解脱痛苦,甚至产生轻生念头,到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孙子及一群妻妾,为此时常垂泪。11月初,张钻子从武冈来到桂林。张云卿带着责备的口气道:“你怎么挨到现在才过来?陈光中围剿贺龙的任务完成没有?”
“没有完成。”张钻子道,“湘军在围剿贺龙的同时,又发生了一桩节外生枝的事 桂系的同盟者张发奎从湖北经湘西准备回粤,于是何键就抽调陈光中在武冈截击。直至10月18日,双方在南乡发生激战,打死了两千多人,我才有机会通过封锁线来到这里。”
“家中情况如何?”
“大的事没发生。一来陈光中忙于剿共,打击张发奎,抽不出兵力;二来满老爷不在武冈,他对一般的逃兵似乎不很记恨。”
病榻上的张顺彩吃力地问道:“我家里的情况如何?”
张钻子摇头:“都很好。只是我出门前,你老婆要我捎口信,希望你早日回去。”
张顺彩一听,泪流满面。一会,李逊进来换药,张顺彩拉着他的手问:“李医生,你不要骗我,我的伤到底有没有治好的希望?你不说,我就不放手。”
李逊求饶道:“你放开我,我去外面跟张云卿商量一下好不好?”
张顺彩松开手,待李逊和张云卿出去,小心央求张钻子:“你帮我去听听,我知道他们在瞒着我什么。”
张钻子来到门口,听了一会回来,在张顺彩的一再央求下,说道:“李医生说你的伤已经变成破伤风,治不好了。”
张顺彩听后,反而显得格外平静,挣扎着要张钻子取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十行字,然后又要过印泥,在纸条上按了一个右手拇指纹印。
张云卿进来,张顺彩拉着他的手,未言泪先下:“顺路,你别瞒我了,我知道自己的事。现在,我身旁惟有你是我的亲人……我的遗嘱都写在这张纸上,烦你带回去转给我妻王氏,她见了我的字迹和纹印,一定相信的。”
张云卿接过遗书,上面除了一个“张”字,其余一个字都不认识。
张顺彩道:“这里写的内容:一是嘱我妻扶持孙儿中佐,接管好队伍,那是我一辈子出生入死挣回的家当;二是我的四房小妾,愿嫁人的也不要阻拦,愿替我守节的,供她们一生的吃喝用度;三是这里还写了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嘱家中有事时,都要请教你。顺路,我去后一切就拜托你了……还有我这具尸首,俗话说落叶归根,我希望能葬回故土。但是,千里迢迢,回去也不易,况且目下虽是冬季,但广西气候炎热,容易腐臭,就不麻烦你了。”
张云卿转问李逊:“有没有尸首防腐剂?”
李逊道:“桂林城这么大,防腐剂肯定是有的。”
“马上给我去买,还要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张云卿说着,便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金条递过去,“这够不够?”
本来不愿去的李逊见了金条,立刻眉开眼笑,连声说:“够了,够了!”
李逊出门,张云卿示意张钻子把门掩上,干咳一声,狞笑着望着张顺彩。张顺彩发现他的目光很异样,就问:“顺路,你要干什么?”
“我想这就送你归西。”
“你……”
“我怎么啦?事到如今,我干脆把什么都告诉你,也让你死个明白。实不相瞒,你的两个儿子张文、张武是我暗算的,你现在的伤是我暗中买通油注注干的,本来子弹取出后就会没事,也是我买通李逊下了败药。你没有得破伤风,也不会很快就死,但我要送你快点上西天!”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张顺彩惊恐异常。
“为什么?这还不简单?我一想兼并你的队伍,二想要你那四位娇嫩可人的小妾。”
“我有遗书在此,你休想达到目的!”
“遗书怎么啦?我难道不会请人模仿?甚至连你的指印,我也可以把你的手砍下来带回到武冈。”
张顺彩彻底绝望了。张云卿狞笑着,用枕头压住他的嘴,张顺彩挣扎着,脚踢手抓……
“钻子,你死啦,还不来帮手!”
“满老爷,卡脖子呀,那样死得快些。”
“不行,我要扶柩回去,这样才可以感动他的心腹。若脖子上有伤痕,会露出破绽。”
张钻子这才奋力抓住张顺彩的双手,十几分钟过去,张顺彩不再动弹了。张云卿仍不放心,继续捂了十几分钟。
确认张顺彩死了,两个人才坐下来休息。张云卿喘了一阵气,对张钻子说:“你回去先与尹东波他们商量,要蒲胡儿模仿彩老爷的笔迹,把遗书从头至尾改过。”
“具体怎么改?”
“第一,请张云卿扶持张中佐接管队伍,直至张中佐长大成人,能够独挡一面;第二,四位小妾不许嫁人,有敢违者请张云卿出面,全家诛灭;第三,照原文一字不改,这是彩老爷赞美我的原话,有这一段话,他的妻妾和心腹骨干才会相信。等会儿我把他的右手砍下来,你带回去在改过的遗书上按指印,然后启程返乡。”
“满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张云卿沉思片刻说:“现在彩老爷既然还能写遗书,说明他还活着。为了使王氏他们更加相信,你回去送遗书时,就说我正在竭尽全力救治彩老爷。无论如何,我争取在过年前赶回来,万不得已时,过年后一定回来。”
张钻子起身道:“我们开始做事吧。只是,如果把他的手砍断,他的家人开棺看尸岂不穿了帮?”
张云卿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自有办法。你把他的衣服全脱了,齐着臂膀把手砍断。”
张钻子明白过来:“你准备另砍一条胳膊换下他的?”
张云卿点头。两人七手八脚忙了一阵,把张顺彩的右手齐肩砍下。然后,张云卿来到厕所,撬开一块水泥板,刹那,一股臭气扑鼻而来。两人从下水道捞上一具尸体,张钻子认出是张顺彩的手下油注注,不禁从心里暗暗折服张云卿办事的周到。
然而,当打开衣服时,油注注的尸首已经高度腐烂。张云卿、张钻子面面相觑,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第二十章关月云甘心献初夜张云卿大意陷危城 [本章字数:2544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5:3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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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钻子突然记起一件事来:“满老爷,你离开武冈后,杨相晚娶了一位非常了得的老婆,叫关月云,长得花容月貌,文才不下于胡儿嫂嫂,论本事男人也及她不上。”
话分两头,却说1929年7月26日,张云卿、朱云汉、张顺彩三部合剿易豪,易豪不敌,败逃湘西腹地。
次日,三部班师各回驻地,虽无大的伤亡,但张顺彩大腿中弹、朱云汉部军师杨相晚臂膀挂花。
时值炎热天气,杨相晚伤势虽不重,但红肿难愈。洞口花园本有不少医生,但无一高明。一日,弟弟杨相斌从外地回来看望哥哥,见伤口脓血淋漓,恶臭难闻,便说道:“哥啊,这年头枪伤不好治,可能是弹头上有毒药所致,石背张家的彩老爷伤得比你还重呢,这两天听说张云卿陪他下桂林治疗去了。哥,若要想痊愈得快,不妨也去桂林,骑一匹快马,或许还能赶上他们。”
杨相晚一听,连连摇头:“去不得,去不得,张云卿哪里是陪张顺彩去治伤,分明是 ”
“分明是什么?哥,难道连弟弟都不能告诉么?”
杨相晚自知说走了嘴,但见弟弟已听出了端倪,只好令杨相斌掩上窗户、房门,神秘兮兮地说:“弟啊,此事关系重大,你千万不可说与外人,一旦走漏风声,张云卿可能教你脑袋搬家。”
杨相斌点头:“哥,你只管说出来,我不会乱传的。”
杨相晚道:“张顺彩此行绝无回来的可能了。”
“你是说张云卿要下他的毒手?这是为什么?”杨相斌吃惊地望着哥哥。
杨相晚叹道:“此事说来话长。早在九年前张云卿初入绿林,那时朱老爷雄心勃勃,欲称霸湘西南,因双壁岩易豪的弟弟被杀之事,我觉得张云卿是位难得的人才,建议朱老爷收罗他,谁想他语出惊人,尚未出道,就扬言称霸湘西,不肯受人牵制。以后的数年间,他果然如一股旋风,迅猛蹿起,形成一股势力。他先兼并了侄儿,下一个目标就是同宗的张顺彩。若不是中间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此事早就得逞。前段时间,张顺彩的两个儿子被刘异捉杀,我就怀疑是张云卿所为。这次他亲自陪伴张顺彩南下,这种估计更加得到证实。等着瞧吧,总有一天,张云卿要解尸回来。”
杨相斌目瞪口呆,很久才喃喃道:“如此说来,他兼并张顺彩之后,下一个目标岂不就是我们?”
杨相晚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吃了张顺彩,下一个目标当然是朱云汉。弟,你对此事持何态度?”
杨相斌道:“朱云汉昏庸老朽,终有一天要被张云卿吃掉,若张云卿不损害我们的利益,我倒不反对。”
“你总算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弟,我有一事正要与你商量。”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便是朱云汉的大嗓门。
“相晚,你这是干什么,青天白日的,把门关上。”
杨相晚一边向弟弟使眼色,一边把窗户轻轻推开。杨相斌会意,把门打开,说道:“门没上闩,光线刺眼,有窗口足够了。”
朱云汉见窗户开着,也不疑有他,一屁股在杨相晚的对面坐下:“军师,有一个好消息,最近花园镇新开一家‘春和堂’药店,掌柜的叫关少亭,颇晓医道,擅长治疗刀伤枪伤跌打损伤。你不妨去那里试试。”
杨相晚苦笑着摇头:“这种人我逢得多了,牛皮吹得越大,越是没一点儿本事,信不得。”
朱云汉抚须笑道:“军师这就错了,别人可能没本事,怎能说关少亭没本事呢?俗话说‘不是好汉不出乡,不是肥土不栽姜’,姓关的本是江西临江人,身边有十个子女,他就仗着这身过硬本领,不但养活了全家,还发了大财,一来武冈就在花园镇买下数十亩上等良田,还开了一间偌大的药店。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证明他是个非凡人物。实不相瞒,我本来也想打他的主意,转念一想,觉得干我们这一行的,负伤是常事,总有求他的时候,遂留了一手。可不,现在不是派上了?”
杨相斌在一旁劝道:“哥,还是去试试吧。他是外乡人,也知道我们是干啥的,若医不好,自然不敢夸海口,除非他吃了豹子胆。”
杨相晚依言,遂道:“那好吧,弟,你去帮我叫一乘轿子来。”
杨相斌走后,朱云汉陪着说了一番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江湖闲语,然后就离去了。
杨相斌请轿夫回来,进屋特意问哥哥:“刚才你说有事和我商量,不知是何事。”
杨相晚见轿夫都在门外,小声道:“我想反正朱老爷迟早要垮在张云卿手里,与其让张云卿过来争取,不如我兄弟主动与他挂钩。他若从桂林回来,你要趁早与他联系。”
杨相斌道:“哥哥说的正是道理,弟多多留意便是。你还是安心养伤吧。”
杨相晚去到“春和堂”药店,关少亭果然非比寻常。他不像其他草药郎中,只管把嚼碎的草药大块大块地往伤口贴。相反,他只用烧酒把伤口洗净,不敷药,只一味地把深处的脓水、淤血全部挤出,然后再清洗伤口,在上面散点粉末,也不包扎,只用扇子驱赶蚊蝇,再就是吃几副消炎中药。
不出三天,杨相晚伤口痊愈,能下地走路了。第四天,自己去屋后厕所方便,回来时见厢房里一位如花似月的少女,刹那间,全身竟酥麻了许久。
回到病榻,杨相晚向正在忙碌的关少亭打听:“关掌柜,适才厢房里的女子是哪里来的?”他这样问的意思,以为那女子是关少亭的小妾。
关少亭随意答道:“那是小女,不是外人。”
听到这话,杨相晚心里又是一热,竟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从此以后,杨相晚仿佛肾亏似的,一天之内,就去后厕二十多次。关少亭是走南闯北过来的,自然明白杨相晚的心病,第五天一早,借口伤已治好,要他回去了。
杨相晚离开“春和堂”,便一病不起,于是又来到“春和堂”药店,说来也怪,只要看关少亭的小女几眼,病就好了。一回到自卫队队部(实为朱云汉的家),又是茶饭不思,睁眼闭眼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关家小女的形象。
朱云汉闻知军师得了怪病,十分焦急,到床前询问病由。知兄莫如弟,杨相斌对他说:“朱老爷,我哥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要治得好,非得关少亭之小女不可。”
朱云汉听罢先是一愣,继之“哈哈”大笑,走到床前对杨相晚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实不相瞒,老夫也看见过关家小姐一眼,此后便一直不能忘怀,可惜的是她才十五岁,太娇嫩了,老夫才没娶她。也罢,既然军师看上了她,我就忍痛割爱。只是你可别忘恩负义,有一日将我背叛。”
杨相晚见心事已被说穿,也不再在心里犯相思,拉着朱云汉的手央求道:“朱老爷,相晚只恨不得今夜就成亲,你快为我做主,把她娶过来。”
“看把你急的。”朱云汉道,“就算是人家愿意,也得择个吉日,送点礼,然后才是吹吹打打,迎娶过来。你已经三十岁了,熬了这么久,还在乎这几天?俗话说,‘心急喝不得热粥’,你时时刻刻想着要成亲,逼急了这好事砸了锅也说不定。”
杨相晚道:“我不管这么多,就只想早点和她成了好事,别说她是‘热粥’,就算是毒药,我也要一口吞到肚里,死了也心甘情愿!我虽是长到三十岁,可一直没有中意的,就这关家小姐,见上一眼,仿佛我已经等了几千年,到现在才遇见。你说,我能不急?”
朱云汉无奈,只好答应备上一份厚礼去花园镇向关少亭提亲。
原来杨相晚看上的少女,乃关少亭之小女,书名关月云,由于排行第八,家里人及邻居都叫她关老八,年方十五岁半。关月云出身行医世家,走南闯北,可谓见多识广,加之聪明好学,小小年纪学得满腹经纶,四书、五经融会贯通,颇有才学,关少亭视之如掌上明珠。
却说朱云汉欲为杨相晚求婚,备了礼物,转念一想,若遭拒绝恐面子上过不去。临时改变主意,令杨相斌代他出面。
杨相斌去了三个多小时,又拿着礼品回来了。杨相晚知道事情没办好,说来也怪,也就在这时候,全身不痛不酸,病全没有了,翻身从床上爬起,挂上枪,点起二十多名土匪,气势汹汹来到花园镇,把“春和堂”药店团团围住。
匪兵们按照杨相晚的吩咐一边朝天鸣枪,一边齐声呐喊:
“关少亭出来!”
“关月云出来!”
“不出来放火烧店啦!”
约半个小时过去,屋里的关少亭见众匪毫无退却之意,开了门,一边扶着金丝眼镜,一边求饶道:“好汉们,休要这样,近亲近邻的,若是要钱,可叫你们当家的上门。”
杨相晚早就做好了准备,见关少亭出来,“扑通”跪下去,双膝行走,一边泪流满面道:“岳父大人在上,可怜可怜小婿……我杨相晚今生今世若不得关月云为妻,定难活命。岳父大人,可怜可怜……”
“杨相晚!”关少亭咬牙叱骂道,“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禽兽,老夫一片好心救你狗命,你不仅不思图报,还死乞白赖霸我女儿。我女儿是规矩人家出身,宁死也不愿嫁给土匪做老婆!”
“岳父休怒。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虽然治好了我的枪伤,如今我又犯上了相思病。俗话说,百病不难治,惟有相思病无药治。若要治好我,非得月云与我成亲不可。岳父,你就答应小婿吧!”
“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岳父?那楼底下的公猪才是你岳父呢!”
“岳父休要折杀自己,除非我死了,要不然非娶月云不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岳父大人就眼睁睁看我死吗?况且,我的相思病也是你女儿惹的。我自小长到现在,尚未对任何一位女子动容,自从在岳父家见了月云,我的魂就给她勾走了。”杨相晚说着,趁关少亭不提防,一把抱了他的双腿,耍赖道,“你不把月云嫁我,我就不放你。”任凭关少亭拳打脚踢,就是不肯松手,也不叫手下上前帮忙。
这时,关月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利刀指着杨相晚骂道:“狗东西,放下我父亲,否则我就死给你看!”
杨相晚吓了一跳,慌忙放开关少亭,喃喃道:“宝贝,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没法活了,求求你放下刀子!”
关月云要父亲进屋里去,用身子挡住门口说:“杨相晚,你若想得到我,除非你依了我一样,否则你休得痴心妄想。”
杨相晚喜出望外,忙道:“别说依一样,依一百样我也答应。宝贝,依哪一样,快点说。”
关月云道:“只要你说得过我,我就嫁你为妻!”
杨相晚哈哈大笑,指着才十五岁的关月云道:“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你是小孩家,说话做不得主,要你父亲出来做证。”
关月云冷笑道:“杨相晚,你太小瞧我了,不瞒你说,凭你这副德性,我死也不会嫁你。我乃是有十分把握,才敢夸下海口。我先出一题,你来回答。”说着,把一只右脚伸入门内,问道:“你猜,我是进屋呢,还是要出去?”
杨相晚搔着首,忽见地上有一片断瓦,拾起来,得意反问关云月:“你猜,我是要折断它呢,还是想保留它?”
关月云一阵冷笑,笑够后指着杨相晚道:“我以为你还算一条汉子,想不到如此不成气候,竟然玩这小孩子游戏!看我的,”说着,从地上拾起一块坚硬的鹅卵石,问道,“你猜,我是想把它折断呢,还是想保留下?”
杨相晚道:“你折不断它 记住,别耍赖!”
“我是耍赖的人吗?”关月云从鼻孔发出轻蔑之声,运足气,硬是把一块卵石折为两节。
杨相晚及匪众惊呆了,但他还是不信,拾起断卵石查看,果是才断的新裂痕,往石上一碰,坚硬如铁。
“怎么样?这回该服气了吧?为了表现我的大度,我再让你一步。我出一对联,若对得上时,我就依你。”
杨相晚一向机敏过人,曾经对过不少绝句,站起来把胸脯一拍:“你出上联。”
关月云道:“你好好听着,我的上联是 此木为柴山山出;喂,对下联。”
杨相晚搜肠刮肚,确给难住了,搔首之际,心生一计,向手下递个眼色,趁关月云不备,抢步把门口堵住,一群土匪一拥而上,把关月云逮住,举在空中向自卫队队部逃奔。另有几个人,拦截出门欲抢回关月云的关氏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