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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作者:美-阿德里安·麦金蒂 当前章节:2064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0:35

星期四,下午2:44

马萨诸塞州的狩鹿季要到十一月二十七日才开始,而皮特从未真正把所谓的准确日期放在心上,其实绝大多数的法律法规和行为准则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

他知道如果被护林员或警察抓住,轻则罚款,重则更甚。不过护林员可抓不住他。皮特对伍斯特西面这片森林非常熟悉,就像有些人对芬威球场外的各间酒吧无比熟悉,而有些人则对飓风贝蒂俱乐部里的舞娘无比熟悉一样。他从孩童时起就在这片森林里打猎。诚然,当前的问题让他的感官有些迟钝,不过即便如此,一个笨拙的乡村警察或身穿反光背心的护林员,也丝毫不能吓到他。

他常有搬到阿拉斯加去生活的念头,那里的护林员和乡村警察更少,不过凯莉希望他留在马萨诸塞,至少等她上大学再离开。凯莉是他唯一的侄女,他对她宝贝得不得了。他们俩几乎每天都发信息,凡是她妈妈看不下去的电影,他都会陪她去看。

皮特一路追赶那头大雄鹿,来到白桦林深处。那头鹿并不知道身后有人跟踪。他迎着风,在丛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皮特在这方面极为擅长,他曾在海军陆战队担任过工程官,数年时间中都冒着迫击炮的炮火建造桥梁,不过几年后,他就借休假之机参加了彭德尔顿营地的基础侦察课程,到结业时他几乎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军中将领希望把他调到侦察营去,不过他志不在此,他参加那个课程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已。

他用步枪瞄准了那头老鹿心脏下方的位置,正要扣动扳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想,早先应该关机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信号。

他看了一眼手机,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蕾切尔发的,另一条是马蒂发的。两个人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你在哪呢?”

他试图回复蕾切尔的信息,不过怎么都发送不了。

他没理会马蒂的信息。他并不讨厌马蒂,但是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他俩相差六岁,等马蒂学会走路和说话,刚变得好玩时,皮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家独自生活。他确实办到了。十二岁那年,他“借用”邻居的雪佛兰羚羊轿车,一路开到佛蒙特州的东富兰克林。他本想到蒙特利尔的各处去转转,谁知在加拿大边境被捕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竟然毫发无损。法官只是照本宣科地教训他一番,晃了晃手指就让他离开了。后来他又偷了好多辆汽车,不过一次比一次小心了。他再也没有打算越境,也不跟人飙车。再后来上了高中,跟一帮混混搅在一起,但只要他的绩点保持在平均B+的水平,好像也没人来干涉他,而他也一直保持住这个成绩。学校生活对他来说无聊透顶,不过不知怎的他竟然被波士顿大学录取了,开始学习土木工程。他在波大的成绩一直处在中下游,在校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时髦的计算机辅助软件设计上,创造出各种离谱的悬索桥,离谱到根本无法实际建造出来,还有各种无人问津的老式悬臂桥。2000年5月毕业时,他对于未来没有任何规划,也没有任何想法。

他来到纽约,希望在迅猛发展的互联网行业做个网络安全专家来养活自己。大家都说互联网是一波新的淘金热,但皮特一定踏入了一条错误的虚拟河流,一直徘徊不前。他辛苦赚到的钱,连支付学生贷款的利息都很勉强。

然而,一年后,“9·11”事件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他赶去了时代广场。生活在纽约的人,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天,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征兵摊位前排着的队伍一直延伸到34街。皮特的祖父曾在海军服役。根据他的工程学位和家庭背景,征兵人员推荐他加入海军或者海军陆战队。皮特最终选择了海军陆战队。接下来的十三年人生就被命运之笔按部就班地书写了。候补军官学校,战斗工程师,七次被派驻海外,五次前往战区。结束海军陆战队生涯后,他去了不少地方旅行,最后回到了伍斯特生活。

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现在的他只是个四十岁的无业人员,需要猎些鹿维持生活。

那头雄鹿低下硕大的头颅去小溪里喝水,左肋上一条长长的疤痕清晰可见。他和它一样,可都是经历过战争的呢。

皮特现在要瞄准很容易,但是第六感告诉他,这头雄鹿要等等再说。他的背后似乎传来一种微妙的感觉: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信息:“你在哪呢?”

难道蕾切尔遇到麻烦了吗?他把步枪扛在肩上,找个稍高一点的地方站上去,看有没有手机信号,但是现在手机只剩1%的电量了。

他爬到瀑布上方的小山上,想到了山上再发信息,但是两分钟过后,手机已经彻底耗尽了电量。那头鹿回过头看着他,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三秒钟。

那头鹿吓坏了,哧溜钻进树林里。皮特看着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内心懊悔不已。食品券快用光了。没办法,他只好收起步枪,朝自己的卡车走去。

此刻他的皮肤又紧绷起来。难道已经到时间了吗?他看了看天色,不会已经三点钟了吧?显然就是了。他大步穿过萧瑟的山林,发现停在防火开阔地的皮卡没有任何异常。可惜忘记带手机充电器了,只能等回到伍斯特的公寓里再联系蕾切尔,问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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