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书鸿羽的名字,耿白安明显变了脸色:“怎么又是他?”
书永和耸肩,无可奈何:“不过我们只是想借这件事情将各地官员进行一次大清洗,倒是无所谓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治罪。”
听他这么说,耿白安就懂了,明显上不能治罪,那些罪大恶极的直接在暗地里弄死就得了,省得他们等风声过了再出去残害百姓。要知道,皇帝手里的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势力可不止是暗卫,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而已,容易引起民众的恐慌。
耿白安脑袋放空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先前说书永和长进、像个皇帝了,现在突然发现连自己也在这段时间发安生了变化。人手中要是握住了权利、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生死之后真的不一样了。若是从前,她只会想尽办法用正规渠道惩罚那些犯了错的人,现在觉得私下解决了也不算什么事。
或许,有的时候这种方法确实更加方便,只是突然有种自己在草菅人命的感觉?
甩甩头,将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出脑袋。若是那些人没有为了利益胡乱害人命,也不会有之后的下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而已。
“皇上,柳家的几位到了。”
“让他们进来。”
“是。”
柳家的几位少年跟在林松的身后走进了御书房,看到书永和与耿白安之后,立刻行了跪拜礼:“柳家柳琳、柳琛、柳环、柳珏,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经过自我介绍,耿白安知道了柳琳是柳家这一辈的老二,也是昨天带头跪她的少年,他上头还有一个二十岁的大哥,就是那个被陷害杀人的。说是少年,耿白安发现他们柳琳今年也是二十岁,只是比老大小了几个月,起码以耿白安现在十八岁年龄的身体,是无法把他们称作“少年”的。
想起昨天他们说才刚及屏的妹妹差点被逼死,想来他们年纪也确实不会太小。
之后他们又给书永和细细说了整件事的经过,惹得书永和与耿白安频频皱眉。昨天他们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惨,真是整个家族都被盯上了,一个都没被放过。别看这几个少年现在好好地跪在这儿,曾经上告的时候不巧告到了与那个知县同流合污的顶头上司,被乱棍打了出来。
当时柳琳为了保护弟弟,还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凑近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额头上的一处疤痕。
书永和说了一些让他们安心的话,让他们暂时好好待在崇京里,并且告诉他们已经有人去柳县保护他们的家人了,到时候处置知县的时候会顺道带他们一同回去。柳家少年们千恩万谢,又给书永和与耿白安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出宫回客栈去了。
他们磕头的时候书永和与耿白安全程没有阻止,他们也明白在这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接受他们这样的感谢方式反而会让他们不安心。虽然用几个响头就能换回全家的性命于安宁这笔账十分划算,因为见了君王不跪不磕头反而是无礼,但除此之外他们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难道皇帝帮你解决了问题还能让你付钱什么的?是的,现在国库逐渐空虚、他们很想要,却不能说。
送走几位柳家少年之后,耿白安拍了拍书永和的肩膀:“现在我们是要拿这件事当突破口,本来是要往大了闹的,但如果跟书鸿羽有了牵扯,那么这件事本身应该就不小了。这其中的细节之处必须好好考虑清楚,最好还是能事先试探一下书鸿羽的态度。”
“看来他逍遥王的美名也只是浪得虚名而已,原先我还以为他多爱国爱民,在游山玩水的过程中还频繁插手一些不平事。以现在这个情况看,那些不平事怕是都跟他有些关系,只是用来刷声望的而已。”书永和叹了口气:“这人也是奇怪,明明是想当皇帝的样子,却从小都大都装作不成器,不争不抢的。”
“是啊,唐硕也说过他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因为某些事情不愿意罢了。不过这其中的原因唐硕也知道得不太清楚,只知道书永和似乎对先皇盲目崇拜。”耿白安摇摇头,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这些除了问书鸿羽本人之外,应该就没有办法知道了。
“偶像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就像你还不是莫名其妙喜欢那个三人女团十几年么?”
一牵扯到偶像的事情,耿白安还是很认真地纠正道:“那哪是莫名其妙?她们三个人很棒的好吗!是值得我喜欢十几年的好吗!”
“你看,你激动了是不是?每次说两句都不让。”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耿白安义正言辞道:“而且你这个行为我已经说了好多次了。你不喜欢我喜欢,我没逼你喜欢,你觉得我偶像不好就藏在心底自己摸摸吐槽就好了,别总是有意无意地给我泼冷水。书永和,你再说一次,我就揍你。”
于是二人从原本凝重的“怎么对付书鸿羽”的话题,变成了对“追星的孩子们到底有没有理智”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切的剖析与激烈的讨论,最后以书永和的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下而告终。耿白安表示,跟一个从来不追星的孩子果然是没有共同话题,书永和表示很委屈。
不追星是他的错吗?!不,不是的,他错在不该嘴贱。
呜呜呜,以后再也不说了,真疼!
……
非常无情地将这些事情推给书永和之后,耿白安今天又要跑出去勘察各个适合盖书院的地方了。她们与昨天的山贼们约好了今天午饭之后在城门外一里地左右的凉亭里见,所以耿白安特意提早了午饭的时间,带着陆将离与纪宜年出去了。
这次依然没有带上余甘和王乐水。余甘嘟着嘴有些委屈的样子,耿白安因为身边还跟着一个陆将离也只能当做没看到,晚上回来之后得花时间哄一哄才行。
反而是陆将离注意到余甘这一行为,上前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并且承诺给她带一些市集上的的小吃,这才让余甘的心情好了一些。陆将离本身就有一种十分温和的气质,再加上常年行医、面对患者,她早就练就了一套人畜无害的表情,还会让人觉得十分舒心和想要亲近。
现在她近乎是用哄小孩的方法来哄余甘,没想到还真的挺奏效。余甘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微微红了脸,之后还有些心虚地看了耿白安一眼。
耿白安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心中很不是滋味——直女真是一种更可怕的生物,总是在无形之中就能把人撩得不要不要的。陆将离难道不知道她这种温和宠溺的大姐姐类型是许多人心中最向往的吗?!是的,她不知道,她根本想不到小鱼干不是条笔直的小鱼干。
顿时心中升起了一股危机感,下次这种事情自己一定要先上才行。耿白安觉得自己也是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毕竟“腐眼看人姬”,其实对于陆将离这样的直女来说,耿白安就算是上去抱着余甘亲一口,她或许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自己的顾虑太多,才会让别人抢了先。
再这样放任下去的话,说不定以后她和耿白平兄妹俩都得单身一辈子,于是她立刻找了赶时间的借口迅速与大家道别,伸手就拉走了陆将离。
殊不知她们离开之后,余甘脸上的那股带着羞涩的小尴尬立刻就褪了去,挽着王乐水的胳膊与她相视而笑。
王乐水笑完,无奈地摇摇头:“余甘你真是学坏了。”
余甘低头莞尔:“余甘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白安做事太被动了,若不是她做梦实在不老实,或许余甘还只能在背后瞧瞧的望着她。如今不是挺好么?她这样的人,是该是不是刺激一下,才能让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随着她的计划走,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别逼得太紧了。宜年太过直肠子,被逼急了反而迎难而上,但白安不是宜年,她被逼急了反而会逃。”王乐水拍了拍余甘的手背:“以她的身份,只要想躲你,那简直是轻而易举。别到时候过了头,让她怕了你。”
“多谢乐水姐姐的提醒,余甘知道了。不过晌午正是晒太阳的好时候,不如我们去御花园转转?”
“也好。”
二人走在去御花园的路上,说话并没有太避着人,至少没有避着紧跟在身后的蚕心和翠心。蚕心早已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所以一路上都低着头没有说话,有些事情可以听,有些事情听了也要装没有听到,这是主子一早就教过的,她也牢记在心。
反而是翠心一路上都摸不着头脑——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可从小生活在宫中的她也深谙其中的规矩,只要余甘不说,她也是没有资格问的,所以只能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了。
……
这边耿白安出城之后却没有那么顺利。
眼看就要到凉亭,还远远地跟那些山贼挥了挥手,就莫名其妙有一群黑衣人从两边的草丛蹿了出来,拦住了耿白安一行人的去路。纪宜年和剑蕊见状,抽了剑就挡在了几人的面前,远处的山贼们觉得这情况不对,也立刻拿起家伙往这边冲来。
不说陆将离在这些年帮了他们寨子很多,就冲着那位白姑娘(耿白安化名)要建能让他们寨子里的女孩子也能上学的书院,他们就不可能让她出一丁点儿事。毕竟他们寨子里收留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和被丢弃的孩子,而这个时代被丢弃的孩子中,除了少部分有先天残疾与疾病的,多是女孩子。仅有的几个男孩,还是寨子里的人结婚后生下的。
可还没等山贼们冲过来,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挡在了耿白安一行人的面前,二话不说挥起手中的武器就冲向了那群黑衣人。原本出来拦路的黑衣人就有二十多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惹,而耿白安这里出现的只有六人,所以对对方只是犹豫了片刻,就跟暗卫们打了起来。
暗卫虽然出现了六人,但并不都是耿白安身边的暗卫。她只能认出其中三人是白一白二和白四,另外三人应该是书永和派过来保护她们的。耿白安记得书永和派过来四个人,也就是说暗处其实还有白三白五六和一名龙字护卫在待命,看来对方人虽多,却对她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样一想,耿白安就安心多了。伸手拉回了想要冲上去对打的纪宜年,耿白安低声道:“你别去,你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人。”
冲过来的山贼们也一下懵了,他们只看到陆将离一行人有危险就冲过来了,根本没有想到人家暗地里也是有护卫的,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打吧?他们刚才也看到了这边的护卫不过是六七人,而刚才冲出来的是一整群,怕是寡不敌众。打吧?双方都是黑衣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哪个是敌哪个是友,这时候冲进去反而施展不开,很有可能自己也会折在里头。
于是他们在原地踌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小心翼翼地绕过正打成一团的两拨黑衣人,将耿白安等人团团围住,以防对方还有埋伏。
耿白安认不出龙字辈护卫谁是谁,可她能清楚地认清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的白一三四。一群人看似打得很激烈,实际上耿白安这边的护卫占尽了上风,基本挥两下武器就能倒下一个黑衣人,那边二十人对上这边的六人,很快就一个都不剩了。
这回护卫们学乖了,挑了两个在他嘴里塞上了布团,并将其手脚都捆住,以防逃脱和自杀。其他的也不需要他们自杀,直接一刀一个补上去,让他们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办完这些暗卫们便往耿白安这边过来了,山贼们不知道暗卫们的身份,依然警惕着。耿白安为了避免双方打起来、或者说是为了避免这些山贼们受伤,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林大哥,这些是自己人。”
山贼们闻言,这才收起了手中的武器,退到一边松了一口气。
会当上山贼的多是家中吃不上饭和各地的流民,所以其中会武功的反而少之又少,多的是凭着一股子力气和不要命的决心才能在保护寨子这么多年。这种见血的打斗他们基本是能免则免,平时也根本不会主动去招惹这种会武功的人。
他们退开之后,暗卫们走到耿白安面前单膝跪下,龙字辈暗卫开口:“属下们办事不力,未能提前发现敌人埋伏于此,请主子降罪。”
耿白安知道龙字辈暗卫是碍于山贼在场,所以没有称呼自己为“皇后娘娘”,便挥了挥手:“无妨,没人受伤就行,你们下去吧。”
“是。”
于是六名暗卫带着那两名还未死的黑衣人打算离开,却没想到突然从四面八方都射来了暗器,都是冲着这两名黑衣人来的。事出突然,暗器又是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来,六名暗卫虽然尽力阻挡,但还是漏了几枚暗器。之后才发现暗器上都淬了毒,中了暗器的两名黑衣人当场死亡。
耿白安眉头一皱——又没有活口。
虽然她想得似乎有些理所当然了,但看到黑衣人的一瞬间,她就想到了书鸿羽。虽然都是夜行衣,但是不同势力的人的衣服都有自己的样式,就像别人分不清,但耿白安即便不认识龙字辈暗卫,但也能根据衣服的款式迅速分辨敌我。
这是她曾经为了画人物的衣服而练成的技能,就是很容易抓到两件样式机为相近衣服上的不同点,从而区分两件衣服。
如果耿白安没记错也没看错的话,这些黑衣人的夜行衣确实与之前她遇到的那一批是同款式的。不仅如此,连蒙面巾应该都是同款的,说不是同一拨人她都不太信。
在黑衣人被杀之后,几名暗卫立刻站起来观察四周,想要四散开去追人,立刻被耿白安阻止了。
“穷寇莫追,也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耿白安上前蹲下,又仔细的查看了黑衣人的衣服,发现她果然没有猜错,转身找了一个龙字辈的暗卫问道:“这些人有没有可能与上次遇到的是同一批?”
被耿白安遇到的那个暗卫似乎没有参与上次的行动,所以转身看了他旁边另一个暗卫,那个暗卫回答:“有可能,他们出招的方式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们的衣服也一模一样。”耿白安神色凝重:“你们回去一个向皇……向他报告,剩下的继续跟着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他会有决断的。”
“明白。”下一秒,暗卫们纷纷往林子里一钻就失去了踪影,像平时一样。
山贼们和陆将离看得目瞪口呆,而纪宜年和剑蕊也将剑入鞘,用肩膀撞了撞耿白安:“这些都是什么人?我竟然都没有察觉到我们一路上都有人保护!”
耿白安压低声音道:“都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我出门的时候跟他借的。”
这就是耿白安方才为什么没有跟白一二四说话的原因,就是害怕她们暴露性别,她还要用着借口混过去,而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从来都不会是女人。耿白安也早已跟白一二三四五六她们说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皇后也是有暗卫的这件事,所以她们这次也都没有出头。
暗卫们的夜行衣设计都挺讨巧的,性别特征都不会明显凸显出来,所以只要暗卫们有意隐瞒性别,是男是女还真的不好分辨。
纪宜年羡慕地看着耿白安:“他们都好厉害的样子,改天我也去跟皇上借几个过来跟我过招。”
耿白安斜了她一眼:“你觉得乐水看到你整天跟一群男人打成一团而不理她,她会是什么心情?”
纪宜年一怔,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随后惊讶地瞪起了双眼:“你你你,你知道……你知道我们的事?”
“废话。”耿白安指了指自己头的部分:“乐水对你的态度那么明显,纵容得早就超过朋友的界限了,也只有你这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纪宜年瘪了瘪嘴,喃喃自语:“弄得你好像不是榆木脑袋一样。”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二人在旁边小声说完话之后,跟山贼们解释了一番这是家中派来保护她的护卫,山贼们也就没有太在意,反而很高兴——有护卫好啊!还是这么厉害的护卫。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白姑娘的家里是真的非常有钱,那么书院的事情就更加板上钉钉了。
陆将离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耿白安是皇后,出门的时候皇上就算派一整个军队护送她都不算过分,更何况只是这几个护卫了。
于是众人经过黑衣人事件之后不仅没有心情低落,反而有说有笑地更加开心了。
暗处。
黑衣人跪在书鸿羽的面前:“王爷,兄弟们的尸身……”
“自然要处理掉,难不成就丢在那儿等着暴露身份?”
“是。”黑衣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便离开了。书鸿羽说的“处理”,就是将尸体烧个精光。虽说他们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但是这么多年总有兄弟之情,现在死了连墓碑都不能立一个,是在令人唏嘘。
书鸿羽恨得简直要咬碎了一口银牙——第二次了,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耿白安单独出来的时候,书永和总会给她派那么多暗卫!?一派就是六个。要知道,皇帝自己的暗卫也只有十个,派出来六个之之后自己身边只有四个,万一此时宫中出现刺客了怎么办!
耿白安啊耿白安,你到底是给永和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他事事以你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