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馥阳用膝盖碰碰他的,大剌剌说:“他就愿意,怎么着。”
擦……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愿意了?
沈忱心头一万头草泥马欢快地跑过,他快笑不出来了,凝视着面前这个朱漆盒子,考虑两秒钟之内把它拿起来直接扣在老大头上,给他下一场坚果雨,又不被老大反杀的可能性。
“思意!”楼上飘来一个苍老又严肃的声音。
女孩儿抖两抖,吐了吐舌头,立马站起来:“来了来了,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说着她跟一阵风似的,背起包很快溜到门口,定格,回身,对沈忱挥了挥手:“感谢你回收废品,像你这么有爱心的人不多了,在我这儿你就和他锁了,死不要和他分,等他死了你再分,不然我怕再没这么眼瞎的,我看好你!”
“……………………”
看着她终于消失在门口,沈忱忍不住了,挪近一点,做个手势。
慕馥阳挂着贱笑,把头凑过来。
沈忱心心念念的问题终于可以问出口:“我是你男朋友?”
慕馥阳光笑不说话:“……”
沈忱:“我怎么感觉我们对男朋友这个词的定义产生了很严重的意识分歧。”
“哦?”
“而且按照大众的评价标准,你应该是已经被分歧到了外边儿。”
慕馥阳还是贱笑,笑得沈忱手痒痒,趁机抓住慕馥阳的后领子一顿猛摇,慕馥阳没使力气,被他摇得前后打晃,头发没喷发胶,拢到后面的全部从额前掉下来了,装得倒是挺乖的,笑够了抓住沈忱的手腕:“算你今天帮我个忙,给你一周自由身,不用当我奴隶了。”
沈忱摇头:“帮忙没有先斩后奏的,再说这是一般的忙吗?麻烦你看看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你要出柜,就算我要当垫背,我起码也得搞清楚观众是谁。话说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慕馥阳扬扬下巴:“刚才那个谁都不是,观众在楼上呢,喏,下来了。”
沈忱顺着他下巴扬起的方向看去,眼睛里喷火,眼球都要脱窗了,瞬间摆脱了这个肢体纠缠的状况,正襟危坐,骗人的吧,他被陷害过来挑战老年人心理承受能力来了,回头两老人没事儿,他再心脏病犯了。
两位老年人很有风度,在饭桌上细嚼慢咽,单看他们,食不言寝不语的优雅老年生活,画面切到沈忱和慕馥阳这边,筷子角逐,杯盘闪躲玩得不亦乐乎。
“我真吃不下,我都食不下咽了。”沈忱竭力抵挡慕馥阳强行要放在他碗里的油爆虾,“你现在胃口应该挺好的,你吃,你吃。”
“让你吃你就吃,看着呢。”
“…………………………”
吃完饭慕馥阳和老爷爷不知道跑到哪儿聊天去了,把他剩给了老奶奶,老奶奶为了看清他,还戴上金丝边的老花镜,把水果和坚果推过来:“吃吧,小沈,爱吃哪个?这个是开心果,这个是榛子……”
沈忱见她慢悠悠地说着,忙说:“谢谢奶奶,我不吃,我给您剥吧。”不用费心给我介绍了,我刚才数了至少五遍,谁和谁挨着我倒背如流。
他拿起几颗榛子,拿开壳器开,低着头,无比认真,因为实在有点尴尬,他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老大的什么人,他到底要怎么称呼才比较准确。
时间好像变得特别慢,撬开三颗,放在光滑的茶几面上,他突然听老奶奶问他:“小,小慕……他好吗?”
“小慕?你说老……呃……你说馥阳是吧。”天呐,这称呼真是让人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抬头朝老奶奶笑笑,“他挺好,能吃能睡,虽然忙的时候特别忙,但是闲的时候也很闲,闲的时候就是看看电视玩玩手机……”
老奶奶点点头,嘴角淡淡浮起一丝局促的笑容,目光垂下来,落到桌面上:“那就好,那就好。”
沈忱觉得自己应该是产生了错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落寞。
他放下手里剩的两颗榛子和开壳器,小心翼翼地问:“奶奶,馥阳他是您的亲戚呀?”
老奶奶点点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脸上的一旦没了表情,皱纹就让整张脸显得特别憔悴。
“是吧。”
是……吧?这什么意思?
沈忱把身体往前挪了挪:“奶奶,他现在挺好的,还有我……还有他的一群朋友陪着他,所以你不用担心他寂寞,他遇到什么问题,他们都会帮他想办法解决的。”
老奶奶终于抬起头,又笑了笑,额头上的纹路变得深刻,眼泛泪光似的,在镜片背后发亮:“那你呢?”
“……我,我也……”沈忱在心里咬了咬牙,“我也会对他好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沈忱脸都发烫了,心里默默os:我靠,我都在说些什么?
老奶奶顿了顿,似乎也吓到了,然后情绪很激动,眼里充满了渴求,渴求他的肯定,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报复我们,你跟我说,他是不是报复我们,才,才……和你……”
“……”这叫他怎么说。
好半天找了个措辞:“呃,其实奶奶,喜欢男生女生都是一样的,我还是希望您能理解他。别跟他生气。”
她又是沉默。
这沉默就太令沈忱尴尬了。
但是也不好再发表意见,他又低头去剥榛子。
半晌,老奶奶叹了口气:“我想生气,但是现在以我的立场,我不配和他生气。”
“……”
呃……
她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好,你替我对他好,你对他要好好的。”
“这个我……”
“既然他今天把你带到这儿来了,说明你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一般朋友,他从没带人来过这儿。”
“是嘛……”
“不要让他再伤心了,以前都是我的错,其实我也很后悔……没去槐洲看他我后悔,我不知道他过的那么不好,那么需要我们。我当时就是不敢去这一个念头,我不敢认他,也害怕他不认我们,我只当没有他,我不知道他的存在。那时我心里只有小南,我太自私了,我不知道小南还剩多少时间,但是他,我总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相认、相处……我伤他的心了,现在我想着讨好他,却发现关于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他爱吃哪样菜都不知道,他的每本杂志我都收着,他好像知道我们会看似的,没有什么答案是认真填的,是我想清楚的太迟了……”
沈忱被她抓住的手,慢慢感受到湿意,愣愣地,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点,又好像完全不懂。
他张了张嘴,好像有点粘住,最后只是挤出一个笑容,说:“我会帮您照顾他的,会一直一直照顾他,所以您不要担心。”
老奶奶终于收住了眼泪,反复抚摸他的手:“我只能说是说服我自己,我不知道那和他愿意回家来哪个更快一些。”
沈忱咀嚼着“回家”这两个字,忍耐着,实在有些忍不住,不禁问:“奶奶,您是馥阳的——”
这话还没问完,他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老大揪起来了。
“走。”
“现在?”什么情况?
“走了!”
他被老大抓住胳膊,痛!
“哎哎哎哎,我还有话没跟咱奶奶说——”
慕馥阳飞来一记眼刀。
他立时悲惨的跟条件反射似的,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
“……”
慕馥阳淡淡回答他:“不是我奶奶,我只是过来跟孤寡老人献爱心的,现在爱心献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可以走了。”
沈忱瞬间睁大眼睛。
擦!这不管是你什么亲戚听了都要和你翻脸的知道吗?!!
果然,老爷爷从楼梯上颤颤巍巍的走下来,把拐杖在地面跺的咚咚作响。
“慕馥阳,你是成心要把我气死!”
沈忱被对方那气场震到,吓得缩了缩脖子,结果就开始头皮发麻。
老大居然和他十指相扣!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的手已经被迫举起,向两位老年人展览示威,老大的声音淡定地从头顶飘过:“你们叫我来,我来了,既然你们看我和我对象不顺眼,那我们以后再不来就是了。”
他很想甩脱慕馥阳的手,可是他那手跟拶指似的,夹得他手指头疼,还不得不左摇右晃:“……”
“走,忱忱。”
“……”沈忱的脸皱成了一张清蒸茄子皮,忙从茶几后面跟着绕出来,“那爷爷再见,奶奶再见,以,以后……我劝他多来。”
老爷爷一声断喝:“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
“就和以前一样,当没有我这号人,或者当我死了!”
门在沈忱背后“嗙!”的一声被关上,剩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口。
“……………………”
安静的尴尬伴随着大雨席卷了他们。
“…………………………”
老大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的,那点湿润黏腻的温度消失了。
湿润?
哦,原来老大手里是有汗的。
他撑起伞,凑过去。
老大唇角淡淡一勾:“贱耍完了,撤。”但是嘴角是勾着的,眼睛里没笑。
虽然说贱耍完了,沈忱偷瞄着他,发现他并没有想像中的开心。
慢慢挪过去,两个人一起踏进雨里,他回想着刚才那奶奶的话,心里叹了口气,奶奶啊,你错了,我真的只是他的一般朋友,或许他对我来说不算一般朋友,因为他是我的偶像。可是我对他来说,绝对是一般朋友。所以你这个前提错了,他恐怕是不方便找罗崇宁,不好意思找梁宵,只好找我这个专属奴隶。
但是你结论或许可以成立。
既然你让我照顾他,那趁我现在还想得起来我这个职责,我就稍稍履行一下。
想到这儿,沈忱忍不住伸手。
从慕馥阳的胳膊顺着往下,拉住了他的手。
正好走到马路边,慕馥阳愣了愣,转过头:“嗯?”
“呃……”说什么好呢?他说点儿什么好呢?
慕馥阳侧过脸,观察他的表情:“怕啊,怕过马路啊。”
“……”还说我脑袋直,你这情商也是没谁了。
“我是说……咳咳……”沈忱清了清嗓子,“看你耍贱耍的不开心。”
“……”
“要不要借你肩膀靠一下。”
“…………………………”
左右张望,沈忱青筋都要暴起了:“看我干嘛?提出这么gay的建议我也是需要勇气的好吗?趁我现在还冒充你的男朋友。”
他发誓他是认真提出这个建议的,他发誓他从慕馥阳先生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落寞、忿懑和不愉快,如果把慕馥阳先生比作文章,他那心思这时候好猜的就像小学的课文,他不偏科,没有阅读理解障碍,才提出这么富有人道主义关怀精神的建议……
结果就换来拍在后颈上的一下,还有一声伴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这他妈什么三俗偶像剧桥段!”
“……”
“你还知道你这建议gay啊!”
沈忱气恼地自暴自弃:“gay gay gay 我知道,你不是还是被我gay笑了吗?”
慕馥阳愣了愣,笑容扬得更大:“你要老是这么gay,我说不定真的能被你笑死,因为你gay的太酸了。”
沈忱看着他的笑,无语,我又不是gay,出柜的又不是我。这哥真有意思,嫌我酸你把我手放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