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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安娜·艾克博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30

Chapter 37

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拴着一条很长的链子,这条链子在一个木桩上绕了好几圈,上面还上了道巨大的挂锁,建筑物周围的围墙破败不堪,很多段围墙都倒了,这家铁具厂一定已经被废弃很久了。约克西姆把身体弯下向前倾,从围墙上的一个洞努力挤进去,他的后背传来一阵阵疼痛。

从市政厅广场到这里没有公交车,约克西姆最终决定步行,他把领子竖起来一直包围到耳朵,身上湿透了,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穿过整个克里斯蒂安港,向城外走到阿玛。沿着阿玛火车站老旧的铁轨一直走,约克西姆经过克罗夫田地,在铁轨上保持平衡,终于找到了阿玛铁具厂过去的厂房,现在只是座等待被拆除的废弃建筑,或许以后会被重新建成平层公寓。

约克西姆站在那里,听着四周的动静,现在是早上,除了雨声之外,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出于安全考虑,他先在整座建筑外绕了一圈,广场杂草丛生,四周都是生了锈的器具与水泥块。约克西姆从后门走了进去,双脚踩在一个肮脏的水坑里,冰冷的雨滴在头发上,顺着脖子往下流。约克西姆又向前走了两步,他能隐约看到有个通往上层的楼梯,一扇通往一个巨大而空洞的空间的门,一个有着很多门洞的过道。

约克西姆谨慎地沿着过道前进,向每个房间望去,都是四边形的空屋子,本应有窗户的地方是大洞,房间空无一物,不可能由此判断出之前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工作间?办公室?约克西姆停了下来,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一个空洞而带有回响,好像金属落在水泥地的声音。约克西姆等待着,周围再次回归平静,继续向前走,又朝另一个房间看了看,这里的窗口被封上了,有人住在这里,角落里有个床垫。约克西姆走了进去,小心地走到一个垃圾堆旁,里面都是空瓶子、烟头、木板、比萨纸壳、卷成一团的报纸、广告纸堆以及生火留下的废弃物,等等。他蹲了下来,把手放在床垫上,迅速地拉了它一下,这个床垫单薄而潮湿,不过可以看出不久前还有人住在这里,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这里显然比睡在街上或公园里好太多。露易斯现在或者曾经住在这儿吗?是这样吗?或许海琳娜从施克堡失踪后和露易斯住在一起?约克西姆很难把自己的露易斯和这里联系在一起,也许三年前这里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糟糕。

约克西姆来到走廊尽头,转了个身,只能再上楼了。突然,他与一双乌黑的眼睛相对视,前面站着个男人,约克西姆只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轮廓。约克西姆向后退了两步,双脚碰到了什么,他迅速弯下腰,用双手抓起卡在地上的金属物,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当金属物脱离地面时,约克西姆差点向后摔了个跟头,一个尖锐的东西,可能是螺丝钉或者螺丝帽之类的,划破了他的手掌。他把灯柱举过头顶,高声叫,面前的阴影迅速向后退,将双手举在半空中。

“你……你在干什么?”那个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约克西姆放下双手,面前男子的面容在窗口投射进的微弱光线照射下逐渐清晰,这是张消瘦得可怜的脸,他比约克西姆更害怕。这个男人张着嘴站着,两个门牙都掉了,从鼻子两侧到嘴角边纵深的皱纹里藏着黑色污垢,蓝色帽子紧紧地压着脑袋,帽子下的头发油腻,似乎很久没洗了。

“见鬼,你在这里干吗?为什么突然这时溜进来?”约克西姆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出血,但不太严重。

男人放下举起的双手,一边嘴角挤出了一个假笑的酒窝,约克西姆能识破这种虚伪的笑容。

“你并不属于这里。”男人说。

“我在找一个人,露易斯·安德森,你认识她吗?”约克西姆问。

“有太多女人在这里住过了。”

“外面还有更多人吗?”

“或许吧,不过这里并没有负责办理入住和退房的前台。”

男人的说话方式带着傲慢,这是一种与他外表不相衬的男孩子气,天知道他实际上多少岁了。

“楼上是什么?”约克西姆问。

“是熔炉。你不能上去。”

“为什么?”

“因为有味儿。”这个无家可归的男人说道。

“有味儿?”

“我们往熔炉里扔垃圾。”

约克西姆观察了四周,并没有迹象表明他们把垃圾扔到了特别远的地方。

“你有钱吗?香烟呢?”

约克西姆摸了摸口袋,拿出钱,看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现金和信用卡,也许他刚才不应该放下那个铁灯柱,也不应该告诉他自己带着钱,该死。约克西姆刚刚还有很多钱,花了100万的四分之一,给了几个虐待女子的男人,身上所有的现金给了这个无家可归的男人,一张百元钞票和几个硬币。

“我不抽烟。”约克西姆说。

男人满意地将钱卷了卷,把它放进口袋里,然后从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用一个金色的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放松地在屋子里踱步。约克西姆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心脏跳得慢一点,回到台阶,继续往上走,早上的光线试图从钉在窗户上的合板缝隙中穿过来。约克西姆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个大洞的边缘处,这是一个坑,那个无家可归的人说得对,这里散发出可怕的恶臭。又走了几步,约克西姆来到最后一级台阶,这是个大房间,整个房间到处都是水泥柱。

在房间里面有个锁上的篱笆门,约克西姆看不到这扇门通向何处,他摇动门把手,用脚抵住门,卡得死死的,需要用什么东西才能撬开它,一个撬棍?约克西姆气喘吁吁地在房间各处移动着,用脚翻动着垃圾堆,终于,他的脚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约克西姆弯下腰拿起一根一米五长的铁棍,这次拿得比上次更小心,他谨慎地向前摸索并避免接触到尖锐的底部。约克西姆坚定地看着那扇门,必须打开它,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走回到门边,约克西姆把铁棍放在门微微打开的门缝处,用自己的整个身体靠过去,向下压,听见了吱吱的响声。他感受到自己的按压对门的另一侧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一点又一点逐渐有了进展。终于,随着一声巨响,篱笆门开了。一股气味在约克西姆走进去的那一刹那扑面而来,这是种甜腻而令人作呕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约克西姆向里面望去,或者说是向下望去,里面只是间没有电梯的空的电梯井,晨光照在电梯井的最底部,里面除了一群鸽子以外什么也没有。

约克西姆往外走,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走出工厂的他如释重负也有些低落,这里是他疯狂之旅的终点。也许露易斯·安德森是个魅影,这种想法曾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如今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约克西姆又继续想,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魅影。爱情也许只是一个念头,一种理想,一种我们一直在追寻的东西,但实际上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约克西姆原以为自己找到了爱情,但它却建立在谎言之上,建立在相互不对彼此坦诚的基础上,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也许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这样,人们总要避开现实,你是否被别人所吸引;你是否想要和别人在一起;如果我生了重病,你还愿意爱我吗?如果真爱至上论被奉行,所有的这些我们都无法诚实回答。回城的路上,约克西姆一直想着这些,他感到轻松,也做好准备放手。嘿,他的账户里有钱了,他得到了接近三年的炽烈的爱情,这比绝大多数人的所得都要多。现在他要去旅行了……约克西姆停了下来,朝着工厂往回看去,一朵黑云罩住了日光。

“别去管它了。”约克西姆对自己轻声说,但似乎身体和欲望在想着不同的事情。他刚才并没好好看熔炉。那个巨大的打铁炉,铁环和铁圈在那里炼成,这些东西曾出现在那间令人作呕的地下室中,就在西兰岛的某处。

约克西姆走上了熟悉的台阶,找到那个无家可归的人,他正平静地躺在自己的床垫上抽着烟,当他走进来时,他友好地看着约克西姆。

“你想要搬进来吗?这里是我的地盘。”无家可归的人说。

“我想借下你的打火机。”约克西姆不耐烦地说。

男人从兜里掏出它,说:“别忘了还我。”

约克西姆重新走上楼梯,从路边地板上一大摞纸堆中捡起一摞免费报纸,他在那个坑前停了下来。这股气味令人难以忍受,似乎不仅仅是垃圾味儿,他紧紧地卷起四页报纸并点了火,把这个火种照进这个好似张着的大嘴的大黑坑中。报纸很快燃尽,约克西姆不得不扔了它。火种噼里啪啦地作响,变成小片的灰烬,慢慢向下沉降,并落在周围四处。坑里曾经有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心脏曾经在跳动,眼睛曾经在看着什么,胳膊摊在两侧,后背扭曲着,腿被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拽到后面,脸部朝上,没有了皮肤,也没有了眼睛,黑色的窟窿,几乎只剩下头骨。如果不是黑色长发还在,约克西姆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女性的尸体。

Chapter 38

卡洛琳是威廉·Hirsch的女儿吗?从白沙滩开往施克堡的路上,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海琳娜的脑海。卡洛琳为什么从未提起此事?为什么这个女人出现在了海琳娜家族的核心位置?这个看上去善良、柔和,几乎完全不出风头的女人。

海琳娜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等待着,她既看不到埃蒙德的车,也看不到卡洛琳的,只有马厩中传来阵阵声音。海琳娜走上楼梯,来到前厅,里面一片寂静。她急忙走向客卧室,打开门沿着走廊走,在卡洛琳的门前停了下来。海琳娜知道卡洛琳住在哪里,曾去过那里给她带一封信,但从未被邀请进到屋内,卡洛琳永远只是把门打开一条缝。你到底在隐藏什么?门锁着,卡洛琳在海琳娜家里锁着门,这里面一定有秘密,也可能是机密。不,不能放任她这样。海琳娜用肩膀抵着门,想轻轻推一下,但门打不开,这把锁与房间里其他锁的类型一样,海琳娜没费太大劲就从一个卫生间里找到了钥匙,就是这把锁的钥匙。海琳娜打开了门,门轻松地被滑开,她好像站在一个单独的公寓中,里面两个厅房连接在一起,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带瓷砖和浴缸的浴室。卡洛琳·Hirsch,这是她的全名吗?海琳娜毫不犹豫地走向衣柜,打开所有抽屉,有条理而又有效率地翻着里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她打开柜门,漫无目的地看着挂衣杆上一排排精致的衣服,又看了看衣架。她要翻遍所有东西吗?对,这是她的权利,当她把衣服扔到地板上时,心中这样想道。女士上衣、围巾、上年纪女人的衣服,当穿衣不再意味着美丽与吸引力时,当优雅被务实取而代之时,人们会选择穿这样的衣服。

突然,海琳娜听到了一点声响,然后看过去,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板上,发出轻微响声。这是个珠宝盒,海琳娜把它捡起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但她手里没有钥匙。海琳娜走下楼梯,来到厨房先用一把刀插进盒盖与盒子之间试了试,刀子较着劲,有点弯曲,海琳娜的手指感到无比疼痛,没有打开,然后海琳娜改用一个金属片,往里撬,也没有成功。她变得绝望,开始在厨房案板上用力砸着盒子边缘,想毁坏盒子然后把它打开,她太需要一个真相了。

“抱歉?你在对我的盒子做什么?”

海琳娜抬头看过去。卡洛琳站在那里,看起来很害怕。

“你有钥匙吗?”

“我不会把它给……”

海琳娜用一声尖叫打断了她:“把钥匙给我!”

卡洛琳没有回应,海琳娜把盒子又狠狠地砸了三下,然后成功了,打开的一个小口让她能把金属片插进去。海琳娜没有抬头,锁还没完全打开,但她开始尝试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她摸到一条项链。

“这是我的。”卡洛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眼里含着泪水。

海琳娜用力拽着,链子的另一端紧紧地卡住了。海琳娜听到一辆车在房子前面停了下来,她向外看去,是埃蒙德,无所谓,海琳娜一定要知道真相。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卡洛琳说。

“从洛斯那里?”海琳娜掷地有声地说,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老人。

老人迟疑了一下,说:“对,从洛斯那里。”

“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你和我的孩子在干吗,你到底是谁?”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卡洛琳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时,她把身子转了过去。埃蒙德停了下来,看了看海琳娜,又看了看卡洛琳。

“海琳娜,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到处找你……这里发生了什么?”埃蒙德说。

埃蒙德看着毁了厨房案板的珠宝盒,他的眼底有黑眼圈,头发十分凌乱,衣服卷着,很显然一夜未眠。海琳娜觉得有点负罪感,并从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柔情,她原来体会不到。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他,这一切与他无关,而与卡洛琳有关。

“埃蒙德。”海琳娜说,“卡洛琳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埃蒙德走近一步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的话语中有什么东西让海琳娜感到困惑,他的轻快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沉重,这种氛围轻轻掠过他,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卡洛琳是威廉·Hirsch的女儿,威廉当年和我父亲一起创建了公司,威廉是个犹太人并惨遭德国人杀害,洛斯逃难到了美国,她怀上了卡洛琳……但她现在在这里,卡洛琳,她就在我们家里。我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这一定与钱有关,一定与某种敲诈勒索有关。”海琳娜的声音充满了激愤。

“海琳娜。”埃蒙德用低沉的声音说。

埃蒙德朝海琳娜走过来,每一步都被严格克制着,但海琳娜能看出他心中的火焰在燃烧,他很生气,或者说是愤怒。为什么?埃蒙德没听到自己说的话吗?埃蒙德不相信自己吗?

“海琳娜,你已经不是你自己了,这一切都是你凭空想象的。”埃蒙德一边说,一边用一只手臂搂住海琳娜。

“放开我!”海琳娜喊道,“我没病,你给我听清楚了,她是个用假身份居心叵测的人。”

埃蒙德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卡洛琳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别白费力气了,埃蒙德,她永远不会罢手的。”

埃蒙德放开海琳娜,眼睛盯着地板,一只手扶着厨房案板。

“卡洛琳。”他用警告的口吻说。

卡洛琳摇了摇头说:“这只是时间问题,她总会自己发现真相的。”卡洛琳的声音就像平时和孩子们说话那样温和,“看起来这次她很有希望取得更大进展了。”卡洛琳说话时,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次?她什么意思?海琳娜站在一个大水槽旁,手里仍然拿着金属工具。

“我该从哪里开始呢?”卡洛琳的眼神扫过海琳娜,然后盯住外面的一处绿油油的草丛,“海琳娜,你的父亲……”

“卡洛琳。”埃蒙德再一次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你说的是对的,我的父亲被德国人杀害了。他是被艾克塞举报的,就是被你父亲,海琳娜,这场谋杀背后的黑手是你父亲。”

海琳娜有种感觉,卡洛琳在说谎,不愿相信她。

“你的父亲当时想和德国人合作,纳粹需要商船来运送进出德国的物资,这能赚很多钱。他们当时只有二十岁,在战前买了一艘驳船和一艘退役渡轮。”卡洛琳停止了讲述,犹豫着。海琳娜看着她,然后卡洛琳继续讲道:“一个和德国人的大单能带来很多机会,不过那个时候没人愿意碰这种事。我父亲也不愿意,他极力抵抗,拒绝与敌人合作,但艾克塞不愿意收手。艾克塞是有远见的。”卡洛琳说,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卡洛琳很疲惫,海琳娜从她脸上能看出来,当卡洛琳坐在厨房桌子旁时,一直用手撑着自己的后背。卡洛琳继续说:“艾克塞知道,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然后德国人会再次成为最重要的商业伙伴,当时是战争末期了。那时,我父亲生活在地下室,躲藏着,你能理解吗?”

“嗯。”海琳娜的声音是微弱的。

“否则他会被送到集中营。你的父亲把他举报给了德国人。”

“我不相信你。”海琳娜小声说道。

“当时有个证人,海琳娜。一个男人看到威廉被捕并遭到枪杀,当他们把尸体扔到湖里时,艾克塞就在旁边。”

海琳娜想要设身处地地感受。这说得通吗?难道她的父亲是杀人犯?

“你所有的财产,海琳娜,你所得到的所有……”卡洛琳迟疑着,几乎耳语般地说,“这种极大的财富是建立在极大的罪恶上的,海琳娜。你能理解我所说的吗?”

“我不相信你。”

卡洛琳忽视海琳娜,继续说:“战后我们回来了,我在1945年出生。我母亲想找到艾克塞拿到在公司的股份,这家公司是我父亲与艾克塞一起创建的,这家公司成长得这么迅速与巨大跟艾克塞与德国纳粹的合作分不开,但Hirsch这个名字很久以前就从公司名中移除了。你父亲想把我们从历史中清除,他威胁过我母亲。”海琳娜打断她:“用什么?”

“用起诉诽谤罪与诋毁罪威胁,如果她告诉了别人,如果她把当晚的证人所说的关于我父亲的死泄露出去……这能指证艾克塞是从犯。你父亲给了我母亲一点钱和一张开往开普敦的船票,让我们离开这里。”她一边说着,一边耸耸肩膀,“他在那里开了个分部,我母亲能在那儿找到份工作。”一种不满的声音从卡洛琳嘴里冒出来,“50年代的开普敦并不适合一个单身母亲生活,我母亲成了悲惨的女人。这就是我继承的遗产,悲惨,我们被彻彻底底地耍了,我们的钱以及我们的权力都不翼而飞。”

海琳娜坐在桌子旁,有那么一刻,对这个老女人产生了一丝同情。埃蒙德无法平静下来,他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上完学后,我又回到了丹麦,寻找到你的父亲。当时我还是个年轻女人,他对我一见钟情,并不知道我是谁。这是我的计划,这是能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的唯一机会,婚姻。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怀上一个男人的孩子。”

“怀孕?”海琳娜摇了摇头,“你怀了我父亲的孩子?”

“最重要的不是钱。”卡洛琳突然说,她转向海琳娜并重复,“不是为了钱!我父亲曾参与了公司的创建,而你的父亲将他彻底从这段历史中清除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我当时觉得如果能让他喜欢我,如果我足够有魅力,我当时在想什么……”卡洛琳又一次停住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发现了真相。你父亲不傻,海琳娜。他很狡猾。艾克塞在某个时刻产生了怀疑,也许他看出我和洛斯长得很像,推断出我是她的女儿,又或者他翻了我的东西,找到了母亲写给我的信。”

卡洛琳停住了,叹了口气。海琳娜感到惊讶,事实上她相信卡洛琳所说的,要么卡洛琳实在是太高深的说谎精,要么她说的是彻头彻尾的实话。

“继续说。”

苦涩的叹息出现在这个老女人的脸上:“在那之后他彻底地变了。他充满了愤怒并把我送走,送回到开普敦,强迫我签下一份协议,承认孩子是其他人的,并威胁说如果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就让我去死。”

海琳娜的身体渐渐向下沉,她越来越相信这一切:卡洛琳说的是真的。

“你父亲很快就和他的会计结婚了。”卡洛琳继续说,“两年后你就出生了,那是1972年。”卡洛琳的声音重新带着憎恨,“他似乎并不能将关于我、威廉与洛斯的记忆快速而彻底地清除干净,我们是他辉煌商业、丰功伟绩上永恒的污点。你父亲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如果他想要有自己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他当然一定可以得到。”

“但你怀孕了……所以我有个……什么?同父异母的姐姐,还是同父异母的哥哥?”海琳娜说。

“我生了个男孩。”卡洛琳回答。

卡洛琳身后的埃蒙德正不安地走动着,走上前一步,又向后退一步。

“他还活着吗?”海琳娜好奇地问,脑子里想,自己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卡洛琳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紧绷而诡异的微笑,然后朝后面点了点头。海琳娜不明白,埃蒙德发出了声音,他看起来十分渺小,几乎认不出来。

“现在就到了令人兴奋的时刻,来看看你是否彻底忘了一切。”卡洛琳一边说,一边看向海琳娜的眼睛。

“卡洛琳,别再说了。”埃蒙德突然吼道。

海琳娜盯着他。“埃蒙德?你是……”她小声说。

埃蒙德什么也没说,低头看着黑白相间的厨房地板,不敢看海琳娜的眼睛。海琳娜站了起来,一股反胃感涌了上来,她吞咽着,将它留在嘴里,强迫自己将异物咽下。

“但是,但……”海琳娜重复,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突然发现了什么,埃蒙德和卡洛琳长得很像。那她自己与埃蒙德呢,长得像吗?又高又瘦,差不多?埃蒙德也有和自己一样的鼻子吗?

“但这是家族丑闻。”海琳娜小声说,“孩子们……如果埃蒙德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海琳娜想要离开,腿好像为她做了决定。

“她现在又想逃跑了,忘掉这里的一切。”卡洛琳说。海琳娜听见埃蒙德在朝他母亲吼叫,这是在她关门前最后听到的。海琳娜来到洗手间,蹲了下来,张开嘴开始呕吐,呕吐物是清晰的,她继续吐。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生了孩子,这是何等丑闻,海琳娜拼尽全力地尖叫着,同时把双手按在自己的耳朵上,她不想听,也不想看,不想知道这一切。埃蒙德弯腰站在她身旁,抱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海琳娜,我爱你,我爱你,海琳娜……”埃蒙德以一种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海琳娜在洗手间里缩成一团,根本不在乎自己坐在哪里,自己所处的环境越糟糕越好,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外在环境能让她害怕了。当时就是这样遇到露易斯的,海琳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一点点找回了,往事找回了,她当时那么震惊,从森林中骑过……

“海琳娜,”埃蒙德说,“我爱你。”

……当时海琳娜在湖边跳下了马,跑完了剩下的路,穿过茂密的针叶林,从森林的另一端出来,到了公路上。她当时不知所措,需要静下来想一想,只要静一静,她不想要离开孩子们……不,她的心脏在下沉,记忆之门关闭了,然后记忆断了片,直到埃蒙德在基督岛找到她。

“你太病态了。”海琳娜低声说。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卡洛琳……我妈说的都是真的。”

埃蒙德紧张地看着卡洛琳,她正站在门外,她现在看起来很轻松,如释重负,就好像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过去了。

“能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妈妈?”埃蒙德低声说道。

卡洛琳犹豫着,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慢慢走了。

“我母亲恨你父亲,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埃蒙德一边抚摸海琳娜的手,一边说。

被抚摸这种感觉像火一样烧进了皮肤,带来钻进骨子里的疼痛。

“从我出生开始,你父亲就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任何事。”埃蒙德说,“他声称自己不可能做一个父亲,这让我母亲的恨更深了,然后她想出了这个主意。我要成为公司员工,竭尽全力工作去赢得你父亲的信赖,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在这样的计划中我要想方设法接近你。你是你父亲的掌上明珠,他对你是那么地珍视,要赢得你的心,首先要成为能赢得你父亲信赖的人。从二十岁起,我就在你父亲的公司工作,从南非的一个部门开始,我一步步成为他的助理,成为他最信任的人。海琳娜,你要知道,我也很敬仰你父亲。尽管从母亲那里听到了整个故事,并在对你父亲的憎恨中成长,然而我……然而我还是敬仰他,你父亲是个传奇,他富有魅力并富有经商天赋。

“你父亲。”海琳娜低声说。

“什么?”

“他也是你父亲。”海琳娜说。

埃蒙德迟疑了。

“这我知道,但从未真正这样感觉过。你父亲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他的女婿,我一直是认同这种身份的。海琳娜,我真的很爱你,这不是表演。到后来,我甚至完全不在乎我母亲关于复仇的全部计划了。”

“你母亲的真实计划是什么?”海琳娜问,她起身,想要离开,埃蒙德抓住了她的手。

“去恢复家族的荣耀。如果我们结婚并有了孩子,Hirsch家族就会重新获得在公司的股份。”埃蒙德答。

“为了荣耀。”海琳娜难以相信。

“但海琳娜,我爱你。孩子们十分健康,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可以在这个秘密下生活,你和我。你那时也很爱我,你现在还可以这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海琳娜把手从埃蒙德的手中抽出,离开洗手间,这次她要逃到哪里?海琳娜努力走上楼梯朝卧室方向走去时,埃蒙德还在继续说,声音烦人地嗡嗡作响,但都进了海琳娜耳朵里。埃蒙德说啊说,说着尽管他很清楚海琳娜会再次发现真相,还是又把她找了回来。说着海琳娜失踪前,卡洛琳曾出现在艾克塞的坟墓旁,她无法假装自己无所谓,这是复仇的实现。那时,海琳娜曾经看到过埃蒙德和卡洛琳之间的眼神交流,并知道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这不是一个秘密。现在,海琳娜重新认识了卡洛琳,知道了真相,但不管多么努力挖掘自己的记忆,海琳娜也想不起来失忆前是如何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但最终真相眷顾了她,就好像所有东西都眷顾了她,财富、男人、爱情、诅咒。失踪前,海琳娜从一个相册里认出了卡洛琳,在一张战前艾克塞年轻时期的老照片里发现了蛛丝马迹,那是一张公司新船在施克堡的港口试水的黑白照片,有个女人站在稍微远离主人物的背景里,这个漂亮的女人长得很像卡洛琳。海琳娜询问埃蒙德那个在葬礼中出现的老女人是谁,并问了为什么出现在那里的那个女人和另一个时代的老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像。埃蒙德否认认识这个女人时,海琳娜开始了自己的调查,她询问了大多数参加葬礼的客人下榻的那家酒店,当她得到Hirsch这个名字时,她并没有放弃,就像现在一样,发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真相。这个真相海琳娜现在也面对着,埃蒙德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们有了孩子。

“但这也没有太糟糕吧?”埃蒙德问,“我们还是可以轻松地住在一起,别人不会知道这个。我已经把相关页从照片中撕掉,Hirsch也被清除了,这只是在我们相遇前发生的不幸。现在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很好,海琳娜。”

“没有任何希望。”海琳娜小声说,并在自己走到卧室后才打断埃蒙德,然后站在卧室里看着自己的衣服。

“很抱歉我打扰了你们。”卡洛琳说。

卡洛琳站在门边,海琳娜刚才压根没听见有人走过来。

“警察来了。”

“警察?”埃蒙德惊讶地说。

海琳娜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官。

“孩子们出了什么事吗?”海琳娜问。

“不。”老警官说。

“那怎么了?”

“你是海琳娜·苏贝格?”年轻警官问。

海琳娜向前一步,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约克西姆出了什么事吗?

“我再问一次。”警官说,“你是海琳娜·苏贝格吗?”

“见鬼,你太知道我太太是谁了。”埃蒙德生气地说。

“我们必须问。”老警官说。

“为了什么问?”

“代表检察院。我们要拘捕苏贝格夫人。”

埃蒙德动作很快,站到了警察前面:“拘留?为什么?”

“她涉嫌谋杀露易斯·安德森。”

Chapter 39

被关在单间里也是一种解脱,海琳娜这样想,远离埃蒙德,远离那可怕的真相,远离站在奥胡斯警察局外,等待抓拍更多照片的媒体。记者要拍多少张照片,直到拍到海琳娜·苏贝格手戴手铐才会满意吗?

海琳娜环顾小单间四处,墙壁空荡荡的,一切都太过晃眼。她能听到外面走廊里的动静,警察来了,她又一次被带到问询室,被问了更多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承认自己有罪。海琳娜并不在乎要被关多久,干脆把钥匙从小窗口扔出去也行。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两天?海琳娜并不确定,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在睡觉。是睡觉吗?不,应该说是她的思绪飘走了,灵魂从躯体中消失,如果她可以只用意念就让自己的心跳停止,她早就会这么做了。

警察进行过血液测试后,海琳娜第一次出庭,埃蒙德试图获得探视许可,但海琳娜拒绝见他,也拒绝了苏贝格集团的律师为她做辩护。她并没有认真听公诉人与法官说的,只知道露易斯·安德森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了,警察仍在等待露易斯牙齿检测的最终结果,但他们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因为死者脖子上的挂坠里装着露易斯儿时的照片。警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海琳娜关进看守所,首先因为海琳娜曾经偷了露易斯的身份以及个人证件,这让她成为主嫌犯;其次是因为苏贝格家族并不是没权没钱,不能排除他们影响调查的可能,所以对公诉团来说,开展调查期间把海琳娜关进看守所是十分关键的。警察也对房屋进行了搜查,海琳娜完全不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门开了。

“请跟我来一下。”一个警官说,然后抓住了海琳娜的胳膊,另一个警官在外面等着。海琳娜顺从了,不再进行任何抵抗,人们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让人们以最强烈的欲望决定她的命运。海琳娜被一双双手拽着,这很适合她,最开始的手,是法律之手,它们会把她从法院带到监狱,之后她会变老,其他的手会接管过来,那些温暖的手,会把她从床带到浴室再带回去,最后会有一双手把她抬进棺材。然后她终于得到解脱。

当海琳娜在走廊里被带着走时,她脑中想着埃蒙德与卡洛琳,孩子们,以及发生的所有事,所有她现在才知道的真相。是这个真相导致她失忆的吗?失忆意味着潜意识试图保护她,让她远离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已经结婚并有了孩子的可怕真相?

“您坐下吧,苏贝格夫人。”警察说。

海琳娜坐了下来,警察坐在前面,他身上灰色的西服与他的小胡子相配:“我们可以放轻松,不要那么正式吗?”

海琳娜耸了耸肩膀,这是个奇怪的问题,现在没有比说话方式这种更让她提不起兴趣的东西了。

“海琳娜,我叫格雷格·斯泊灵。”警察疲惫地说,“你拒绝带自己的律师?”

“是的。”

斯泊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被加强了,海琳娜没说什么,只是疲惫地看着对方手指的动作。警官俯下身压在桌子上,他们的面部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你说自己把她打死了……但你得告诉我关于你和露易斯的事情,你怎么认识她的?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把她打死?你出现在博恩霍尔姆岛时为什么会带着她的包和个人证件?”

海琳娜思索着,努力回忆起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种气味,香草味?

“露易斯曾经用一种闻起来有点甜的香水。”海琳娜说。

她想起来了,这是种记忆?这很重要。海琳娜思索着,对,她记得露易斯,她认识露易斯,海琳娜记得露易斯的声音,沙哑声,以及笑声。

“我曾经住在哪里,那个地方。”海琳娜不太肯定地说。

海琳娜记得那种气味,除了露易斯之外的其他所有东西都带着泥土味。当时海琳娜浑身发冷,露易斯让她进到自己的毯子里,她蜷缩着靠在露易斯身上。

“她拿了我的钱。”海琳娜用一种不像自己的声音说道,“我只有那些钱,真的很需要它,但露易斯从我身上偷走了,还叫我被惯坏的上流社会大小姐。”

海琳娜对自己的话语感到惊讶,停了下来,这些词都是从哪儿来的?这是回忆的全部吗?或者说这些都是真实的记忆吗?海琳娜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有她漂亮而无辜的孩子是家族丑闻的产物,她的婚姻与爱情都建立在谎言与秘密之上。她记得露易斯身上带有的寒冷,那些消失的钱,露易斯偷的那些钱,本应是海琳娜逃离的路费。与孩子们一起逃离?是这样吗?对,她当时在寻找一种能把孩子接走的方式,保护他们,在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把露易斯打死了。”海琳娜低声说。

闭上眼睛,海琳娜又低声说了一遍:“我把露易斯打死了。”

她是一个凶手、说谎者、背叛者、一个禽兽的女儿、一个病态男人的妻子。海琳娜觉得自己也是个禽兽,把无辜的小生命以这样一种病态的方式带到这个世界,并且她把露易斯打死了。海琳娜不再怀疑,她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整个人生能从出汗的手掌中解读出来,掌纹复杂交错,其中的哪一条揭示着她会选择杀人凶手这条路?

“这你以前都说过了。但你得再说些你具体操作的细节。”斯泊灵说。

海琳娜再次闭上眼睛,走进自己的记忆,挖掘着一幅幅画面,越来越多的片断,它们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浮现出来。背景是漆黑而寒冷的,她对露易斯很生气,她们为了钱吵了起来,对,她们争吵过,然后露易斯走了,海琳娜对此记得很清晰。

“露易斯拿走了我原本要用在路上的钱。那是我最后的现金了,我不能用我的信用卡,否则就会被发现,我必须不留下任何痕迹地消失,这很重要。我们激烈地争吵,露易斯觉得我可以通过出卖肉体赚钱,就像她一样,但我不愿这样做,这让她很愤怒,她觉得我看不起她,然后……我们争吵着,当时天已经黑了,后来她就走了。我一个人回来后,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海琳娜停顿着,在众多刚刚搜寻到的记忆中寻找正确的那个。黑暗,绝望,愤怒,露易斯曾保证过会帮她,但现在……

“然后我在垫子下掏出一把刀。”海琳娜说,“我等到她回来。我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我知道她会带着很多现金回来,她挣很多钱,然后我等她回来,扎进她的……”

海琳娜搜寻着,搜寻着,那个片段,在哪里呢?她在漆黑的房间中等着,在门边做好了准备,准备好用刀刺进露易斯的后背,刺进后背与肋骨之间,直插心脏,这幅画面十分清晰。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等了多久?

“然后露易斯回来了,我把刀用尽全力刺向了她,十分用力,刺中了她的肋骨之间。”海琳娜说,目视前方,描绘着当时刀是如何出来进去,钢刺进了血肉,一次又一次,“我需要她的身份和钱,这是我这么做的原因。”

海琳娜停住了,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完全被自己所说的话压倒,从她口中冒出来的文字逐渐变成一幅幅画面。她现在记得所有的情节。

“然后你做了什么?”斯泊灵平静地问。

海琳娜也很平静,是自从命中注定的那一天,她在基督岛的咖啡馆被埃蒙德认出来后,内心头一次感到平静。她是凶手,她会进监狱,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与真相。

“我隐藏了尸体,我把它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海琳娜说。

“在哪里?”

海琳娜搜寻着,在自己所有的思绪中,从黑暗的最深处寻找着一幅幅可怕的画面,那个尸体,血迹,很多血迹,很多处刀伤。她把尸体藏在了哪里?海琳娜哭了起来,不知道泪水从何而来。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警察说道,“……露易斯·安德森的死因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

“可是,可是……”海琳娜茫然地看着他。

“露易斯·安德森并没有被刀刺伤,一次也没有。她是被打死的,然后她的皮肤被撕下来了。”

“没错!”海琳娜喊道,“我想起来了,我就是那么做的。打了她,然后就像你说的那么做的,对她的皮肤……我撕了下来。”海琳娜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这是为了掩藏她的身份吗?”

海琳娜并不明白这个问题,但她点了点头,说:“是的。”

“你以这种方式假装自己是她?”

“是的。”

斯泊灵摇了摇头说:“海琳娜,在你把她的皮肤撕开后,你对尸体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不能记起全部了,全部内容十分……模糊,但我记得它。我能记起来,再给我一点时间。”海琳娜绝望地说。

“你能坐在这里向我发誓,保证你真的是谋害露易斯的凶手吗?”警察十分疑惑地说。

“是我做的。我谋杀了露易斯。”海琳娜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

但只要轻轻扫一眼警察的眼睛,便可以看出他并不相信海琳娜。

Chapter 40

拘留所的光线终于消失了,海琳娜现在独自一人,没有约克西姆在身边,他是她生命中出现的唯一美好的回忆,但海琳娜离开了他。现在这里只有黑暗,就像那次一样,没人能够理解,黑暗是个朋友,如果一个人唯一的朋友是黑暗,这是种怎样的体验呢?

“苏贝格夫人?”外面的一个声音说道。苏贝格这个名字,海琳娜真的不想再用了。

“您的丈夫来看您了。”

“我想一个人待着。今晚我不想再被打扰了。”海琳娜生气地说,并喊叫道,“走开!”

一开始没有任何回应,然后传来脚步声。最终,海琳娜又是一个人,她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了。

海琳娜被带到问询室,斯泊灵坚持这么做,如果海琳娜不肯见家人,他就要把海琳娜送到封闭式管理的精神科。海琳娜不想让斯泊灵这么做,她希望自己能像其他人一样被审判,然后被终身监禁。海琳娜已经失去了时间感,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朝窗外望去,微弱的光线被小窗口中一条条条柱分隔开,呈条带状落在房间里,自己在看守所里待了多久了?被送了两次早餐,也许是三次?海琳娜记不清了,她一次也没吃过。环顾四周,房间里有张四边形小桌子,带有钢制椅子腿的椅子分散在房间各处,地上铺着浅灰色的油毡地板。如果不是因为小窗格里的一条条柱体和带警报的门,人们也许会觉得这是小学里的一间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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