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泱的表情叶瑞忻猜得到他的感受，于是用一比二的比例倒了汽水在酒里。然后盖上杯垫，在桌上用力一敲。汽水里的气泡瞬间在酒中奔腾跳跃，呈现出无比欢快的气氛。
“这个好喝点。”
叶瑞忻将带着香甜气泡的Tequila递给了夏泱，自己则用刚刚的方法又喝了一小杯。
“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去香港看看。”叶瑞忻给自己倒着酒，说道。
“梁先生以前住那里？”
“嗯。在我读大学之前一直在香港。毕业后我又回去了几年。一年前才回来。”
“香港有什么地方好玩？”
“很多。”摇晃着杯里的酒，叶瑞忻悠悠地说道，“但是香港最靓的是夜景。从太平山上望下去，万家灯火就是香港。”
放下酒杯，叶瑞忻看着夏泱说道：
“想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夏泱点了点头。叶瑞忻笑着将杯中的酒喝完。
“我daddy以前很厉害的。金融圈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mammy是大提琴的演奏家。我记性很好，现在还清楚得记得他们的样子。”叶瑞忻指了指自己嘴角的左侧，“我mammy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特别好看。”
夏泱看着梁先生的脸庞，从他的笑容里想象着他母亲的美丽模样。
“你记得吧？我说过我也是孤儿院长大的。”
夏泱点了点头。
“是不是很难想象？”
“嗯。”
叶瑞忻将酒杯慢慢送入口中，再快要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说：
“多得烬哥。”
随着这一口酒的漫入，黎烬的样子浮现在叶瑞忻的脑海里。
“不止烬哥，还有鬼哥和乔哥。对了，鬼哥是花名，他叫陈志荣。以前有人追着他砍，他跳下维港。竟然从一个码头游到另一个码头。之后大家都叫他水鬼，鬼哥。现在他的BB应该都有三岁。不过我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们都在香港吗？”夏泱问道。
叶瑞忻缓缓点头，说道：“嗯，都在。他们都在。烬哥一定是BB的契爷。”
“契爷？”这两个字是用粤语说的，夏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干爹的意思。”叶瑞忻解释道，“烬哥一定会很疼鬼哥的BB，不过他会把人宠坏的。”
叶瑞忻慢慢喝着酒，那些在记忆里深刻而清晰的过往被他第一次向他人提及。更准确的说，是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第一次提及。
夏泱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梁先生家里时他说的话，他记得梁先生用粤语说了很多。只是断断续续的，夏泱无法将整件事串联起来。那天夏泱没有看到梁先生的样子，但在他声音里夏泱体会得到一种压抑的煎熬。而现在的娓娓道来里，那份感情的浓烈不曾淡去，苦痛的成分却几乎不可闻。
夏泱可以感受到他当时的快乐，以及那些情感在他身体里留下的温柔痕迹。
尤其是在他说着同样故事的时候。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
夏泱在心底里默默地和梁先生一起念着对白。他记得，梁先生曾用这样的方式教人讲英语。此刻的梁先生眼角泛起的细微笑纹让一切都变得真实而坦然。夏泱想听梁先生多说一些，夏泱可以察觉到回忆里某些沉重的东西被无边无际的空间慢慢吸收去了。
而梁先生，越来越自由。
他们就这样边喝着酒边聊天，直到梁霄的电话打来，夏泱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午夜。
“喝酒了？”梁霄只听到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做出这个判断。
“是啊！你怎么知道？”此时的叶瑞忻已经有些醉意，他窝在夏泱的沙发上，抱着靠枕问道。
“我当然知道。”梁霄笑了。
“你来接我。”他软糯声音同样带着笑意。
“现在？还是你要多待一会？”
“现在。”
“好。”
挂上电话后，叶瑞忻还是笑盈盈地喝着酒。还来不及再倒第二杯，就听到门铃声。
从梁霄的家里到这里不远，但至少也要半小时。但叶瑞忻可以确定梁霄就站在门外。叶瑞忻的目光随着夏泱望向门口，听到梁霄的声音，心脏忽然快速地鼓动起来。
叶瑞忻有些讶异这份心动，却也无比享受着此刻的感受。叶瑞忻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等着梁霄拿起自己的外套朝自己走来。
“怎么这么快？”看着梁霄，叶瑞忻问道。
“下班见你还没给我电话就开车朝这边过来了，打给你的时候我就在附近。走吧，时间不早了。”
夏泱帮着梁霄将叶瑞忻送上车，梁霄和夏泱又聊了几句。等回到车里的时候，叶瑞忻的酒性已经开始上头，一个人在车里哼着小调。
“If you miss the train I'm on,
You will know that I am gone.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Away from home,Away from home,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
叶瑞忻唱歌本来就好听，加上醉意之后更加惬意，好听过午夜电台里的情歌。
“梁霄。”
“嗯？”
见梁霄只适应了一声，没有转头看着自己。叶瑞忻伸手去拉他。
“喂！我在开车。”
“Kiss me！”
“What？”
“Right now！”
说着，叶瑞忻拉着梁霄的衣服靠向自己。梁霄只好将车靠边停稳，才解下安全带就被叶瑞忻拉过衣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热烈的亲吻。
叶瑞忻的手指缠绕在梁霄的发间，他真的有些醉了，醉到身体的本能逐渐驱散理智的控制，将所有的感觉全到交给自己的双唇。
车停在一边，橙黄照亮午夜的悱恻。叶瑞忻柔软的双唇挑惹起热血沸腾的战争，忍不住在动情时发出细碎的轻哼，份外撩人。
吻在彼此急需空气的那一秒骤停，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呼入新鲜的空气。
梁霄看着叶瑞忻湿润的嘴唇和沾有水汽的眼睛，他就像一只被淋湿了的小鸟，停留在了自己的掌心。理了理叶瑞忻的头发，梁霄柔情地说道：
“你乖，先回家好不好？”
“小鸟”意料之外得乖巧，他没有振翅，只是再次哼起了小调。
到家的时候，叶瑞忻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梁霄扶着他走进屋子，他整个人挂在梁霄的身上，笑着说：“我要洗澡。”
可热水还没放满，叶瑞忻就开始脱衣服。衣服一件件地被丢在了地上，叶瑞忻赤裸着向浴缸走去。梁霄见叶瑞忻走路逗摇摇晃晃，伸手去扶他。
踏入浴缸，叶瑞忻把整个人浸没在温水里。
“你帮我洗。”叶瑞忻望着梁霄说道。
一个喝醉了的人，他所有的一切撒娇都是合理而难以拒绝的。梁霄卷起衬衫的袖口，拿起一旁的花洒。
“闭眼。”
梁霄将花洒将叶瑞忻的头发淋湿，然后倒了些洗发水在掌心。丰盈的泡沫蔓延开来，梁霄说道：“别睁眼。”
可惜说的时候泡沫已经开始下滑，好在叶瑞忻本能地伸手擦去，否则一定落在了眼里。
“你怎么这么笨！”叶瑞忻将自己脸上的泡沫抹在了梁霄身上。
“别闹，我衣服都没脱。”
“可我脱了。”
说着，叶瑞忻将浴缸里的温水朝外泼，梁霄的衬衫瞬间就湿了一半。梁霄只好将笑得不怀好意的叶瑞忻圈在怀里，然后用花洒将他头上的泡沫洗干净。
“先洗完，你前几天还有些感冒。不许瞎闹！”
头发冲洗干净之后，梁霄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抹完沐浴液之后打开浴缸的下水，用花洒将叶瑞忻好好冲洗干净。紧接着就用一旁的浴袍将叶瑞忻包裹起来，不给他捣乱的机会，直接将他抱到隔壁卧室的床上。
躺在宽大柔软的浴袍里，叶瑞忻捧起梁霄的脸。
“梁霄，我喜欢你！喜欢你！”
叶瑞忻边说着，边在梁霄的脸上亲吻。叶瑞忻的欢愉，他的热爱正毫无保留地流露着，由唇角指尖传递到梁霄的身上，热忱而温暖。
水汽与海洋的香气弥漫在鼻尖，梁霄附身亲吻叶瑞忻的颈脖。刚才在车里热吻的余韵逐渐苏醒过来，梁霄忍不住解开叶瑞忻浴袍的腰带，抚摸着他细腻光滑的皮肤。
梁霄的吻一点点落下，身下的人乖巧而安静。但没多久，梁霄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抬头看了眼叶瑞忻，他竟然睡着了。
梁霄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起身找来吹风机，梁霄用低风慢慢将叶瑞忻的头发吹干。否则宿醉加上湿发就睡，他又要病歪歪的了。
确定所有地方都吹干了，梁霄低头亲了亲叶瑞忻的额头。
“Good night，Darling.”
宿醉之后的记忆会变得模糊而碎片化，叶瑞忻在被人亲吻着。这种感觉非常地真实，但由于身体还未苏醒，他整个人慵懒无力，呈现着一种令人摆布的状态之中。
叶瑞忻闭着眼享受这样的状态，直到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才刚刚动了动身体，梁霄的声音已经在耳边：“醒了？”
梁霄低哑的声音和呼吸声如此靠近耳廓。叶瑞忻伸手抱着梁霄宽阔的背脊，再次闭上眼享受着梁霄的亲吻。
“我喝醉了？”
“嗯。”梁霄的亲吻并没有停下，“昨天的，是不是现在应该补回来？”
彼此紧贴着的皮肤因为爱抚而越发滚烫，除此之外还有更加明显的某一种特征。故意躲过梁霄的亲吻，叶瑞忻望着梁霄，笑着用嘴型说‘no’。
“不要？”梁霄皱起眉头，手向叶瑞忻的下腹滑去，“昨天谁在车上说Kiss me？”
痕痒与酥麻感从脊椎里晕染开，叶瑞忻的身体因为先前的抚摸而慢慢复苏，敏锐地将所有触觉带来的欲望反馈给逐渐清醒的大脑。
“谁啊？我不记得。”叶瑞忻笑着，一双眼无辜地看着梁霄，“现在是梁医生兽性大发。”
“不记得了？”
对于每一块骨骼都清清楚楚知道的梁医生来说，要记得叶瑞忻身体的某些特性实在太过容易。于是很快，梁霄在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种情绪。
梁霄附身吻着叶瑞忻的双唇，却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
“想起来了吗？”梁霄边吻边问，“嗯？”
“梁霄......”
叶瑞忻紧紧抓着梁霄的肩膀。身体传来的感受让叶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梁霄停下手，再次问道：“Yes or No？”
叶瑞忻将梁霄的手放在唇边，轻咬着他的手指。叶瑞忻知道此刻的画面充斥着引诱。他们赤身裸体地缠绕在早晨的被窝里，期待着下一秒将发生的一切。
叶瑞忻细细体会着梁霄身体的变化的同时凝望着他的眼睛，期盼的过程是如此美好，叶瑞忻喜欢这种彻底的被渴望的感受。
彼此身体的某一处不经意地触碰着，颤栗再次蔓延。
叶瑞忻将梁霄的手指含入口中，说道：
“Yes.”
这一切的感觉是如此曼妙。他们十指紧扣，不慌不忙地爱着；共享光阴里的每一寸。
梁霄的航班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午饭之后他开始整理行李。除了必备用品之外，其他不外乎一些日常换洗的衣物。
叶瑞忻坐在床边看着梁霄整理行李，光着的脚在一边晃悠。
将最后一本书放入行李箱里，梁霄关上了箱子的同时挠了挠叶瑞忻的脚底。
“痒！”叶瑞忻立刻将脚缩回了床上。
梁霄笑着锁上行李箱。在拿起床上的衣服前，他转头亲了亲叶瑞忻的脸颊。
“你舍不得我。”
这句话不是叶瑞忻第一次说，而梁霄的答案也是一样。
“是啊，舍不得你。”
叶瑞忻拿起床上的领带，边系边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梁霄笑着看叶瑞忻给自己系领带，说道：“你以前一直说我领带打得不好看。”
“现在也一般。”
“那也没见你给我系。”
叶瑞忻抽紧了梁霄的领带，说道：
“梁医生，系一条领带的时间，我可以赚很多钱的。”
听叶瑞忻这么说，梁霄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着明显的含义，但他却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你在想什么？”叶瑞忻狐疑道。
“确定想知道？”
“当然！”
梁霄的手无意识地擦过鼻尖，说道：
“有一些事情比系一条领带更久。”
叶瑞忻太了解梁霄，他刚刚的动作分明是在掩饰他的害羞。故意拉扯着梁霄的领带，叶瑞忻靠近他问道：
“什么事呢？我国语不好，我听不懂。”
梁霄笑了，说道：“你知道的。”
“我要听你讲。”叶瑞忻的嘴唇无限靠近梁霄的，“梁医生......”
梁霄拦住叶任性的腰，捏了捏他的鼻尖：
“我要赶飞机的，你不要勾引我。”
叶瑞忻大笑起来，他没想到梁霄会用这两个字。他这个正经人口中说出来‘勾引’，像一个遇到狐狸精的书生。
叶瑞忻将床上的西装拿给梁霄，说道：“快走！否则赶不上飞机了还要怪我。”
梁霄的飞机准地抵旧金山，降落后，他给叶瑞忻发了一条简讯。
叶瑞忻简单地回复了一个表情，直到梁霄的电话打来，叶瑞忻才意识到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在忙什么？”梁霄问道。
“赚钱。”叶瑞忻合上电脑，自己按着颈椎。
“没吃饭？”
“不饿，下午在喝咖啡。”叶瑞忻拿着电话下楼，“你呢？忙完了？”
叶瑞忻换上蓝牙耳机，去厨房拌着色拉。
“色拉？”
“嗯。你猜里面有什么？”端着色拉坐在了沙发上，边吃边等着梁霄的答案。
色拉里面可以有多少选择？其实不外乎叶瑞忻常吃的那几样，但他们却可以聊到笑意盎然。爱情其中一个伟大的地方就是可以将一切的平凡变得独特，因他而独特。
第二天的早晨，叶瑞忻如期收到了梁霄早安的短信。
凌晨五点半，他一定是起床晨跑了。
窝在被窝里打了个电话给梁霄，无人应答。这是医生的常态，虽然梁霄现在不在医院，但作为学术交流会，无法应答在叶瑞忻的预料中。
但当傍晚的第二通电话依然没有打通，自动应答转成了无法接通。叶瑞忻发了一条简讯，让梁霄看到了之后给自己打电话。但此时的叶瑞忻已经没有任何兴致再做其他的事情。
一种不安的感觉在眉间跳动，不安的感觉让家忽然变得空漠。叶瑞忻太过熟悉这样的感觉，他知道唯一可以缓解这种焦虑的，是梁霄的出现。
叶瑞忻很想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但他极力控制自己这么做。叶瑞忻打开电视，希望可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遥控器被叶瑞忻拿在手里不断地调整着频道。屏幕最终锁定在一个播放肥皂剧的频道上。吸引叶瑞忻的不是情景剧中的搞笑片段，而是最下面的紧急新闻。
“A magnitude 6.9 earthquake struck San Francisco, California, at 5:47 a.m. today. Several highways and bridges collapsed in northern California. Earthquakes affected most of California from San Francisco to Sacramento. At present, some areas of the epicenter of San Francisco signal interruption, several fires, rescue work is under way, the specific situation is not yet known.”
[今日凌晨5点47分，加州旧金山发生6.9级地震。使加州北部数条高速公路及桥梁坍塌。地震波及加利福尼亚从旧金山到萨克拉门托的大部分地区。目前震中旧金山部分地区信号中断，数地发生大火，目前救援工作正在展开中，具体情况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