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从前过的是众星捧月的日子,到了罗凉国,如同皎月掉进了泥坑里,谁都想踩两脚。
“哈哈,还是大国呢,居然给我们王送男宠。”
“姿色这么差,好意思送过来吗?”
“哈哈…”
“听说他是皇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皇子就长这样?”
“瘦的跟个猴似的。”
皇子实在听不下去了,跟着他来的侍卫宫女没一个人愿意出头制止冷嘲热讽的侮辱,更是伤感凄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请你们放尊重些。”
罗凉国的侍卫听了,更是笑不停。
小皇子无助的回头看向他的侍卫,侍卫悻悻道:“还当您是皇子啊,咱们在人家屋檐下,哪里能不低头,忍忍得了,再说,皇上既然把您派到这里,显然是想打发您。”
魏国侍卫越来越不尽责,这几日更是寻思着离开罗凉国。
在这里,他们仿佛被人遗忘,吃穿用度事事不到位,受人嘲笑,说什么人家的王要退了你们的质子。
话说到这里,那就退呗,结果等了半年,竟然半点音讯都没有。
小皇子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又是惶恐,又是伤心,对故土和母妃更加思念,直到有一天,等他冻醒起来,整个院子里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皇子哭了,哭到北风裹着雪花将他卷入其中,戚戚瑟瑟、冷冷清清,好不可怜。
到了第二日,小皇子发了高烧,无人管、无人问,看守质子的侍卫伸着脖子瞅了瞅,“啧啧”的道:“死了倒好,咱们可算能有新差事”。
小皇子迷迷糊糊的听了,一滴泪从眼角慢慢的流出,被亲人抛弃的滋味太过凄凉悲痛。
后来病好了,人就更瘦了,就像一副骨架子撑着衣裳。
侍卫扔给他一个饼馕,恶声恶语的道:“吃吧,今天就这个。”
小皇子眼神空洞,傻傻呆呆的看着一处。
都说小皇子的脑袋被烧坏了。
后来又说,嗓子也烧哑了。
小皇子喝了口冷水,见平日里看守的侍卫不在,轻飘飘晃悠悠就出了院门,在陌生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转啊转、找啊找。
侍卫找到他时,又是骂又是打,吐口唾沫说什么你还想逃跑?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小皇子没有辩解,因为他确实有这个想法,那两个侍卫没有冤枉他。
后来,小皇子又出去几趟,回来无一例外的被侍卫谩骂。
小皇子想,难道做质子就要受侮辱吗?
原来的仙蒂在泥潭里年复一年的煎熬,终于把仙骨磨没了。
五年过去了,小皇子终于开口道:“…我…该…回…国…”
守了五年的侍卫傻了眼,张着大嘴惊了半日,“你没有哑啊。”
皇子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皇子又摇摇头。
侍卫的劣根又作祟,“想回?”
皇子点点头。
“你可以去问问大王。”
皇子点点头。
侍卫笑的喘不上气,“好,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你进宫。”
经过很多天的努力,皇子终于站到了罗凉王的面前。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皇子低着头,双手拽着衣角紧张的瑟瑟发抖。
“我们没有亏待你吧?”
皇子半日才想的摇头,慢悠悠的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能回国吗?”
“想回啊?”
皇子反感这个问题,谁不愿回家呢?
罗凉王道:“那就回吧,寡人把看守你的侍卫撤回便是,你是自由身了,想去哪里都行。”
罗凉王是笑着,可皇子看的却是心惊肉跳。
皇子不傻,这些年在罗凉国的待遇其实就是他长皇兄对他的态度,要不然他们怎么敢欺辱魏国的皇子呢?
罗凉王既不派人送,也不给盘缠,无非就是不让皇子回到魏国,这或许就是魏国皇帝的意思。
皇子抿了抿嘴,还是谢了恩,独自一人踏上了回故土的路上。
所有人都笑话他,笑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同情和怜悯。
皇子没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却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只能靠自已。
艰辛和困难远比想象的多,皇子咬着牙,一一克服。
一路走,一路问,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走出了罗凉国,然后向着东慢慢的行走。
皇子没有钱,饮食都是捡来的,夏天和秋天好一点,可以摘果子充饥,到了冬天就苦不堪言,人已经瘦到没有一丁点肉可以再瘦的地步,晚上都是露宿街头,运气好一点的话,可以碰到荒废的寺庙或者房屋歇脚,比如今天,皇子的运气就很不错,虽然下着雨,能躲进来遮风避雨,皇子觉得幸福多了。
皇子拧了拧衣角的雨水,便坐在炕上发着呆。
空洞的眸子慢慢的蓄满水汽,等要快溢出来时,又立刻用手背抹去,倒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壮志,只因听到一阵脚步声,怕人见了笑话他。
这一路上笑他的人太多。
那几个人一面骂一面走进屋内,往炕上一坐,就看到恨不得变成隐形人的皇子。
一共五人,不难看出他们的职业是乞丐。
所谓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别看是讨吃要饭,也分帮分派,地盘不能侵占,于是驱赶皇子。
皇子难受至极,连乞丐都欺负他,太没天理,争辩道:“地方又不是你们的,我为什么不能躲雨?”
其中一人道:“这地方我们占了一年,不是我们也是我们的,滚滚滚,别在这里烦…嘿,你哭什么?”
乞丐们向看傻子盯着抹泪的流浪人,“我们怎么你了?”
“没打你又没骂你。”
“就是就是,再说是你不对啊,来了我们地盘也不知会一声,这就等于——”仰着脑袋想了半日,“…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众人陷入苦思冥想之中,只觉得这个词就在嘴边,怎么就说不出来。
皇子见他们这般情景,实在是忍不住提醒道:“私闯民宅。”
众人豁然开朗,笑着连说了几个“对”,甚至还对皇子投向感激的目光,后又想他们此时还是敌对势力,于是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就是私闯民宅,是要报官的。”
皇子无法,低低哀求道:“等雨停了我就走,好不好?”
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向一人,只见那人指着外面,“去外面的门檐下躲雨。”
刚才的气氛似有些缓和,皇子以为他们会发善心,没想到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就这么看了那人一会儿,便转身出去。
那人估计没想到那个流浪人会这样,于是不可思议的“嘿”了一声,然后又不甘心的“呸”了一声。
皇子听到里面说道:“我说五儿,为难他做什么?”
“就是,怪可怜的。”
紧接着一句烦躁的声音响起,“他再求我一次不就行了,谁知他真傻,喂——说你呢,干嘛不求我?”
皇子一抬头,就见称作“五儿”的人已经怒气冲冲的注视着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五儿见他瑟瑟的缩成一团,可怜兮兮,“求求我不就行了啊?”
皇子胳膊交叠抱住胸,很是奇怪五儿这一举动,他太冷了,天色越来越黑,皇子弱弱的道:“…求…求求你…”
那个“你”字的音还没吐劝,五儿就趾高气扬的道:“嗯,进去吧。”
皇子一进去就窘迫了,原来这四人已经升起火堆,身上的衣物早就脱了一地,五儿一进去也开始脱身上的衣物,用余光看了一眼傻不愣登的人,“不冷?赶快脱了烤干啊,不然会生病,做咱们这一行,可没有钱请郎中,只能硬抗…”
五儿是一面脱一面说,皇子是尊贵的皇子,怎么能当着人赤身…
太不成体统。
众人见他这般,便开始打趣,“你是大姑娘吗?”
湿漉漉的衣物紧贴着肌肤,这滋味太难受了,皇子在天人交战之后,便慢吞吞的开始褪去又湿又冷的衣物。
众人傻眼了,别说这人瘦是瘦,可是真够白,和他们的皮糙肉厚差个云泥之别。
皇子背过身子,躲避那些□□裸的目光。
还是五儿咳嗽了两声,搭起木架,将衣物挂在上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把皇子与他们隔开。
反正皇子是挺感激他。
有人问,“你以前是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皇子没有张口,就有人接话道:“肯定是啊,瞧生的细皮嫩肉。”
“遇到什么事?”
“是啊,怎么就沦落到和我们一样。”
皇子的脑袋越来越低,恨不得埋进胸口里,随着他们肆意胡编乱造。
突然一句“你是哪里人”落入皇子耳中,不由的抬起头,望着五儿,道:“中原人。”
“为什么又在我们越疆国。”
皇子自然不能说,只低低的道:“我想回家。”
顿时间炸开了锅,说太远了,靠两条腿走简直是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