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挑灯夜战,咖啡一杯接一杯,整整五杯下了肚,那些匿名和伪造的身份,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又一层,里里外外包裹了六层。
他已经清理掉所有的痕迹,现在使用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伪造的IP地址位于遥远的澳大利亚墨尔本。他现在身处迷宫的深处,但依然很安全,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他对自己的搜索结果很满意,现在所有的积木都已经就位。
其实它们一直都在。
卡罗需-库恩-塔克(Karush-Kuhn-Tucker)条件是最优化条件。所有的信息就在那里,只要你知道到哪里去找,怎么去找。所有的提示,所有的私人广告,所有的忏悔都是。“链条”上每增加一个新人,它的不稳定性就会以几何倍数增长。长期以来,那个东西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契机,将所有的数据点整合成一个形状。
他喝了口咖啡,读着玛丽亚·舒尔德、伊利亚·西奈斯基和弗朗切斯科·彼得鲁乔内合著的一篇有趣的论文,文章探讨了使用量子计算机通过线性回归进行预测的内容,他们的算法非常令人着迷。
但他知道,这东西只能暂时转移注意力,个中内涵其实还要做进一步的分析。
音响里正在播放齐柏林飞船的专辑《身体涂鸦》(Physical Grafiti),今晚已经播了三遍了。他停下手里的工作,用心去听《踩在脚下》(Trampled under Foot)开头部分的反复乐节。
那张全家福就在眼前,是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前面拍的。那是妻子最喜欢的地方,照片上妻子和女儿都在大笑,只有他满脸愁容。
他摇摇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盯着屏幕上的要点看着,这些要点稍后都要提炼一下,写进“链条”笔记本里。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虽然他还没有彻底测试过程序,但他觉得应该都可行,而且只对蕾切尔有效。
他把屏幕上的列表又重新排序了一下。这些信息都是他目前有确切把握的:
1.至少有两人。两种不同的人格特征,两种不同的行事模式(一家人?兄妹?);
2.驻地在波士顿;
3.并非有组织的犯罪团伙;
4.似乎有些执法部门的背景。
《踩在脚下》的乐声结束了,下一首曲子《克什米尔》(Kashmir)响了起来。
那个女人已经盯了他一分半钟了。
她接到的指令很明确:杀掉埃里克,带走他的笔记本。
她知道“链条”为什么选中她——因为她以前有过两次入室盗窃的案底,所以认为她一定是这方面的专家。其实并不是,那两次都是十几岁时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她现在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五年级老师。她很幸运,埃里克家的后门是那种很旧的老式锁,几乎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打开。
她交了好运。
埃里克却倒了人生最大的霉运。
她的手上以前也沾过血。那一次在鳕鱼角,路上有条狗被她撞了,最后她不得不用一把雪铲让它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对于埃里克,也许是同一回事——他的爱妻死了,女儿在精神病院。
“是的。”一旦在心里坚定了这个想法,她立刻就把枪对准他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