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里没弄好。”
梁霄低头看着叶瑞忻，他专注得修改着领结，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白色衬衫刚刚穿上，还未来得及扣上第一个扣子，也还未喷上香水。这么近的距离，闻得到他身上剃须膏的气味。
那种合成的酸橙果香从叶瑞忻的脸颊散发出来，据说这种味道可以挑起女性的情欲。不过或许，不只是女性的。
梁霄越发凑近，叶瑞忻却没有引来如约而至的亲吻。梁霄只是用鼻尖蹭着叶瑞忻的下颚，吻着橙香。
这种温柔而小心的触碰带来了一种曼妙过亲吻的感觉，禁欲又性感。叶瑞忻不禁抬起头，扬起下颚的曲线好让此刻的感觉变得绵长。
“瑞忻？”梁霄轻声唤道。
“嗯？”
“梁先生？”梁霄又说。
咫尺的距离间，叶瑞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梁霄。
“怎么，梁医生？”
梁霄将叶瑞忻带着戒指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我的。”
叶瑞忻笑了。
“你早就是我的。”说着，叶瑞忻吻上梁霄的双唇，碾磨之间，他缓缓地说着，“很早就是……对吧？”
这次轮到梁霄笑了。抚摸着叶瑞忻令人着迷的颈脖与下颚，梁霄想陷入与与他亲吻之中。但这回却轮到叶瑞忻伸手挡住了梁霄凑近的双唇。
“我不想弄皱衬衫。”
梁霄看了看时间，或许弄皱衬衫的代价是迟到。梁霄不喜欢迟到，尤其是在今天。于是他在更衣间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叶瑞忻在镜子面前整理衬衫和袖钉。叶瑞忻喜欢用袖钉，梁霄则是喜欢看他转动手腕时的优雅利落。他习惯先扣右边袖钉，再扣左边，与自己相反。
“梁医生，你有没有准备好66美金？”
透过镜子的反射，叶瑞忻问道。
“准备好了。”
“戒指呢？”
“在西服口袋里，是你挑的那对。”
叶瑞忻喷了些香水，他最常用的那款。香气在空间里弥漫开来，早已变成令梁霄眷恋的熟悉味道。穿上西服后叶瑞忻开始打理自己的头发。过了一会，他凑近镜子拔了一根头发下来，转身对梁霄说道：
“梁霄，我长白头发了。”
梁霄起身走进，看着叶瑞忻手里拿着一根短短的白发。发梢是黑色的，发根部已经白了。
“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
梁霄走到叶瑞忻身后，慢慢在他柔软的头发里寻找着可能有的白发。
“还有一两根，要不要拔掉？”
“嗯。”叶瑞忻乖乖低着头，一动不动，“梁霄，你怎么没有白头发？”
“我随我妈。她到现在也没染过头发。妈妈那边的家人都特别长寿，外公外婆都是就近百岁才过世的。”
阳光慢慢西移，洒在了叶瑞忻的眼睛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长寿好。梁霄，你一定要走在我之后。”
梁霄微微迟疑了两秒，他没想到叶瑞忻会突然这么说。将手里拔下的白发放入口袋中，梁霄将叶瑞忻揽入怀中，在他耳边说道：
“好。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两人比预计提前了一点时间到了法院大楼。梁霄住的那个州的结婚许可证由期限，一定要在有效期内举办婚礼，并且由有证婚资格的人签字才能生效。而证婚人需要由法官或者牧师担任，也可以直接在由法官主持法院完成仪式。
虽然大致知道仪式和流程，但是亲自体验还是第一次。两人甚至根本不清楚速婚和交换誓言结婚的区别。
不远处的走廊上站着不少新人，两人还在商量选择哪一种的时候，第一对新人已经证婚完毕。走廊上站着好多人。甚至都听不清法官在讲什么，似乎只问一句是否愿意娶另一方，叶瑞忻算了算时间，每一对不过7秒钟左右。
“这么快！”叶瑞忻对着梁霄说道，“我们选另一种吧？”
梁霄点了点头，将许可证交给柜台，并且告知工作人员自己选择的仪式。工作人员再次确定表格的内容是否正确，然后让他们在休息区等待，法官会在稍后带他们去举办仪式。=
等待的时候，梁霄始终将叶瑞忻的手握在掌心里。叶瑞忻可以察觉得到他和自己一样，有一些紧张。
低头抚摸着掌心里叶瑞忻的手指，梁霄慢慢转着他指间的订婚戒指，一圈又一圈。
“你在想什么？”叶瑞忻问道。
“不知道，好像什么都没想。”
梁霄的回答让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条纹西装，优雅地说着梁霄和叶瑞忻的名字。
老人就是他们的征婚法官，二人跟着他走进了一个小法庭后。
几乎没有什么准备的时候，法官便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环境的烘托加上此刻有些肃穆的气氛，让两个人匆忙地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并排站好。
相对二人内心的悸动，法官则是依照惯例开始宣读誓词：
“We are gathered here together in the presence of these witnesses , to join together this man and this man in the holy bond of Marriage.If there is any person present who knows of any legal reason why this couple should not be joined together in marriage, they will now make it known or ever after hold their peace.”
【在这些证人面前，我们聚集在这里，以神圣的婚姻纽带把这个男人和这个男人结合在一起。如果在场的任何人知道这对爱人不应该结婚的任何法律原因请现在公开，或者永远保持沉默。】
整个法庭只有他们三个人，但法官依旧保持了一两秒的等待后，才转身对着梁霄说：
“Sean Liang， will you have Eric Leung to be your significant other, to live with him and cherish him according to law in the holy bond of marriage until death do you part? will you love him, comfort him, honor and keep him,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and for forsaking all others, remain faithful to her so long as both of you shall live?”
【Sean，你会让Eric成为你合法的爱人，和他一起生活，并依法在婚姻的神圣纽带中珍惜他直到生命的结束吗？你要爱他，安慰他，尊荣他，即使他在疾病、健康和离弃一切人的时候，都忠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梁霄看着叶瑞忻的眼睛，缓缓说道：“ Yes , I do.”
接着，法官对着叶瑞忻重复同样的誓词。叶瑞忻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无法用一种词汇去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撼。叶瑞忻的脑海里浮现出梁霄年少时的样子。
命运是如此眷顾，他没有错过这份纵横时光的深情。他们即将在法律的见证下称为合法的爱人，在阳光下携手一生。
“Yes , I do.”
法官点了点头，再次看着梁霄，让他跟着自己重复以下的誓词。梁霄的声音跟随者法官之后响起，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叶瑞忻，说得那样诚挚。
每一个词，每一个音节都令人随之颤动。
“ I take thee Eric to be my significant other,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us part.”
【我把你Eric当成我的重要的另一伴，从今天起无论环境好坏，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疾病健康，我都会到珍惜这份爱，直到时间的尽头。”】
紧接着，法官提示梁霄拿出戒指，给叶瑞忻戴上。并同时让他说道：
“I give you this ring and pledge to you our constant faith and abiding love.”
【我把这枚戒指给你，向你保证我们的信念和永恒的爱。】
戒指缓缓由梁霄亲自戴在了叶瑞忻无名指间。接下去的流程应当由叶瑞忻跟着法官重复誓词。
中文与英文的曼妙在于对此意的不同解释，最后的一句誓言如果用中文来写，可能会译成直到永远，或者时间的尽头。但此刻叶瑞忻看着梁霄的眼睛，慢慢读出“till death do us part”的时候，他的眼眶湿润了。
一股强烈的伤怀忽然在叶瑞忻的心底弥漫开，因为拥有着梁霄，他开始害怕世事无常。调整着呼吸，叶瑞忻拿出戒指盒里的另一个戒指，戴在梁霄左手的无名指上。
“I give you this ring and pledge to you our constant faith and abiding love.”
一个小小的指环象征着彼此的所属。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共同聆听法官继续下去的誓言。
“By the authority granted to me as judge of the township of Hamilton, State of New Jersey, I now pronounce you significant other, according to Law, and what it has joined together let no man put asunder.”
【根据授予我的新泽西州汉密尔顿镇法官的权力，我现在宣布你们为彼此的爱人。根据法律，没有人可以将这样的结合分开。】
读完誓词的最后一段，法官温柔地说道：
“Sean，you may kiss Eric.”
梁霄低头亲吻叶瑞忻，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彼此余生最重要的人，永恒蔓延在他们的唇角眉间。
这或许是生命中最神圣的一个亲吻，即使在几十年后梁霄依旧记得这个吻的所有细节。法官注视所带来的紧张，叶瑞忻微微颤动的双唇以及他沾染了水汽的眼睛。
记忆穿越岁月，赋予一种延续性的真实感。
所有的一切都鲜明得仿佛发生在上一秒，令他感到如此幸福又如此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