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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徵羽予绯 当前章节:715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3:27

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后,叶瑞忻起身走入浴室。他尽可能去做一些事来转移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被压抑掩埋。

“我去拿你的行李。”梁霄说道。

叶瑞忻点了点头,将视线望向前方。镜子反射出的画面让叶瑞忻更加清晰地看清自己身上的血迹。暗红色的血迹,干涸发硬地凝结在白色的衬衫上。他想起乔江留在自己身上的血,想起那种可怕的温润与粘稠。

“先把洗漱用品给你?”

梁霄边说着边将行李箱躺下,等了片刻却都没有得到叶瑞忻的回答。梁霄霄抬起头,看见叶瑞忻正扶着台盆努力控制着自己越发沉重的呼吸。

梁霄放下箱子起身走到叶瑞忻身后,安抚着他的后背。梁霄的手宽厚而温暖,叶瑞忻突然希望梁霄的手永远不会拿开,他希望那种温柔又令人安心的力量永远伴随着他。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叶瑞忻的依附,梁霄一直这样慢慢抚摸着叶瑞忻的背脊。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梁霄才走到一旁将打开浴缸的水龙头蓄水。

梁霄重新回到行李箱旁,从里面拿了一套衣服放在旁边。还有那些叶瑞忻的日常用品,梁霄一个个将它们摆在洗漱台上。

人的情绪无比细腻,可以接收到许多信息的暗示。例如在陌生的地方摆上了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自己常用的剃须刀,都会觉得踏实得多。梁霄希望叶瑞忻可以一点点安定下来,不再惴惴不安。

梁霄最后放下的是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香水,他拿着瓶身看了看,里面瞬间摇曳起琥珀色的光。梁霄对这个有印象,无论气味还是瓶身,都带着熟悉的记忆。

“你念书时候就用这个了吧?”

“嗯。”

“你先洗个澡,我下楼弄些吃的。早餐之后要吃药。”

“梁霄。”

叶瑞忻忽然打断了梁霄的话,他看着梁霄,却说不下去后面半句。

看着叶瑞忻的眼睛,梁霄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叶瑞忻泛青的眼圈浮现在枯槁灰白的面孔上,只有那双眼睛还留有几分以往的模样。但只要看着这双眼睛,所有深埋在心底的爱意就会从脊椎开始蔓延开来。

“伤口不深。”

梁霄笑了,用他的笑容宽慰着叶瑞忻。

“最难的已经过去了。之后配合药物,会一天比一天好。”

梁霄的话并不是一种安慰,只是这个过程依旧艰辛冗长。

即使有药物的控制,但叶瑞忻的状态依旧非常起伏不定。情绪的抑郁和浑身的酸痛漫无止境地煎熬着他。梁霄的陪伴会让叶瑞忻觉得好受些,但一旦毒瘾发作的厉害,他难免会将梁霄弄伤。那种无法宣泄的痛苦从叶瑞忻紧握的手里传递到梁霄的身上。这样的伤痕在叶瑞忻清醒后对他带来莫大的自责与内疚。

于是后来叶瑞忻让梁霄从外面将门反锁,他让梁霄离开,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管自己。梁霄固然担心叶瑞忻,但他更懂保护叶瑞忻的自尊。他知道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属于精神世界的东西是绝不可忽视的。所以梁霄反锁了房门,用清晰的脚步声离开。

但随后,梁霄会小心翼翼地再次回到叶瑞忻的门口。在那里守护着他。

梁霄不曾走远,从来不曾。

隔着房门,会传来叶瑞忻在房间里的来回焦躁的脚步声,会有他的低吼和呻吟,在最为痛苦的时候,他会敲门求自己开门。而梁霄只能在门的背后,佯装自己并不在场。沉重而绝望的撞击声隔着木门传来,击打着梁霄的后背。无能为力的感觉被无限地放大着,那种苦涩感如同在嘴里咀嚼着石头。

而梁霄能做的只有等,等到房间安静下来。终于,在漫长的煎熬后。不再有声响传出。梁霄很想立刻打开门,他握紧门把的手却停滞了。

梁霄的手停留在金属把手上,他紧紧握着。他告诉自己再等等,他想尽可能更多地守护他的自尊。

终于将门打开的时候,梁霄看到的是被折磨到几乎消耗殆尽的叶瑞忻。他蜷缩在冬日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因为冷汗而湿透,那么单薄脆弱。

梁霄知道痛苦并没有全然离去,只是将他折磨得再无力气反抗。

梁霄将叶瑞忻抱起,掌心传来的是清晰的脊椎关节。让叶瑞忻躺在床上,梁霄替他做肌肉按摩。梁霄尽可能地用力,好让他觉得舒服些。就那样一直按着,直到叶瑞忻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从紧绷的状态里恢复。

对叶瑞忻来说,这个冬季慢得看不到尽头。

酸痛感持续在骨髓里,骨头就快要散架。伴随着腰伤在寒冷季节里的复发,他连着几日无法入睡。梁霄的悉心陪伴是叶瑞忻的精神寄托,但他的身体只有在按摩的时候才能稍加缓解。

叶瑞忻顾及梁霄的手,便让刘管家将按摩师请了过来。除此之外的时间,他对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每一日都是一种焦灼的煎熬。

这种煎熬,终于伴随着这个冬季抽丝剥茧地慢慢淡去。

中国人将冬季归结成九个九天。有句古语:三九四九冰上走。熬过了,就是春节。

午觉睡得有些久,叶瑞忻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得彻底。他起身走出房间,朝梁霄的房间望了望,房门开着却没有人。楼下客厅的灯光穿过楼梯,由远及近,细微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然后一点点投射进叶瑞忻的心里,重新将那里照亮。

梁霄就在不远处,在永远触手可及。

叶瑞忻走下楼梯,梁霄正解开手臂上的绷带。这是叶瑞忻第一次见到这个伤口,比梁霄的轻描淡写严重许多。

“我帮你?”沉默片刻后,叶瑞忻走到梁霄的面前说道。

“好。”

叶瑞忻接过梁霄手上的绷带,小心地开始包扎。梁霄抬头看着叶瑞忻,在察觉到梁霄眼神的时候,叶瑞忻想用微笑来掩盖他的颤抖,但还是被捕捉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叶瑞忻的心思开始变得如此简单清晰?澄澈得可以细数阳光洒下的波光粼粼。

“你包得真烂。”

如果凭梁霄这句话将叶瑞忻想象成一个笨手笨脚的人是不公平的,只是对于专业的心外科医生来说。叶瑞忻的动作生疏僵硬。面对梁霄的“嘲笑”,叶瑞忻故意拽紧手里的绷带,作势要用力拉扯。

梁霄连忙说道:“冷静!刚愈合,经不起你这样拽!”

说完,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梁霄看着被打了个死结的绷带,摇着头穿上了毛衣。这时候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梁霄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迟疑了两秒钟才接起。

“哥。”

叶瑞忻特意走去厨房倒水,但梁霄为难的语气依然清晰地传入他的耳里。

“我最近比较忙。”

“有点私事。”

“我知道……我知道……”

“除夕我一定回去。嗯,到时候说。”

挂上电话后,梁霄走进厨房说道:

“我把汤热了给你喝。”

伴随着锅碗瓢盆的声音,梁霄问道:

“下礼拜今天就是除夕,刘叔他们放假吗?”

“嗯,三个礼拜。明天起家里就没人了。”

梁霄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除夕,我可以让夏泱来这里吗?”叶瑞忻补充道,“我孤儿院里的一个孩子。”

“好啊!”

梁霄一口答应。将热腾腾的汤端到叶瑞忻的面前,他才说道:

“除夕我得回家和爸妈一起吃年夜饭。我会尽早回来。”

叶瑞忻用调羹搅拌着热汤,蒸汽在他的搅动下氤氲而上。

“那梁医生那天可不可以破例陪我吃宵夜?”

放下调羹,叶瑞忻抬头说道:

“打边炉好唔好?”

叶瑞忻的暖糯的粤语许久未曾响起。这个世界充满了数不胜数的暗示,而他的乡音成了一个不断颤动的细弦。正在平静地告诉着梁霄,有些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失而复得。

最近这段时间里,叶瑞忻的生活规律终于趋于稳定。梁霄也有了时间可以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尤其在叶瑞忻午睡的时候,梁霄会重新翻看过往的病例,研究一些新的课题。

午后的阳光里,钢琴的乐声忽然传来。

《Csardas》。

这是一首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曲,叶瑞忻当年一时兴起,让梁霄叫他弹钢琴部分。他则教梁霄拉小提琴部分。

这两个难度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乐器自然以叶瑞忻学会,而梁霄失败的结果告终。这成了叶瑞忻唯一会弹的钢琴曲。

他说,我学钢琴几快!不似你,根本就系锯木!

[我学钢琴多快,不像你!根本就是锯木头!]

声音在这一刻再次按下时间暂停键,重叠了时间的轨迹。

梁霄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单词上停留了十五秒。这漫长的十五秒里,梁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由六个字母组成的单词。

梁霄的鼻腔里残留的凛然香气让阳光的成分变得不同。被按下的黑白键牵动钢琴里面包着绒毡的小木槌,继而敲击钢丝弦发出声音。声音通过介质传播入耳,伴随着纸张在指腹留下干燥的触觉。

眼耳口鼻都被什么东西制约着,这个世界静止的世界从未有过的暗香浮动。

叶瑞忻的左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方便每日的输液。所以他只能单手弹琴。梁霄走下楼梯的时候,叶瑞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弹奏着。有些东西印在了脑海里就不会忘记。

梁霄在叶瑞忻身旁坐下,跟着叶瑞忻的节奏将缺失的那部分和弦补上。乐曲变得完整,过去与现在一同在他们的指尖流淌。

自始至终叶瑞忻没有去看梁霄,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右手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键上起起落落。

《Csardas》本来就以小提琴为主,钢琴只是作为伴奏。如果没有留置针,叶瑞忻应该拉的是小提琴。但这次还未弹到主旋律,叶瑞忻就因为弹错了一个音而停了下来。

这样的失误不是因为他记错了谱子,而是因为不住颤抖的右手。这是吸毒的后遗,尤其在离开毒品后。叶瑞忻的手经常会不受控制地突然颤抖。而他从未刻意控制去颤抖的手,让其恢复停下来,他总是漠然地看着,这次也一样。

空洞感就如一场骤雨,毫无征兆地落在叶瑞忻的心头。他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不知道要该做什么,如何去做。

叶瑞忻这样低迷的状态在这段时间里经常出现,多半是因为药物对身体带来的影响。梁霄可以帮他很多,唯独无能为力的就是他的心理状态。出去散散心或许会好些,但在不确定叶瑞忻的身体真的摆脱了毒品控制的情况下,梁霄不敢冒险让他出去。因为任何一个可以联想起吸毒的细节都可能诱发复吸。

一根注射的针,一张锡纸都可能在吸毒者的精神世界兴风作浪。这种所谓的心瘾比身体上的毒瘾更加可怕,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吸毒者会复吸的诱因。所以梁霄一直在观察,但在今天,他觉得可以陪叶瑞忻出去走走。

“今天天气不错。一会我们去买些东西?”梁霄提议道。

“买什么?”

叶瑞忻的手终于平复下来,他没有继续弹奏。而是用食指反复敲击着一个黑键。单音带着固定的节奏在屋子里回响,融入在他淡淡的语调。

“家里没有吃火锅的东西,得去买。”

叶瑞忻的手指停在了黑键上没有按下去。

“那我想想要买些什么。”

“嗯,我先给你输液。你可以慢慢想一下,我记得你喜欢吃牛肉粒。”

说着,梁霄将药物注射入生理盐水,固定在支架上。把支架拿到沙发旁边的时候,叶瑞忻已经习惯性地坐了过来。虽然留置针在手背上有些不方便,但比起每天在手背上扎上新的一针,所有的不方便都可以被忽略。

不知是食物产生的诱惑,还是想到新年的希冀。叶瑞忻的心情渐渐缓和下来。想起之前梁霄吃火锅的习惯,叶瑞忻说道:

“是不是还要两个锅?哦不对,是三个。”

“买个大锅吧!热闹。”

调整好输液的速度,梁霄对上了叶瑞忻诧异的眼神。

“我爸不吃羊肉,但妈妈喜欢吃。所以家里才习惯每人一锅。”

“梁霄,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梁霄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不多了。”

“新年回家,你给叔叔阿姨准备了什么礼物?”

“礼物?我准备了两个红包。”

“不是吧,你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嗯,我哥有时候会给我爸妈买点东西。我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所以一直是直接给红包。”

叶瑞忻皱了皱眉头,说道:

“当然应该是送礼物啊!你送钱真是一点心意都没有!”

“他们喜欢买什么就去买什么不是更方便。”

“真系费事同你讲!”叶瑞忻用粤语嘟囔了一句,然后说道,“等下出门,我帮你选。”

这是叶瑞忻与梁霄家人的第一次联系,哪怕只是间接的。

“好。”梁霄笑着点了点头。

“有没有anty,uncle的相片?”

“嗯?”梁霄不明白叶瑞忻的用意。

梁霄的疑问自然是无用的,但这个岁数的男人多半不会留有和父母的合影在身边。最后梁霄去房间里拿出了一本旧相册,递给叶瑞忻。

梁霄和叶瑞忻坐得很近。叶瑞忻翻开相册的时候,梁霄可以同他一起欣赏自己年幼的模样。但与他人共同欣赏相册的行为实在与梁霄格格不入,所以随手拿了本叶瑞忻放在茶几上的书翻看着。

“这个是你?都不像!”

闻言,梁霄抬起了头。叶瑞忻却正好举起了相册,将自己和相片中坐在躺椅上兜着棉尿布的男孩进行着对比着。梁霄瞄了眼相片,笑了起来。却没有说话,他故意正襟危坐地回望着叶瑞忻。任叶瑞忻的眼睛在梁霄的眉目间流转。

原本只是简单的对比,但叶瑞忻忽然察觉到梁霄笑意里的满目柔情。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相片里的孩子,正在被他用成人的目光审视着。所有的心思一览无遗,被他轻柔地抚摸着。

“为什么这么看我?”

说话的时候,叶瑞忻已经移开了眼眸。再次看向相册,可他比刚才能更感受到梁霄的目光,梁霄还在看着自己。

“这是我哥,当然和我不像。”

望着叶瑞忻此刻难得的腼腆,梁霄说道。

“不算!你的相册里第一张相片我当然以为是你。怎么会想到你是哥!”

其实这个理由非常合理,不算牵强。但叶瑞忻不能允许自己的智慧被质疑。他需要一个独到的见解来扳回这一句。很快,他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这些相片,是特地拍下来给谁看的吗?”叶瑞忻根据直觉问道。

叶瑞忻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相片上梁霄的样子也不像是日常生活照。更像是一种记录,他成长的记录。从背景和动作来看,更像是特地拍的。

“嗯,小时后我和爷爷奶奶在国内。这些相片都是寄给爸妈的。那时候相机都是胶卷,冲印也不方便,所以索性就印了两份。”

梁霄不是家中独子,他的父母都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在生了他哥哥梁修之后,遇到了国内第一批出国留学的风潮。两个人在商量再三后毅然决定追求理想,辞职考入了美国的知名大学。那个时候梁修只有三岁,便没有跟去。而梁霄二人在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怀上的。

无论在哪个年代,异国打拼都是艰辛的事情。所以梁霄在半年后也被送回了国内。父母则继续在美国奋斗。直到梁霄小学快毕业,父母的工作终于稳定。梁霄在那个时候随父母定居美国,而哥哥梁修那个时候刚刚考入高中。他坚持留在国内,大学毕业后经商,一直留在国内。

“果然!”

叶瑞忻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继续看了下去。梁霄不得不再次承认,叶瑞忻还是那么聪明。就像他读书时候那样,那种锋芒毕露的那种。

扳回一局的叶瑞忻继续看下去。当年的大陆和香港的差距非常巨大。看着梁霄的照片叶瑞忻会有一种体会不同文化的感受,从那些服装,物件里体会着那个年代。

相片里的梁霄慢慢长大,有一件叶瑞忻无法理解的东西出现在了相片上。他想了一会都无法想出用途。

“梁霄,这是什么?”

梁霄没有再看书,而是陪着他一同看着相片里的自己。所以在叶瑞忻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顺口答道:

“红领巾啊!”

“红领巾?”

看叶瑞忻一脸的不解,梁霄才意识到这个物件不存在于叶瑞忻的童年。而另一句,同红领巾融为一体的话浮现在了梁霄的脑海里。

“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

长大之后所有的孩子都知道这句话只是一个比喻,红领巾即不是红旗的一角,更不是烈士的鲜血。但对叶瑞忻这样一个没有相同文化背景的成人来说,这个比喻好像.......的确恐怖了点。

看着叶瑞忻瞪大了的眼睛,梁霄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知道叶瑞忻脑海中的画面是什么,边笑边解释道:

“这是一个比喻!一个比喻!”

叶瑞忻哪里知道梁霄笑的原因,他以为梁霄又在嘲笑他。而且笑得那么

“你几时变得咁衰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

“我说真的啊!”

叶瑞忻越生气,梁霄就越觉得搞笑,几乎要笑出了眼泪。当然,结果就是导致叶瑞忻更加羞怒。言语的失败让叶瑞忻想要找另一种方式还击,却又因为在打点滴行动不便,无法报复。

“喂!你当心留置针掉出来。”

梁霄抓住叶瑞忻手,让他不要乱动。

留置针还在叶瑞忻的手背上,因为用力给他带来微微的痛感。但梁霄干燥而有力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正在缓缓渗微凉的手背。竟让疼痛都变得温柔。

梁霄将叶瑞忻的手放在他的腿上,却没有还他自由,依旧轻轻握着。

“听话!就这样看,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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