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后期,马萨诸塞州沃特敦一所房子里。一切正如斯皮尔伯格的电影画面一般,街区里到处都是孩子,射铁环,骑自行车,打曲棍球,有的孩子在互相取笑嬉闹,有的孩子在唱着跳绳歌,笑声不绝……
只有盛夏街17号沉浸在一片哀戚中,没有一丝喜气。
“公主号”邮轮的拿索之旅已经过去六个月了,谢丽尔依然没有走出来。发生这种事情,谁又能轻易走出来呢?
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而且同时服用好几种不同的抗焦虑药物,然而一点起色都没有。
唯一有用的,就是麻醉自己。
每天早晨,等汤姆和双胞胎一走,她就给自己倒上一杯伏特加汤力水,而里面几乎全部都是伏特加。然后打开电视,吞下两粒药片,之后沉沉睡去。
早晨就这样挨过去了。
十一点半,邮差该来了。小时候,邮差每天要往家中送两次邮件,如今只有一次。
她知道邮递员会送什么。
几张账单,几份广告宣传册,还有一封信。
她闭上眼,再一睁开,太阳已经穿透天际,是时候去拿邮件了。
她把垃圾邮件和账单都扔到一边,直接拆开那封寄给她的信,信的开头写着“亲爱的妓女”,接下来满篇都是控诉她的恶行,说她是个荡妇,是个可怕的母亲,儿子的死全都该由她负责。
这样的信,她已经收了十三封。每一封都用黑色圆珠笔写成,全都是大写字母。她把这封信跟其他的信收好,放在一个鞋盒子里,藏进壁橱。
她又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汤力水,这次还找到一把鸡尾酒迷你伞,搁到酒杯里。她呆坐着看了一会儿《我们的日子》,上楼去。
她坐在浴室地板上,打开一瓶“耐波他”。
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喝口酒。又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再喝一口酒。
她吞下整瓶药片,在浴室地板上躺了下来。
四点钟,玛格丽特和奥利弗回家了。
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从学校步行回家。
奥利弗打开电视。玛格丽特上楼去看书。她是个阅读爱好者,阅读水平比同年级的学生高了两级。她正在读的这本书是《地海古墓》,故事非常引人入胜,可是她这会儿忽然想上厕所,刚走到浴室门口,就发现谢丽尔正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她的嘴角都是白沫,瞳孔放大,一动不动,呼吸非常微弱。玛格丽特喊了奥利弗上楼,两人盯着谢丽尔都没有作声。
“那些信。”玛格丽特说。
“是的,那些信。”奥利弗回道。
他们就这样盯着谢丽尔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脸色像汤姆书房里的墙纸一样蜡黄。
七点半,汤姆终于回到家,见两个孩子正坐在电视前吃着用微波炉热的比萨,就问道:“妈妈呢?”
“她出门了吧。”玛格丽特说,“我们回家的时候她不在。”
“她的车还停在马路对面啊。”汤姆说。
“哦,是吗?”玛格丽特咕哝一声,又转过头去看电视。
“谢丽尔!”汤姆朝楼上大声喊道,没人回答。他径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又猛地咬了一口比萨。
等他终于来到楼上,一切都已经晚了。谢丽尔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是耐波他诱发的呼吸衰竭。
他跪下身去,握着妻子冰冷的手,失声痛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他好像渐渐地想起来了。
一种镇静催眠药,现多用于安乐死。——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