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王一事罄尽尾声,聂徵赋闲的时候变得多了起来,大多时候,他都呆在这个小院子里,陪伴在薛存芳左右。二人在一起时也没什么新鲜事可做,无非是喝茶、谈天、听戏……惯常是些琐碎寻常之事。往前二十余年,或兢兢业业,或任达无拘……却鲜少有过这样的体会,又或是因身边之人不同?总之二人皆乐在其中。聂徵寻隙为他买来一把古琴和琵琶,如此哪怕到对方为公事忙碌时,薛存芳也有了可让时间更快流逝过去的消遣。
偶有几次那边发生了紧急的状况,聂徵投入其中,忙起来也是分身乏术。一次出去后直至第二天夜里才回来,又照常坐到薛存芳身边给他念故事,只是念着念着……这人的语音渐弱渐低,声音如雾般缥缈地四散开来,下一刻,薛存芳只感腿上一重,聂徵的头低垂了下来。
许是这两天就没有合过眼……
他低声唤侍从取出披风,给聂徵搭上,心下蓦地一动,又轻手轻脚取下对方的发冠,握住了一绺随之垂落下来的青丝。
薛存芳伸手抚过对方的长发,又将手指没入发丝,细细梳理了起来。
真是奇怪,薛存芳想道,和其人性情相反,聂徵的头发摸起来倒是柔软而顺滑,有如上好的锦缎,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等到聂徵清醒,反应过来适才发生了什么,亦觉得奇怪。
“奇怪……”他揉按着太阳穴,因惺忪之意致说话有几分罕见的稚气和迷糊,“此前便是两天不合眼也不碍事,哪怕他们催逼着让我去睡,因牵挂诸事,也难以成眠……”
薛存芳不赞同道:“凡事量力而行,不能总是勉强自己。”
“存芳,”对方将手搭上他的手背,再一点点握住了,“你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薛存芳方知:原来……自己竟也可令聂徵安心。
因休憩了这一场,直至夜里入睡时聂徵也极精神。
数夜来同塌而眠,薛存芳早已对枕边人的气息熟稔无比,说来聂徵有一点他极喜爱,他生来体寒,多年前的“水色”之毒更是加重了这一点,已成难解之症。聂徵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体热,有如一个天然的暖炉,所以到夜里他总爱抱着对方入眠。
这夜在榻上一躺好,薛存芳就朝身侧伸手揽过聂徵,没料想聂徵还没系好衣带,他的手直接伸进了对方的衣襟,触及到了一小片光滑而温暖的肌肤……
还挺好摸的……薛存芳陷入一种睡前的懒倦,没有分出心思多想,细细摩挲起来,直至手掌摸到一处显然与平坦的肌理相迥异的凸起,他动作一顿,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了什么,心下微窘,欲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下一刻,那人把住了他的手腕,不算用力、却不容人抗拒的力道,紧接着床榻一阵“吱呀”作响,是他翻身而上压制住了他,或许是长发垂落下来,有什么东西轻盈地掠过他的脖颈,有些凉、有些痒……那人的吐息却是灼热而沉重,洒落在他赤裸的脖颈,让那一截皮肤跟着发红、发烫,耳畔对方的呼吸声海潮般激荡澎湃,紧密地笼罩住了他整个人。
那人低下头来,跌跌撞撞、毫无章法地撞上他的唇,近乎于一种孤注一掷之态,柔软的唇舌热切地缠覆上来,咬啮着他的唇瓣,舔舐过他的唇珠,再撬开他的牙关,辗转吮吻他的舌尖……直至舌头都有些发麻了,聂徵方才缓缓松开了力道。
分开时二人之间挂出了一道银线,聂徵以舌尖挑断了,又凑近薛存芳的脸,将余下的痕渍细细舔去,他感受到对方的皮肤是灼烫的,垂眼过去,只见薛存芳双靥生晕,睫存魅滟,为霞明玉映之色,与此前二人几番亲近时的擒纵自如之态大相径庭。
聂徵福至心灵,倏然明白了为何薛存芳近来变得更易情怯敏感。
他柔声道:“存芳,你在害怕吗?”
薛存芳心下一动,有意阖上了眼不作回答。
聂徵所言不差,哪怕此环是他有心促成,甚至连何时重见天日也不过在于他的一念间。然而连日来深陷于一片幽寐难明之中,实则他并非表现出的那么淡然自持。于薛存芳而言,旁人能轻易目睹悉知他的一举一动,他则于观视他之人一无所知,仿佛成为了台上任人评头论足的优伶,自身却是自身的局外人——这着实难以忍受。也唯有聂徵一人,能让他愿意忍受。
可到了眼下这番暧昧缠绵之时,因目不能视,他见不到聂徵的脸,不知聂徵是否脸红、是否情热,又发展到了哪一步?对他的动作是喜欢还是排斥?……见不到聂徵的身体,不知他是否有了反应?何处需要抚慰?哪一处最为敏感?哪一处最易受撩拨?……他只有将主动全权交由对方,让己身尽操持于对方之手——这是从未有过的体会。而在聂徵眼中,这样的自己又是如何?黑暗中其余感官一时放大了数十倍,对方的每一声呼吸都仿佛从皮肤上滚过的一下烫烙,让他后颈发麻,腰肢发软。羞耻、不安、彷徨……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齐齐迸发出来,让他难以自持。
一个吻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眼睑上,聂徵安慰道:“你不必怕我。”
——他怎会做出伤害薛存芳之举?
纵是如此,他也知道自己是乘虚而入。可若非如此,他只怕不能轻易促使自己做出接下来的举动。
聂徵的手向下……轻轻拉开了薛存芳的衣带……
他的吻随之下滑,有意落在了薛存芳的喉结上,启开唇齿去轻轻舔舐,又用牙齿在顶端咬了一下,薛存芳腰肢一颤,喉结躲避般上下滚动,聂徵倒也未纠缠,轻易放过了他,再从颈侧一路至肩头辗转地吮吻、噬咬,衣衫在动作间凌乱地敞开,白皙的躯体拢在其中半遮半掩,如美人朱颜掩扇,远比一丝不挂更为惑人。薛存芳的皮肤细腻而光滑,仿如玉脂,极易在其上留下痕迹,聂徵的唇舌所经处皆隐隐透出深艳的绯色,以肤色做底,如雪中红梅,落在眼底颇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又愈发引起观者的摧折欲,柔软如水的怜惜之意和烧得更炽的欲望搅作一团,几乎叫聂徵红了眼。
他轻轻拨弄对方胸前的凸起,一低头吻了上去,惹得薛存芳的腰肢猛地颤动了一下,下意识躲避他的动作,聂徵握紧他的腰肢将他牢牢箍在怀里,以唇舌吮弄厮磨乳尖,感到那处在舌下逐渐硬挺,薛存芳的喘息声也愈重,那人眉心微蹙,抿紧了双唇,面色潮红,黑发缭乱,如浸透雨水的海棠,愈发的娇艳欲滴,是一番隐忍难耐之态,却分不清忍受的是疼痛还是快感……
等到两处乳尖皆被玩弄至红肿,聂徵方肯松开,再向下以舌尖探入对方的肚脐,舔舐了一圈,这个位置叫对方身下已抬头的硬物抵在了他的胸口,下一刻,聂徵伸手去握住了它……他本以为此事难以接受,可事到临头,心中竟无一丝排斥,只觉对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娇柔可爱,让他唯有满心的亲近怜爱。
薛存芳隐隐察觉到不对,欲要制止,“等等……”伸手去只抓到了一把柔软的黑发,聂徵已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前端……
薛存芳周身一震,说不清是因硬热之物纳入了潮湿紧致之地带来的快感,还是因“齐王殿下竟在为他吹箫”这一事实带来的冲击,这一刻他清楚明了自己的虚伪,他十指间缠满了聂徵的长发,扼住了他的脑袋,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推拒对方,反而随着对方的唇舌百般情动呻吟。
聂徵不曾做过此事,动作自然生涩,好在比之前纵情蹂躏薛存芳的肉体不同,他的唇舌来得温柔而细致,紧紧包裹住薛存芳,像是刚刚滴落而成的一汪蜡,只有几次牙齿嗑到了薛存芳,疼痛之感比之他处尤甚,却又激起了别样的兴致,口中之物愈发胀大硬挺……直至男根完全挺立起来,聂徵于是松开口,换了另一个更为紧致之处,抵上了那根硬如烙铁之物。
若是薛存芳能看得见,会发现这人的脸红得像是欲滴出血,他蹙紧眉心,腰腹收紧,沉腰一点点坐了下来……
薛存芳没料到今夜会发展到这一步,可也做不来柳下惠推拒对方,恰恰相反的,在抵至聂徵深处,被暖热湿滑的穴肉自发含吮,舒爽的滋味自下体一路蹿升,他发出满足的喟叹,快感令他的手指发麻,唯有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抚摸着聂徵柔韧的腰肢,那一刻和所有寻常男人在床上时没什么两样——他觉得自己爱煞了这个人。
翌日醒转过来时,薛存芳先感受到了眼睑上一阵温热的吐息。
——聂徵已醒过来了,在看着他。
他感觉得到。
熟悉的气息唤醒了昨夜的记忆,身上残留的吻痕和印记响应一般骤然发起热、发起烫来,每一处又隐隐牵动起难言的疼痛。
——昨夜,这人真是叫他……大开眼界。
他没有睁眼,出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薛存芳看不到,聂徵伸出一只手向他,偏偏在最后一厘凝定了,隔空轻轻抚摸着他的轮廓,目中有诸般情潮汹涌,欲要破匣而出,“若是今后的每一日醒来,皆是如此……多好。”
※※※※※
这日聂徵去武阳王府办公时,薛存芳执意跟着去了。
这人昨夜才……他担心今日对方的身体吃不消。
聂徵在书房里做正事,他就在武阳王府的池塘边钓鱼。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钓竿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薛存芳一下子自躺椅上坐直身子,一点点握紧钓竿……还不等他收线,却听不远处有脚步声踱来,水下的猎物被惊动,瞬时飞快地跑远了。
薛存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聂徵来到了他身后。
薛存芳问:“用过粥了吗?”
知对方是关心他,可念及这关心是因了什么……聂徵一面感动,一面生出些许赧然,低声道:“用过了。”
他又道:“存芳,有一事我想告知你。”
却说武阳王谋逆一案,残留的许多蛛丝马迹引得皇帝暗暗疑心匈奴人。按理说武阳王将私兵养在北疆的莽川原,由此瞒天过海,大昭人不知便罢了,匈奴人多多少少总该知道一些风声。何况,要购置十万大军的武器兵马,在中原必然引人注目,那私兵的那些武器兵马,无声无息的,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皇帝为此质问匈奴而今的单于——呼延墨毒。莽川原可极其临近此人为左贤王时的地界,呼延墨毒只连连推说不知,将责任一股脑儿全推在了亡逝的乌羌单于身上。
皇帝大怒,对匈奴免不了疑虑提防,有意重建剑堑关外的外城。
“存芳,你高兴吗?”聂徵问道。
薛存芳翘起唇角,点了点头。
聂徵道:“你高兴便好。”
薛存芳暗暗忖道:皇帝已有闲工夫找匈奴人清算旧账,看来武阳王一案确已被处理妥善。
聂徵,也该回京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