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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安娜·艾克博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3:30

约克西姆摊开双手说道:“你想喝点儿什么?”

“草莓代基里酒。”

约克西姆在酒保那里下了单,酒保是个四肢修长、皮肤苍白的红发青年。瑞贝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然后望向约克西姆。

“我要告诉我的闺蜜,我来了这么高端的地方!”她大声说道。

“那边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很特别。”

“你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做什么吗?”

约克西姆看着其他客人,除了显而易见的得体着装要求外,至少满25岁的年龄要求也对所有人适用。他和瑞贝卡的外表是如此相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约克西姆略显内向。很显然这个地方对于其他男人来说只是个前奏,一些女人任由男人抚摸,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总体而言这是个可悲的场面。瑞贝卡看着与约克西姆完全不同的男人们,兴奋地指出一些人,并讲述他们因何而出名。约克西姆对这些名字与面孔一无所知,他觉得其中的多数人都是为了出名而出名。约克西姆转过身体,背对舞池,专注品尝自己的威士忌,强大的失落感再一次打击着他,他没来得及赶上曼迪,手头线索只剩下两个金巴利啤酒杯垫,其中一个上面写着他毫无头绪的电话号码,另一个上面写着他已经错过的时间点。

约克西姆猛地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朝着酒保招手,很想再来一杯,酒精能让他摆脱情感与理智,这样他就可以放任自己抚摸瑞贝卡。酒保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看到约克西姆了,同时手中举着电话,他拿出一支笔,写下了什么,然后挂了电话。约克西姆有些不耐烦,看着酒单,想下一杯酒,一定要来个更大杯、更够劲儿的,下一杯应该像北欧之神洛基手中的北欧海盗专用角形杯那么大,它能连接世界的各大洋,是永恒之酒。等等——约克西姆抬起头来,刚刚发生了什么?酒保在一个金巴利啤酒杯垫上写了什么,这个杯垫与他兜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约克西姆看着酒保,观察这个酒保是如何调兑好一杯酒,然后走到吧台一个距离约克西姆只有三个位子的独身女性身边,把饮品放在啤酒杯垫上,独身女性小酌了一口,拿起啤酒杯垫,快速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进包里。约克西姆紧紧盯着,看看正朝他走过来的酒保,又看着离自己三个位子远的那个女人。她已经走了,而她的饮品几乎一点没动。

“你想要喝点儿什么?”

约克西姆看着这个酒保,他十分平静地恭候约克西姆点单。原来是这么运作的吗?在客人与妓女之间,豪西负责向外出租女人,酒保负责接单,客人打电话给酒保,告诉他自己的需求,那些女人则坐在一旁等着,酒保知道哪些人有空,就把电话号码或者时间点,抑或是接头地点写在小小的啤酒杯垫上传给她。这样的方式不可能成为犯罪证据,没有协议,没有短信,没有电子邮件——酒保和夜店可以通过传递消息收取中间费。

“你要点什么吗?”

约克西姆环顾酒吧四周,酒保放弃了并走到别处。约克西姆看到两个女人独自坐着,手里没有任何饮品,她们在等着什么,这是显而易见的。在等待客人打电话吗?约克西姆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并在酒单背后找到夜店的电话号码。

“我们要不要再喝点儿什么?”瑞贝卡问。

“洗手间在哪里?”

瑞贝卡指了指,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酒保身上,用眼神享用他的帅气。约克西姆快速走到男洗手间,黑色的地砖,钢制水龙头与钢制小便器,他观察了一下,确保自己独自在洗手间里,然后拨通了电话号码。酒保立刻接听了电话,约克西姆做了个深呼吸并调整思绪,问出了那个曾带给他太多意外的问题:

“露易斯在吗?”

“露易斯?你是说露易?”酒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但至少并不具有攻击性。

“不……”约克西姆犹豫着,回想自己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时,曼迪是怎么说的,她当时说的是,“你是指斯黛拉吗?”

“喂?”听筒里传来酒保的声音。

“斯黛拉。”他随后说道。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该死,这是约克西姆最后的机会,如果想让计划成功,他现在必须说点什么靠谱的。

“斯黛拉今天晚上休息。”酒保说,这显然是个谎言,但或许是个顾客希望听到的谎言,他们不愿意知道她被另一个人占有了,她在和另一个人享受美好的夜色,“你觉得明天怎么样?”

“可以。”约克西姆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显得随意和漫不经心,他一定不能让自己显得绝望,不能引起怀疑。

“那么她将在哪里见你呢?”

“英格兰大酒店,14点。但必须是斯黛拉,我只想见斯黛拉。”

“那她到时候去找谁呢?”

“约克西姆。跟她说找约克西姆就好。”

Chapter 24

早餐时分,海琳娜思考着自己都做了什么,她的失踪给孩子们带来怎样的影响,苏菲完全不想吃饭,眼睛泛红,很明显是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或者说压根就没怎么睡。海琳娜陪着孩子们,向他们解释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再也不会离开他们了。

卡洛琳开车送孩子们去学校后,海琳娜感到异常不安,天堂山的经历在她脑海中环绕,那个跟踪她的男人……这一切都是她的偏执情绪导致的?她的大脑……思绪……她可以相信自己吗?海琳娜在卧室来回踱步,试着把昨天的经历抛在脑后,她必须回到正常的状态,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庭考虑。她打量着埃蒙德摆在她面前的那套衣服,海琳娜之所以要求埃蒙德这么做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出席董事会会议该穿什么。埃蒙德为她选了一套深蓝色而略显男性化的衣服,海琳娜用手抚摸布料,衣服编织得十分厚实紧密,然后走到洗手间,整理了头发并将把它盘起来。海琳娜化了保守的妆容,简单而不过火,但能看出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满意,然后回想起埃蒙德的目光,早餐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失望与情感。情感,她必须为家庭的回归正轨做些什么,必须为她的婚姻做些什么。海琳娜把睡衣脱下,快速脱下白色内裤后又穿回睡衣。

她没有敲门便打开了埃蒙德工作间的门,埃蒙德快速地抬了下头,然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海琳娜稍稍将睡衣系紧,关上身后的门,走到自己的写字桌前,埃蒙德仍然在他的桌旁坐着,全神贯注地伏在案头。海琳娜曾以为埃蒙德会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曾以为这一切会十分简单,但并没有,她只好来到埃蒙德的桌旁,站在他背后。埃蒙德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但没有转身,他的头发有点卷曲,海琳娜伸出手,抚摸他柔顺的头发,手指顺势沿着他的脖子抚摸他柔软的皮肤,一直到上衣领子上。约克西姆的头发,不是这样的,他的头发凌乱而狂野,带有不同色调……不。她现在不能想这个。

“埃蒙德?”海琳娜轻声说。

埃蒙德缓缓地将椅子转过来,迟疑地看着她,海琳娜蹲了下来,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平视,双手抚摸着埃蒙德的胸肌,身体向前倾并亲吻了他,他有些不情愿地吻了回去。海琳娜将自己的双手滑进他的衬衫,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埃蒙德并没有拒绝,她又解了两个扣子。逐渐,埃蒙德的吻变得柔软而深邃,一只手沿着海琳娜的腰部曲线滑动,另一只手伸进睡衣,抚摸她右侧的胸部,抚摸她胸部的前端。海琳娜感到胸部的抚摸,忘我地投入进了这一切,原理很简单,只要触摸极个别的点,海琳娜的整个身体就会全情投入。埃蒙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放开海琳娜,想要站起来,海琳娜把他按了回去,她不能承担他们穿过整个房子上楼的风险,然后海琳娜迅速解开埃蒙德的裤子,他向后靠了过去。海琳娜盯着他的私密处,开始温柔地和埃蒙德玩耍,她能感受到埃蒙德有些迫不及待,她看到他的血管在厚实而敏感的皮肤下有些突出,这是他的欲望。海琳娜觉得此刻她正将他的欲望握在手中,她将身体又向前靠了靠,让自己的口腔充分感受埃蒙德的全部,她想要埃蒙德的一切。埃蒙德兴奋地回应着,海琳娜感到欲望之箭刺中了她,她想要感受这一切。海琳娜起身,埃蒙德又一次觉得他们应该上楼,海琳娜又温柔地把他推了回去,坚定地推回到椅子上,然后直接将他的裤子往下拽,一直拽到脚踝,海琳娜双臂环绕在埃蒙德的脖子上,坐在了他的身上,慢慢地坐下,感受着鱼水之欢,并闭上眼忘我地亲吻着埃蒙德,与他融为一体。埃蒙德在她的耳边喘息着,感受着手指的游移,感受到他掌控着一切,他的呼吸,逐渐与她同步,变得越来越沙哑而急促,然后海琳娜睁开双眼,注视着这个男人,此刻他闭着眼睛,她可以感受到埃蒙德已经完全投入到与她的互动中。海琳娜感受到他们合二为一,感受到男人的兴奋与放松,对她而言也一样,他们的感受在同一轨道上。但海琳娜又疑惑了,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就在她的身边但又似乎离她十分遥远的男人,这是她的丈夫?许久之后,他们平静了下来,埃蒙德动了动,摇晃着双脚,试图伸展一条腿,海琳娜如梦方醒,她这是受到道德谴责了吗?是因为约克西姆吗?

“我的脚麻了。”他抱歉地说,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站了起来,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害羞地看了看彼此。埃蒙德径直走向浴室去洗澡,海琳娜躺到床上,旁边放着她要在董事会穿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她就应该留在这里,这也是为了补偿经历了这一切的孩子们,以及埃蒙德,她仍然对他心存愧疚。

海琳娜起身,快步走下楼梯,来到自己的写字桌旁,她打开电脑,登录,打开网页并搜索关键词:Kirsch。网页显示出窗帘与奥地利黑森林樱桃酒,海琳娜扫读众多的搜索结果,最终放弃了。她走上楼梯,埃蒙德已经洗完澡了,正在穿衣服,他的西服与她的很配,同样的深色调,同样的布料。

“你准备好了吗?车子一个小时后出发。”埃蒙德说,“我需要赶紧打个电话。”

他走过海琳娜的身旁,然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又走了回来,亲吻了海琳娜。她对此毫无准备,这是个奇怪而略显尴尬的吻,海琳娜想要再亲他一次,好好地,但是埃蒙德已经走远了。海琳娜穿上衣服,挺合身的,她朝镜子望去,回想着自己曾经多么喜欢透过约克西姆的目光看自己。不,这行不通,但她有权享受这一切,对,不过这又的确很奇怪,正确与错误相互矛盾。

“真烦人。”她嘟囔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表,在镜子中看了自己最后一眼,走下楼梯,在楼梯上遇到了正往上走的卡洛琳。

“孩子们已经平安到学校了。”卡洛琳说,这个年长的女性看起来有点疲惫,埃蒙德曾提到过她有想要尽快退休的打算,但是如果还需要她,也完全可以适当推迟。

“谢谢你,卡洛琳。”

“那么我想趁他们还没回来小睡一会儿。”

“好主意,如果这些工作对你而言太累了,请一定告诉我。”

“不,不。”卡洛琳笑着说道,握了握海琳娜的手,脑海中的灵光一闪让海琳娜突然停了下来。

“还有件事儿……我最近在想一个词……你听说过Kirsch吗?”海琳娜故作轻松地问道。

这个年长的女人想了一刻:“我从来不喝烈性酒……”她继续说,“我过一阵要进城一趟,我会看看是否能帮您买到。”

海琳娜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我只是想……这次的对话能不能仅限于我们二人之间?”

卡洛琳用一个小心翼翼的“好的”答应了她。海琳娜觉得自己有必要结束这种荒诞的调查,这种侦探游戏般的尝试,她应该将精力更多地放在其他人身上,那些她伤害过的人,背叛过的人,那些曾为她工作的人,这个只想要退休的老女人,孩子们,还有除她之外的其他人。

Chapter 25

露易斯·安德森,今天约克西姆总算要见到她了,今天这一切都将完结,去往英格兰大酒店的路上约克西姆一直这样想。露易斯·安德森,当他见到真正的露易斯时,他真正期待发生什么呢?期待她可以取代海琳娜的位置,和他一起搬到基督岛?然后他最终可以坐下来安心写作,写关于他所失去的,关于他的不幸?不……他不知道,但这个故事应该有个完结点,他是个作家,故事应该有个结尾,他的遭遇也该有个结尾。

他目标明确地从地铁站的台阶走了上来,站在国王广场上,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微风。这次见面,约克西姆冒着撞见艾琳的风险,她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吃午饭,艺术学院就在广场的另一侧,如果她现在还在那个地方工作。约克西姆走进酒店之前,他脑海中想着艾琳的出轨,那个以一种令人生厌的方式讲法语,从法国还是加拿大来的客座讲师,约克西姆曾直截了当地问过艾琳,问她是否和客座讲师有过一腿。艾琳当时看了他很久,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说出了:没有。于是约克西姆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艾琳说谎时,她总是放慢语速,她从来不在乎真实,这很快就会被她抛在脑后,但谎言……她总是去捍卫它们,并为之花大量时间。

约克西姆朝着酒店走去,为什么当初约定地点时他要选英格兰大酒店?这与他能负担得起的消费地点相去甚远,约克西姆叹了叹气,但是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是当时他唯一能想起的酒店名,在当时那个情景下,他并没有太多时间。

约克西姆走进酒店大堂,他被这地方的富丽堂皇和奢华吸引了,他站了一会儿,感到自己十分渺小,像一个男人走进了另一个错误的世界。当他走到前台,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说出自己的名字,拿到房间钥匙并为他实际上并不需要的一晚支付费用,显然这种地方不会允许按小时付费,约克西姆看了看账单,完全无法将自己与如此庞大的金额联系在一起。

“一会儿会有位女士来找我。”他说道,感到脸颊发热,“你们直接让她上来就好。”

面无表情的酒店前台对此波澜不惊,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约克西姆可以走了,他感到紧张情绪涌上心头,很快他就要和这个叫斯黛拉的女人面对面了,她会是露易斯·安德森吗?

“约克西姆?”

约克西姆转过身,就在他的面前,酒店大堂的正中央,站着夏洛特·伦德,她是出版社的一位高级出版商,一个身形瘦削但注重保养的女人,她轻轻地握了下约克西姆的手。

“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出乎意料。”她扬起眉毛说。约克西姆想了片刻,社会套路,又是特别的社会语言,他讨厌这一切。夏洛特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与英格兰大酒店这样的地方完全不搭?

“顾韵说过你搬到城里来了,但是没说你在这里。”夏洛特摊开双手笑着说,她比以前更瘦了,几乎就只剩下皮肤和骨架。约克西姆记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中午他们会面的片段,那时她刚从亚洲回来……好像是越南,她对那里压根没有超重的人感到十分诧异。

“话说回来,我正和约恩·施内德在一起,我们在那边吃饭,你要不要进去和他打个招呼?他会觉得能在这里遇到位丹麦作家实在是太搞笑了。”夏洛特说。搞笑?又来了,社会套路。搞笑——小丑才是搞笑的,约克西姆就是夏洛特眼中的跳梁小丑吗?

“很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我一会儿在这里有个会面。”

夏洛特·伦德疑惑地看着他,眼神聚焦在他手中的房卡上。

“你住在这里吗?”

“不,啊,其实也可以算是,但只是一晚。我的公寓漏水了,上层的邻居听到水管爆裂,然后……保险公司赔付了这一切,这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吧。”约克西姆试图挤出一丝笑容。

“是吗?也许你该告诉我这家保险公司的名字。”夏洛特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

她并不相信他,约克西姆知道夏洛特现在脑中想的是什么,她在想约克西姆是个有点儿超重的、不再年轻的而又有那么一丁点儿名气的作家,不在这里与妓女见面还会有谁,换句话说,这是事实。在约克西姆走进电梯之前,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他想着夏洛特·伦德的厌食症,不仅仅是午餐,想着她如何伸出舌头做呕吐状,并讲述自己如何对不停吃饭的人感到恶心,她还曾说过,即使在最频繁的情况下,她也每两天才吃一次饭,而与之对应的是,她每天都在不停运动。

在酒店房间,约克西姆一屁股坐在扶手椅上。他出汗了,斯黛拉很快就要来了,那个真正的露易斯,他很可能在她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一边想着,约克西姆一边紧张地又一次站了起来,在这个装饰精美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赶忙去接听。一定是露易斯,从楼下前台打来的。约克西姆本以为她会直接上来。

“是约克西姆吗?”

“对,请问你是哪位?”约克西姆答道,他对这个官方的声音感到陌生。

“埃蒙德。埃蒙德·苏贝格。”

约克西姆十分惊讶,咬着嘴唇,手紧紧地抓着电话听筒,并想把它扔出去。

“你想要做什么?”他得继续这段对话。

“你并不同意我们的协议。”

“没错。”约克西姆说道。

约克西姆已经完全忘了之前律师的到访,距离他上次在杂乱的房间毅然决然地拒绝那份协议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50万克朗。

“为什么?”埃蒙德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情感,难以解读。

“我并不打算写关于海琳娜的书,但我也不喜欢协议里的那些条款。”

“哪个条款?”埃蒙德问,声音听起来十分困惑。

约克西姆停顿了一下:“我和海琳娜一起经历的时光,是真实存在的。我不想在一张纸上保证自己彻底清除这一切,就好像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两年半从未存在过一样。”

现在轮到埃蒙德停顿了,但是约克西姆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如果你压根就没打算在你的书里写这个故事,那不如就签了这份协议。”埃蒙德说。

“我不会在那张纸上签字。这段故事只属于我和海琳娜,我永远不会以这种方式出售它。”约克西姆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埃蒙德说。

“什么?”约克希姆一开始感到震惊,然后变得十分愤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和钱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和海琳娜的故事,我们的故事,你别想用你的钱打一个响指就把它清除。”

“听着,你可以在我面前表演你浪漫主义的戏码,但海琳娜有更艰巨的责任。这不仅仅关乎我们的家庭,苏贝格航运在世界各地都有员工,成百上千家庭的幸福都和我们生意的成功与否息息相关,因为他们只有保住工作才能维持生活的各项支出,确保家庭正常运转。如果外面开始流传公司最高控股人失忆的奇闻异事,特别是她在这几年间与一个嬉皮作家在岛上游荡,公司的业绩必然受到很大影响,你知道这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约克西姆很惊讶,既是因为埃蒙德突如其来带有攻击性的腔调,也是由于眼前的事实,埃蒙德所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媒体已经开始对这个事件议论纷纷,我们必须现在就采取行动阻止这一切。这其实非常简单,你在协议上签字,拿到100万克朗,然后我就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埃蒙德的声音回归了平静和理性。

“我不会在上面签字。”约克西姆有气无力地说,整个身子陷入扶手椅中。

“你有足够的钱说不吗,约克西姆?住在英格兰大酒店,你在饮酒上的支出会越来越高。你萎靡不振的书籍销量能负担起这样的生活吗?那些上等的红酒、昂贵的威士忌、妓女,恐怕你不希望海琳娜知道这些吧。”

约克西姆即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在跟踪我吗?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没有任何回音,埃蒙德挂断了电话。约克西姆的心怦怦跳动,他紧张得出汗了,焦躁地环顾房间,看有没有监控设备,但约克西姆并没有发现什么。埃蒙德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们在跟踪自己吗?约克西姆来到窗边,拉起窗帘向下望去,什么也没有。门铃突然响了,约克西姆立刻180度转身,感到不解,不过马上他就想起来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

“斯黛拉。”外面一个女性声音说道。

Chapter 26

海琳娜将她的奔驰车停在苏贝格航运总部的前面,尽管埃蒙德反复尝试,她也不希望坐在副驾驶座让别人送,如果她要找回自己,就不能整日像个被监护的未成年人一样。找回自己,海琳娜想着这四个字,人们面临压力时经常会说这几个字,莉娜在咖啡馆说过一次,说她太需要休假了,需要找回自己。对莉娜而言,或者说对除海琳娜之外的其他人而言,找回自己意味着在海滩上放松几天或者洗个泡泡浴,但对海琳娜而言,这些都是徒劳的,恐怕等到美国宇航局在外太空发现生命,海琳娜也没法找回自己。也许她体内现在的灵魂并不是她自己……也许真正的自己在公司里。海琳娜抬头看着这栋建筑,石质阶梯一直通向大门,这是栋历史悠久的金色外墙建筑,给人古老而奢华的感觉。人们在日德兰半岛创造财富,在哥本哈根消费财富……昨天的报纸标题就是这么写的,这篇文章是关于日德兰半岛历史悠久的财团、传统的文化与紧密的家庭关系的,苏贝格家族在文中被提及,但海琳娜并没有把这篇文章读完,原因是文字比其他东西更让她感到心累。约克西姆的文字,所有那些由于和她在一起而没能创作成形的文字,现在约克西姆可以再次写作了。海琳娜深知这是不公平的,并且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但她仍觉得自己被遗弃了。

海琳娜的手机响了,她吓了一跳,还没能适应自己陌生的手机铃声,她总觉得这铃声有些咋咋呼呼的。是埃蒙德打来问她现在在哪里,她给他回了个短信:已经到了,我们一会儿见。海琳娜坐了一会儿,她的思绪又一次飘回到天堂山,那个跟踪她的男人……不,准确来说,那个也许在跟踪她的男人。她可以相信埃蒙德吗?手机几乎快没电了,她把手机接入充电插头并把它留在了车里。

“苏贝格夫人,我叫凯尔。”一个出来迎接她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下自己的浅蓝色短裙,然后迅速伸出手,但是只轻轻地握了海琳娜的手一下便又把手收了回去,双手抱臂,就好像她很冷。

“所以是你要带我参观公司吗?”海琳娜说道,并试图与她进行眼神交流,但这是徒劳的。

“我……我是您的秘书。”凯尔紧张地回答。海琳娜看着她,看凯尔是否有什么要说的。

“你以前就是我的秘书吗……三年以前?”

“快十七年了。”凯尔快速说道,似乎有些受到伤害,她补充道,“二十年,如果算上……过去的三年。”

海琳娜看着凯尔,凯尔是圆脸,目光友好,但小巧的眼镜背后似乎又藏有戒备。随后海琳娜理解了凯尔所说的话,现在公司的这些人都和海琳娜结识已久,所有她的舅舅、姨妈与表亲早就被吝啬的海琳娜父亲赶走了。海琳娜迅速就意识到,也许她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是正确的,亲戚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贡献,不应该来公司当讨债鬼。她会这么觉得,因为这就是以前的海琳娜吗?

“我很抱歉,凯尔。”

“您并不需要抱歉,让我带您看一下您的办公室吧。”凯尔说着快步走了进去。

在大厅,她们的高跟鞋与发光的大理石地板十分相配。海琳娜抬头,看到弧形白色天花板上挂着的气派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沿着墙的弧形拐角摆着一个桃花心木长柜台,她向坐在柜台后面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柜台两端都设有通往上层的楼梯,这栋建筑建于20世纪50年代,埃蒙德已经告诉了她,正是从这栋楼开始,青年才俊们逐渐引导苏贝格集团将业务拓展到全世界。

“我们上楼吧。”海琳娜说,也许这是因为她太想将公司的一切尽收眼底了。当她们开始上楼时,一种特殊的情绪涌来,海琳娜对即将到来的董事会感到紧张,她已经尽最大努力详细地看了相关材料,但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沉重的历史,她自己的历史。这个集团是她的财产,她的责任?会议室在顶层,海琳娜留意着她们所经过的每一个打开门的房间,开放式办公区、精美的家具,很多细节都体现着航海风格,就连楼梯扶手都是一股结实、精致的纯黑船绳。凯尔和海琳娜走过时,绝大多数员工都循声抬起头,然后很快又低下头,盯着他们的文件或者电脑屏幕,这有些诡异,像是种畏惧,就好像海琳娜的目光令人感到不适。海琳娜回了回神,或许是她的偏执情绪又来了吧。她们最终来到会议室,凯尔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这是您的办公室。”凯尔说。

“以前也是吗?”

“一直都是。”凯尔说道,还是那么快。您、阁下、乐意效劳,海琳娜完全分不清那些尊称用语。她缓缓走进办公室,一个大的花梨木写字桌占据了房间,海琳娜坐在高雅而古典的扶手椅上,向后靠着,她现在在五层,向外望着湛蓝的天空。

“我能为您拿些什么吗,苏贝格夫人?”

“我一般喝些什么呢?”

“九点前喝咖啡,之后只喝水。”

“九点前?我一般都几点到这里?”

“七点半。您每天都最早来公司,和您父亲一样。”

海琳娜摇了摇头,感到不解。七点半?每天早上?这比当初露易斯在咖啡馆工作还要早。

“我有个问题,也许这听起来有些奇怪……”海琳娜感到脸红。

“您什么都可以问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凯尔平静地说道。

“我在这里的实际工作是什么?”

“您是经济主管。”凯尔回答道。

经济主管,海琳娜回味着这个词。海琳娜·苏贝格,苏贝格航运的经济主管,这是在整个丹麦甚至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事业高峰。她开始觉得有些荒诞,然后又觉得其实也有踪迹可寻,实际上就是这样的能力让她当初在咖啡馆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当她开始梳理会计与财务时,贝亚特称她为天才。在露易斯接管咖啡馆后,她实施的一系列举措成功让咖啡馆的生意上了一个台阶。她当初必须这么做,因为接管咖啡馆时她并没有付钱,而是和贝亚特约定好五年分期付款,这让预算捉襟见肘,但露易斯仍然驾轻就熟。现在海琳娜知道这些能力都是从哪儿来的了。凯尔还站在她面前,友好而令人愉快,海琳娜犹豫着,但她必须问点儿什么,她必须知道究竟是她太偏执,还是确实有什么不对劲。

“我和其他人的……关系怎么样?”

“董事会内部的运转非常顺畅。”凯尔迫切地说。

“不,我是说,和员工。”

凯尔的眼神在海琳娜身上扫了一眼,看向地板,现在轮到她犹豫了。

“您的任务十分艰巨,这是很少有人能够理解的。”她说道。

“我最后做的工作是什么?在我……”

凯尔清了清嗓子,很快做出了回应以便让海琳娜无须把话说完,无须说出那个可怕的词“失踪”。

“应该是……让我想想,”凯尔一边说一边回忆着,“我们最后一次工作是在……找一个合同。基督岛饭店有一项年度支出,这家饭店是您父亲创立的,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

“这样啊?”海琳娜耸耸肩膀,笑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关于很多钱吗?”她问,为了显得不那么不知所措。

“对您来说5克朗和500万克朗没什么区别。”凯尔笑着说,海琳娜直勾勾地看着她,感到对自己和面前的这个人毫无了解。

海琳娜看向四周,独自一人,她已经得知,自己是个不太讨员工喜欢的经济主管,这就够了。她喝了一小口咖啡,咬了一口蛋糕,看着天空,云层变得越来越浅,几乎要消散。这时她想起了约克西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头一次允许自己这么做。约克西姆现在在做什么呢?海琳娜想起他写作时紧绷的后背,笔挺地竖起的头发,手势丰富的胳膊,充满渴望的眼睛……海琳娜长叹一声,也许此刻约克西姆也在想她。她应该忘掉约克西姆,这是她生命中的例外,一个计划外的括号,没有太大意义,她现在所处的,才是她真正的人生。随着时光流逝,这里的一切,埃蒙德、孩子们、公司会占比越来越大,而与约克西姆在一起的时光会随之消逝,这是一定的。海琳娜将思绪拽了回来,喝了口咖啡。墙上挂着的精美而简洁的木相框里装着照片,她起身走近照片,其中的一幅照片拍摄了房子即将完工前的喷泉,从照片里人们衣服的样式看,这大概拍摄于20世纪60年代,幸亏不是她选了这个缺乏品位的鱼和海豚喷泉。她理解公司刚开始在国际航行时,她的父亲一定希望用能看到的东西记录下这一切。

她走到其他照片旁,有一艘船停靠在码头边。这是弗雷德里克港吗?这不是她父亲建造的第一家造船厂吗?这是为新船举办的剪彩仪式与香槟,这是新加坡第一家办公室的开放,还有,在某个东方国家,海琳娜还是孩子的时候坐在她父亲肩膀上的照片。太多的故事扑面而来,海琳娜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等等,她起身,刚刚看到了什么?几个字母?海琳娜又回去研究那些照片,她很确定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有一些东西唤醒了她。这些照片中最老的几张,拍摄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照片上的所有人都看起来十分严肃且沧桑,但是衣着光鲜,海琳娜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一张她父亲的照片,他在施克堡的码头摆着姿势,当时的他十分年轻,身后是一艘船,但重要的不是这个。照片最左边,五六个小伙子正把木材从一艘驳船上搬下来……驳船的名字写在驳船侧身上,最下面的字母刚好触碰着海平面,显示着……“irsh”。

潜水学校的马丁曾经写过“Kirsch(樱桃酒)”,海琳娜取下照片,仔细查看,最远处的字母有些模糊,这不是个“K”,是个“H”,船上写的是“Hirsch(赫希)”。海琳娜又回忆了下马丁带有哈气的眼镜上显示的字,马丁写得很快,有些潦草,莫非她看错了?“H”在写快的情况下很容易被看成“K”,实际上应该是“Hirsch(赫希)”?

“海琳娜?”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埃蒙德的眼睛。埃蒙德盯着她,然后看着照片,海琳娜赶紧把相框挂回墙上。

“没什么事儿吧?我刚刚给你打电话。”

“一切都好。”海琳娜说,并抱歉地告诉埃蒙德,自己把手机放在车里了。

埃蒙德打断她:“你准备好了吗?董事会在等着了。”

Chapter 27

关门前,约克西姆迟疑了片刻,所有一切都将在此结束,如果走进酒店房间的是露易斯·安德森,她就能告诉他一切,她是如何遇到海琳娜的,她们如何相识,她们是否认识彼此。开门前,约克西姆来不及把这一切想完,他快速而坚定地打开了门,门外的女人比约克西姆想象的更年轻。她走进来时,棕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她的动作表明,对她而言,约克西姆只是个新顾客,一次快速的寻欢,然后就结束了。她的假发黑而直,一件浅色而紧身的夹克与她娇小的身材十分相衬,穿着浅棕色的高跟长筒靴,自行车打气筒的头儿从包里冒了出来。约克西姆觉得这实在太丹麦了,连妓女都骑车来会面,她脸上化着淡妆,皮肤平滑而紧致,露易斯·安德森看起来是这样吗?

“我们可以先把钱确认好吗?”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当然可以。”约克西姆说。

他拿出钱包,打开翻了翻,数着为数不多的钞票,他之前怎么没想着取钱呢:“呃,多少钱?”

“8000克朗。”

约克西姆放弃地垂下双臂,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这种事能这么贵,这实在是太疯狂了,与昨天相比简直太贵了。她看到他没有立刻掏出钱,转身朝门的方向走去。

“我这就去取钱。我们聊聊就好。”

“算了吧。”她说。

“你是露易斯吗?”约克西姆问。此时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走出门了,约克西姆来不及想,一把过去抓住了她,然后把门关上。约克西姆一只手臂环抱着这个女人的上身和手臂,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喊出来,女人奋力挣扎,试图用高跟鞋踢他,约克西姆躲开了,仍尽自己最大力量紧紧抱住她。约克西姆想此刻的做法,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但是他咬紧牙关,不得不让自己这么做。

“露易斯……我对这一切感到抱歉。”他用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沉重而沙哑的声音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想让你听我说。我想让你明白,为什么你所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那么重要。可以吗,露易斯?我不会伤害你,我现在就放开你。”

被放开后,她平静地站着,她的胸口抵在他的手臂上,约克西姆能感到她的心脏怦怦狂跳。他放开捂住女人的嘴和手。终于,女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有气无力。

“露易斯?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约克西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很失望。

“你把我和另一个人弄混了。放开我,真见鬼。”

“拿出证据来,仅凭你说是不够的。”约克西姆突然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他实话?这是个藏身三年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对一个毫不了解的客人坦承自己的真实身份?更何况这是个暴力的客人。

女人的手在里兜缓慢而紧张地移动着,拿出和她靴子的材质差不多的浅色皮质钱包:“你自己看吧。”

约克西姆找到一张弯曲的医保卡,上面的名字写着芮科·夏沫,出生年份是1985年。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本以为离真相那么近,却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约克西姆没有正确判断出形势,所做的这些其实毫无进展。

“三年前,一个女人带着露易斯的身份证来到博恩霍尔姆岛。”约克西姆用可靠的口吻说着,想确保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突然逃走,绞尽脑汁想如何留住她,于是选择了用充满情感的方式讲述这一切,讲述着海琳娜与那个不知在何处的露易斯,“我在啤酒杯垫上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一家照相馆。”他试图收尾,“现在我想解释这一系列事件。”

她起身,芮科,或者说斯黛拉往外走了一步,但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

“请你原谅我刚才的举措,但……”

她点点头,看起来若有所思,约克西姆继续说:“我在寻找黛西小姐,也是个妓女。我遇到过一个,叫……曼迪?对,曼迪。当我和她提到露易斯时,她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斯黛拉。然后我跟着曼迪来到一家夜店,并在那里说要见你。”

“因为你以为我是露易斯·安德森。”她的话并不是疑问语气,而是镇定的陈述句,这个女人轻轻动了下脑袋,看起来仍然戒备重重。

“你知道什么吗?”约克西姆抱有希望地问。

“我在那里从没听过她……露易斯。”斯黛拉说,但约克西姆能看到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他等待着,最终她继续开口,用更低的声调,就好像担心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尽管他们此刻处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房间中。

“但是如果你已经找到了这样一个带有电话号码的啤酒杯垫,那么她就与这有关。”

“与什么?”

“以一种特殊方式对待我们。”她说道。

“这不是自愿的吗?”

斯黛拉思考了片刻,耸耸肩膀:“我们之中的很多人很缺钱,你知道……”她惭愧地看着约克西姆。

“很多在豪西的人……”斯黛拉突然停了下来,在思考什么,“你知道暗网吗?”

约克西姆摇摇头,并不能理解。

“就是秘密网络,不能通过正常的网络渠道找到它,这些暗网也无法被追踪到,必须有特殊途径才能连接上。它与正常世界十分遥远,我也没有真正接触过。”斯黛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她坚定地看着约克西姆,对斯黛拉而言,她需要约克西姆相信自己所说的。

“十分遥远,你到底指什么呢?”约克希姆问。

“那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不只是虐待,还包括一些更不被社会与法律接受的事,是光明世界的边缘,比如用塑料袋蒙住头、几乎将整个喉咙锁住、重击,一些男人对女性实施几乎致死暴力,还有一些男人希望控制女性,这只是这些疯狂行为的一部分。一些人不停地对女性实施惨无人道的暴力。”斯黛拉看着约克西姆说,“但是这可以赚很多钱。一些在豪西俱乐部的女人参与其中,至少在过去有人参与,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想靠近这类人。”斯黛拉长叹一口气。

“所以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约克西姆说,“啤酒杯垫上的电话号码……”

斯黛拉接过话说:“对,没有短信,电子邮件这类能被追踪到的东西。参与其中的有西方政客与富商,他们不希望留下任何证据。”

约克西姆知道这里面的非法勾当,并且这里面涉及利益关系,露易斯·安德森也参与其中吗?

“如何与那些人联系呢?”约克西姆问。

“你做不到。”斯黛拉快速地回应。

“我必须知道更多东西……必须知道海琳娜为什么会带着露易斯的身份证件。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我不能就此罢手……”约克西姆停住了,深呼吸,“这里面一定有人知道更多的事情,他们一定能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黛拉犹豫了,然后说:“其实可以通过介绍。”

“怎么介绍?”约克西姆急切地说。

斯黛拉的目光看起来有些不同,约克西姆刚才抱住她时,她的眼神充满恐惧,而现在斯黛拉主导了整个局面。现在斯黛拉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她为约克西姆感到遗憾。“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号码。”斯黛拉缓慢地说。

Chapter 28

到洗手间平静一会儿真是让人感到如释重负,锁上门,海琳娜一个人坐在马桶上,她将要与董事会的一群陌生人会面,埃蒙德已经进去了,海琳娜跟他说自己需要整理下妆容。她感到恶心,一种奇怪的抵抗情绪在她身体里漫延,她不想待在这里,感觉自己与这里毫无关系。但海琳娜还是决定站起来,已经没有退路了,当她握住扶手想推门出去时,听到两个女人走进洗手间,兴致勃勃地八卦着,海琳娜不想出去撞见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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