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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连城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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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笠 】

[作者名] 钟连城 [类别] 历史穿越 [最后更新时间] 2007-04-04 14:37:14.0

正文

第一章 时逢乱世 [本章字数:792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0:4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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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一位名叫戴启明的军人,因在与洪秀全的太平军作战中屡建奇功,被清廷诰封为武德左射骑,显赫一时。

有一年,戴启明衣锦还乡,在他的故乡浙江龙游县里大宴宾客,广结乡党名士。此时,有一位喜欢附庸风雅的看相先生,为讨好射骑将军,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道:“敝人游遍五湖四海,发现龙游县不远的江山县有一座仙霞岭,其外形酷似一头雄师,横亘于闽、浙、赣之边塞。山间层峦叠嶂,脉势蜿蜓,虎踞龙蟠,尤其是仙霞山麓一个名叫硖口镇保安村的地方,更是王者之气,得此地必昌。”

戴启明对风水素来深信不疑,为了子孙后代比他更有出息,于是叮嘱看相先生,要他千万不与外人传,并厚赏十两黄金。

看相先生满心欢喜地离去后,戴启明立即暗忖:那家伙既得了我十两黄金,尝到甜头,必把仙霞山的发现告诉他人讨赏,我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免得他人争了龙脉。

如此一想,立即举家从龙游县迁居江山县硖口镇安村。

戴启明来到保安村,果见仙霞山奇峰突起,古树是盘根错节,千年老藤缠绕,悬崖千仞,气势非凡,对看相先生的话更是深信有加。

自此,戴启明在保安乡安家落业,用为官积得的大量黄金、白银广置良田、山林、大兴土木,修筑庄园,成为江山县屈指可数的大户之一。

然而,看相先生的话并没有应验,相反,因不善经营以致坐吃山空,等产业传到了他的儿子戴顺晴手里,只剩下土地200余亩。

俗话说:“乍富不知新受用,乍贫难改旧家风”。虽然家业日衰,但衣食住行仍一派大家气势,等传到戴顺晴的儿子戴士富手里,只剩下二十亩山地,庄院、良田大多姓了别人。

戴士富,字萃拔,读私塾时先生给他取名冠英。戴士富天生不是块做学问的材料,读书就头痛,一拿起书本就昏昏欲睡。读了几年,什么《三字经》、《女儿经》、《百家姓》、《朱柏庐家训》之类,别人早已倒背如流,他却结结巴巴,张冠李戴,把《三字经》和《百家姓》混为一谈,令先生啼笑皆非。

戴士富读书虽不是料,但顽劣却很有天份,常常出其不意地想出各种捉弄人的鬼点子,因此,乡邻皆痛恨之。

戴家是行伍世家,前文提及其祖父戴启明替清廷镇压太平天国屡建奇功曾显赫一时,戴士富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从13岁开始就弃学练武,整天拳来脚去。舞刀弄枪、喊叫之声自老宅门前的练武场上发出,扰得乡邻不得安宁。

几年下来,戴士富居然练得一身健壮的体魄,两臂力量过人,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无不知晓,与乡人打架,三五个都近他不得。

戴士富生活的年代,烽火不断,战事频繁,捻军及西北维吾尔族农民起义,他一心想成为像曾国藩、李鸿章及左宗棠等红极一时的将领那样。当时,恰逢江山县招考,戴士富仗着他一身好武艺一举考中武秀才。1884年,学使祁世祥在衢州考选武士,戴士富又力挫群雄,被祁世祥选中,收在手下。

戴士富考中武秀才,又考了武士,好不得意,满以为从此步入仁途,逐年高升。没想到时局变幻,战争日渐平息,洋枪洋炮已进入军中,就算武功为过薜平贵也抵不过一颗枪弹。加之当时因军功出身的两湖派封疆大吏,居功自傲,气焰嚣张。他们与朝中掌握中枢大权的江浙派文官争权夺利,矛盾恶化,并直接引响到清廷的朝政。1877年,因杨乃武与小白菜一案,慈禧太后将100多名官员革职,这些人在多数是武官出身的两湖派将领。

戴士富深感崇尚军功的尚武精神大势已去,自已空有一身武艺,无非在衢州府衙门做一名皂卒,整天寄人篱下,被人呼来喝去。尤其自身脾气不好,受不得气,只好弃职回乡,靠祖上传下的几十亩山地租金收入度日。

当时,戴士富已要娶保安村太学生蓝炳奎的四女蓝月喜为妻。

蓝家在仙霞岭也算是有名的大户人家,虽已破落,但娶媳嫁女仍遵遁“门当户对”的习俗,把女儿许配给了射骑将军的后代。

蓝月喜生于1875年,自小受家风熏陶,耳濡目染,居然出能识文断字,不仅《三字经》、《丈儿经》等启蒙课本念得很熟,连《大学》、《中庸》等读物亦知道得不少。

生在没落的大户之家,蓝氏深感过日子的艰难,嫁给戴士富后,一边勤俭治家,一边还向乡邻招揽一些针活掐几个小钱补贴开销。与乡邻相处,她性格温和,善解人意,深得大家的爱戴。

而戴士富则与之相反,自从辞去皂卒回乡后,变得心灰意懒,对前途失去了信心,整天东游西荡,狂嫖滥赌,自甘堕落,把祖上传下的产业变卖得只剩下20亩山地。

光绪丁酉年四月二十七日酉时(1897年5月28日傍晚时分),从硖口镇保安村戴家的老宅里传出一阵雄浑倔强的男婴哭声。

当时,戴士富正在硖口镇上赌博,把所带的钱输个精光后,被人挤出圈子。他不甘心离去,仍围在人堆外看别人赌钱,不时起哄吆喝。

输了的人有点火了,见戴士富咋咋呼呼,遂挥着手道:“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份,有本事回家拿钱再来。”

戴士富明白别人是输了钱发火,也不计较。因脖子伸得时间太长,有点累,抬起头,猛看到不远处的一栋楼上有一道红光闪过,是一位女子在换衣服,戴士富登时心中一阵酥麻,眼热起来。

那是硖口镇上一间规模很小的妓院,里头加上鸨母也才几名**。以前,戴士富常常去那里快活。近段时间因为没有钱,加之以前的欠债还没有还清。鸨母、**每见到他都要讨债,他只好强咽口水,远远地躲着。

**们都老于世故,狡猾非同一般,给钱就松裤带,不给钱亲丈夫也推出门去。戴士富本指望今天赢了钱再去快活,没想到时运不济,连老底子也输得一干二净。

**的生活一般是白天睡觉,夜晚当白昼。戴士富窥得的那名**隔着一挂竹帘,隐隐约约是趿着鞋去厕所,走时随手把一红衣披在身上,恰是这道红光抢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那位女士是谁,只知道隐隐约约看这位女人也有美妙处,令心底产生强烈欲望,如果身上有钱他会毫不犹豫跨上楼去。

有了冲动又无法解决,只好得早回家找老婆出水。

又说蓝月喜生产后,家里只有一个三岁多的女儿戴春凤。戴春风吮着右手大拇指看着母亲裸着下身在床上痛得滚来滚去,额上挂满大颗大颗的汗。

蓝月喜怕哭叫会吓着女儿,又想反正也不是生头胎不会有问题,所以强忍着痛,最多只发出“嗯嗯”的痛苦呻吟。

经过一番痛彻心骨的别痛,蓝月喜使出最大的力气把腹中的胎儿从**里排泄出来……

胎儿出来了,因为受到**壁的挤压,暂时处在窒息之中,静静地躺在母亲胯下。

此时,蓝月喜流血过多,昏迷过去,没有能力顾及胎儿。

血不住从**里往外淌,近处的苍蝇闻着了腥味,成群结队从四方八面飞来……

约三五分钟后,胎儿一个“喷嚏”,于是开始蠕动,继而睁开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宏亮、雄浑,震动屋宇。

他挥着手,抖颤着身子,将饥饿的苍蝇吓得飞开又围过来,并不时把拳头伸进嘴里吮吸污血。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胎儿经过近四十分钟的哭泣已开始疲乏,哭声慢慢变得微弱。

蓝月喜仍在虚脱中,急需补充一些营养,然而,家里当时只有一个三岁的戴春凤。她看不清屋里的东西了,叫道:“妈,点灯,妈,给我点灯!”

以往,戴士富不玩到半夜是不会归家的,通宵达旦也是常有的事。冥冥中也许是有种巧合,偏偏他今天输得精光,偏偏又在下午的时候看见**披衣起床……戴士富一路从硖口镇直回到保安村。

在门外,他听到女儿在叫喊,里头一片黑,登时火起,用脚猛踢门凶道:“屋里的人死啦,为何还不点灯?!”

没有人回答,他走进屋去,只听得房里有婴儿微弱的哭声,于是记起妻子这几天可能临盆,急忙点上桐油灯,往床上一照,登时暗叫苦也。

戴士富以为妻子已经死了,边跑边叫道:“救、救人啦,我老婆死、死啦!”

邻居从窗口伸出头问道:“什么?你老婆死了还救什么人?”

戴士富自知急得说错了,忙胀红着脸解释说:“不、不是的,我老婆生孩子昏过去了!”

邻居道:“那还不快去村里叫几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来接生。”

戴士富飞跑着去了村里,一会叫来几个会接生的妇女,七手八脚给蓝氏掐人中,烧水给婴儿洗身子。

戴士富对这些一窍不通,哈着腰搓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冲着帮忙的人傻笑一声。

洗胎儿的女人埋怨道:“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生的,怎挨到现在才知道,胎儿身上的脏东西都结痂了,洗也洗不净。”

邻居插嘴道:“大概是酉时罢,那时天还没黑,我听到婴儿尖尖的哭声,以为有人在这里,所以没有进门看看。可谁知?”

看管产妇的女人道:“戴士富,快,快去我家里拿枝人参来,弄点水灌一灌看如何。”

戴士富于是屁颠地去村里讨来人参,磨成水,递给女人去灌。

婴儿已洗净包好,女人抱来往戴士富怀里一塞,道:“拿去,你的儿子,和你剥了皮似的一模一样,一张马脸。有了儿子今后可不许胡来,给后人也该带个好样。”

戴士富接过儿子,在桐油灯下细瞧,婴儿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他,样子果然酷似自己,煞是可爱。

戴士富含含糊糊地答应着,抱着儿子,心底立即涌起一股做父亲的神圣感、使命感。

蓝月喜经灌下人参水后,一会也还过阳来,一醒来就寻找儿子,戴士富于是抱过来给了她。

回顾自家的出身历史,戴家也算得上是一个源远流长的官宦世家。祖上的名字见于史藉的,有公元前西汉武帝时期的戴圣,戴圣与叔父戴德同时就学于西汉著名经学家后苍门下,然后自成一派,成为西汉今交礼学的“小戴学”、“大戴学”;接着又有东晋的学者、雕塑家和画家戴逵,唐朝的右丞相戴至德,元朝的秘书修撰戴安德,到清朝又有戴士富的祖父戴启明被朝廷诰封为武德左射骑。真可谓上千年钟鸣鼎食,经久不衰。

戴氏一族在汉晋时期祖居河南商丘,安徽宿县一带;唐宋以后,逐渐南迁,到元、明时代,辗转迁至浙江龙游县,到戴启明手中才在江山县仙霞岭定居下来。

三天后,产后仍虚弱的蓝氏问丈夫道:“儿子起什么名字你想过没有?”

戴士富素来读书不多,搔着头皮皱眉想了一会,道:“他姐叫春凤,就给他起名叫春风罢。”

戴春风长到两岁,母亲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起名戴春榜,也就是说,如今已是五口之家。

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戴士富虽已拖儿带女,但坏习气仍无多大改变,常在外面滋事生祸,又赌又嫖。蓝氏拿着没办法,只能暗暗垂泪。光靠几十亩山地揽佃租收入常常捉襟见肘,日子颇为艰难,蓝氏只能咬紧牙关,一边带养三个孩子,一边拼命揽针线活做。

由于蓝氏能干灵巧,一手针线做得干净利索,加之为人谦和,颇结人缘,生意从不离门,一宗接着一宗,至于丈夫那里,她早就不依靠,当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突然有一段时间,戴士富不再外出,在家里逗逗孩子,不时帮蓝氏担水扫地。

蓝氏好生奇怪,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久了以后,见丈夫还是这样,认定他是回心转意,心中好不高兴。

一天夜晚,戴春风姐弟几个睡熟后,戴士富爬到妻子那头。蓝氏道:“不干不行么?我又要做活,又要带孩子,哪来的精力想别的。”

戴士富暗暗嘀咕道娶这种老婆不去外头花心才怪呢,一点也不懂得享受人生乐趣。

如此一想,他为自己找到了在外头胡作非为的借口,心安理得起来。

戴士富侧身睡到妻子旁边:“阿喜,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蓝氏伸手替另一侧熟睡的孩子抻抻被,嘴里“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着。

戴士富道:“我想再卖几亩山地,这日子过得?”

蓝氏一听说又要卖地,不再漫不经心了,翻身诘问丈夫道:“日子不好过,难道卖了山地日子就好过了?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又在外头赌输了欠人家的债?”

戴士富见妻子不同意卖山地,不吱声了。

蓝氏想到自己嫁了个这样的丈夫,他不仅不能帮助自己,反而老是招惹这样或那样的麻烦,原以为他已经转变学好,没想是欠了人家的债还不了不敢出门。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

这一哭惊动了六岁的女儿戴春凤。戴春凤已开始懂事,并能帮助母亲干一些小活。深更半夜见母亲哭泣,估计肯定是有很伤心的事,于是“哇”的一声跟着哭了起来。

哭声又相继惊醒了三岁的戴春风,半岁的戴春榜,一家人的哭声应和在一起,从窗口传向仙霞岭,甚是凄惶。

戴士富亦觉得理亏,但还是口气强硬地吼道:“哭什么哭?又不是死人了,不卖就不卖,再哭我把你们一个个全扔出窗外去!”

窗外很黑,小孩子最怕黑,常听大人吓唬他们,黑暗里有鬼有恶狼……姐弟仨都不哭了,都伸出手抓牢母亲的睡衣。凡受惊的时候,只要在母亲身边他们就不怕的。

这时候,在他们幼小的心里,觉得天底下最坏的人是父亲。

尤其戴春风老想不通小孩子为什么要有父亲,如果没有那该有多好。有一次,戴春风突然问道:“妈,阿爹每天出门又为什么要回来呀?……”

蓝月喜搂紧他道:“傻孩子,你们都是他亲生的,不回来又去哪里?”

蓝春风睁着葡萄似的眼睛,以他三岁的年纪说什么也想不透人世间本来就很复杂的事情。

因为都躺一头太挤,戴士富长吁一口气又爬回自己那一头。

蓝月喜不再哭,哭也没有用,除了咬紧牙关挺过去外全无办法。为了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她必须坚强、再坚强!

一宿无话。

以后的日子仍和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只是戴士富夫妻俩心里老是积压着一层趋之不散的阴霾。

一天,蓝月喜对丈夫道:“孩子他爹,你真要是欠了人家的钱老是这样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有家,有妻有子有儿女,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你下决心戒赌,我回娘家找孩子他外公想想办法。”

戴士富长吁短叹,不答,只是摇头。

蓝月喜道:“是不是输得太多,没有办法还?”

戴士富抬眼望一望妻,仍然摇头。

蓝月喜急了,正要追问,只见外面“吱吱呀呀”一顶两人抬的轿子径直奔向戴家老宅。

这是一顶小型花轿,外围用时新的花洋布修饰一新,在乡下极为罕见。

戴春凤、戴春风见来了一顶如此漂亮的小轿,从屋内奔跑出来,扔掉手中玩耍的泥巴,叫道:“看花轿罗,看新娘罗!”

戴士富一看见这顶花轿,立即脸色大变,正欲躲藏,轿子已停在禾堂。

轿布开处,款款走下一位妖艳的女人,声音尖尖地道:“啊呀呀,戴士富,你好没良心,把我早给忘了!……”

蓝月喜细细打量女人,只见她画了眉涂了口红,穿一件紧身旗袍,每走一步,那口子开得很高的旗袍被风揭开,露出白生生的大腿……

两位轿夫寻一把草就地坐下卷旱烟抽,不时眼热地回头看女人的大腿。

女人走过来,见蓝月喜一脸不悦,把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仍用尖尖的声音叫道:“啊呀呀,难怪戴士富不想我了,原来是家里养着一位这么漂亮的老婆!”

说到此处,女人脸一沉,把笑容收起来,斩钉截铁道:“这也好,我们从此一刀两断,不再牵牵连连,藕断丝连。只是有一件事我得声明,戴士富?”

女人高八度的声音令戴士富吓了一跳,他忙陪着笑脸道:“阿姐,有什么吩咐?”

女人柳眉倒坚,怒道:“戴士富,休要装蒜,你欠我们的房门钱快点拿出来!”

至此,蓝月喜才听出个头绪。

原来,这女人是硖口镇妓院的鸨母,专门出来讨债的。自从戴士富欠了她们房钱以后,再不肯赊账,偶尔蓝月喜正在哺乳期对房事压倦,致使戴士富日子难熬,仗着一身武艺,天天在妓院胡搅蛮缠。鸨母无奈,正愁收不到款,适逢有位黑道老头子来妓院快活,于是心生一计,傍着黑道做靠山,开始大胆放肆地赊账,不再愁收不到钱。一开始戴士富并不知内情,如鱼得水,放势大嫖,一个月下来,竟欠了几十块大洋。正想故伎重施 翻脸赖账,谁知鸨母一声吆喝,立即唤来一帮打手将他团团围住,才知道这回想赖也赖不掉了。

戴士富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知寡不敌众,推说身上没钱等过一段时间再还。鸨母也不再怕他了,约了时间才放他回来。

戴士富回到保安村,不敢再去硖口镇,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自知约好的日期一天天迫近,不得不向妻子提出卖几亩山地的要求。谁知道妻子坚决地反对。

丈夫欠了人家的钱,当然理亏,蓝月喜一个端端正正的清白妇女不得不向婊子低声下气讨好道:“阿姐,我不知道士富欠你的钱,因此没有准备,还望阿姐再宽限几天,筹备好再登门奉还。”

鸨母傲慢地昂起头道:“这本身已经是宽限了,你们若不是故意赖账又是什么?告诉你们,大不了债我不要了,叫一帮人把这宅子踩平!”

蓝月喜道:“阿姐千万不要这样。我委实是不知道,士富在外面干的事从来都是瞒着我。你就看在我这一窝孩子份上再宽限一段时间。”

这时,三个孩子都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鸨母和他们的母亲说话。三岁多的戴春风见鸨母的丝织旗袍在阳光下熠熠曜眼,遂大胆地伸出一只手去摸。

鸨母一眼看见戴春风的手满是泥巴,连忙后退甩着手绢道:“没有一点教养!”

蓝月喜一把将大儿子拖回,忙赔笑道歉道:“阿姐,对不起,这孩子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高级的布料。”

不知是蓝月喜这句恭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鸨母良心发现,让步道:“既然不关你们母子的事,那好,我就只找戴士富一个人。戴士富你给我听着,我再限你五天时间把房钱筹够,不然我要你把放出的精子用嘴吸回去!做不到这一点你就是我裆里的。”

鸨母说到这里,又转向蓝月喜道:“这回就放过他了,如果还有下次,就休要怨我不讲人情!”说着,伸出一只手。

蓝月喜不解道:“阿姐这是干嘛,不是说好过几天么,怎么……”

鸨母嘴一撇做出轻蔑的样子道:“亏得你还是大户人家出身,连这规矩都不懂,我这一趟的轿钱难道要自己掏腰包不成?”

蓝月喜窘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小声问道:“多少?”

鸨母道:“轿子一来一回是两趟,加上路途远,中间走要打尖,就算两块大洋得了!”

这两块大洋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要熬多少夜才能挣到。如今,她只好从屋里寻钱出来,抖颤着手递与鸨母。

想到五天一过鸨母又要钱,蓝月喜不得不手拖戴春风,怀抱戴春榜,后面跟着戴春凤回娘家,哭哭啼啼向兄弟诉了原委。

蓝家人虽恨铁不成钢,但也无奈,更看在几个外孙可怜的份上,不得不凑够还债的钱。

以后,戴士富虽不再那么放肆,但习惯了放荡生活一朝受挫折,整天郁郁寡欢,终于在1925年一病不起,最后死在家中。

这一年,戴春凤9岁,戴春风6岁,戴春榜才3岁多。

父亲的去世,并没有给三个幼小的孩子造成精神上的打击,相反少去了那个经常暴跳如雷,动辄打骂孩子的恶神,以后的日子还多了不少快乐。

蓝月喜新寡,仍一如既往地含辛茹苦,独撑家门。

母亲哺养孩子的不易,使戴春风对她特别孝顺。而父亲晚年的放纵和挥霍,给这个家庭留下了放荡名声和处境十分窘迫的生活。

虽然如此,深明大义的蓝月喜还是准备把儿子送去上学。她想若要重振戴家声望,唯一的出路是让孩子们读书。蓝月喜对儿子的期望是很高的,希望他能功成名就,有朝一日能恢复祖业的光辉。因此,她咬紧牙关,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1903年春天,戴春风7岁了。他的身体很结实,外形酷似其父。一天,母亲把他叫身边,道:“风儿,你都7岁了,不要再和弟弟他们玩耍,妈好想你上学。”

7岁的孩子当然什么都不懂,他虽然顽劣,常常在村里生出一些诸如把伙伴的头砸一个包或将人家的瓜秧浇一盆开水之类的祸来,但母亲的话还是听的。

就这样,戴春风换上母亲给他缝制的土布衣裤,挎上书包,随母亲去拜见先生。

一路上,蓝月喜对戴春风道:“风儿,你应该懂事了,我们家从前虽然富裕过,可现在已今非昔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穷人家读书是很不容易的,如不好好用功,不仅对不起我,更主要对不起你家的列祖列宗!”

戴春风含含糊糊地答应着,他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一路新绿吐芽,花儿开放,蜂飞蝶舞,煞是可爱,本想甩手去玩个痛快,手又被母亲紧紧捏着,动也动不得,只好暂时放弃,不去想,等上了学后再天天玩耍。

一会戴春风来到乡塾,很快就要见先生,心里不免虚怯,但到了土砖房门口,突然止步不敢走了,蓝月喜拉了几次不动,问道:“风儿,你这是怎么啦?”

戴春风叫道:“妈,回去,我不要读书。”

蓝氏闻得惊讶,叫道:“风儿,你说些什么?你还听不听妈妈的话?”

戴春风哭道:“妈带我回去,我在家里听妈妈的话,我不要读书。”

蓝氏愕然。

第二章 饱读诗书 [本章字数:7737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0:48: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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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学,戴春风怕挨先生的“戒尺”,不敢进学堂。母亲以死要挟……学生天资聪颖,先生满怀期望,正当戴春风饱读诗书,满腹经伦准备报考之时,突然,命运给他当头棒喝!

戴春风被母亲牵着手去上学,走近私塾快要看见先生的时候,戴春风突然记起村里的大孩子说,凡是先生都很凶,喜欢用中间开了缝的竹片打学生的手掌心。这玩意打在手心不好受,打一下夹着肉,痛得流泪。

一想起从此就要挨竹夹,戴春风胆怯了,嚷着不进学堂门。

蓝月喜不愧是一位很有魄力的母亲,她并不打儿子,只是板着脸盯着儿子好一阵,然后说道:“风儿,你当真不想读书么?”

戴春风怯怯地点点头,道:“嗯,我不要读书,要回家听妈妈的话。”

蓝月喜道:“你为什么不读,能说出个理由来么?”

戴春风道:“先生很凶,喜欢用竹夹打手心。”

蓝月喜长叹一气道:“先生并不乱打人,只有那些调皮捣蛋读书不用功的才打手心。既然你不听妈妈的话,不愿读书,我也不勉强,好吧,风儿,我们走。”

戴春风以为从此真不用读书了,蹦跳着随母亲走。

走了一阵,戴春风发现不对劲,问道:“妈,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去哪?”

蓝月喜淡淡地道:“是的,这不是回家的路,前面有一个水库,我就去那里。”

戴春风道:“去水库干嘛?”

蓝月喜淡淡地道:“我养的儿子,既然连书都不愿意读,我还有什么面目做人?不如一死子之。”

戴春风听说母亲要去寻死,抱住她的腿,哇哇大哭起来:“妈,你不要死,不要死!”

蓝月喜用力挣脱儿子道:“你不要拦我,你不是我的儿子,不然你怎会不听我的话!”

戴春风想起一旦母亲一死,自己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越哭越伤心,追上去从前面抱住母亲的双腿,跪了下去,哭道:“妈,我听你的话,我这就去见先生,好好为你争气!”

蓝月喜想起自己孤寡一死,前无援手,后无救兵,全仗自己一个弱女子在这么艰难的人世间苦苦挣扎,登时泪水涟涟,母子俩抱头痛哭。

蓝月喜道:“风儿,妈的希望全寄在你的身上了。你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为妈争口气!”

戴春风道:“妈,我知道了。走罢,我们去见先生。”

母子俩用衣袖揩干泪,返回学校去。

已是上午时分,太阳在多云的天空时隐时现,不时照着枝头的新绿,鸟儿叽喳着飞上蹿下,地里间隔地长着一块块碧绿的麦面和金黄的油菜花。在这万象更新的季节里,戴春风呼吸着弥漫花香的空气,开始了他的从学生涯。

这是一栋旧而不破的砖房。在江山县随处可见,极为普通。这就是戴春风启蒙的私塾。

房子一共分三间,靠西头的两间是先生夫妻的卧室和灶房,东头的一间便是教室。里面摆放着十几张经过无数次修检的课桌。

戴春风的先生姓毛,名逢工,是一位慈眉善眼的长者,留着一把垂胸的花白胡子,穿一套竹布长衫,全没有标明里大孩子讲的那样凶煞样。

第一眼看见,戴春风就放心了,不再紧张。

接下来是一套繁琐的礼节。先由毛先生领着去正堂向圣贤先师孔子的牌位行一跪三叩首礼,然后才由母亲领着向毛逢工行师礼,最后还要去先生房里向师母行礼。

戴春风从来灵变,乖巧,加上母亲的教诲,这些礼节早已熟记于胸,临场使来,一举一动恰到好处,第一次就给先生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毛逢工知道戴家在仙霞岭曾是显赫一时的大户,在送蓝月喜的时候夸道:“你这儿子气势不凡,是个知书达理的好苗子,将来你们戴家的兴旺必靠他无疑。”

蓝月喜道:“谢谢毛先生夸奖。只是现在还不能期望太高。这孩子天份虽有,但生性顽劣,尤其他祖上遗留下来的粗暴脾气若不严加管束,将来必阻碍前程”

毛逢工还是头一回逢如此深明道理的乡下妇女,内心佩服不已。

戴春风在这所乡塾里,从《三字经》开始,毛逢工采取的教授方法,仍是千百年来老一套的硬背法。

每天开课,毛逢工令学生们端坐在座位上,手捧着线装和小册子,每页十二行,每行两句6个字,先生在上面领读一句,学生跟着读一句。如此反反复复不下百十遍,待念得差不多了,就摇头晃脑地往下背诵:

幼而学,壮而成。

上至君,下策民。

扬名声,显父母……

戴春风天份颇高,一天下来,总是比别人记住的快。但也仅仅是囫囵吞枣地会背而已,并不知道其中内涵。

戴春风天生就有一个不安份喜欢盘根问底的性格。会背以后,就胡思乱想“幼而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搔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记起在他认识的孩子中有叫什么刘×学、李×学的,而叫××成的就更多了,于是认定“幼而学”“壮而成”肯定是两个人的名字。

下课后,戴春风为了炫耀,把几个认识的同学叫在一起,问道:“喂,我知道“幼而学”“壮而成”是什么东西,你们有谁知道吗?”

同学们大多是懵懵懂懂的孩子,一律摇摇头,睁着眼睛看着戴春风。

戴春风见没有人知道,心里好不得意,叉着腰,神气活现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笨蛋,长个脑袋做配相的,听着,幼而学和壮而成是两个人的名字!”

同学们恍然大悟,觉得很有道理。

戴春风从小就有很强的表现欲望,向同学样标榜了还嫌不过瘾,去先生面前表现表现那才神气。

下一节课又开始了,毛逢工一手拿着线装书,一手拿着一把“戒尺”走进教室。

学生见先生进来,一齐站起来道:“先生好?”

毛逢工用手势示意大家坐下,然后问道:“同学们,上一节课读到哪里了?”

学生异口同声道:

“唐刘安,方七岁。

举神童,做进士!”

只有戴春风没有跟着一起喊,要是以往,全班数他的嗓门最大,学生的声音刚落,他选准毛逢工还没有开口的空隙,举起手来叫道:“先生,我想提个问题!”

毛逢工先是一愣,继而点头以示鼓励。

戴春风胆子更大了,问道:“先生,‘幼而学’‘壮而成’是不是两兄弟?”

毛逢工听了,差点失声笑出来。但他还是稳住了,师道尊严,绝不能在学生面前失态!

戴春风说完后一直等着老师的反应,这时候,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心想万一说错,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岂不面子丢尽?

戴春风的脸开始红一阵白一阵了。毛逢工本想简单地把这两句书解释一次,当他看出了戴春风的尴尬立即意识到不妥,挥着手,示意对方坐下,这才清清嗓子道:“同学们,戴春风读了书就懂得往深一层想问题了。这很好,我们读书的目的就要让大家明白书的意思。”

得到老师的表扬,戴春风松了口气,左右看看,得意起来。

毛逢工道:“一个才7岁的孩子,很难得如此。不过你们若想明白书里的内容,现在还早了些,等以后我再专门“开讲”。”

“开讲”是教蒙馆书的最后一道程序,当学生把《大学》、《中庸》读完背得滚瓜料熟了,再整讲解里面的内容、注释和典故。

戴春风虽然得了表扬,但没有得到先生的正面的解释,心中一直藏了心病。这心病直到背熟了《大学》《中庸》《伦语》《孟子》才明白“幼而学”“壮而成”就是少年时要努力学习,到长大了才能功成名就的意思。

回过头来,他从心底感激毛逢工先生,如果那时候他当场取笑,那以后的“自我表现性”将会受到压制和打击,从而变成了另外一种性格。

“开讲”以后,戴春风的悟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特殊本领,令毛逢工惊叹不已。为此,戴春风成为他的骄傲,并向同行夸耀,断言戴春风是他所教过的学生中最有出息的。

“开讲”以后,戴春风在先生的指点下开始做文。他本来就才思敏捷,加之对四书、五经的的融会贯通,一篇篇文章立意深远,文笔流畅,很快就被誉为保安村少年才子。

为了培养戴春风,毛逢工可谓倾尽心血,常常去保安村戴家找蓝月喜商量教育孩子的具体事宜。

毛逢工道:“根据春风的天份,中举大概不成问题,如果造化好,你们戴家祖上积德,中个进士也不是没有希望。”

蓝月喜道:“风儿能有今天的成绩,全仗毛先生教诲。只是现在来讨论风儿中举,中进士的事还为时过早,”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叹道:“这等事来只能随缘,水到自然渠成,不能期望过早,过高。若早早放出风声,到时连秀才未中,岂不遭人嘲笑?”

毛逢工发现还没有一个妇道人家想得深透,脸自红了,忙道:“那是的,那是的。自家人在私下说说而已,放风们不能放太早,尤其到了关键时候不能松下来,要一鼓作气挺过去。”

蓝月喜点点头,道:“风儿的脾气性格你是很了解的。一表扬就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种时候千万表扬他不得,必要时泼泼冷水也有好处。”

毛逢工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但也不能太压制了,不然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蓝氏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过火,恐伤了先生的自尊心,点头表示赞同,不再言。

两人默坐了片刻,只听得后门有响动,蓝月喜警觉道:“谁呀?”说着起身走了过去。

原来先生毛逢工来戴家被戴春风在半路看见,因自己学堂顽皮生了不少事端,以为先生是来告状的,遂躲进草丛。待毛逢工进了门,才出来经后门进去,趴在门缝里听先生和母亲说话。

听得先生把自己捧得上了天,心里得意得真以为自己必能考取举人进士,忘乎所以起来。

又听到母亲说出一番担扰的话,细细一品味,觉得现实也是那样,不宜高兴太早。

当两位大人都不说话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很累,脖子都伸酸了,想换一换脚,一动步,把旁边的侬仫碰了,发出响声被母亲听到。

戴春风正想逃离现场,但为时已晚,母亲敏捷的身影已跨进屋来,把他逮个正着。

蓝月喜见儿子在偷听,很生气,骂道:“你要听大人说话,不能大大方进来?难道非要这样鬼鬼祟祟?”

戴春风正想说:“如果我在场你们就不会说得那么具体了”,转而觉得如此说非挨母亲揍不可,把嘴唇一咬,干脆一句话也不说。

毛逢工见了,也情不自禁地大握其头,言道:“这春风什么都好,偏偏这一点不讨人喜欢。为官做宦的人都是正正堂堂四面八方的,最忌这种鸡鸣狗盗。”

蓝月喜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这种习气。气死我了。”

毛逢工还在不停地说:“这样不妥,不妥。”

要说戴春风养成这种不良习气的根源,认真追究起来,还是毛逢工的责任。

戴春风入私塾一年后,一些学生因为挨了罚,放学后在半路用谣歌骂先生道:

“子曰子曰,毛逢工老婆下身流血……”

毛逢工站在门口听到了,非常恼火,追上去质问,可谁也不肯承认。为了不使辱骂先生的事再度发生,毛逢工采取单个谈话的形势进行引诱,希望有孩子提供了谁是领头骂人的首犯。

没想到被叫的几个孩子都守口如瓶,轮到戴春风,一进门就说:“先生,你不要问我,如果他们知道是我告的密,在半路上肯定会联合起来揍我。”

毛逢工灵机一动,立即许诺道:“你尽管告诉我,我自有办法使他们不会怀疑到你。”然后,对春风耳语一番。

戴春风听了,深感到姜还是老的辣,当即把领头骂人的供了出来。

放学时,毛逢工按计划把学生留下来,在教室里当众宣布道:“今天留下你们,谁说出昨天那位带头骂我的,我就放学。”

这样子当然是没有会说的。留了大约半个多钟头,师母亲扭着腰肢窗口探头进来,道:“今天怎么啦,还不放学,饭菜凉啦,快一点!”

毛逢工道:“你先吃罢。昨天放学有人骂我,我没有看清楚是谁领的头。要他们招供出来才能放学。”

师母道:“哟,原来是这样小事。昨天我刚好在地里搞菜,看清楚是周念行。”

周念行登时面如猪肝,以为真是师母发现了他,根本不会怀疑有人出卖。

周念行和戴春风同年,是江山县吴村乡清塘尾人,平时两人关系很好。调皮捣蛋也和戴春风不相上下。这一回自然少不了挨先生一顿“戒尺”,回到家还要挨一次打。

这以后,毛逢工更加信任戴春风,要他在暗地里注意谁捣蛋,谁在背后骂先生。

八、九、十几岁的孩子没有不顽劣的,有时趁先生偶尔不在更是像脱了缰的野马,少不了在教室里乒乒乓乓一顿乱打,又跑出去在附近的地里、山坡偷吃了人家的瓜菜,水果之类。更有甚者,还往锅里撒灰、往油瓶里拉尿的。撒起野来,戴春风虽然比谁都要厉害,每回因为“出卖”有功,总能得到先生的原谅。有时,戴春风因争强好胜与人打架,毛逢工也总是站在他的一边。

尝到了甜头,戴春风开始死心塌地替先生卖力。同学们认为有人经常出卖他们,但谁也抓不到证据,以后只好收敛,老老实实读书。

话说习惯成常事,戴春风养成了这习惯,以后想改变也改变不了。经常喜欢在暗中偷窥、偷听的的手段,注视着同学的一言一行。

大约在他十一、二岁的样子,有次见师母蹲在马桶上排泄,不知一股什么力量驱使,又故伎重演,把木墙挖一个洞偷窥。此时,师母刚好完事起来,只看得下身像有一条东西。于是告诉周念行道:“师母裤档里爬了一条毛虫。”

周念行不信,两个人打赌,当师母第二天同一时刻上马桶时,脱了裤子,俩人从洞里果然窥得有一条毛毛虫样的东西,可一蹲下去,又变成两条……

周念行把持不住,叫道:“不是一条,是两条!两条!”

话音未落,屁股挨了重重的几戒尺,转身一看,见是先生怒目瞪着他们。

原来昨天师母上厕所时见有人用小刀挖墙,没排泄完就急得提了裤子。晚上告诉丈夫,要他好好管教这帮野孩子。毛逢工今天早就留意了,果然逮个正着。

这一回戴春风挨了责备。但从此心里像撞进了什么东西,每当师母提裤子去背后,他就像着了魔似的极不自在,脸红耳热起来。

后来,偷窥的事又相继发生了几次,虽未逮着人,毛逢工早猜是谁了。最后,只好请木匠把厕所装了木板,围得严严实实,才没有再出现类似的事。

这一回窥看母亲和先生在谈论他,当被发现后,他没有感到羞愧,在心理上,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承受能力。

母亲只叹了一口气,责备同句,这事就算过去了,谁也不往心里去。

然而,先生和母亲所谈的内容,却在戴春风细小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震动,没有想到普普通通的读书还蕴藏了那么多复杂、深刻的道理。

戴春风虽然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愿望,希望自己将来能考取?这几乎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愿望,要使愿望变为现实,戴春风又比普通的孩子多一个心眼。他发现,周围读书的多如牛毛,但举人、进士一个乡都难寻出一人,甚至连秀才都很少。

今天,经母亲和先生一说,才明白用功读书是成功的主要因素。

旧时的习俗,一般读四年书后就“开讲”,可以参加乡试、会试,造化好的可以一举而中,一般的需要一年又一年的反复呤读,一年又一年地投考。有的人虽然读书了万卷书,读得胡子花白,仍然不得见君王,甚至于到死连秀才都考不中都大有人在。

为了“扬明声,显父母”,给戴家祖上争光,戴春风咬紧牙关,准备潜心苦读,参加明年的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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