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夜里1:11
凯莉一直等到很晚还没睡,不过一切全凭直觉,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究竟几点了。没有手机,没有平板电脑,没有笔记本,当然也没有手表。再说了,这个年代谁还戴手表啊?
她躺在床垫上,耳边传来远处公路上的车流声,偶尔还能听到飞机降落到洛根机场时变换引擎的声音。飞机很遥远,洛根机场也很遥远。
她坐在床垫上,背对着摄像头,慢慢地嚼着一块全麦饼干。她的第一次计划失败了。用牙膏袋根本无法打开手铐。她试了好几个小时,最终都是徒劳。不过,她的第二个计划或许能有点效果。
天刚黑,那个男人给她送来一个热狗和一杯牛奶。他把餐盘放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枪就装在他运动衫的口袋里。那个女人来收餐盘的时候,右手也拿着枪。他们时刻枪不离手。她只是个十三岁的姑娘,而且还被拴在一个二百磅重的火炉上,然而他们不允许这里有任何差池,只要到这里来,就一定要带着枪。
凯莉意识到,正是因为这样,才帮了她一个忙。
今天下午早些时候,她发现了一样东西。当太阳缓缓从天空西移的时候,她看到地下室的角落里有一丝反光。
她尽力把身体移到那边,发现反光的是一把扳手,就在锅炉下方靠墙搁着,非常隐蔽。那把扳手也许已经被遗落在那里很多年了。
他们显然把这间地下室仔细收拾过,不过要想发现这把扳手,你得躺在地板上,直视锅炉,而且要等下午时分太阳从窗户上挪移才行。
扳手就是那把钥匙。
她等啊等。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或许是凌晨时分,路上的车流似乎慢了,飞机的频次也降低了。
她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那位州警察的身影,他真的被他们杀了吗?
他们一定杀了他。这就是说,她现在正被两个杀人犯控制着。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杀人犯,但他们真的就是杀人犯。她想竭力甩掉这个恐怖的念头,然而不管想到哪儿,这个念头都挥之不去……
她想妈妈了。
妈妈一定急疯了!急得不成人样儿了!她佯装坚强,其实根本没那么坚强。从化疗结束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还有爸爸——爸爸虽然很棒,然而他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
她又朝楼梯旁边的摄像头看了看。现在究竟有多晚了呢?
他们今晚能睡得着吗?无论如何也得睡一会儿吧。
她依然在等待。
现在差不多是夜里两点钟。好了,动手吧。她想。
她站起身,绷得直直的,她使出所有的力气拼命去拉炉灶。这个炉灶非常重,所幸地板是光滑的混凝土,并没有太大的摩擦力。之前她还在炉灶的铸铁炉脚下浇了些水,但愿这些水也能起点作用。
她使出浑身解数,像拔河比赛一样身体尽力向后倾斜,用力拉住铁链,一番折腾下来,浑身冒汗,肌肉酸疼。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烤箱动了!这时她突然双脚一滑,猛地摔向了地板,“啪”的一声,尾骨着地。
突如其来的剧痛痛得她满地打滚,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疼痛逐渐轻缓了些,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好像并没有摔坏哪里。她从来没有骨折过,不过骨折的痛想来要比这个严重得多。斯图尔特有一次在纽伯里公园的冻湖上溜冰时摔断了手腕,疼得他哀号不止。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毕竟只是斯图尔特。
她站起身,缓解一下四肢的疼痛。“疼痛是弱点离开身体的过程。”疯狂的皮特叔叔如是说。所以我现在可强壮多啦!虽然想这么安慰一下自己,但她其实并不相信这句话。
她抓紧铁链,用力往身边一拉,烤箱又动了动。她不停地拉,烤箱开始缓慢地移动过来。根据科学课上所学的摩擦和动量的关系,它早晚都会被拉过来的。烤箱虽大,但是湿润的地板很光滑,摩擦力很小。
它的确很重,非常重,但还是缓慢地动了起来。尖锐刺耳的刮擦声难听极了,希望噪声不至于太大,不要被地下室外和房子里的人听到。
拉了两分钟,累得筋疲力尽,她停下来,汗流浃背地瘫坐在床垫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摄像头,然而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摄像头上没有指示灯,不知道是否正在运行。
只好假设它时时刻刻都在运行。
她朝着锅炉下面的扳手爬去,左手手腕上的铁链开始吃紧,等她像神奇先生一样把身体伸展到极限时,距离扳手只有90厘米远,她只得又回到睡袋里,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大概能把烤箱再移动30厘米,估计得要再用一整晚的时间才能够到扳手,不过她势在必得。
她现在振奋不已,不但有了计划,而且有了实施办法。这么做也许会让她送命,但什么都不做也一样会让她送命。
指漫威《神奇四侠》中的Mister Fantastic,具有改变身体形状的能力。——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