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来过这里吗?一个人,我是指我消失之前,三年前的3月23日。您当时是这里的员工吗?”
“我当时是这里的副主管,但是我不知道自己那天是否当值,毕竟是几年前的事了。”
“你们有监控吗?”
“有。”主管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你们保存了录影带吗?”
“不是录影带,而是电脑文件。是的,我们还留着它们,但是也许你不……”他突然停住了话语。海琳娜注意到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你”。
她清清嗓子,起身说道:“我想要看它们。”然后把那张皱皱巴巴的小停车收据单放在桌上,补充道,“这不会花很长时间,我们只要看那天的这15分钟就好。”
录像是黑白的,图像有些不清楚,特别是当技术员加快播放速度并退回到3月23日早上时。在这样的节奏下,视频看起来就好像人们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大堂进出。
“15点43分。”海琳娜对技术员说,她能看到屏幕下方的时间。技术员停在15点41分,然后让录像以正常的速度播放,酒店主管站在海琳娜身后一起看着。他们看到一对老年夫妇走进来,拿了房卡,然后走向电梯。15点43分,一位大堂女助理拉着一辆装有床单和枕头的推车走出了酒店,15点44分……海琳娜叹了口气,酒店主管清了清嗓子,就是这样了,15点47分,还是什么也没有。从停车场走到酒店并不会花很长时间,一分钟以内就能走到。
“我很遗憾。”当时间接近15点50分时,酒店主管说。
“谢谢您。”海琳娜起身说着。
“请允许我送您出去。”
海琳娜跟在酒店主管身后走到了走廊,突然听到身后的技术员叫住她:“请等一下。”
海琳娜扭头看了眼屏幕,然后看到录像中的自己走进了酒店大堂,她走回到屏幕旁,重新坐下。在录像中海琳娜目标明确而又坚定地走到前台,她穿着蓝色西服外套,就是那件装着停车收费单的衣服,配以得宜的裤子和黑色皮鞋。海琳娜很难相信录像中的人是自己,因为录像里的自己走路时带着一种强势而不妥协的气势。录像中海琳娜戴着手套展现了一样东西,一张照片,还是一张地图?录像清晰度不高,实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海琳娜看不到他的脸,摄像头正好在他身后,她不肯放弃,又坚持将那张纸递上前,更加靠近前台工作人员,但他只是耸耸肩并无奈地摊开双手,海琳娜站了一会儿,然后将纸片收进包里,走了出去。这就是所有画面,没有其他相关线索了。
“我可以再看一次吗?”海琳娜问。技术员又倒了回去,她看了同一个片段3次,然而并没有什么进展。很显然录像中的海琳娜想要搞清楚什么事情。“我可以和这位前台聊聊吗?”在看完录像后,海琳娜问道。
“那么我们要回到前台查下当时的值班表。”酒店主管说。他们走回大堂,主管在电脑里调出一些工作安排,找着对应的日期。
“马丁,我能在这里看到,那天你是在和他说话。”酒店主管转身问一个前台女孩,“马丁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不在我们这里了。”年轻的前台回答。
酒店主管抱歉地看了看海琳娜。
“他去世了吗?”
“不,我当然不希望这样。”酒店主管笑了。
前台员工翻动着手里的文件:“他现在全职在‘小小鱼’工作。”她带着浓重的口音欢快地说。
“‘小小鱼’?”海琳娜问道。
女孩在回答时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是的,这是一片湖区。”她拿出一张旅游地图并在海琳娜面前摊开,在地图上画了个叉。海琳娜讨厌地图,以前总是约克西姆与这类事情打交道,方向定位。见鬼,当自己需要他时,约克西姆又在哪里呢?他也许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又重获幸福,一定已经和他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位破镜重圆了。
“‘小小鱼’在这里。”前台女孩说,“然后这里有家潜水学校。我几乎可以肯定你能在这所学校里找到他,马丁是位潜水教练。”潜水教练……海琳娜心生疑惑:这位叫马丁的潜水教练会记得三年前的那天,自己在寻找何人何物吗?
Chapter 19
火车上有个身穿精致米色夹克的老年男人反感而充满戒备地盯着约克西姆,约克西姆很清楚自己看起来糟透了,脸上有块很大的瘀血,嘴唇也破了。他陷入椅子里,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他需要回去取自己的车,当初把它停在了博恩霍尔姆岛,是由各种现实与情绪化的原因造成的。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他和露易斯当初急忙飞去哥本哈根,是因为警察要求这么做,必须快速处理这些事。然而约克西姆觉得这些骗不了自己,他这么着急的真正原因并不在此,他当时对整件事心存希望,期待事情的转机,越重要的事,越容易勾起更大的期许,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黛西小姐”的位置正如芬妮在电话中向约克西姆保证的那样好找。他走下通往地下室大门的三级台阶,门上的牌子上用女性化的手写体写着几个大字“正在营业”,窗帘贴着窗户拉起,一串带着心形亮片的装饰性小彩灯挂在外面,所有的一切都完美无瑕。他走进一间光线充足的房间,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年轻而瘦削的女子,玻璃桌上有些污渍,并撒了些蜡烛碎屑。
“欢迎。”
约克西姆认得出这沙哑的嗓音,这是和他通过电话的芬妮。他环顾四周,屋顶有个小而坚固的小圆灯,白色的墙壁,沿着墙壁摆着四把藤椅,椅子上坐着位正在读汽车杂志的,留着寸头的男子。他一定是保安,无袖的体恤衫完美地展现了文身与令人生畏的肌肉线条。
“有……什么流程?”
“你是第一次来吧?”芬妮问道并笑了,从她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她注意到约克西姆受伤的迹象。这里的人都习惯于谨慎行事了,没人希望被认出来,没人希望被问不相关的问题或做出多余的评论。
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但约克西姆感到很有安全感,他在尴尬的气氛中反而有些放松。
“我这里有位甜美而圆润的姑娘,身材很好,笑容也很甜;或者你喜欢开朗的红发女子,也可以为你安排。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还有一位活泼的金发女郎。”
芬妮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看到这番情景,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金发的。”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
“那么我觉得我们可以帮你叫来曼迪。”她身体向前倾,小声说道,“你有什么特殊的……需求吗?”
“呃……”
约克西姆脸红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
“那么要不就按正常的?”芬妮说道。
他点点头。
“好的,你有现金吗?或者也可以刷卡或线上支付,你的账单只会显示保健之类的条目,完全是保密的。”
约克西姆小声嘟囔了句刷丹麦信用卡。芬妮笑了,带他到保安旁边。约克西姆试图整理思绪,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找到露易斯·安德森。
芬妮终于回来了。
“曼迪已经准备好了。那边有扇门开着,你直接进去就好。”
约克西姆走过走廊,同样是白色的墙壁,有股弱的氨水味,走进那扇开着的门,约克西姆看到房间里摆着一张带着铜柱子的黑色金属床,一张与之配套的床头桌,桌下有组小柜子。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突然转身,眼睛直接与曼迪的眼睛对视。她的发色很浅,几乎是金白色的,眼睛略有斜视,瞳距很宽,眼睛被化得很黑,加重了猫眼造型,皮肤被抹得很白,只有两个高颧骨透露一丝红晕,嘴唇是大红色的,与面色形成鲜明对比。曼迪一边盯着约克西姆,一边关上身后的门,悄悄向他靠过来,用一只手掐了他臀部一下,进一步靠过来。约克西姆转身,盯着曼迪的眼睛,她用期待的眼神站在床的旁边,穿着样式新潮的黑色内衣,鞋子的跟如精巧的针一般,又细又高,她的胸部曲线丰满。约克西姆张开嘴想提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但是曼迪就在他面前,将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另一只手在他裤子边缘滑动,冰凉的手抚摸着他,瞬间他又感到火热无比。
约克西姆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从来没有机会。约克西姆年轻时,一直都很不自信,后来遇到了艾琳并成为作家,才开始获得了自己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漂亮的姑娘们给他写信,给他打电话,在诵读会后追着他,甚至当他的书籍销量出现停滞时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停止,他后来变成了住在基督岛上远离世事尘嚣的神秘作家,然而约克西姆拒绝了绝大部分的追求。与艾琳在一起的时光令他对爱情和婚姻产生了抗体。那些他当初结婚时所经历的风流韵事,后来到了基督岛变得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与露易斯,也就是海琳娜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得畅快,与他和艾琳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约克西姆试着提醒自己想明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最终会变得执着吗?艾琳以前经常对他的软弱与妥协感到不满,他会变成艾琳希望的那样吗,就好像那些她所敬仰的艺术家那样?艾琳敬仰的那个英国画家透纳曾经让船员将自己绑在桅杆上,然后在那里一动不动,整整四小时处在风暴的中心,就是为了感受暴风骤雨的氛围与冲击。约克西姆问自己,我会变成这样吗?他现在会变得执着而不妥协吗,绑在名为海琳娜的桅杆下?如果艾琳看到现在的自己,她会说什么呢?他会最终变成被艾琳仰慕的艺术家那样吗?
约克西姆躺了下来,感受着曼迪娴熟的双手。她熟练而目标明确地抚摸着,约克西姆无论在她的眼神中还是抚摸中都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是因为这样,他才允许曼迪这样做吗?因为这样不走心的方式不会让自己觉得是对露易斯不忠?然而既然露易斯已经离开了他,他还有义务思考忠诚与不忠吗?约克西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他能确定的是自己脱下了衬衫,解开了裤子的纽扣,将它们完全褪下。他很诚实地展现了自己的身体与动作,不过他还是开口了,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在寻找一个三年前在这里工作的女人,露易斯,你认识她吗?”
曼迪叹了叹气,优雅地下床到地板上,然后坐在床上背对着他。她蜷曲着后背,就好像人们肌肉酸痛时所做的那样。约克西姆起身,尽量快地穿上衣服,内裤完全穿反了,他能感受到裤子紧紧地勒着自己的身体。
“我就知道你不是来这里开心的。”她毫无情绪地说道。
约克西姆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海琳娜的照片。他绕过床边,站在曼迪身前,给她看那张照片。
“你认识她吗?”
片刻疑虑,她眉头紧锁,一瞬间后,又恢复了毫无表情的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听懂了吗?”
约克西姆很确定,曼迪脸上的疑虑是很明显的,她没有把海琳娜的脸与露易斯这个名字相对应,但是一定把露易斯这个名字和另一张脸对号入座了。如果他现在手里有那个真正的露易斯的照片,他一定可以让她开口。
“你认识露易斯?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曼迪缓缓起身:“你是说斯黛勒?我想她现在已经退出了吧。”
约克西姆重复了名字,感受着其中的意义,斯黛勒……当然了,这个行业没人用自己的真名,所有人都用诸如威尼斯、曼迪、帕米拉之类的艺名。
“如果你不是来开心的,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她说道。
“斯黛勒。”他说,“露易斯·安德森的艺名是斯黛勒吧?我要找到她。”约克希姆意识到这至关重要。
他把一只手放在曼迪的胳膊上,她看着约克西姆的手,就好像这是对她最大的诋毁,但是约克西姆急切地说了下去。
“你能帮到我,我需要知道露易斯身上发生了什么,斯黛勒,这与照片中的这个女人有关。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露易斯,她以露易斯的身份生活了三年,现在我必须知道事件的真相。你能帮到我,告诉我你知道的,不管多么不重要的细节。也许我能顺着你的线索继续。”
曼迪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若有所思。
“我愿意付给你一大笔钱,如果你告诉我什么。”
她收回自己的胳膊,向后走了一步。
“你等一下。”她说罢便走了出去。
也许曼迪要告诉他什么,不,更有可能是她出去叫保安了,他们能把他撵出去,但是她知道什么,约克西姆对此深信不疑。他看了看周围,必须快速行动,床头桌、下面的柜子……他飞速冲了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有她的包,这是个昂贵的皮包,他一把抓了出来然后把里面翻了个遍,同时谨慎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突然他的手摸到一张啤酒杯垫,他知道这一定有用。他把啤酒杯垫拿出来,与约克西姆从“露易斯”背包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眼前的这个更新,没什么用过的痕迹,但是上面的卡帕瑞广告与另一个啤酒杯垫上的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背面没有电话号码,取而代之的是用圆珠笔写上的一个日期和一个时间点。这是今天,今晚,但是地点在哪里?他听到走廊传来的声音,把包扔回柜子,关上柜门并退后三步。约克西姆把啤酒杯垫放进口袋的一刻,门砰的一声被打开,藤椅上的男人冲了进来,充满威胁地朝他走来,曼迪跟在后面。
“该死,你在这里做什么!”保安吼道,然而此时他是否回答已经毫无意义了。
保安抓住约克西姆的右肩膀并把他向后推的前一秒,约克西姆抓起自己的衬衫和鞋,竭尽全力才避免摔倒。“别紧张。”约克西姆想起了护士的话,他将双手防卫性地挡在身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出去。”他说道。
“不然你这该死的还想干吗?”
“我刚刚得了脑震荡。”约克西姆抱歉地说道,不想再让自己受伤了。
保安并没有放开他,而是将脑袋靠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约克西姆。约克西姆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片刻后,保安最终放开了他,并让约克西姆自己走了出去。曼迪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依旧面无表情,约克西姆觉得她在发生的这一切中带有不真实的美感。保安紧紧跟在约克西姆身后,一直穿过走廊,来到前厅。来到了三级台阶时,约克西姆感到背部被狠狠推了一把,他踉跄向前,手里的衬衫和鞋子掉到了地上。约克西姆凌乱地系上扣子与带子,在人行道整理衣服,对此时此刻的场景感到无比尴尬,如果海琳娜现在在旁边看着,看到他现在的窘迫,她会作何感想呢?约克西姆试图安慰自己这完全无所谓,海琳娜看不到他,她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了,她重新回归到自己崭新的生活中,完美无瑕,不然她一定已经联系自己了。
Chapter 20
海琳娜径直驶向潜水学校,这件事绝不能耽搁,她要找到马丁,并询问自己当初在酒店前台向他出示了什么。她缓慢地开着,好几次不得不停下来查看地图,车里有GPS导航系统,但不知道怎么用,她只知道这是个全新的仪器。埃蒙德说过,当初警察寻找她时用了旧的GPS仪器,他们试图通过她输入的常用地址找到她。海琳娜想,如果自己现在还有那个旧仪器,就可以根据里面的地址开车,找遍所有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那个使用GPS的、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女人,明明与现在车里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却又十分不同,录像中的海琳娜强势而坚定,不允许别人对自己说不,只看当时走进酒店时的步伐,就觉得她拥有一切,如女王一般。
海琳娜看着后视镜,那辆深绿色的三厢轿车……上次她看后视镜时也看到了这辆车,她开启转向灯向右转,后面的那辆车径直向前开去,也许是她自己太偏执了。海琳娜又看了眼地图,她早就该拐弯,这条路通向天堂山,两侧的路逐渐收窄,道路狭窄到她无法转变方向。她继续向前开,越来越多的路牌指向天堂山,这是这个地区最有名的旅游景点。当道路分成两条支路时,她停了下来,也许她可以在这里调头。她向后看,刚才那辆车又出现了,这不得不引起她的疑虑,她被监视了吗?难道是因为埃蒙德在担心自己?还是他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紧张?她向左转,加快速度,脑海中的思绪飞速闪过,和窗外后退的山毛榉一样快,海琳娜整理了一下太阳镜,差点偏离道路,但在最后一刻将方向扳正。究竟是谁在跟踪她呢?
她把自己的奔驰车留在天堂山巨大、满是沥青的停车场上。海琳娜觉得自己摆脱跟踪者的最好方法就是消失在人群中,小吃摊与纪念品店,她的四周到处都是人,包括远足的家庭、学生、退休旅游团体。海琳娜意识到自己体内有多僵硬,自从那天晚上在饭店门口分别后,她就再也没联系过约克西姆。她现在应该打给他吗?不,这没什么用,她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她所怀念的并不是一次谈话,这仅仅会增加空虚感,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海琳娜,你在哪里?”埃蒙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抱歉我刚才没打给你,”海琳娜说道,“我刚才见了一个老朋友。能和老朋友叙旧实在是太令人开心了……我们聊得太投入了,就忘记了时间。”
谎言如此轻易而毫无障碍地从她嘴里流出,她甚至开始佩服自己。她快速朝后方扫了一眼,那辆深绿色轿车就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你就不应该出去。”
“埃蒙德,”海琳娜说道,“这行不通。我不能被关起来。”
“你怎么能说关起来呢!”他愤怒地说道,“我们只是……担心你。”
海琳娜做了个深呼吸,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然而……她必须知道点什么。
“你今天和谁在一起?”他问道,试图缓和气氛。
“维贝克。”海琳娜快速说道,“我想你不认识她,她说自己当初没被邀请来我们的婚礼,她是我的同学。”
“你很快会回来吗?孩子们还在等你。”
“我尽快。”海琳娜说,许久的沉默,久到海琳娜能够意识到:他知道我在说谎,他知道我在哪里,也许那辆绿色车里的男人已经告诉了他。这符合逻辑,她想道,埃蒙德害怕我远离他的视线……或者他害怕我发现什么。
“但是……”
海琳娜能听到埃蒙德沉重的叹息声,她能感受到孩子们正在他身后玩耍,她应该回家了。但是她必须探寻真相。
“我很为难,但是这是唯一能和她说话的机会。”海琳娜说。这是个可悲的谎言,但是海琳娜别无选择。
“好吧。”埃蒙德说,“但是注意安全,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自己开车到处转,你确定你可以吗?”
“一切都很好,而且我只喝了一小杯。”
“明天早上你要和董事会见面,还记得吧?”
董事会,海琳娜实际早就忘了这件事,只有男人在里面,所有她以前认识的人,她现在都毫无印象。海琳娜已经问了这是否真的有必要,但是她是公司唯一的继承人,并且有太多的合同需要她的签字,很多决定都被拖延三年了,这些都让他们的会议时效大打折扣,埃蒙德说过一遍又一遍了。
电话结束后,海琳娜又看了看周围。她不能直视跟踪者,所以她选择完全融入一个老年旅行团里,很显然他们刚从旅游大巴上下来。海琳娜跟着老年旅行团离开停车场,朝着山顶走去,道路逐渐向上倾斜。海琳娜缓慢地随着旅行团移动,不时向后瞥。
“天堂山实际上是丹麦的第七高点,是丹麦最美的地方之一。”距离海琳娜只有几步的导游说,“相信你们一定已经听说过,天堂山实际上不是一座山,而是丘陵的制高点,但你们知道严格意义上讲它是假的丘陵吗?”导游兴奋地转身,她的余光疑惑地扫了眼海琳娜,但并没有说什么,“它是假丘陵的原因在于它的边缘并不是固定的,融化的冰川水汇入自然界,成为天堂山的重要组成部分。等你们一会儿到了山顶后就会看到,圣诞湖的水流冲走泥土,汇聚到山谷后形成了它。”
海琳娜竖起耳朵,圣诞湖,这就是他们后院后方的那个湖,也许她在这里能看到他们的家。当他们朝山顶走时,海琳娜试图找到自己住的地方,他们的露台能看到夏季晚间时分的夕阳,那么她应该朝东边看吗?
老年人走得很慢,但是从不停下休息,海琳娜对他们的耐力感到很惊讶,他们中的很多人身体比她还要好,特别是越往上走她变得越气喘吁吁。当他们终于到达山顶时,她累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她观察着周围,看着山顶上的其他人,老年人、家庭、孩子们,没有像她一样的人,这是可以肯定的。她逐渐调整呼吸,景色令人叹为观止,朝向湖的斜坡上长满了树林与山毛榉,蜿蜒的小径穿过山毛榉林,向下通向湖泊。导游关于天堂山历史的讲解吸引着她,或许这是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她的家庭,她曾参加议会的曾祖父。天堂山意味着众多的参与者,人民的盛会,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以及人们的权利,斯蒂恩·斯汀森·布里克曾为宪法的起草而奔走,并将天堂山作为历史性地点,为了纪念这位诗歌牧师,很多的纪念碑在这里建立。这里也有一座为纪念1915年女性获得选举权而修建的纪念碑,一棵橡树在同年种下,现在它茂密的根系已经深植于土壤,树叶翠绿而高耸入云。
海琳娜将头向后靠,看着头顶上方树叶缝隙中,呈明亮而细长的条带状的耀眼的天空。她闭上眼睛片刻,下决心一定要知道点什么。她被人跟踪了吗?被谁跟踪?她走到天堂山上供游客使用的巨大铁制望远镜旁,从包里找出硬币。望远镜朝着湖泊与森林方向,海琳娜将望远镜转至停车场方向。她无法看到汽车,但她能看到向下延伸的弯曲小径的一部分,并能看到在贩卖天堂山手杖等零碎纪念品的小摊旁不远处,站着那个跟踪她的男人。他举着一个望远镜,正是朝着她的方向,当她视野扫到他时,他立刻转过身。确定无疑,海琳娜向后退了两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这一切并不是猜测,有人在跟踪她,为什么呢?她理智地想了片刻。“他长什么样?你应该认得他啊,海琳娜。”她自言自语道。但这一切都太迟了,当海琳娜再次举起望远镜看过去时,跟踪者已经将自己的大半截身子藏了起来,戴着巨大的墨镜,头顶戴着帽子,就像影视巨星用来保护自己隐私时所做的那样。不过,还是有些细节值得注意,跟踪者穿着带有军旅风格的靴子,黑色,不是盛夏人们会采用的装扮。
她必须走了,但如何离开才能不引起注意并顺利甩掉他呢?她急忙走向之前一直跟着的老年团体,十分靠近导游,试图将自己掩藏在人群中。他们沿着小径向下朝湖泊走去。她向后扫了一眼,他来到平台上,朝着她的方向望去。
“喂!”导游在她身后喊,但海琳娜跑了起来,想要逃离。她听到了蛇这个词,两个老人在谈论他们家乡山毛榉林中的毒蛇,这条弯曲的小径看起来也像蛇。她向后看,看不到那个男人,一些老年人明显体力不支并很艰难地下坡,海琳娜朝一对老年夫妇笑了,并扶了更年长的老人一把。她一直关注着身后的追踪者,特别是当他们靠近圣诞湖酒店前面的码头时,三个老年人在码头休息,有个女人解开了拴着明轮艇的绳索,让明轮艇离开码头。海琳娜向后看,追踪者正在往下走,时不时推搡着前面的老人。她加快脚步,向前冲了十步,来到了明轮艇离岸点附近,明轮艇上的女人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喊道:“对不起,请您乘坐下一班船吧。”
明轮艇并没有离岸太远,海琳娜向前跨了一步,奋身一跃,最终成功随船驶离码头。
“对不起,我刚才没听到您说话。”她朝船上的女子说道,并向里侧走去,老式的桃花心木座椅涂满了漆料,在太阳的照射下十分耀眼。那个跟踪她的男人站在酒店前方的桥上看着她,与此同时明轮艇驶向宽阔的湖泊深处。自然的装扮,轻薄的夏季裤子搭配薄衬衫,帽子与墨镜放在身后,海琳娜靠向椅背,精疲力竭而又如释重负,然后又感到些许不安。他是谁?他为什么跟着她?埃蒙德和这一切有关吗?
Chapter 21
晚上11点,约克西姆兜里的啤酒杯垫写着这个时间,这个金巴利啤酒杯垫由白红蓝三色组成,就好像阿玛菲海岸、索菲亚·劳伦、法拉利与地中海凉爽海风的组合。约克西姆在妓院上方的楼梯等待了几个小时。今晚11点会发生什么?曼迪在今晚11点会做什么?她将要和谁碰头?在何地又会发生何事?
约克西姆又看了一眼啤酒杯垫,这个杯垫与海琳娜还自称是露易斯时,她背包里的那个杯垫如出一辙。约克希姆很久前就想去洗手间了,但不敢离开这个观察点,如果没注意到曼迪离开妓院,他将失去唯一的线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线索:斯黛拉这个名字。又过了许久,他不得不放掉身体里的水,约克西姆走下楼梯,来到街道,在所有通往各房屋后院的大门旁停下,但是所有门都上了锁,他时不时回头望着,关注着通往地下室的门是否有动静,但是什么也没发生。约克西姆放弃纠结后院的门,转而跨过一道出奇矮的围栏,从人行道迈进公寓居住区,站在狭窄的条带状草地上,朝着一面房屋围墙小便。他时刻警觉地看着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门,夕阳的橙色阳光照在房子的屋顶上,形成很宽的条带,屋顶上方是深蓝色的天空,一小时后曼迪就要到一个特定的地点,一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约克西姆十分疲惫,但他的头已不再疼,眼前闪烁的金星儿也消失了,这一定是个好兆头。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终于开了,是曼迪,就是现在。曼迪走到街上,沿着约克西姆过来时走的那条路往车站方向走,约克西姆保持一定距离跟在后面。在车站前面,曼迪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曼迪上车时,约克西姆在她身后稍远处,见曼迪上车,约克西姆急忙赶到她上车的那条路边,开始尽可能快地跑起来,但还是没跟上。约克西姆绝望时,朝马路看了一眼,突然一辆带有空车标志的出租车驶过,他挥动双臂,这辆车随即停在了路边。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你能不能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约克希姆指着曼迪乘坐的出租车说。
出乎他意料的是,出租车司机什么也没问,而是直接亮起车灯跟在曼迪那辆出租车后面。约克西姆身体向前倾,紧紧地盯着前面,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电影里的人物:“跟着那辆车。”他们来到国王广场附近,曼迪的出租车停在人行道旁,这是整个地区众多小街中的一条,到处都是咖啡馆、餐馆与俱乐部。聚会打扮的年轻人成群结队,有男人团体、女性团组、情侣等,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并与说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好像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一个南方具有异域风情的地方。约克西姆付钱时,看到曼迪走出出租车,走上一家夜店的台阶——豪西夜店,它的外侧是黑色并闪闪发亮的墙面,招牌由独特的字体书写。约克西姆试着走上台阶,他很清楚自己进不去大门,但是仍然有必要试一试。门卫看起来和妓院的保安一样,留着寸头,身材健壮,不一样的是他们穿着黑色制服,他并没有看约克西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约克西姆继续向前走,立刻就被拦住了。
“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怎么回事?”门卫说道。
“怎么了?”约克西姆答道。
“只有着装得体并且有女伴的人才能进去,否则想都别想。”
约克西姆低头看了看自己,运动鞋、牛仔裤、一件边缘皱皱巴巴的衬衫,更不用提脸上的肿包和熊猫眼。他觉得自己傻极了,并且十分绝望。曼迪已经在里面了,距离晚上11点只有不到一小时了,约克西姆依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要和什么人见面,他对曼迪的企图一无所知。然而约克西姆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即将错失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当他走下台阶时,他重复告诉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的出租车还停在那儿,他一把打开了车门。
Chapter 22
直到天开始擦黑,海琳娜才敢乘上一辆出租车。天堂山的停车场空荡荡的,除了她以外再没其他人,她的车就停在停车场正中。她付钱后,出租车立刻离开了,如果现在那个男人还在某一个地方盯着她,该怎么办呢?她还在被跟踪吗?她站在那里看着随风摇摆的树枝,然后赶忙坐上了自己的车。
她体内的偏执情绪占了上风,开向潜水学校的路上,她一直看着后视镜,但是什么也没看到。她把车停在树荫下,下车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学校今天并没有开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要就此放弃并打道回府?
“海琳娜·苏贝格?”
海琳娜将手电伸向更远处,走上前去,有个坐在长椅上的年轻女子在和她说话,手上整理着潜水用具,她微笑着看着海琳娜。
“我已经听说您回来了。”年轻女子说道。
海琳娜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很抱歉,我不记得你了,我们认识吗?”
女子放下手中的潜水用具,起身并走近一步,海琳娜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女子看起来有点困惑,说:“所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关于失忆的事情。”她说着,疑惑地看着海琳娜,“你还好吗?”
“不,我……我找马丁。就是在这所潜水学校工作的那个人。”她解释道。
女子眉头紧锁。
“嗯,我知道马丁是谁。不过您确定您没事吗?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就想找马丁聊聊。”海琳娜试图轻松地说。
“他马上就来。现在他带着一个小组做夜间潜水。”女子说完朝船桥的方向指了指。
“谢谢。”海琳娜转过身。
海琳娜走向船桥,这得花一点时间,她可以看到水下的光线正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然后一组光线在水下朝着她的方向移动,就好像发光的水底生物。第一个潜水者来到扶梯旁,身着贴身的黑色潜水服爬了上来,下一个紧跟着上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看起来完全一样,带着沉重的步伐背着他们的潜水用具走上岸。队伍的最后一个人停了下来,将潜水镜推上额头,这是张长着雀斑的脸,红色的小胡子,友好的双眼。
“苏贝格夫人。”他说道。
“你是马丁吗?你能给我两分钟时间吗?”
“马丁,你快过来!”一个小摊边的潜水员叫道。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这要不了多久。”海琳娜快速地说道,“你知道我三年前失踪的事吧?”
马丁点点头:“我只在报纸上了解过。”
“在我失踪前不久,我来到一家你曾经工作过的酒店,我向你出示了什么,并问了你什么,你还记得具体的情形吗?”
马丁思考着。
“我记不清了……你当时好像问了关于什么人的事情,是住在酒店的什么人。”
“我当时调查的是什么人?”
“这我记不起来了。”他说,耸了耸肩膀。
“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随便什么细节都行,这对我很重要。”
“你快点过来啊,马丁,我们站在这儿太冷了。”另一个潜水员喊道。
“等会儿!”马丁生气地喊道。
马丁看着她,海琳娜满怀期待地等待着,然后突然朝她身后的什么望去。
“海琳娜!”这听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海琳娜感觉到一只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她转过身,是埃蒙德。他的眼神有些暴躁,脖子上泛起红晕,声音是不安的,她以前完全没见过这番情景。
“你在这里做什么?”海琳娜惊讶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我在这里做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埃蒙德几乎可以说是咆哮着,海琳娜以前从没见他这样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海琳娜试图转移话题。
“安·露易斯给我打了电话。”埃蒙德说,并把手放在身后。
海琳娜抬起头看着小路,看见那个刚才和她说话的年轻女子,女子抱着双臂站着,好奇地看着他们。
“她给你打了电话?”海琳娜惊讶地说道。
埃蒙德的脸色生气地沉了下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海琳娜?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你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消失了,不能再那样了。”
他的话敲击着她。
“但是我已经说了我会晚点儿回家。”她没有底气地回应。
“你之前说你和朋友在外面,但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此外你也没有和一个朋友在外面相见。你没对我说实话,你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安·露易斯给我打了电话并告诉我你在湖边到处游荡,看起来漫无目的而且心不在焉。我很担心你,孩子们也是,他们也放心不下,你能明白吗?”
海琳娜点点头,这已经足够具有说服力了,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感到困惑,看着羞涩的马丁。
“对不起。”海琳娜说道,同时对着马丁和埃蒙德,“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太多。”
埃蒙德用双臂搂住她,轻轻地捏了海琳娜一下,用更加和缓的语调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现在的一切对你来说有太多的疑虑,但一切都会好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医生会帮助你的。”
埃蒙德转过身拉着她,朝着桥的方向走了起来,他巨大的轿车就停在小摊的另一侧。司机看到他们朝自己走过来后,立刻发动了引擎,走下车并打开车门。他们走过那个年轻女子安·露易斯身旁,她朝埃蒙德微笑了一下。
“十分感谢你给我打了电话,这真帮了我大忙。”埃蒙德说。
他松开海琳娜,双手紧紧握着安·露易斯的手,安·露易斯脸红了,就好像见到了自己崇拜的偶像或者国家元首。埃蒙德与女性之间到底有什么呢?所有人都这样看着他,所有人,除了海琳娜。埃蒙德又用手臂搂住了海琳娜,就在他们继续往车里走之前,海琳娜看到安·露易斯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她坐在后座并看着人群,他们都穿着潜水服,好奇地看着车子。马丁来到车子旁边,离海琳娜的一侧非常近,他看着自己的潜水眼镜,把它拿在自己面前并朝镜面哈了一口气,小心地摆弄着。海琳娜一开始觉得他想让眼镜更清晰,但是马丁突然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并迎着光线举起潜水眼镜,眼镜上还有着哈气……一个信息,一个词:Kirsch。海琳娜眯起眼睛,这不是想象,不是乱涂的线,这是真实的字母,一个词——Kirsch,这代表什么意思呢?车子开始开动,埃蒙德从她肩膀上抽回了手臂,安静而若有所思地坐在她身旁。
“我们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安·露易斯?”海琳娜小心翼翼地问。
“她曾经在马厩工作过一段时间。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她还在上高中。”埃蒙德叹了口气并用手抓了抓头发,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但是她有你的电话号码?”海琳娜问。
“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他立刻说道,“公众人物的生活就是这样。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这次是好的一面,但是我依然很担心。”
他拉过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她能感到他的手在颤抖。
“好的。”海琳娜说道。
她打算把这一切放下,身体向后靠了靠,真的想把这一切放下,所有的一切,但是思绪有它们自己的意志,它们在她脑海中来回游走。所有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那个跟踪她的男人,马丁的信息——Kirsch。
Chapter 23
约克西姆楼下的邻居瑞贝卡打开了门,笑着看向门外的约克西姆。约克西姆上气不接下气,出租车还在楼下打表计费。他已经换了身老式文艺复兴线条样式的蓝西服,这身就是约克西姆当初在咖啡馆诵读作品时穿的衣服。
“你好?”瑞贝卡的声音将约克西姆拽回到现实中。
“哈喽,瑞贝卡。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
“你能不能换上你最漂亮的衣服跟我走?到出租车里,我再跟你解释。”
出租车司机在约克西姆的执意要求下,飞速地向前行驶。瑞贝卡朝着一个方向向窗外看,她穿着一件廉价且略显暴露的衣服。
为了把她拖入这个计划,约克西姆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去解释。至少五分钟,约克西姆都在向她保证自己的真实意图,并向她讲述了露易斯,那个失踪的女人。瑞贝卡突然打断他并问这是否是他文学创作的一部分。约克西姆紧紧盯着她,感到十分奇怪,眼前的这个女人刚才到底有没有听他讲话?然后他意识到事情的状况,与一位知名作家一起参与文学作品——这是她想要的。至于其他那些,逝去的爱情、与孩子的别离、妓女……这些离她的生活实在太遥远了,最终约克西姆回答了“是的”。“是的”,见鬼,一切发生在超车道的事、夜店、迷人的哥本哈根,这一切都关乎文学。瑞贝卡听了约克西姆的回答后点头同意和他走。
约克西姆支付了难以置信的高昂存衣费,很显然这是夜店为了确保客人具有足够钞票的手段。他看了看巨大镜子中的自己,这面镜子大到几乎覆盖了整面后墙。事实上他沧桑的面容与这个地方十分相配,现在他穿着合适的衣服并携带一名女伴,就像大麻老板的助手,当他跨进夜店门槛时就在这么想。约克西姆理了理衣服,迫切地环顾整个房间,又看了一眼表,过了十分钟,曼迪已经不在这里了。
“该死。”
“怎么了?”
“我们来得太晚了……我找不到她了。”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你可以采访这里的其他女性吗?”
瑞贝卡的手挽着约克西姆的上臂,歪着脑袋站着,眼神充满关切。约克西姆摇了摇头。
“先不回去了,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喝一杯吧。”
他们在酒吧找了个空位,灯光已经被调暗,这里所有的装饰都由黑色、白色与铁制装饰组成,地板上的黑色地毯厚实而柔软,天花板上挂着圆形的铁灯,发出柔和的金色光线,墙上满是斑马、山羊等黑白相间的动物装饰品,角落里摆着小巧的沙发组合。漂亮而保养得宜的女人们穿着典雅华贵的礼服放松地躺坐在柔软的家具上,这里绝大多数男人都有一定年纪,唯一的年轻男人是酒保和打碟员,与客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类工作人员看起来就像希腊神话里的神仙。夜店中所有的音乐对约克西姆而言都是陌生的,但瑞贝卡的身体十分自然地随着音乐摇摆,她闭上双眼,完全沉醉其中。这是个高级俱乐部,瑞贝卡以前很少来这种场所,就连约克西姆也很难负担得起这种消费,整整一天都是荒诞的,出租车之旅,遭受袭击,被赶出门。他看着瑞贝卡调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