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切尔给凯莉拨了一个电话,没人接。“没有信号。”她说,“不过谢天谢地,至少她是安全的。”
皮特看上去却一脸忧虑:“不一定!”
“怎么啦?”
“她运动鞋里的定位器,你看上面的时间戳。”
“上帝啊!她已经在阿迪达斯店里九个小时了!”蕾切尔说,“我知道了!她买了新鞋,把旧的扔了,定位器也随着扔了。”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究竟是怎么把她从购物中心带走的呢?实在不合理呀。”皮特说。
蕾切尔突然紧张到极点。
她的世界瞬间就从脚下抽离了。
第二次了!
这一次百分之百是她的错。他们已经警告过她了。
他们告诉她不要多管闲事,她却因为这个愚蠢的计划犯下了大错。
她感到恶心。
眩晕。
想吐。
不停地干呕。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愚蠢的贱胚!你怎么没早点死掉?你死了大家都会过得更好!这个念头又一次浮现出来。
多么漂亮、天真的好姑娘,被他们给掳走了。
她的错。
愚蠢,愚蠢,愚蠢,愚蠢!
蠢到家了!
她解下背上的霰弹枪。她打算走到阳台上,从后门进去。如果有必要,她就用枪把锁给崩开,她要把屋里的人全都杀掉,救出她的女儿。
她擦掉脸上的雪花,朝那栋房子走去。
“你要去哪?”皮特问。
“去救凯莉!”
“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人。”他说。
“我不管!你可以留在这里,我非去不可。”蕾切尔说。
皮特抓住她的胳膊道:“不,我们一起去。你先在这里等两分钟,我去前面侦察一下。”
“我跟你去。”
皮特摇摇头:“蕾切尔,我参加过海军陆战队的侦察课程。这种事我做过很多很多次。”
“我跟你去。”
“你就在这里待两分钟好不好?我先去看一下。”
“两分钟?”
“两分钟。我会在露台下面给你发信号。在这等着。”
皮特已经意识到,本来今天这件事应该由他一个人来完成。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带一个癌症患者一起来呢?
他沿着那片开阔地朝房子下面的车棚爬去。那里停着五辆车:一辆白色奔驰,一辆红色野马,两辆皮卡和一辆卡罗拉。这里应该有很多人。他俯身从车旁慢慢爬过。一盏警示灯突然亮了起来,他浑身僵硬,呆立当场,但是并没有人出来查看,于是他又继续缓缓地前进。车棚旁边是一个驶入式车库,再往前应该就是前门,旁边是下层客厅的大窗户。从这里爬过去太危险,皮特沿着原路又返了回来。他试了下车库旁边的那扇门。锁上了。不过,车库的门并没有锁严实。车库门底边和地面之间大约有一两厘米的缝隙。他趴在地上,把手伸到底下。
如果铝制门上只有搭扣,那起不到多少作用,不过,如果是个坏了的扭力弹簧……
他用两只手把门用力向上一提,那扇门开始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
这就是海军陆战队的城市作战风格。
他打算先进去,一层一层搜索,排除危险,直到整座房子都保证安全。对方的人数尚未可知,不过他和蕾切尔也有惊喜等着他们。他站起身来,突然一阵颤抖。
糟了!
眼前忽然一阵眩晕。皮肤像火烧一样。
毒瘾犯了。
皮特,你怎么能陡然一下改变剂量呢,你应该知道的呀!
很快就会有几百万只蚂蚁爬满他的双腿,他的胳膊,爬进他的嘴里,顺着喉咙爬下去……
他告诫自己,够了!现在就停下吧!
傲慢容易让人逞英雄。在这种情况下,派蕾切尔去做侦察工作才更合适。得回去了。他心里想着,转身刚一抬脚,迎面撞上一个扛着霰弹枪的男人。
“我就说我听到有动静嘛。”那个男人说。
皮特心想应该采取行动,可事实证明光想是不够的,他此刻本应行动起来了。用手电筒砸那人的脑袋,用靴子踢他的膝盖,用枪托砸他的脸,这名保镖基本就得横着出去了。但他什么都没做。太慢了。不是因为他太老,也不是因为他的肌肉丧失了记忆;一切都因为他已经用毒品把自己毁了。
此刻皮特跟蕾切尔的那个念头不谋而合: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而且虚弱!
那人退后一步,用枪对准皮特的脸,说道:“放下手电筒,放下枪。”
皮特把手电筒和手枪全都放下。
“听着,用两根手指,把腰上的枪也解下来,一起放到地上。”
皮特取下那把珍贵的柯尔特手枪,任由它坠落到脚边那堆雪堆里。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浑身赤裸着站在人跟前一样。这把枪曾经跟过他的祖父,祖父曾在美国海军服役,在冲绳战役中,一支日军敢死队猛撞他的军舰,满腔怒火的他就是用这把手枪开的火。不管是在伊拉克,还是阿富汗,这把枪都一直是皮特的护身符,给他带来无数次好运。
“见鬼!”皮特说。
“没错,老兄,你有麻烦了。丹尼尔可不能容忍别人侵犯他的领地。我说的‘不能容忍’、可不是指他会把你交给当地警察。把手放头上。”
皮特依言把两只手放在脑后。“这一切都是误会。我迷路了。”他刚一出口,那个人就让他闭嘴。“我们等着看丹尼尔怎么说吧。他的孙子今天都在。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开心。跪到地上,手放在头上不要动!”
保镖朝他后背就是一脚,皮特应声跪了下去。
泥浆,碎石,雪。
皮特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他尝试着去思考,然而一片空白。
“喂!你现在就给我老实躺着,小子,躺在那别动,我现在就去按门铃,让大家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