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上午10：57
各个电台都在报道普莱斯托附近州警察遭遇枪击的新闻。新罕布什尔州每年只有四到五起谋杀案，所以这件事就成了一条爆炸性新闻，各个台都在播报。
她被这些报道弄得焦躁不安，索性把收音机关了。
刚刚越过新罕布什尔州汉普顿市的州际线，她就找到了那家弗雷德枪支店及室内实弹靶场。她路过这个地方成千上万次，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停下。
今天，她真的停下了。她把车停好，走进店内。之前小腹被打的那一拳仍在隐隐作痛，连走路身体都无法挺直，只能瑟缩着。
弗雷德身材高大健壮，六十来岁，看起来和蔼可亲，他戴着一顶强鹿公司的棒球帽，身穿牛仔衬衫、牛仔裤。虽然满脸坑坑洼洼的，但依然是个帅气的老头。他这人身上最独特的地方，大概就是低腰处系着的那根枪带。
蕾切尔看到他腰间敞开的枪套里有两把半自动手枪，估计是为了震慑那些胆敢偷窃的人。“早上好，女士。”他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来这想买把枪。放在房间里的那种，你明白的，个人防身用。我们那一带有过盗贼的报道。”
“你是波士顿来的？”那表情活像在追问，就是诺姆·乔姆斯基、哈佛辩论联盟、泰德·肯尼迪云集的那个波士顿？
“纽伯里波特。”说完她立刻后悔没胡诌一个假的家庭住址。
“你想买手枪吗？九毫米口径的？还是简单一些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我驾照已经带来了。”
“我先把你的名字输到系统中。对个人进行审查的话，需要两天的等待期。”
“什么？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话音听起来太可疑。
“嗯，女士，我今天可以卖您一支步枪或者霰弹枪，这边一整排都可以。”他指着一排枪说道。蕾切尔虽然有一米七五，但这些枪对她而言还是太大太笨拙，大衣里揣着这样的枪向一个可怜的孩子走去实在不方便。
“你有小巧一些的吗？”
弗雷德摸着下巴，向她投来奇怪的一瞥，这一眼极具穿透力。蕾切尔真希望自己生得更漂亮一些。有魅力的女人从来都不会受到这样的凝视……至少不会这么频繁。根据马蒂的说法，二十来岁的蕾切尔看起来很像李安导演的《绿巨人》中的珍妮弗·康纳利，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那盛放的花朵也已经从她的脸上永远地凋谢了。
“枪支法对枪管长度的规定比较宽松一些。这些枪你看怎么样？”弗雷德说着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把霰弹枪，按他所说，应该叫“快速合成战术”的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
“这个应该可以。”她回道。
“这把2015年产的，二手货。三百五十块卖给你。”
“那我就买这把。”
弗雷德浑身抖了一抖。很显然，他原本以为蕾切尔会跟他讨价还价，但她竟然这么迫不及待，不管开价多少都打算接受。她注意到他朝外面的停车场望去，看到她那辆破旧不堪的橙色沃尔沃240。“这样吧。”他说，“我免费送你一盒子弹，再简单给你上一课。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打枪？”
“要的，谢谢。”
弗雷德把她带进室内的靶场。
“以前没开过枪吧？”他问。
“没有。只摸过一次。是一支步枪，在危地马拉。但从来没有开过枪。”
“危地马拉？”
“和平队。我们在那负责钻井。我和马蒂——我的前夫——都是文科专业的学生，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分派到丛林里负责灌溉项目。我们根本就一窍不通。那时候还带着我们的宝贝女儿，凯莉。现在一想，那时候可真疯狂啊，真的。马蒂说他在营地里看见过一头美洲虎乱走，不过没人相信他的话。他用过一支步枪，还伤了自己的手臂。”
“好吧，我来教你怎么正确使用。”弗雷德递给她一副耳罩，先教她怎么组装武器。
“要紧贴着肩膀。这枪是20号口径款，后坐力不小。不，不，还要紧得多。用你的身体兜住它。如果留有空隙的话，枪托会自动回弹到你的锁骨上。记住牛顿第三定律。每一种力都会产生一个等值且方向相反的力。”
弗雷德按下一个按钮，一个纸靶从屋顶滑道上滑过来，在距离他们8米的地方停下了。屋里充斥着一股油脂和火药的味道，让人禁不住感到一种幽闭和恐惧。纸靶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手里也拿着武器；这可不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
“扣动扳机，就这样，继续，很容易的。”
她扣紧扳机，一声巨响随之而来，弗雷德的牛顿第三定律说得没错。枪管剧烈地撞到她的肩膀上，等她睁开眼时，发现纸靶已被自己打得粉碎。“8米以内的距离，你应该没有问题。他们如果距离比较远，而且在跑动的话，那就让他们跑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把他们放近点再杀掉他们，还是让他们跑远了，然后报警？”
他朝她挤了挤眼：“你领悟得很快。”
她收拾好枪弹，付账后谢过弗雷德，回到车里把枪放在副驾驶座上。如果他们真的在通过手机监控她，希望能看到她对待这件事的严肃和认真，知道她正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