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公园一张长椅上，一阵冷风蹿过港口呼啸而来。他们的对面，就是罗伯特·古尔德·萧与第54兵团纪念碑。周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跑步的大学生模样的人，还有一对推着婴儿车散步的父母。
蕾切尔盯着埃里克，等着他开口。感觉到足够安全之后，埃里克才终于开口道：“一般认为，伪随机加密函数的标准构造可以防止泄密，但我不认同。一旦遇到对间谍工作不够精通的人，我的工作就容易一些。”
“我不明白。”蕾切尔说着看了皮特一眼。他虽然具有软件知识背景，但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用两种方式跟我们联系，这两种方式都可以解密。”埃里克说。
“怎么解？”
“一次性手机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安全。即使是装在法拉第笼里的全新一次性手机，用起来也不绝对安全。人们有一种共识，以为用这种方法通话就完全无法追踪。”埃里克说着咧嘴一笑。
“但你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对不对？”皮特问。
埃里克的嘴咧得更大了。
“过去的一整年，我都在研究这个领域。”
“研究出什么诀窍了？”
“从理论上讲，可以在智能手机上安装软件，通过软件来测量功率水平和天线模式。然后手机就可以对来电进行实时分析。”
“你已经试过了吗？”皮特来了兴趣。
“我一直在尝试改善这个功能。”
“一次性手机上打出的电话也可以追踪？”
“不能，但可以追踪到手机的基站——离得最近的那个信号发射塔。”埃里克轻巧地回答。
“你都已经试过了！对不对？”皮特又问了一次。
“跟我们说说吧。”蕾切尔恳求道。
等一个跑步的人经过他们后，埃里克才接着说道：“我正在设计一款猎杀式的应用程序，已经开始收尾了，通过这个应用程序可以查找到手机通话时离得最近的那个基站，即便是用装在法拉第笼子里的一次性手机打的，也可以查到。一旦确定了基站的位置，就可以缩小手机发射信号频率的范围，这样基本上可以给你一个大致的方向，可以把手机的所在位置精确到信号塔的两三百米之内。”
蕾切尔不知自己是否完全听懂了他的话，于是问道：“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就是说，我们可以沿着这条线追踪到迷宫的最中心。”埃里克回道。
“那Wickr呢？”蕾切尔又问，“Wickr才是他们的主要沟通渠道。”
“是一种不太相似的技术。我的猎杀式算法无法破解消息的加密程序，也无法查找到发送人，但可以找到距离消息发送地最近的基站。当然了，如果他们是从纽约的时代广场发送的消息，那我们就没辙了，但是，如果他们从私人住宅发送，那就有可能追踪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没追踪到呢？”皮特问。
“因为我最后一次跟他们联系是在两年半之前，而且他们跟我通话用的一次性手机也被毁了，跟我沟通用的Wickr账号也换过了。这条线索已经断了。但你……”说着看向蕾切尔。
“我什么？”
“如果我对他们的间谍技术估计得没错，他们依然在用同一个账号跟你通话。”
“是的。感恩节的时候他们还给我发过信息。”
“好极了！”埃里克激动地说。
“具体该怎么操作呢？”蕾切尔也有些激动起来。
“你得去激怒他们，威胁他们，把他们的心吊起来，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来跟你沟通。他们可能会给你发信息，当然，最好是用一次性手机给你打电话。只要你们通话时间够长，我们就可以运行那个软件，或许就能对他们的手机进行基站的三角定位。”
“但是，如果他们就在时代广场，或者在开车，反正是在移动中呢？那我们可就惹毛他们了，根本就没希望再找到他们。这相当于在我们的背上画了个靶子，任由他们追杀。”皮特提出了异议。
“这个计划并非没有风险。”埃里克说。
“当然有风险。所有的风险都是我们的。但对你来说是零风险。”皮特说。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蕾切尔问。
“不！蕾切尔，不要听他的——”皮特说。
“我到底需要怎么做？”蕾切尔又问了一遍。
“你得去跟我们Wickr上的未知联系人开展一段对话，能打电话更好，在他们联系你的时候，让我来进行实时跟踪。”
“开展对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尽可能延长通话时间。Wickr的跟踪不太精确，我还在改进那个软件，但是电话跟踪呢？要是手机通话能保持两三分钟，那可就太棒了。”
“到底怎样操作？”
“我通过猎杀算法来追踪他们，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后可以查到那通电话的信号发射塔。”
“座机也可以吗？”皮特问。
“如果他们蠢到用座机给我们打电话，那我两秒钟之内就能找到他们！”
“如果通话时间过长，我怕他们会以为我这人有问题。”蕾切尔说，“到时候就会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灾难。”
“没错。”埃里克说，“而且我必须得承认，这个应用程序目前还无法完全正常运行。我现在基本上还处于测试阶段。这通电话可能是从美国的任何一个角落打出的，要想追踪，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
“你能不能不要管美国的其他地方，就集中在其中一个区域？”蕾切尔问。
“那样可就容易多了。”埃里克说，“但是不可行。他们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打来电话。甚至可能从国外打。我——”
“她来自波士顿。而且‘链条’的运作大部分都在新英格兰进行。离家不远，都在附近。换作是我，为了避免麻烦，也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是‘她’？而且来自波士顿？”埃里克问，“我没有留意到波士顿口音。”
“使用变声器讲话的时候她一直很刻意地避免有口音。但一个人并不能摆脱所有的语调，对不对？我开始起了疑心，就在一次谈话中进行了试探。我们聊到波士顿警察的时候，我说他们会因为你‘把车拐头’而逮捕你，她一听就笑了，显然是听懂了这句话。我在搬来波士顿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表达方式。可能波士顿以外也有很多人能听懂，但直觉告诉我，她就是波士顿人。”
埃里克点点头：“这一点很有用。如果我的软件只需要搜索新英格兰地区，那效率可就大大提高了，提高了好几个数量级。北美有五亿人口，数十亿条电话线，新英格兰只有一千万人口左右。”
“能让你的应用程序快五十倍。”蕾切尔说。
埃里克点点头：“也许吧。”
“但是这事儿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一种不需要暴露我们自己的办法。”皮特说。
“至少我目前还没有想到。你现在依然跟他们有直接联系。虽然有风险，但也并不绝对。我们通过应用程序找到他们的位置，然后向警察匿名举报。后续可能还要再等上一两个月，这样他们才不会把这通电话和被捕联系起来。”
“这事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皮特说。
“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很快就会更换账号，我们就再也没法跟他们直接通话了。因为最近的那场入室盗窃，我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行动。”埃里克说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继续道：“这是我一次性手机的新号码。希望你尽快做决定。”
蕾切尔接过号码，看了看他，目光越过他，停在了他身后的战争纪念碑上。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诗，写给在泡沫里驰骋，在胜败之间摇摆的罗伯特·萧上校的诗：
等待那神圣的爆裂。
她想，我们都在各自的泡沫里驰骋。我们都在等待那神圣的爆裂。
她向埃里克伸出一只手，埃里克紧紧地握了握。
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说道：“我们必须得好好考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