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晨7:27
地下室楼梯口的门打开了。
“今天早上的早餐很准时。”那个男人说着走下楼梯,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吐司和一碗麦片。凯莉抬眼去找那把枪,发现正别在他裤子前面,皮特叔叔说过,不管是谁,永远都不要这样带枪。
“你醒了吗?”他问。
“嗯。”凯莉说着从睡袋里坐起身来。
“那就好。你喜欢吃橘子果酱吗?我很喜欢。几年前去伦敦的时候才第一次吃到。吃早餐时涂在吐司上。”
“对,我也喜欢吃。我妈妈有时候会买。”
“吐司切成三角形,涂上缅因州产的黄油——当然,一定得是草饲奶牛产的奶——再加上可可米和橙汁,保证你一天精力充沛。”
说着他把餐盘放到了地上。
她故意把那本《白鲸》翻到五分之三的地方,面朝下搁在地板上。她知道他一定会拿起书,对她表示赞赏。
“天哪,你这书读得不错啊,已经过半……”
正当他弯下腰时,凯莉举起扳手猛地朝他头上砸去。他戴着面罩,反而让她更容易下手,她可以假装自己并不是朝一个活生生的人下手。那人呻吟一声,凯莉又给了他一下。
他向前踉跄一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床垫边上。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砸到他脑袋的什么部位,不过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已经昏了过去。
她自知现在就是在跟时间竞赛。
她必须把那人翻过来,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铐钥匙,打开自己的手铐,再从楼梯上跑出去。
院子里可能会有狗,还有那个女人,或许还有其他东西。
她必须拿到枪,必须开枪射击。如果外面没人,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围墙,越快越好。如果猜得没错,她现在应该在新罕布什尔州的某个地方,周围遍布沼泽,不过只要一直向东走,她就能到达I-95号公路,或者1号公路,或者大海。即使他们喊她停下,她也必须头也不回地朝前跑。
他可真重,她用手使劲地推那汗津津的前胸和散发着洋葱味道的腋窝,终于还是把他掀过身来。
她从他腰间拿过枪,搜遍所有的口袋寻找手铐钥匙。
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最可恨的是,没有钥匙。
为了确认,她又搜了一遍。他穿着那种老式的棕色长裤,口袋非常深,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裤子上没有后袋,不过他的衬衫胸前有个口袋。
这可是藏手铐钥匙的绝佳地点。
她满怀希望,伸过手去,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现在只能启动B计划。凯莉检查了下手枪,发现枪膛里有六发子弹。好吧。他只要醒过来就好。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上帝啊!他不会被她弄死了吧?她只不过用扳手砸了他几下而已。电影里可没演过这样砸死人的。她可不是故意要杀人——
就在这时候,那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哎哟,我的头。”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正好砸在我脑门儿上。你差点没砸死我。”
他呻吟了几声,几秒钟之后坐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她。
她手里拿着那把枪,已经上膛。
“你用什么砸的我啊?”他说着把两只手伸到面罩下面揉了揉眼睛,又呻吟起来。
“我从地板上找到一把扳手。”凯莉说。
“什么扳手?”
凯莉举起左手的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哇哦!我们怎么没发现呢?”
“在锅炉下面。”
“不可能!整个房间我都检查过了。”
“必须要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才行。我记得霍华德·卡特在发现图坦卡蒙的坟墓时说过一句话:光用眼睛看不行,还要四下用心打量。”
那人点头道:“这话我喜欢。凯莉,你非常聪明。好吧,依你的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搜过你的身了。手铐钥匙不在你身上,那肯定在她身上。我要你喊她把钥匙送过来。”
“否则呢?”
“否则我就向你开枪。”
“你觉得自己办得到吗?”
“我觉得可以办得到。我伯伯皮特带我去打过几次靶。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这可是不同的东西,打靶,打的是一张纸,朝人开枪可不一样,你说是不是?”
“我会先朝你腿上开一枪,让你们知道我是认真的。”
“然后呢?”
“然后她把手铐钥匙给我,我就可以离开了。”
“她为什么要让你离开?”
“因为我会杀了你。”凯莉说,“但我知道你们并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离开这里,我就跟我妈妈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等过了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再告诉警察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这样你们俩就有一整天的时间,想去哪里就飞哪里,那地方最好没有,哦,那个——”
“引渡条约?”
“对。”
那人伤心地摇摇头道:“对不起,凯莉。你这个计划很好,可惜有件事你算错了。希瑟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她不在乎你会不会朝我开枪,不管你朝我身上开多少枪,她都无所谓。”
“她当然会在乎!快喊她!让她把钥匙拿过来!”
“不。”他叹了口气,“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在乎过我了,也许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杰瑞德是她第一段婚姻里生的孩子。我只能算是她的一个权宜之计吧。只不过我这个权宜之计一直把她拴到了现在。我爱她,但我想,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他在头昏脑涨的情况下不经意间说出了两个名字:希瑟和杰瑞德,凯莉悄悄地记在了心里。这些信息以后或许有用,不过眼下她必须先出去。
“先生,我根本就不想听这些事。我要离开这里!我可不是吓唬你。”
“我没觉得你在吓唬我。你一看就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子。你应该立刻开枪。”
“我会的。”
“那就动手吧。”
她站在那里,将左轮手枪对准那个男人的膝盖,按照皮特叔叔教她的那样,扣动了扳机。
击锤落到雷帽上,只听“咔哒”一声,接下来一片死寂。她再一次扣动了扳机,膛室转了起来;击锤退回之后又落到另一个雷帽上。
又是“咔哒”一声,又是一片死寂。她把扳机连扣了四次,直到枪里的六发子弹全都打完。
“我真是无法理解。”她说。
那个男人从她手中拿过左轮手枪,“咔嗒”一声打开,只见里面是他先前放进去的六枚闪闪发光的黄铜空心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