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晨7：35
厨房里传来一阵噪声。
难道那个警察又回来了吗？
蕾切尔迅速拾起枪，指着地下室楼梯口问道：“是谁？”
她瞄准枪口，屏住了呼吸。
皮特忽然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我拿到了肾上腺素笔。已经寄到了投递箱！”他说。
“谢天谢地！”
蕾切尔退后一步，皮特在阿梅莉亚的腿上注射了一针。这针简直就像奇迹一般，几乎立刻就起了作用，阿梅莉亚先是喘着粗气，紧接着开始咳嗽。
她咳嗽一阵，深吸一口气，接着又咳嗽起来。
皮特递给她一杯水，她喝完之后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息。
皮特拉过她的手腕试了试，说：“脉搏降到了正常水平，呼吸也好多了。”
蕾切尔点点头，走上楼，找到阿彭策尔家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苏格兰威士忌。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续满了一杯。
四十五分钟后，皮特也上来了。“她怎么样了？”蕾切尔问。
“好多了。”皮特说，“烧退了好多。”
“她之前真的非常危险。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都是我的错。我没仔细检查麦片。”
“皮特，我本想就让她死了算了。”
皮特摇了摇头，但他知道，这种事她做得出来，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我也变成了他们。”蕾切尔轻声说。
他们对望了一下，眼神里说的都是一样的故事：羞耻、疲惫、恐惧。
“你出去的时候，有个女人来敲门，找伊莲娜·阿彭策尔。她离开之后就报了警。”蕾切尔说。
“警察来过吗？”
“来了。”
“我们暴露了吗？”
“我觉得没有。我跟那个警察调了会儿情，我看他心里一定觉得我是个饥渴难耐的老婆子，故意打骚扰电话给警察，目的就是为了跟他们约会。”
“你才不老呢。”皮特说着微微笑了一下，想缓和一下情绪。
蕾切尔心想，皮特，我大概离死不远了。还谈什么老不老呢？
“阿梅莉亚现在没事了吧？”
“是的，慢慢稳定下来了。”
“我下去看看她。”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阿梅莉亚的呼吸和脸色才彻底恢复原状。这次只不过是微量的坚果就已经这么严重，要是给她一大堆坚果，还不得要了她的命。
“你的脸上为什么一直戴着这种面罩呢？”阿梅莉亚问她。
“因为等我们把你送回到你妈妈身边时，不希望你能说出我们长什么样。”蕾切尔回答。
“我妈妈不知道你们长什么样吗？”
“她不知道。”
“你可以在脸书上加她为好友，这样她就知道了。”阿梅莉亚认真地说。
“我真应该试试呢。你要喝果汁吗？”
“是苹果汁吗？”
“是的。”蕾切尔说着把果汁递给她。
“我讨厌苹果汁。大家都知道我讨厌苹果汁。”阿梅莉亚哼了一声，扔掉果汁，又把手里正在玩的一匹乐高马给扔了，那匹马顿时散成了五六块。
“我讨厌这里，我讨厌你！”她尖叫道。
“亲爱的，你不要喊得这么大声。”蕾切尔说。他们的隔音工作做得很到位，不过——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太大声，我们可就得用胶带把你的嘴封上，这样你才能保持安静。”
阿梅莉亚一脸的迷惑不解：“那我还怎么呼吸呢？”
“用你的鼻子呼吸啊。”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啦。”
“你真坏。”
蕾切尔点点头。小姑娘说得没错。她的确很坏，坏透了，她甚至想过让这个小姑娘死在这里。
蕾切尔从包里掏出一个一次性手机问道：“你想跟妈妈说话吗？”
“想！”阿梅莉亚说。
蕾切尔拨下了海伦·邓利维的电话。
“喂？”海伦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惊吓。
“你想跟阿梅莉亚讲话吗？”
“想！”
她开启扬声器，把手机送到小姑娘面前。
“小乖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海伦问。
“妈咪，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很快，亲爱的，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里又黑又恐怖，我不喜欢这里。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感觉不舒服，这里太无聊了。”
“很快的，小乖乖。他很快就来。”
“我会不会缺很多课啊？”
“应该会吧。我也不知道。”
“我真讨厌手上的这根链条。太讨厌了！”
“我知道。”
“跟妈咪说再见吧。”蕾切尔伸手去拿手机。
“我现在要挂了哦。”阿梅莉亚说。
“再见，亲爱的！我爱你！”
蕾切尔收回手机，向楼梯走去。“你都看见了，她暂时很好，很安全。你得赶紧开始第一和第二部分的工作。”
蕾切尔把身后的地下室房门关上，走进厨房。
“我们今晚应该可以汇钱。”海伦说。
“现在就汇！汇完马上去寻找目标！逼急了我们就杀了阿梅莉亚。我想要回我的女儿，你们正在妨碍我！”蕾切尔一口气说完之后，“啪”的一声把手机一掰两半，打开后盖，取出SIM卡，用脚使劲踩了又踩，直踩到那张卡折成两半才罢休，然后把碎片全都扔进皮特放在厨房的那个垃圾袋里。
愤怒和沮丧折磨得她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想动。
阳光从百叶窗照进来，几条平行的光束中依稀可见灰尘上下飞舞。前方一百米就是大海，浪花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楼下的小姑娘，此刻正哼着歌给自己听。
她不停地吸气，呼气，又吸气，又呼气。生命就是一连串的现在不停地堆叠，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目的。在所有的哲学家里，只有叔本华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要回家！”她冲着皮特大声嚷道。海岸上终于没有人了，她从后门溜出来，沿着沙丘往家走。她想大声痛哭，然而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现在就是一块石头，是那块直布罗陀巨岩。
昨天的蕾切尔已经一去不返了。她像麦克白夫人一样，早已将眼泪流干，现在的她，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Rock of Gibraltar，又称“海格力斯之柱”，是位于直布罗陀境内的巨型石灰岩。代指非常安全而坚固的东西。——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