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看过表演的孩子们对木偶剧的表演期待不已。早早的,他们在礼堂里做布置,以准备迎接晚上的表演。为陪伴孩子们,今天,惠特曼没有去做擦鞋匠。
因此,当华特再次来到商业街,在一排小擦鞋匠里没找到惠特曼时,便知道他今天的靴子无人擦拭。于是,离开,混进人群里,慢慢隐匿了身影。
贫济院里的礼堂里,惠特曼给孩子们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小豆丁们不时举手提出各种奇怪的问题。对于他们的问题,惠特曼耐心地一一讲解清楚。
到了晚饭后,有一辆马车踏着浓雾里的夜色前来,从马车里,传出好听的童谣。贫济院里的孩子们听到后,纷纷向大门跑来迎接。惠特曼上前说:“欢迎你的到来,路易斯先生。”
下了马车,路易斯拿下礼帽:“晚上好,惠特曼。”看着一群仰着头看他的纯真孩子们,他温和一笑,“晚上好,孩子们。”
孩子们齐声说:“晚上好,路易斯先生。”
接着,路易斯操控几个大人偶把装有小人偶的箱子搬进去。孩子们看到动起来的大人偶,兴奋极了。于是追着它们问。
“你叫什么呢?”
“哦,孩子们。我叫约翰尼。”
“你会为我们准备表演吗?”
“那当然,木偶人最快乐的事情,是为孩子们带来欢乐。”
几个木偶人如同变魔法一般,在惠特曼布置好的礼堂台上一下铺上了地毯,并挂上了幕帘。
在伊娃院长、艾玛修女的安排下,小豆丁们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椅子上等待木偶剧。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后,木偶人约翰尼跳跃着到台子中央向台下的观众们鞠躬,然后,唱了起来:“瞧啊,这个夜晚是多么地美妙啊。精灵们钻进孩子们的梦里,给他们带来欢乐和幸福。今夜,你将与我们一同共舞。”唱完,帘子一开,台上瞬间多了十几个木偶人。它们手拉手开始了童谣大合唱。
孩子们张大嘴巴,瞪大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
台上,不同长相的木偶人共同唱着童谣歌剧:
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我杀了知更鸟,
用我的弓和箭。
谁看到他死?
是我,苍蝇说,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到他死。
谁取走他的血?
是我,鱼说,
我取走了他的血,
用我的小碟子。
谁来为他制丧衣?
我,甲虫说,
我将为他制丧衣,
用我的针和线。
谁来为他挖坟墓?
我,猫头鹰说,
我将为他挖坟墓,
用我的锄和铲……
台上的木偶人一面唱,他们一面演绎着《谁杀了知更鸟》。在唱完儿童歌剧,台上的木偶们,开始表演木偶剧。台下的孩子们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不时因为剧的精彩而拍手。
看着台上,惠特曼总感到一丝怪异。虽然每个木偶人身上都吊着悬丝,但他总觉得,这些木偶人有生命似的。而且,它们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是路易斯先生在唱?如果是,他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一场又一场的木偶剧上演,临近午夜时,剧目总算演绎结束。路易斯亲自来到台上,他微笑着向小观众鞠礼。接着,操纵人偶下台和孩子们拥抱。在一个白色头发木偶人扑向惠特曼,惠特曼下意识抱住他时,他脑袋一晕,倒了下去。
伦敦东区贫济院出事了。查尔斯警探接到报警,便赶到调查。在礼堂里,伊娃院长、艾玛修女和二十多个孩子昏睡在地,怎么也叫不醒。
“这真是糟糕透了。”如果说之前那些倒下昏睡的人是意外,可如此大规模的倒下的人,就不是了。可怜的孩子们,一定是有人对他们做了什么。他走到惠特曼面前摇了摇:“惠特曼,醒醒。”可少年昏睡着,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又连续叫了好几个,依旧没有醒来。他从孩子们的坐姿看,得以判断,孩子们面着对同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是壁炉方向。但前方,却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吩咐警察们,在礼堂里收拾出空地,然后铺上席子,把孩子一排排放好,然后给他们盖上薄被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查尔斯警探查视起贫济院来。
飘在礼堂上空,华特看着警察们把孩子们摆放睡好,并留几个人驻扎在贫济院里。他飘到惠特曼面前叫:“嘿,小家伙。”
但对方昏睡着,并没有回应他。两天没在商店街看到惠特曼在商店街做擦鞋匠,便忍不住来贫济院,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么一幕。然后,他伸出手探入少年的身体。
少年的灵魂,没了。除此之外,他还摸到了一样的东西。于是,他缓缓从少年身体里慢慢地、慢慢地拿出了一把死神镰刀。
打量着手中的死神镰刀,华特一笑,然后把镰刀放回少年的身体里。他接着查看其它小家伙的身体,发现他们的灵魂都没了。
贫济院所有人的灵魂,被窃取了。
真是可恶,窃取他人灵魂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其他死神找到了线索了没有。
十个印地安小男孩,为了吃饭去奔走;噎死一个没法救,十个只剩九。
九个印地安小男孩,深夜不寐真困乏;倒头一睡睡死啦,九个只剩八。
八个印地安小男孩,德文城里去猎奇;丢下一个命归西,八个只剩七。
七个印地安小男孩,伐树砍枝不顺手;斧劈两半一命休,七个只剩六……
耳边,听到了孩子们唱的童谣。惠特曼睁开眼睛,他动了动。感觉身体僵硬及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木头。
这是怎么回事?
他挣扎站起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发现自己变成了木偶人。有个木偶人走到他面前,说:“看啊,他醒了。咱们又多了个弟弟。”
于是,其他木偶人纷纷涌过来,手牵手唱起了童谣。惠特曼一时手足无措——这到底怎么回事?
直到木偶人散去玩耍时。惠特曼才恍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做梦。当时从木偶人身上感受到的生命,其实是真的。因此,木偶人身体里,是人类的灵魂。这么一想,他便想到贫济院里的孩子们。
孩子们,或许也被窃取了灵魂。
于是,他在大庄园里寻找孩子们去了。
“伊娃院长——”
“艾玛修女——”
“小艾伦——”
庄园里,惠特曼叫唤着。直到有熟悉的声音回应了他。
“惠特曼?是惠特曼哥哥么?”
是小艾伦的声音。
在一群玩耍的木偶人里,惠特曼找到了小艾伦——一个紫色眼睛的小木偶人。
“艾伦,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惠特曼,咱们可开心了。父亲说了,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兄弟姐妹呢。”
“父亲?艾伦你在说什么啊?”
“父亲就是……就是路易斯父亲啊。感谢父亲一直养育着我们。”
“等、等一下。艾伦,我和你都是贫济院的孤儿啊。”
“惠特曼你在说什么啊?我们都是父亲养育的孩子啊。”
听到小艾伦这么说,惠特曼惊恐及了。于是,寻找到第二个孩子。和小艾伦一样,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贫济院的孩子。人偶师路易斯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宽敞的大厅里,拥有人类灵魂的人偶们,手牵手,又开始唱起了童谣。看着他们,惠特曼害怕不已。他看向大门,于是,穿过孩子们,想要出去。但有人抓住了他。
“惠特曼,你要去那里?”
惠特曼仰头一看,惊叫道:“路易斯先生!”
路易斯露出惊讶的表情:“路易斯先生?”
惠特曼捂住了嘴巴。但对方已发现了他的异样,于是,抱着他来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在这个房间里,惠特曼看到了许多油画和照片。这些照片和油画里,都是路易斯和另外一个女士及三个孩子的画像。
惠特曼心想,这是他的家人们。
明净的窗边,路易斯把惠特曼放在桌子上,然后他坐下,说:“你记得自己是人类?”
惠特曼想撒谎,可显然,对方能够戳穿他的任何谎言。于是,他说:“是的,路易斯先生。我记得自己是个人类。”
路易斯是惊讶的,有趣的。他笑着说:“你是特别的孩子。放心吧,在这里你能寻找到快乐的。”
“不,这不是快乐。路易斯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惠特曼,你的问题毫无意义。”
“路易斯先生,我们是人类,不是你控制的灵偶人。”
“在这里,你们只是我的孩子,你们不必有任何烦恼。”
“路易斯先生,请把我们的灵魂放了吧。”
“你的要求,我无法满足。你是我的孩子,你只要留在这个庄园里便足够了。”
之后,不论惠特曼问什么,路易斯不再回答。惠特曼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因此,他相信,眼前的这位先生不是个邪恶的人。
因为惠特曼保存着自己的记忆,路易斯出门的时候,不得不把门窗锁死。因此,想偷偷逃出庄园的惠特曼,找不到任何出口……不,有出口。
壁橱的烟囱,可以通向外面。但前提是,他能爬的上去。
看着雕刻有天使之像的壁橱,惠特曼走进了壁橱,然后四肢搭在壁橱烟囱的墙壁上,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移动。可还不到一半,他就滑下来,掉进了灰里。
带着灵偶们出门表演的路易斯回到家,便看到了一个脏兮兮的人偶。他温柔地抱起惠特曼给他清洗身体,然后擦干。
在餐桌上,他把惠特曼放在桌子上与他面对面。灵偶约翰尼给路易斯送上了晚餐。一面吃着美味的晚餐,路易斯一面说:“今天前来剧场观看表演的孩子们,开心极了。”
惠特曼看着他说:“那路易斯先生快乐吗?”
路易斯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然,我很快乐。”
“如果能还给我们自由,那您将获得更多的快乐。”
“惠特曼,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因此,你应该知道,一旦失去了父亲,孩子们是不会开心的。”
谈话,最终不了了之。
深夜,走廊里,惠特曼坐在地板上,仰头看向窗外。因为雾霾的关系,外面黑乎乎的。不时,有恶魔煽动翅膀飞过。他想,那群恶魔已经闻到灵魂的味道。这个聚集了大量灵魂的庄园,一旦露出破绽,他们便会飞进来,吃掉孩子们的灵魂。
哦,真是可怕的想法。
但他知道,这个想法极有可能发生。说不定,恶魔已经从外面包围了这个庄园。
必须,必须要把所有人的灵魂解放,让他们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但有什么办法,才能让灵魂从人偶脱离出来了?由于肉体的呼唤,灵魂一旦脱离了人偶,必然会飞回自己身体。
惠特曼跑动着,灵魂挤压着,欲想让灵魂离开人偶的身体,但毫无用处。他的灵魂被死死地锁在人偶的身体里。
他倒在地板上气喘吁吁。
怎么办?
啊……他想起了死神先生。没看到自己的死神先生,一定发现了贫济院的异样了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这里。
第二天,路易斯出门后。惠特曼在大大的庄园里乱逛。他发现,这座宅子,除了灵偶们,一点人类的气息都没有。即使里面喧嚣的,热闹的,开心的。他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因此,他想起了路易斯先生房间里挂的肖像画。
他来到二楼,打开了路易斯先生的房间。他仰头,看着肖像画。画像里,和路易斯先生长得很像的三个孩子面带笑容。这个庄园里,只有路易斯先生。而画像里的女人和孩子,都不在。
他猜测,他们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于是,他费力拉开抽屉。在第一个抽屉,他看到了手枪。他继续拉开第二个抽屉,第二个抽屉,他看到了孩子玩耍用的玩具。第三个抽屉里,他看到了一本日记本。
封存在日记本里的秘密,仿佛诱惑着他拿起翻开查看。
惠特曼知道,查看主人的日记本是可耻的。但他想了解那个对他们没有恶意的先生。因此,他翻开了日记本。
“那座庄园散发着灵魂的美味。”
“哦,我还闻到了那个贫济院孤儿灵魂的味道。”
“桀桀桀,如果我们吃掉那些人类的灵魂,他一定会杀了我们。”
因此,他们潜伏、盘旋在那座庄园屋顶上。将整座庄园包围了,只要有机会,他们就飞进去吃掉那些美味的灵魂。
路易斯回到家,他把惠特曼抱起,放在餐桌上。不一会,灵偶约翰尼给他送上晚餐。
“亲爱的惠特曼,今天开心吗?”
惠特曼摇了摇那木头脑袋。
“你需要多多和孩子们一起玩耍。”
“路易斯先生,请原谅我,我看了您的日记本。”
路易斯切着牛排的手一顿:“惠特曼,你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路易斯脸上带着笑,但惠特曼感受到了他笑容背后的生气与痛苦。他再次道歉:“对不起,路易斯先生……”
在那本日记里,他看到了路易斯因为失去爱人和孩子而产生的绝望、痛苦、悲伤、迷茫等。他独自在黑暗中行走了很久很久。最终,抓到了一丝光芒。从古老的书籍里,他找到了一种灵偶禁术。这个禁术,能把人类的灵魂与肉体分离,并让灵魂忘记自己的肉体,然后,将其放进人偶里。
之后,使用禁术,造就了拥有人类灵魂的灵偶。他把这些灵偶视为家人,原本冷清的庄园,也因为灵偶们,再度变得热闹起来。
有了家人的们的陪伴,路易斯空洞的内心,得到了满足。
“路易斯先生,您在欺骗自己。”
路易斯放下刀叉。
“这座庄园里,所有的快乐,都是虚假的。”
路易斯面带微笑,但眼睛深处却闪过一抹痛苦。
“所有的灵偶人,都不过是您手中控制的傀儡。”
“惠特曼,你的话令我感到不高兴。”路易斯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只是,想唤醒您。”
“亲爱的,我一直清醒的。而且,拥有孩子们陪伴,我感到很高兴。而你,却总是在惹我生气。或许,你需要接受惩罚才会安静下来。”
“如果我的话令您感到不快,这足以证明,您承认了我说的话。所以,请您放过我们吧。”
路易斯是生气的,但是,他讨厌惩罚虐待孩子。可又无法容忍惠特曼再继续说下去,因此,他吩咐约翰尼把他抱了下去。
在惠特曼被抱走后,路易斯面对着精致美味的晚餐,一下没有了胃口。
晚上,惠特曼看到越来越多的恶魔潜伏在庄园外面。这很危险,但现在他却无法说服路易斯。无法挣脱人偶的他,是丧气的。甚至是,希望死神先生能够到来解救他们。
第二天,路易斯没有带着灵偶出门做表演。仿佛忘了昨天的不愉快,在庄园宽敞的大厅里,他拿着书坐在地上,给灵偶们将故事。
对父亲及其喜欢的灵偶们,依靠着他,或坐着,或躺着听着他温柔地说故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想要唤醒路易斯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