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玦跟吕徇来到如云殿,这里算是帝王的用餐点,除了帝王特别叮嘱外,御膳房烹饪好的膳食一般会送到这里来。
早早离开的司马殷杰正在这里安排膳食,听到高玦的声音,高兴的转过身。一见高玦跟在身边的吕徇,他的脸色立即沉下来。
“季安,来这里坐。”司马殷杰故意忽视高玦身边的人,对高玦说道。
高玦走上前,坐在司马殷杰替自己拉开的椅子上。
“殷杰,吕徇,你们也坐。”高玦对二人说道。
司马殷杰坐在高玦身旁,吕徇则是就近坐,与二人面对面。
因为就坐的缘故,司马殷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他问高玦:“季安今日又要去御书房工作吗?”
司马殷杰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一天。
“今日另外,我要陪吕徇去藏书阁逛一天。”高玦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
“陪……吕徇?”司马殷杰的目光瞥到狼吞虎咽的某人身上,眸中的眼神很清晰的写了他的意见。
这人能静得下心来?
“就当成陪小孩子,不必在意。”高玦一笑,安慰道。“对了,你今天要做什么?”
“习萧。”司马殷杰回答。
“天天习萧不会无聊吗?”高玦问。
坐在二人对面的吕徇终于找到插话的间隙了,“天天待在御书房不会无聊吗?”
二者性质一样。
司马殷杰:“不无聊。”
高玦:“不无聊。”
吕徇拍手,道:“异口同声,厉害厉害了。”
高玦同司马殷杰对吕徇无话可说,二人默默对视一眼,继续吃东西。
……用完早膳,高玦跟吕徇辞别司马殷杰,来到藏书阁。
扑面而来的书香具有静心的功效,一排排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书籍。遨游书海中,足以忘却人世疾苦。
高玦随手抽出一本书籍,纸张泛黄,却也洁整。纸上面记载的是隋炀帝杨广的事迹。
杨广,即隋炀帝,一名英,小字阿摐,华阴人,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次子,隋朝第二位皇帝。
写传记的人存在针对的意思,四句话中有三句在批判杨广。
高玦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这些珍贵的历史材料在后世已经很难看见了。一旁的吕徇突然探过身来,他的目光停留在高玦手捧的书上。
观看许久,吕徇得出一个结论,“这位隋炀帝怎能如此滥用民力?致使民变频起,造成天下大乱,导致了隋朝的覆亡?!真是臭名昭著的皇帝!"
高玦合上书,劝解道:“你不要被写书的人带昏了。隋炀帝虽酿下许多错,却为了后世百姓做了很多利益。
他文武双全,军政全能,堪为不世之奇才,一时之罪魁,却留下千秋功业,能遗惠于万世。隋炀帝在位期间修隋朝大运河;营建东都、迁都洛阳,改州为郡;改度量衡依古式;对后世颇有影响,后人评价他:罪在当代,功过千秋!”
高玦本身是考古专家,对历史人物的所有资料倒背如流,再加上他自己对隋炀帝的评价,数据之准确,分析之细致,足以令吕徇震惊。
吕徇感慨道:“季安,你太可怕了!”
“身为帝皇,对于其他帝王的功过是非都必须清晰熟记!”高玦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安,你再同我讲讲汉高祖刘邦的事迹吧?”吕徇好奇心上头,此时的他就像一位想要听睡前故事的小孩子。
高玦连书籍都不需要翻阅,话语直接脱口而出:“刘邦出身农家,秦时任沛县泗水亭长,因释放刑徒而亡匿于芒砀山中。陈胜起事后不久,刘邦集合三千子弟响应起义,攻占沛县等地,称沛公,不久投奔项梁,任砀郡长,被封为武安侯……”
从刘邦的出生一直说到刘邦的去世,高玦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吕徇愤愤不满的说道,“我不喜欢刘邦,讨厌他的忘恩负义!凭什么韩信替他领兵,并无半点夺权之心,却要被刘邦害死!还有彭越、英布、臧荼等异姓诸侯王 ,都是为他赴汤蹈火的功人,他们拼死拼活维护刘邦,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
还有刘邦对吕雉的态度,吕雉身为刘邦的结发妻子,她委屈自己嫁给这名穷的叮当响的丈夫,居然还被刘邦弃置在敌营三年时间,功德圆满时,居然要被一位夫人踩到头上!
要我说!吕雉之所以会这样对戚夫人,都是刘邦造下的孽!!”
高玦点点头,他也同意吕徇的话,“刘邦是个流氓不错,可他也有不可磨灭的功绩。
是他让参战的士兵复员归家,豁免其徭役,重农抑商,恢复残破的社会经济,稳定统治秩序。
他这样的做法不仅安抚了人民,也促成了汉朝雍容大度的文化基础。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缓和双方的关系。"
听了高玦的介绍,吕徇心中的怒气被浇灭,不满的撇撇嘴,得出一个结论,“历史上的帝王都有功过是非。”
“是的。”高玦很是赞同吕徇的这一句话。
……
时间来到夜晚。
龙安殿经过一阵激烈的巫山云雨后,恢复以往的安静,殿中只剩两道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司马殷杰一手揽住高玦的肩头,另一手按揉高玦的腰身。他突然问道:“季安,今天很开心。”这一句话不是在询问,而是肯定。
“是。”高玦没有拒绝。“我今天发觉吕徇挺喜欢历史的,再加上我喜欢同人讲历史,所以……过得挺开心的。”
“我可不认为吕徇会喜欢历史,他只喜欢听故事吧!”司马殷杰俯首,在高玦唇上落下一吻,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摸上高玦的脸。
“不能继续了,再继续下去我明日真的起不来。”高玦一席话成功让司马殷杰停手。
高玦又道:“明日我还要处理政务,没时间陪吕徇玩,你代替我陪他吧……”
高玦越说越困,直接在司马殷杰怀中睡去。
“好。”司马殷杰低下头,在怀中人的额头留下一吻。
……
翌日,一身热血澎湃的吕徇来到龙安殿的门口,没见到高玦先不说,怎么在这里也能遇到司马殷杰?
“阜安大将军,季安呢?”吕徇主动问道。
“陛下去御书房了,特地命臣陪金冕王爷。”话一落,司马殷杰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身后的吕徇有没有跟上来。
吕徇自然不会傻傻的站在门口,他看见人巴不得赶紧缠上去,怎么会让人溜走。
……司马殷杰走在前,吕徇立即跟在司马殷杰的身后。
吕徇熟络的展开手中的折扇,挑眉道:“阜安大将军不必叫我金冕王爷,直接称呼我吕徇即可。”
“礼尚往来,你称呼我司马律即可。”司马殷杰道。
“好的司马律,那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呢?”吕徇问道。
对吕徇来讲,还是玩比较重要。
“乐府。”司马殷杰回答。
吕徇挠挠头,发问:“乐府?不就是演奏乐器的乐师的府址吗?”
“是的。”司马殷杰回答。
“你要去哪里做什么?”吕徇疑惑不解。
是要听曲子吗?堂堂阜安大将军也不至于沦落到连一位乐师都请不起吧?!
司马殷杰没察觉到身后人的疑惑,他答:“习萧。”
二人绕过一个路口,继续行走。乐府距离龙安殿不算太远,一直走再绕过一个路口便到了。
“乐府到了。”司马殷杰停下脚步,走进乐府大门,吕徇急忙跟上去。
“阜安大将军。”等待已久的乐师直立于门口,一见司马殷杰立即行礼。
当他看见跟在司马殷杰身旁的吕徇,乐师礼貌的发问,“阜安大将军,这位是……”能跟在阜安大将军身边的人必然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人。
“他是长夷国的金冕王爷,今日同我一并来学习的。”司马殷杰同乐师解释道。
乐师一听那人的身份,急忙行礼赔罪。“恕臣眼拙竟不识金冕王爷,还望金冕王爷大人有大量,宽容臣的无知,饶臣一条贱命!”
“本王哪有那么可怕,快快起来!”吕徇随意摆摆手,示意那人起来。
“多谢金冕王爷大恩大德。两位大人快快里面请。”乐师再拜,下一瞬抬起手臂,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司马殷杰同吕徇一并走进屋内,屋内空旷,整齐摆放好几张桌椅,二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入座。
乐师执一萧入屋,“两位大人,我们今天学习萧的……”
……
……
一日又一日,吕徇同司马殷杰勉勉强强学了三天的乐器,喜欢外出游玩的他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一次,乐师离开屋子,去取几张乐谱。
吕徇乘此良机,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站在司马殷杰面前,指着司马殷杰的萧,痛斥道:“这萧有什么好的,让你一个劲的学?!”还害得他陪着这块木头在这里里安安分分的待了三天,拜托!他差点要发霉了好吗?!
“你若是厌烦了,大可不必跟着我!”司马殷杰脸色不变,冷冰冰的回击。
吕徇站在司马殷杰的面前,猛然发现他的气势根本压不过司马殷杰,吕徇原打算可怜兮兮的离去,自己一个人随便去哪里逛一逛。他的目光随意的下移,骤然发现了一月满舟上刻的律字。
吕徇疑惑的问道:“哎!司马律,你这萧上面是不是刻着什么字?!好像是个……律字?!”
司马殷杰闻言,立即把一月满舟收到自己身后,不让吕徇瞧。
吕徇脑补一段故事,脸上瞬间溢出坏笑,他说道:“习萧、律字……哦!我知道了!司马律是不是有人送给你这管萧,你才这么拼命的学习?!”
吕徇没给司马殷杰辩解的机会,他继续说道:“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的!看样子……送你萧的人应该是你的心上人,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是又如何?”司马殷杰没有否认吕徇的话,他也不想否认。
高玦不只是他的心上人更是他的爱人,他自己为什么要否认吕徇的话,更何况,吕徇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谁吗?吕徇根本不知道!司马殷杰也不用担心他的泄密。
见司马殷杰为了心爱的人这么拼命,吕徇好像看到了榜样,他的心中骤然生起一股坚持下去的毅力。
吕徇不懂这毅力是为何而生的,但他有许多次得到过这股神秘的力量。
他记得最清晰的那一次无非是自己的两个皇兄得了失心疯,对人生无望的他在临水宫恰巧遇到吕纪皇兄,那一次,他得到这股神秘的力量,并坚持到如今。
“我突然间好像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了。我也要努力习萧,将来也好吹给我皇兄听!”吕徇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变得十分安分。
匆匆忙忙间,又过去了两天……来到吕徇待在师济国的最后一天,说实话他心中有点不舍。
会讲故事的安祯帝,为心上人努力习萧的阜安大将军,他们两人的身影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轨迹。
……“明日就要回长夷国了啊!”吕徇一人趴在石桌上,郁闷的感叹道。
“一想到要回国了不开心吗?!”坐在吕徇对面的高玦好奇的反问道。
他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也知道了吕徇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在他看来,吕徇其实是一个热心肠的傻王爷。
高玦并没有忘记吕徇昨天下午陪他跟司马殷杰微服出访,当时他们三个人走在路上,碰巧遇到了一位浑身脏兮兮的乞丐。
当时,高玦原本想要掏钱,却被吕徇拦下,吕徇说道:“季安,让我来当一次好人,在皇都人的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高玦见吕徇两眼发光的模样,很是兴奋,他也不好拒绝吕徇的善意,只能退一步,让吕徇破费了。
吕徇从自己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小乞丐的手中,“给!”
小乞丐呆呆的盯着手掌中的银白色金属,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数目的钱,整个人直接被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震惊归震惊,小乞丐也不忘道谢,在谢过吕徇二十遍后,他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巨额财产,如同亡命天涯的罪人一般,急匆匆的逃离此处。
起初高玦也没多想,他以为这一件事就这么过了。直到半个时辰后,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堵满一条路的乞丐,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偏偏站在他身旁的吕徇还傻乎乎的掏出自己的钱袋,往里头瞅了一眼,随后说道:“来的人好像有点多,估计我这袋钱不够分!”
高玦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早往吕徇头上敲板栗好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王爷啊?!瞧这些乞丐的眼神一个个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他们要的不只你的银子,可能连你身上穿的名贵的衣物都要给你扯了!
司马殷杰最先做出反应,他直接夺过吕徇手中的钱袋,往他们相反的方向一扔。
钱袋在空中华丽的划过,乞丐一个个眼睛发光,一群人都去抢钱,没人顾得上他们三个人。
司马殷杰拉着高玦,高玦拉着还是一脸懵的吕徇一路狂奔回皇宫。
不得不说那一次实在是太狼狈了,不过,身为天子如果出手责罚黎民百姓也不行。古人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丈夫能屈能伸。
“季安,我来师济国这些天原本是打算替我皇兄挑选一件生辰礼物,我可昨天逛了一天一件看得上的都没有,不如……你让我去你们这的藏宝阁挑选一件,如何?”
高玦嘴角一抽,在心中吐槽道:你还真是敢说,也不怕朕以窥视我国财力直接把你抓起来?!
吕徇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现实,他补充道:“要不然……我出钱跟你们买藏宝阁的一件宝物吧?!”
这要是真的卖给你了,别人还不得说我国小气至极,连一件东西都吝啬到不肯送人!高玦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朕可以带你去参观藏宝阁,但你索要的东西必须经过朕的允许你才能带走,要不然,朕以谋国之罪将你扣押在此!”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敛生在司马殷杰的身上,其实藏宝阁中其他的宝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重要的意义,除了售卖出去或是送人。倒不如顺水人情送给吕徇,也好处理两国之间的关系。
吕徇只记得高玦说的前半部分,他可以从藏宝阁中带走一件东西。瞬间喜上眉梢,一拜,再拜。
……
屋子宽阔,屋内整整齐齐的放置了十几架多宝阁,多宝阁的隔间摆放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珍宝古物,迷人眼。
时间沉淀的韵味在入眼的那一刻得到完美的挥发,人静静站在流淌历史的长河中,品味着时代的变迁。
伸出手,与积攒蹉跎时光的古物来一次亲密接触,这对高玦来说无疑是天赐的恩赐!
高玦自己的目光都顾不上,更别提去注意一旁默默无闻的吕徇。
他在藏宝阁内转达许久,一直沉默的吕徇突然开口,他手指着一样东西,询问道:“季安,我能要这件东西吗?”
高玦收起自己研究古物的心思,他的目光投向吕徇手指着的东西——那一面铜镜,铜镜上并没有什么繁杂的花纹,只是一面最为普通的铜镜。
它与藏宝阁内的其他东西相比相差太远,它就像是以次充好的代替物。
铜镜?
高玦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可能,他迫不及待的问出声,“吕徇,你要在铜镜的背面刻几个字吗?!”
“我正有这个打算。”吕徇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回答道。
高玦心中一紧,他的却脸上维持着刚刚的表情,“你是不是打算在铜镜的背面刻忆生二字?”
“季安,你怎么猜到我心中所想的?!”被人猜到心事的吕徇一点也不恼,反而一脸惊讶的看着高玦。
高玦没有接下去,他现在正为一件大事耗尽了心思。
这面铜镜便是出土于墟都的忆生——自己是选择拒绝赠送,让接下来的历史重新续写;或是装作不知道,让忆生的历史轨迹照常发展下去。
二者孰轻孰重?
高玦再三左右,默默的点了点头,示意吕徇可以带走。
吕徇得到允许,高兴的跳起,急匆匆奔到铜镜旁,小心翼翼的拿起。
高玦看着吕徇如获至宝的小动作,他的心思再度沉了下去。
如果没有忆生,他根本不知道前生的自己跟殷杰的具体交集,更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直到后来,高玦也知道了如若没有忆生,吕徇的死魂也会转世投胎,根本不知道吕徇的死会是如此蹊跷。
……一人抱着铜镜兴奋的走在前头,另一人一脸心思沉重的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