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3:13
手机响了一声。她在手机上设置了提醒,当最新一笔赎金完成比特币结算,转入他们的瑞士银行账户时,系统会给她发来提示。有时候各大支付平台(尤其是运通公司)会阻止收费,不过显然眼下这笔钱已经全额到账了。
她哥哥对她这种微观管理一直大加揶揄。当她放手让他去负责“链条”的运行时,他声称自己根本就无事可干,基本上就让链条进行自我管理。不过她可是事必躬亲的那种人,这毕竟是她的“孩子”。
她看了眼手机。没错,两万五千美元通过比特币洗钱服务到账,这笔钱根本无法追踪。
这样自然不错,不过看到他们这么快就筹足了钱,就觉得应该让他们多付一些。这都是她的错。赎金的数额都是她定的。她看过蕾切尔的银行账户和工资单,觉得两万五千美元应该挺吃力的。我本来想,不管怎么说,她几周前还只是个优步司机啊,家里也没什么存款。
我们的理念并不是榨干他们的每一分钱,而是要让数额切实可行。这也不都是钱的事儿,中间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即便如此……
她在手机上查看蕾切尔的电脑镜像图,发现她自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打开过电脑。很显然,她现在正在使用另一台电脑,这也说明蕾切尔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她望着窗外,雨水正无休无止地向波士顿港洒落。蕾切尔这是想跟她玩智力游戏吗?要是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可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了。
她打开Wickr,给蕾切尔发了条信息:“你准备好向目标人选托比·邓利维下手了吗?”
大约过了五分钟,蕾切尔才回复:“是的。要是顺利的话,我们今晚就下手,否则就等周日晚上。”
“为什么不是明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她又问。
“那个小男孩有射箭课,下课后会从射箭俱乐步行回家。射箭课只有今晚和周日晚上才有。”蕾切尔回答。
她不喜欢蕾切尔说话的语气。蕾切尔还不够恐惧,不够敬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个三流的贱人,而她面对的是个高端人士。
蕾切尔,我随时都可以灭了你。我只要打个响指,你就会像街边的流浪汉一样死掉。
“抓到那个孩子之后马上在Wickr上通知我。”她又发了条信息,“我会给他的家人打第一通电话。你五分钟之后再给他们打。你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必须记住,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在于”链条“。’明白了吗?”
“明白了。”蕾切尔在信息里回道。
又来了,蕾切尔的回复再一次简短而自信,让她很是不爽。
她关掉对话框,翻来覆去把这件事想了好几分钟。
奥利弗总是跟她说,不要把公事搅和到私人生活里。那口气听上去好像他更年长更有智慧一样。是的,他确实长她十五分钟,也的确没必要那么匆忙行事。这个东西跟速度无关。最重要的,是保证它持续运行下去。
根据奥利弗的模型分析,“链条”上的人越多,出现重大背叛的概率就越高。
所以恐惧才这么重要。恐惧是整个“链条”的精神支撑。
人类是受制于深层本能的生物。他们那些人就像老鼠,简直跟干草堆里的老鼠并无二致,而她就是在上空盘旋的游隼,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了诺亚·利普曼。本来她对诺亚是认真的,但他甩了她,交了新女友,一起搬去了新墨西哥州。别忘了,“链条”有的是办法,它将触角伸到了加州沙漠。在陶斯镇,诺亚的生活经历了几次灾难性的转折,女友在一次逃亡中被杀,他自己也被医院解雇,几次被抢劫,莫名地被围殴,差点丧命,现在在圣菲市临终关怀医院当护工,工作辛苦,薪水又低。诺亚的头发已经白了,自从那次遇袭后,腿也断了一条。
她觉得,“链条”也并非彻头彻尾地坏。
有时候对人们还是有帮助的。它帮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来。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这是在帮那些老鼠们一个大忙。我想说的是,蕾切尔,现在你总算知道自己的目标了吧?现在你总算知道了,要想再见到可爱的小凯莉,到底该怎么做了吧。那种盲目的恐慌,那种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那种行动召唤的紧迫,你都感觉到了吧?这可都是“链条”给你的。是“链条”给了你自由。
她合上电脑。
“不要掺和。”奥利弗说,“别去干涉它。”
但人有时候就是要找点乐子。
于是她又一次打开Wickr,给希瑟·波特发了条信息:蕾切尔的赎金翻一番,变成五万美金。余额今天必须付清。立刻通知她。另外,她今天必须完成第二部分的任务。如果午夜前还没有付清新赎金,还没有绑到孩子,你就必须杀掉凯莉·奥尼尔,寻找一个新目标。
好吧,这样才能解决问题。她的心中终于有了一些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