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查尔斯警探，贫济院的院长和孩子们将成为“屠夫鲍勃”手下的亡魂。也因此，他们获得了好心人的捐赠。
温暖的被子与衣服，还有麦香味的面粉。
在冬天第一场大雪来临时，惠特曼他们把木材堆满了院子。也随着寒冷的天气，伦敦城里，为了取暖的人们，不断烧着黑色的煤，也造成了，整座城的雾气更加浓了。
下雪第一天，贫济院的孩子们是兴奋的。哪怕，落下的雪花是很快变了颜色。
“惠特曼，离开贫济院后，你会做什么样的工作呢？” 孩子们围着即将年满十四岁的惠特曼问话。礼堂里，壁炉烧着柴火，整座礼堂里显得暖烘烘的。
因为，还有一年，他就要离开贫济院想办法生存下去。在最后一年，伊娃院长会给即将要离开的孩子自由，让他们思考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听着孩子们的问话，惠特曼认真想了想。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离开贫济院后将要做什么？
惠特曼还未回答，孩子们却叽叽喳喳地说起了长大后想要做的事情。
“我想和阿诺一样，希望有贵族老爷雇用我到他们奢华的宅子里做园丁。”
“我想做面包店的店长，这样我有着吃不完的面包。”
“我想成为画家。”
“我想成为剧作家。”
“我想成为像查尔斯警探那样的警察。”
贫济院孤儿的梦想，是不切实际的。他们既没有钱，也没能接受好良好的教育。因此，离开贫济院后，他们成为码头工人或别的农场里的苦力。
这一夜，惠特曼辗转难眠。剩下的一年时间，他要为自己赚上一笔钱，才能够离开贫济院后，租住一间房间居住并工作。
临近圣诞节，寒冷的街头橱窗里，装饰上彩纸和圣诞树。大街上，热衷于盛装打扮的贵夫人们，就算落在地上的雪花被渗成黑色，她们也要保持自己的高贵，小心翼翼地避开雪水行走。
伦敦西区特鲁里街，不仅有皇家歌剧院，还有各种画廊。这个地方，是身份最具尊贵的人能够进入的。在这里，你能随处可见尊贵的绅士和美丽的小姐们。
从画廊里走出来时，阿尔韦特揣在怀里的画不见了，代替的是5英镑。拿着刚得到的钱，阿尔韦特去酒馆喝了几杯酒。
酒馆里，有人在讨论伟大的天才画家斯特芬的最新作品。这令阿尔韦特感到心烦意乱。于是，他来到了他的出身之地，脏脏不堪的伦敦东区。
在这里，他就像个流浪汉一般，没人知道他身上藏着5英镑。当他经过贫济院的时，透过栏杆，看到院子里玩雪的孤儿们。
这些孩子们笑着，像天使。他们不知道，住在他们身体的天使，一旦成长，就会死亡。没有了天使的守护，他们就变得和大人一样肮脏不堪。
“阿尔韦特，这幅画就拜托了。”
狭小的房间，摆满了颜料和画作。伦敦最有名的画家斯特芬来到阿尔韦特的租住的房间。给他下达了一个命令。
他需要一副“天使之羽”。当他完成这幅画作后，将得到一笔报酬。
“这是佣金。”斯特芬将5英镑留下，然后离开这个让他讨厌的房间。
拿起佣金，阿尔韦特嘲笑：“当那些自视高贵的大贵族们，知道斯特芬的画作全部出自我这个低贱的平民之手，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不由幻想。
到时候，斯特芬会身败名裂，会被赶出贵族圈子。而他，也无法再在伦敦待下去。拿起画笔刷刷地开始画。
——真是美到丑陋的天使。
——哦，他想用刀子划开天使的肚子。
一早，伊娃院长嘱咐惠特曼去买圣诞节需要的彩纸、铃铛等。这个吝啬的老女人，警告他不许买任何糖果吃，假若他敢乱花钱，一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但他知道，每年平安夜，伊娃院长都会在孩子们床头上的袜子里留下小礼物。虽然这些东西，并不贵重。
拿着钱，惠特曼离开贫济院穿越伦敦东区到最繁华的大街去。
那个一直跟着他的黑衣死神，像个惹人生厌的糟老头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他猜，他已经厌倦了他，因此，不愿再把宝贵的时间再浪费在他身上。
感谢神，这再好不过了。
转过一条街区。有什么东西，从天空落下掉到他的头发上。他伸手一抹，抹到了一手血红色的手。他仰头一看——是天使。
一个被缠满荆棘，悬挂在墙上，背后生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
她唇角有着温柔的笑意，眼睛仰望着天空。干净的身体，缠绕着荆棘，荆棘的刺刺进她的身体，让鲜血缓缓流下，顺着她的脚裸往下滴，滴落在了惠特曼身上。
惠特曼瞳孔一缩，张口发出惊叫声。
很快，这件“艺术品”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人们惊叹被荆棘囚困的天使，有人将其视为最伟大的艺术品。
查尔斯警探带人到来，把被杀害的女人弄下来。她的身份，很快查清。这个可怜的姑娘，是某位贵族小姐。她的死，让母亲当场晕倒，让父亲失声痛哭。
阿尔韦特很快为斯特芬画好“天使之翼”。遗憾的是，因为街头“被荆棘囚困的天使”，他的新作品，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斯特芬很不满被抢了风头，于是再次来到阿尔韦特的画室。他抱怨道：“阿尔韦特，你画了个失败的画作，但这件事可以原谅的事情。因此，如果你能画出更加完美优秀的作品。你将得到更多。”
阿尔韦特麻木着一张脸回答：“是的先生，我一定会为你画出更好的画作。”
斯特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威胁说：“阿尔韦特，别忘了，你在伦敦里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如果没有我，你只是个下贱的流浪汉。一片面包也吃不起。”说完，他离开了阿尔韦特的画室。
冬天寒冷的风，从窗口灌了进来。拿着画笔，阿尔韦特迟迟无法下笔。
他站了起来，再次前往伦敦东区。
贫济院买了一颗小小的圣诞树，并在礼堂挂上彩纸和铃铛。这些东西，足以让孩子们感到开心。
接着，伊娃院长吩咐惠特曼拿着钱，到伦敦城外找农民买两只火鸡，等待圣诞节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伦敦里贩卖的火鸡是他们买不起的。如果能在城外，从农民手里买到更便宜的火鸡，能省下不少钱。
可怜的惠特曼，并没有得到车马钱。伊娃院长认为，不该在他身上浪费更多得东西。因此，只能走路去。
从早上走到下午，挨家挨户地询问是否有愿意卖火鸡的农民。但更多得，要把自己家养的伙计留在平安夜节食用。
在一个掉了牙的糟老头那里，他买到了一只火鸡。道过谢，他背着火鸡继续挨家挨户询问是否愿意卖一只火鸡给他。
可怜的惠特曼，在昏暗的天空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总算买到第二只火鸡。把两只火鸡捆绑好，一只背在背上，一只抱在怀里，惠特曼返回伦敦。
陷入黑暗的冬天是可怕的，耳边，仿佛传来恶魔的笑容，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你失足掉进泰晤士河淹死，然后吃掉你的灵魂。
这种感觉，是令人害怕的。因为，惠特曼能够看到不时有恶魔飞过他的头顶。这群可怕的家伙，总是潜伏在黑暗伺机从死神手中抢夺美味的灵魂。
好不容易走上伦敦桥，陷入黑雾的伦敦城却看起来更加惧怕了。夜晚，点灯人就像神出鬼没的幽灵一般，一下出现，一下又消失不见了。而原本寂灭的路灯，也因为他们点燃了起来散发出光明。
但因为雾气，明亮度极低的路灯，显得更加诡异。
穿过伦敦城，天上突然下起了雪，也才渐渐听到了车马的声音。惠特曼紧绷的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进入伦敦，耳边也才传来属于这座城市的声音。
这显得，里外是两个世界一般。
回贫济院的路上，惠特曼听到了微弱的□□声，还有奇怪的笑声。他知道，这种古怪的生意一定会伴随不好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去看了。
在一条巷子里，他看到了一个咧着嘴，正在以活人做艺术的男人。那个被他控制的女人，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在临死亡那一刻，她看到了惠特曼，并露出求救的表情。
但惠特曼害怕了，因为在她的脑袋上空，飘着一个长发死神。
最终，她垂下了脑袋，那个长发死神镰刀挥过，割断了灵魂与尸体的连接。
一夜后，伦敦城某处，又诞生了一个伟大的艺术品。
一个女人，肚子上生长出了死亡之花，这朵花缠绕着她，让她看起来像美丽的花神。
斯特芬再次愤怒了，他伟大画家的风头，再次被抢夺了。他怀着及其恶劣的心情找到阿尔韦特，并歇斯底里地指责：“阿尔韦特，你让我颜面尽失。”
现在，上流贵族们再次讨论艺术的时候，不再讨论他。而是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艺术谋杀案”。这让他感到难堪。
“就是因为你没有认真完美地画出更好的作品，才会让那该死下贱的‘艺术品’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斯特芬的表情，如同一只愤怒的老鼠。
尖酸又刻薄。
阿尔韦特道歉说：“斯特芬先生，我很抱歉，下一次，我一定会画出更好的作品。”
斯特芬知道，在没能找到下一个代替阿尔韦特的人之前，他是无法失去他的。因此，他扔出一英镑，他轻篾说：“阿尔韦特，你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你这次的佣金，如果没有画出更好的作品，我会把你彻底驱出伦敦。”
说完，傲慢的男人走掉了。
面对着空白的画布，阿尔韦特脑中一片空白。
放下画笔，他再次前往伦敦东区。
第二具被杀的女性出现了，和上一个女人一样，她被凶手做成了艺术品。毫无疑问，凶手极大可能从事着与艺术相关的行业。
查尔斯警探决定，调查与之有关的人士。
那位先生又站在贫济院外看着他们了。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长发死神，惠特曼知道，他快要死了。于是，他上前说：“午安，先生。”
阿尔韦特看着这个有着琥珀色眼睛，一脸雀斑的男孩说：“午安。”
“我叫惠特曼。”
“我是阿尔韦特。”
尽管伊娃院长禁止他们随便把人放进来，但此时院长不在。因此，惠特曼把阿尔韦特邀请进贫济院。
礼堂里的壁炉燃烧着柴火，让里面暖烘烘的。阿尔韦特刚坐下，便有一脸纯真的孩子给他送上了热水。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温暖极了。
向孩子们道谢，想给他们送点礼物，却发现什么也没带。于是，惠特曼说：“不知道阿尔韦特先生是做什么的？”
其他孩子也都很好奇。
阿尔韦特笑着说：“我是个画家。”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阿尔韦特先生真厉害！”
被孩子们崇拜者，被赞美着，被羡慕着。从未从别人身上得到过期待的阿尔韦特，那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孩子们，真是天使。
阿尔韦特笑了。
直到伊娃院长回来，阿尔韦特才被扫帚赶了出去。而惠特曼，则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看着被教训的惠特曼，阿尔韦特笑着离开贫济院。
这个看似平凡，却吸引人的少年，与他约定了好了要看他的画作呢。
第二天，惠特曼如约来到阿尔韦特的画室看他的画作。看着那一幅幅华丽的画作，惠特曼露出疑惑的表情：“这真的是阿尔韦特先生画的画吗？”
惠特曼的话，让阿尔韦特镇住，随后露出难堪的表情。
这些，都是按照斯特芬要求的画作。
惠特曼继续笑着说：“我想看阿尔韦特先生真正的画作呢。”
阿尔韦特露出迷茫的表情：“我真正的画作……”
惠特曼点头：“阿尔韦特先生的真正的画，或许能够给人们带来感动呢。”
看完画后，惠特曼告辞离开了画室。
我想要的是什么？
为了能够在伦敦生存下去，他沦为了斯特芬的走狗。谁也不知道，被视为伟大画家的斯特芬真面目下，是他代笔所画。这一幅幅，都是按照斯特芬的要求画的。
这也是……他所厌恶的。
斯特芬喜欢高贵与华丽。所以，让他画美丽的贵妇人，华贵的名流，圣洁的圣职者，还有一尘不染的天使。
这些，令他感到烦躁，甚至是产生了破坏的冲动。这种压抑，令他感到极其痛苦。可又不得不忍耐。
该如何才能摆脱这种痛苦？
哦，对了。
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精神，然后沉睡过去，就什么也不用烦恼了。
深夜大街上，与母亲斗气的小贵族从家里逃了出来。对他来说，母亲对弟弟的偏爱，无疑令他感到愤怒。因此，他要惩罚母亲对他的忽视。这样，弟弟再也无法从自己身上夺取母亲的爱。
喝！深夜的伦敦真是令人讨厌……也让他感到害怕。当然，他是不能表现出害怕一面的。因为，父亲说了，他是个男子汉。
看到昏暗的街道，小贵族决定走那条路。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有个人跟着他，手中拿着剪刀的人。这个人，露出来的表情，比魔鬼还可怕。
而长发死神，则跟在这个男人身后。
今晚，或许是小贵族的死期。又或许是男人的末日。
当他踏入暗巷时，有人叫住了他。
“阿尔韦特先生。”
他回头，是个长着雀斑，有着一双琥珀色眼睛的少年。
“你是谁？”疯狂的阿尔韦特露出令人生畏的表情。
“果然，生于夜晚的阿尔韦特先生不记得我了。”惠特曼微笑着说。
他记得，从城外买火鸡回来的路上，遇见杀人制造“艺术品”的人，是阿尔韦特。这个常常站在贫济院外面，面带忧郁的男人。
白天与黑夜。
因为受于斯特芬的压迫，在晚上，他演变出了另外一个人格。这个人格，无情残暴。阿尔韦特甚至是不知道这个人格的存在。
阿尔韦特一脸不善：“小子，你想干预我？”
惠特曼却不畏惧于他身上的暴戾：“不，我只是想唤醒真正的阿尔韦特先生。”
阿尔韦特扬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伸手掐住惠特曼的脖子，“你该后悔今天晚上碰见了我。”
惠特曼难受地抓住阿尔韦特的手，他的脸色因为缺氧憋得发青：“阿……阿尔韦特先生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您又在逃避着什么？阿尔韦特明明是个伟大的艺术家，能够创造出令人震撼的画作，为什么要画出这么丑陋的画作？请您醒一醒！我相信阿尔韦特先生一定……一定能够……”
慢慢地，惠特曼缺了痒。
听着他的话，阿尔韦特头痛欲裂。
“闭嘴！小混蛋闭嘴！”
在惠特曼彻底昏迷之前，阿尔韦特把他扔了出去。然后，跪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地大喊：“啊——”
长发死神看着阿尔韦特。
这个为别人而生的可悲男人，最终清醒了过来。
而拯救了他的人，是那个得以解脱大口吸气少年。
拿出亡灵书，长发死神发现，阿尔韦特的生命改变了。这种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少年，是什么人？
“我……”清醒过来的阿尔韦特跪在雪地，他抱头痛哭，“上帝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呜呜呜呜……”
斯特芬再次来到阿尔韦特家取画的时候，对方没有开门。他气呼呼地说：“这个混蛋，一定是喝酒去了。”
第二天，他再来。阿尔韦特还是没有开门。于是，他狠狠敲门说：“该死的阿尔韦特，快给我开门。”
但里面的人，并没有开门。
屋子里，仿佛没有听到斯特芬的声音似的，阿尔韦特面带微笑地在画布上尽情地画画。
他画贫济院的孤儿，画伦敦东区的娼妓，画等待丈夫的贫穷女人，画冻死在路边的酒鬼，画被漂流在泰晤士河的死尸……
一个月后，斯特芬决定重新找个画家替他画画，并把阿尔韦特赶出伦敦。可当他带人来到阿尔韦特的家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伦敦西区某个画廊里，阿尔韦特把这一个月以来画的所有画作卖给了画廊画商。画商看到他的画作后，大惊失色。并决定在画廊给他办一次画展。
但拿到钱后的阿尔韦特，却背着画笔和画布离开了伦敦。
平安夜当天，贫济院收到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是一幅画，画里面，是孩子们和苛刻的院长伊娃，还有修女艾玛。看到这幅画，伊娃院长厌恶地想要丢掉，但孩子们却拦住了。最后，无奈挂在礼堂的墙上。
看着这幅画，惠特曼面带微笑地说：“真美。”
得到阿尔韦特的画，精明的画商举办了一次画展。前来参观画展，看惯了美丽空洞画像的人们，震撼于画上的生命力，它们仿佛会说话似的，在诉说着自己那沉重的故事。
有人，捂着嘴巴流下了眼泪。
阿尔韦特闻名了整个伦敦，人们争相抢购收藏他的画作，并打听他的消息，但他却已消失在这座城市。
斯特芬找到了新的画家，但这是个贪婪的家伙。他因为不满斯特芬给的酬劳低，因此揭穿了斯特芬是个追求虚荣，且不会画画的人。
这个真相，轰动了整个上流社会的圈子。人们无法接受自己收藏的作品是不会画画的骗子的事实。
于是，起诉斯特芬这个骗子，将他送进了监狱。
查尔斯警探没能抓住杀人凶手“艺术家”。这个神秘的凶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因阿尔韦特的生命改变，长发死神回死神科，想向杰弗里报告的时，半路上，他遇见了熟人。然后，这位熟人突然拿出镰刀，趁其不备的时候，将他杀害了。
死前，他露出了和红发死神一样的表情。
然后，从天空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