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见到Lucas,不知道现在多高了。”
“别转头,不好弄。”梁霄拿着染发膏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明天Lucas要是说你还有白头发,你不要怨我。”
Lucas是夏泱的儿子,今年已经13岁。
夏泱在快三十岁的时候结婚,他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妻子。Claire是梁霄的学生,两个人有许多的共同话题,很快就走到了一起。Lucas在两年后出生,这个的名字是叶瑞忻取的,在Claire怀孕得知是男孩的时候叶瑞忻就取好了这个名字。
叶瑞忻喜欢这个词,有光的含义。读起来精炼而充满力量。
“梁先生,Lucas该叫你什么?”
夏泱去了医院工作后就称梁霄为老师,但他至今叫叶瑞忻梁先生。尽管这么多年彼此已经成为对方亲人一般的存在,但夏泱总是改不了口。
孩子叫梁先生“uncle”显得不够特别,更不可能叫“granddad”。梁先生绝对会生气的。
这是叶瑞忻第一次抱孩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叶瑞忻甚至不敢过度触碰Lucas,他那么小。两只脚丫合在一起都没有自己的掌心大,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弄坏。虽然手里的动作虽然僵硬得有些不自然,但叶瑞忻眼里的流露的欢喜就要快溢出来。叶瑞忻看着怀里的Lucas,说道:
“契爷咯!Lucas,我系你契爷。知唔知啊?”
【干爹咯!Lucas,我是你干爹,知不知道?】
之后,“契爷”就成了Lucas会说的第一句粤语,也是最标准的一句。
小的时候,Lucas很喜欢住在叶瑞忻市郊的别墅。放假的时候常常住在这里,别墅有契爷特地布置的儿童房,有游泳池可以玩水,有那么大的花园可以捉迷藏。
那段时候陪着Lucas玩的大多是梁霄。叶瑞忻并不算一个特别喜欢小孩子的人,再加上他的腰不好,抱Lucas或者长期蹲下陪他玩都不太方便。梁霄每次抱着Lucas的时候,叶瑞忻总是在一旁笑着看他们。偶尔在他高兴的时候也会过来逗逗Lucas,同他玩一下。
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Lucas忽然对着梁霄叫了声“uncle baba”。这一声奶声奶气的baba把全家人都逗乐了,梁霄更是高兴地让Lucas多叫了几声。
之后Lucas就一直这样叫着梁霄,uncle baba。就算开始步入了青春期,Lucas和梁霄也很亲近,有什么不能和夏泱说的他会告诉他的uncle baba,但见到契爷Lucas则会下意识地“变乖”。
人是一种极为敏感的动物,可通过一些细枝末节去判断一种安全度。Lucas对叶瑞忻一直有些敬畏,他当然喜欢契爷,但他更喜欢uncle baba,所以小时候当看到契爷也像一个孩子需要uncle baba去哄的时候,他会有些吃醋。直到长大了Lucas才发现,除了uncle baba之外,就连dad都很在意契爷。比起自己,契爷更像是整个家庭的中心。
虽然Lucas并不真的明白其中的原因,但随着年龄的增长Lucas也渐渐可以理解了这样的感觉。他开始想多陪陪契爷,哪怕是同他一起听听音乐会,甚至只是在花园好像契爷高兴,uncle baba就会很高兴,dad也会很开心。
“契爷!uncle baba!”
孩子的声音让整个房间充满了生气,叶瑞忻起身和lucas比了比身高,只差半个头了。摸了摸Lucas的头,叶瑞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利是封给Lucas。
“大吉大利!”
“多谢契爷!”
“新年快乐!”梁霄走到叶瑞忻身边,也给了Lucas一个利是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谢谢uncle baba!”
一旁的夏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
“每次过年都可以感受到文化的撞击。”
听夏泱这么说,叶瑞忻道:“不管是哪种文化,利是都没你份。”
“在我们那里,大学毕业就没有了。”梁霄随之附和道。
想起以前叶瑞忻给自己派利是的日子,夏泱总结笑道:
“那还是香港人大方点,结婚前都有。”
“Lucas,你爸有没有收走你的压岁钱。说给你存起来?”梁霄问道。
“没有。”
“应该要拿走吗?”一旁的Claire中文已经说得很好,她突然的发问让Lucas赶快把利是封藏了起来。
“Mum,of course not!”
Lucas的举动引得全家都笑了。按照每年的惯例,梁霄带着Lucas准备出门采购,夏泱留在家里陪叶瑞忻聊天,全家的晚餐就交给Claire准备。
新年的采购是Lucas最喜欢的环节,只不过小朋友长大之后对食物的向往就少了很多。看到梁霄将一个个冰淇淋放入购物车,Lucas说道:
“Uncle baba,一个就够了。”
梁霄看了Lucas一眼,说道:“你也喜欢?那我再拿一个。”
“这些是给契爷买的?”Lucas猜测道。
“嗯。他最近喜欢吃,但不能给他多吃。我们回去得藏起来。”
“冰淇淋只能在冰箱,契爷肯定会发现的。”
梁霄笑了起来,说道:“他不会自己去打开冰箱的。”
“What!”
梁霄已经习惯了与叶瑞忻的生活方式,他不理解这句解释在Lucas的脑袋里留下了多少惊叹号。
“你看看,还要吃什么?自己拿。”
购物车很快放满了各种东西,等待结账的时候,Lucas问道:
“Uncle baba,你比契爷大几岁?”
“我和他同年,我们是同班同学。他看上去比我年轻对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梁霄想着叶瑞忻的模样。梁霄总觉得叶瑞忻这些年都没怎么变过,还是那样,和他年轻时候一样吸引人。
“那契爷比dad大多几岁?”
“我想想。”梁霄仔细算了算,说道,“15岁。”
“15岁?”Lucas不敢相信,“我一直以为契爷只比dad大几岁。这样算,契爷快60了?他一点都不像这么老。”
“回去你把这句话告诉他,他听了一定高兴。”
家中,夏泱听着叶瑞忻说着孤儿院里最近的一些事。比起讨论某个问题,听梁先生说话让他更觉得习惯。
“我最近右手有些发麻的刺痛,偶尔会不太灵活。”叶瑞忻的话让夏泱有些不安,但叶瑞忻的脸上却没有什么任何的担忧,“我害怕是中风。”
“明天来做一个核磁共振,我帮你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问题。”
“大年初一去医院不吉利,过完年吧。”
“不要拖。”夏泱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要拖的话今天就不问你了。”喝了口红茶,叶瑞忻说道。
“老师知道了吗?”
放下手里的杯碟杯子,叶瑞忻摇了摇头。
“做检查的时候再和他说。”
中国的新年在美国并没有假期,但守岁后才回家是除夕的惯例。等夏泱一家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要一点凌晨一点。
“累不累?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梁霄刚准备起身就被叶瑞忻拉住了,牵着梁霄的手,叶瑞忻说道:
“跳支舞?”
“好。”
梁霄将有《moon river》的唱片放入唱片机,乐声响起,梁霄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叶瑞忻的面前向他伸出手。
“May I?”
他们没有跳当年的复杂舞步,只是随着曲子慢摇。梁霄看着叶瑞忻,他的双眸在面前低垂,然后抬起来,凝视着自己的双眼。带着过去记忆的音乐将叶瑞忻此时的模样与记忆中的画面相互摩擦。他的爱人不再年轻,脸上多少留下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没有褪去锋芒,依旧令人怦然心动。
“看什么?”
“你好看。”
叶瑞忻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梁霄随之笑了起来。音乐轻柔舒缓,叶瑞忻的确有些累了,于是他将头靠在了梁霄的肩上,闭上眼睛。
“梁霄。”过了一会,叶瑞忻忽然说道。
“嗯?”
“没事。”
梁霄吻了吻叶瑞忻的发间,问道:
“要不要吃冰淇淋?”
依然在梁霄的怀里闭着眼睛,叶瑞忻有些慵懒地说道:
“不是吃完了吗?”
“今天刚买的,本来太晚了不准备给你吃。但今天过年,可以破例哄哄小朋友。”
叶瑞忻笑了,他抬起头望着梁霄,说道:
“我又不是Lucas!”
“You are my child.”
“我想洗完澡在床上吃。”
“好。”
“我想明天去看电影。”
“好。”
叶瑞忻再次抱紧梁霄,笑容却在梁霄看不见的怀抱里慢慢消失。
梁霄,我想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