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4:00
蕾切尔开车去新罕布什尔州的购物中心买了一大堆东西:急救箱,洋娃娃,几张光碟,一个公主圆顶帐篷,还有许多棋盘游戏。纯粹的内疚感,完全是那件事带给她的纯粹内疚感。阿梅莉亚现在好多了,她跟皮特玩了几把“蛇梯棋”游戏,还吃了个火腿三明治。
他们搭好了圆顶帐篷,把《冰雪奇缘》放进碟机。阿梅莉亚看着电影,他们看着阿梅莉亚,就这样过了一小时,蕾切尔手机上的Wickr响了起来。她走上楼去查看。
是一条来自2348383hudykdy2的信息。
信息很简洁,说邓利维家的赎金已经付了。
蕾切尔取出一部充满了电的一次性手机,给邓利维家打电话。
“喂?”海伦接的电话。
“赎金已经到账。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
“我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这不是疯了吗,根本不可能啊。”海伦说。
电话那头争吵了几句,接着一个人说了声:“不。”
迈克·邓利维接过电话说:“好吧,这样——”他刚开个头,就立刻被蕾切尔给打断了。
“把电话还给你太太,否则你们的女儿就死定了。”蕾切尔说。
“我想知道是谁——”
“立刻把电话还给你太太,浑蛋!我的枪正指着阿梅莉亚的头呢!”她吼道。
一秒钟后,海伦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你这个白痴!有你说对不起的时候!该做什么马上去做,否则你们再也见不到阿梅莉亚了。目标人选搞定之后,发给Wickr上的联系人,进行最后审批。”蕾切尔一通咆哮,挂断了电话。
她取出SIM卡,连同电话一起摔碎在厨房地板上,然后把破碎的手机直接扔进了垃圾袋。
几分钟以后,她用皮特的电脑通过镜像监控邓利维家的电脑,果不其然,他们正在脸书和照片墙上到处寻找人选。没错,今时今日,一切就该这么进行。
皮特走了过来,问道:“进展如何?”
“他们已经付了赎金。”
“他们付得起。这第二部分……”
“没错。那孩子怎么样了?”
“她很好。还在看迪士尼电影。我答应她等一下跟她一起玩‘扮医生’游戏。”
蕾切尔茫然地点点头。
“你可以回家去,这儿有我呢。”皮特说。
“不,今晚我要跟阿梅莉亚在一起。”蕾切尔执意不肯走。
“她叫我留下来陪她的,没叫你。”皮特轻轻说道。
“为什么啊?”
“她怕你。”
“哦。”
“最好还是我留下。我已经习惯凑合了,裹睡袋睡地板根本没问题。”
蕾切尔点点头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是的。”
他们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蕾切尔细细打量着他。
她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也许跟那袋疑似毒品的东西有关?
“你真的没事吗,皮特?”蕾切尔问。
“没事。”他说。
“我可全都指望你了。”她说。
“我真的没事,放心吧。”他回道。
皮特心知她已经发现了。
现在他的毒瘾又一次发作了。他的身体对它饥渴难耐。他原想着要利用这次经历来强迫自己戒毒,但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后来蕾切尔终于站起身,说道:“有事打电话。”
“我会的。”
她一脸凄然,勉强挥了挥手跟他道别,走出屋去。
海浪冲刷着大大小小的沙丘,寒冷刺骨的北风阵阵袭来,雨大得睁不开眼。倾盆大雨兜头浇下,一条闪电向安角半岛不远处的干塞尔维其斯岩石直劈了下来。
蕾切尔回到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萨姆啤酒,然而啤酒哪里够劲。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伏特加,兑上汤力水。她回想起第一个给她打电话的人。电话上的那个声音说,生者只不过是死人中的一种而已。这种论调,她在大一的时候就对朋友说过。年轻人都以为这样就是深刻。
这么来看,“链条”背后那个人是故意装作五十岁的样子,从而显得阅历深厚,实际上说不定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甚至比自己还年轻。
蕾切尔原以为一个人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才会变得这么邪恶,然而事实不是这样。那你自己呢,蕾切尔?一个绑匪,一个虐待儿童的坏蛋,一个无能的妈妈!这些都是你自己。你心里知道,你本来打算让阿梅莉亚就那么死去。你的意图是无法抹去的,那才是一切道德哲学的关键,是法律和生活的关键!
你堕落得如此之快,快得让人眩晕。你身陷牢笼,向地狱跌落。你的情况还在继续恶化,一坏再坏。先是癌症,接着是离婚,然后你的女儿被绑架,现在轮到你自己变成一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