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晚上11:27
远光灯照出一条笔直的路,左边是树沼,右边是草沼。四周充满着擦枪油、汗水和不可名状的恐惧气息。两人都没说话。蕾切尔在聚精会神地开车,皮特在聚精会神地抱着手枪。
马萨诸塞州比弗利市。
木制的老房子,大橡树,零星点缀着几座公寓楼,静悄悄的,只有电视机和防盗警报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夜晚的郊区很是无聊。不过这样正好。人行道上没几个闲人。
波塞冬街。
邓利维家屋里没有灯光。
“绕着街区开一圈。”皮特说,“别停车。”
蕾切尔依照他的话,开到另一条街上才停下。
这个小镇真安静。一个人都没有。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海伦·邓利维为什么不接电话?
蕾切尔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家人被绑在厨房的椅子上,头耷拉着,全部被割喉的恐怖画面。
“我们可以从隔壁那些矮树丛里钻到他家。”皮特说,“然后从后门进屋。”
“怎么进?”蕾切尔问。
皮特举起一把扳手,还有一套开锁的工具说:“只要我们决意去做,总能有办法的。”
“是的。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她回答。
“最后的底牌”只是一种礼貌的说法。她现在必须要做那个全力以赴的麦克白夫人。去行动,去相信,去成全。为了皮特,为了她自己,为了凯莉——为了家人危在旦夕的性命!
“如果真有警报系统的话,我这套电磁脉冲套件应该可以对付。进去之后,就用手枪。”说着递给她一把左轮手枪。他自己还有两把手枪,祖传柯尔特和自己的格洛克。
手枪。矮树丛。
皮特从邓利维家北面围墙翻进去,动作却显得非常吃力。蕾切尔不禁怔怔地看着他,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又一次怀疑他是不是沾染上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受伤了,但没有告诉她?
她需要他百分百地投入。
“皮特,你没事吧?”她声色俱厉地问道。
“哎!我没事。你呢?”
黑暗中她紧紧地盯着他。
“我们还是继续行动吧?”他说。
“好的。”
邓利维家后院。玩具,室外家具,秋千。穿过后门就是厨房。
“快点。”蕾切尔说。
打开手电筒。打开电磁脉冲套件。皮特摆弄着门锁,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你能打开吗?”
“能,以前开过。用不了多久的,放心吧。”他说。
三分钟。四分钟。
“你确定吗?”
门终于打开了。皮特把门把手一转,里面没有安全链,也没有防盗警报器。
“我们这样可以吗?”蕾切尔问。
“可以。”
他们戴上面罩,走进厨房。蕾切尔用手电在房间里逐一扫过。
没有死尸,也没有任何谋杀迹象。
“我们知道往哪走吗?”蕾切尔悄声问。
“知道。”皮特说,“跟着我。”
她跟在皮特后面走上楼。
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画,楼梯口是一个巨大的钟。当她猛地从镜子中看到那个拿着枪的人时,不禁吓了一跳。
“左边第一个卧室。”皮特“嘘”了一声。
穿过卧室门,一股体臭混合着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床上有个女人鼾声如雷。蕾切尔用手电筒扫过角落,没有其他人。皮特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跪在那个女人一旁,猛地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着刚要叫喊,被皮特给摁了下去。
趁着这工夫,蕾切尔去检查套间里的浴室。
“没问题。”她说。
“你是海伦·邓利维?”皮特问那个女人,“只点头就可以了。”
她点点头。
“你丈夫呢?”皮特又问,“回答一个词就行。说在哪个房间。小声些。你要敢嚷嚷,就死定了。”
“地下室。”海伦嘶哑着回答。
“我给你打过电话。你能认出我的声音吗?”蕾切尔问。
“是你抓了阿梅莉亚。”海伦说着开始哭了起来。
“那个孩子在哪里?亨利·霍格?”蕾切尔又问。
“地下室。”
“跟你丈夫在一起?”
“我们轮流——”
蕾切尔看了皮特一眼,说:“你去把她丈夫带上来。我守着她。”
皮特走下楼去,蕾切尔打开卧室灯,把手枪抵在海伦的头上。
“你的手机放在哪了?”蕾切尔一开口就火冒三丈,“为什么不开机?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连睡觉都要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你在做什么?”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放在梳妆台上吗?”海伦说。
她憔悴枯槁的脸上充满了惊惧,血红的眼睛空洞无神。这情形多少也是一种暗示。
蕾切尔看了看梳妆台,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你忘记充电了!”
“我……我真不知道啊。”
“你女儿现在被人绑架,你竟然能睡得着?”
“我,我只是打个……”话没说完,卧室的门打开了。
迈克·邓利维高举双手走了进来。他跟网上发的那些照片完全不同。现实中的他看起来老多了,白头发也多,更胖,更蠢。他不应该是个聪明多金的人吗?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跟那些愚蠢的爸爸没有两样,轮到自己去接孩子放学时,总会因为不记得而迟到。难怪这帮蠢货把事情给搞砸了。他们这种人也能绑架人质?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在撒谎。
“那个孩子在地下室吗?”蕾切尔问皮特。
“是——呀。”皮特说“是”的时候,口中像在漏气一样,言下之意是地下室里的情景相当不堪入目。
“就是你们把阿梅莉亚绑走的?”迈克带着一丝英国口音。
“她在我们手里。”
“她还好吧?”海伦迫不及待地问。
“她很好。我们一直在照顾她。”
“你们为什么到这来?”迈克问,“你们要求的事情我们都照办了。”
“不,你们搞砸了。我们本来试着给你们打电话,但是你的手机关机了,电脑也关机了。”蕾切尔说。
海伦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如果她要说“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那么我必须一枪打死她。蕾切尔暗自下定决心。
“是霍格家出了问题,对不对?”海伦说,“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
“他们很快就会做手脚。”皮特说。
“天哪!他们要干什么?”海伦问。
“西莫斯有一个叔叔曾经是联邦法警。他们明天要在斯坦福市见面。”蕾切尔说。
“这……这是什么意思?”海伦显然很是震惊。
“理论上说,你必须杀了那个小亨利,然后重新开始,否则我们就必须杀了阿梅莉亚,然后重新开始。就这么简单。我是不会让‘链条’靠近我和我的家人的。听明白了吗?”蕾切尔向她吼道。
“一定还有其他的——”迈克开口道。
“没错,我们三个可以开车赶到普罗维登斯,亲自向霍格先生解释清楚。”蕾切尔说。
“我们三个?”皮特不解地问。
“对,我们三个。”蕾切尔坚持道,“不能信任这些蠢货。”
她又转过身对海伦说:“你留在这里看着那个孩子。你丈夫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开你的车。是辆宝马,对吧?”
“对的。”迈克说。
“那应该会很快。快点去穿鞋呀!噢,把‘布先生’也带上,阿梅莉亚想要。”蕾切尔说。
海伦去把“布先生”拿了过来。
“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如果报警,给霍格通风报信,或者干别的蠢事,阿梅莉亚就死定了。他们会先杀她,再来杀你和托比。你明白吗?”蕾切尔说。
海伦点点头。
他们一起向迈克的车走去。这是一辆黑色的顶配宝马,只有渣打银行的高收入人群才能买得起。
迈克把车钥匙递给蕾切尔。她坐到驾驶座上。
皮特跟迈克坐后座。
她把钥匙一拧,汽车应声响了起来。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皮特依旧怔怔地心不在焉,迈克依旧瑟缩着身体,吓得要死。她可以应付这两个家伙。她必须应付好这两个家伙。
“系上安全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