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比熟悉的声音……
沈忱愣了愣,把头埋得更深,不想让慕馥阳听出自己在哭,负隅顽抗地清了清嗓子:“没哭。”
“哦?”那人影缓缓飘进来,重新关上门,坐在沈忱旁边。
沙发太柔软,沈忱感觉旁边的坐垫立刻矮下去半截。
猝不及防地,一只大手擩到脑后,在自己的头上狠狠揉了把。
靠……他的发型!……
还揉!
沈忱抬起脸来,在慕馥阳手腕上拍了下:“干嘛弄我头发?”
手里的纸巾被抢走,慕馥阳还要拿到他眼前晃晃,上面已经隐隐渗出黑色。
“还我。”
他戏谑道:“这叫没哭?”
“……”沈忱别开发烧的脸,“把灯关了,别看我。”
窸窸窣窣地,他听见慕馥阳站起来,拖着很轻的步子走到门边,轻轻一声响,窗帘紧闭的房间内霎时变得很暗。
昏暗的光线里慕馥阳重新坐下,不说话了,只是陪他坐着。
就这么坐着,沈忱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化妆品的好闻香气。
半晌,沈忱悄悄地擦眼睛,动作小心翼翼,不想让慕馥阳发现,竭力放平声音,喃喃开口:“我哭是因为我在想个问题。”
如果换作往常,慕馥阳一定会怼他“你不是说你没哭么?”,但是这种时候他居然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什么问题?”
“想我作为偶像,存在的意义。”
“……”
慕馥阳重新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我说你真是吃饱了,当起哲学家来了。”
沈忱暗暗瞧着他的侧脸,不想流露出自己的羡慕。
老大不会懂,他一曝光就是万众瞩目,广受追捧,他是天空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在黑夜里璀璨夺目,令周围的星星都失去了光辉,永远那么亮,那么显眼,所以他不会质疑自己的存在。
他不知道有的人,拼尽了全力,努力地不坠落转瞬即逝,努力地想要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也会因为有更恒久更亮的另一颗而黯然失色。
沈忱低头,惨淡一笑:“那可不就是吃饱了,只有吃饱了撑的,才能当哲学家。”
他看慕馥阳把那张湿纸巾在手里捏来捏去,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把视线从他的手指上慢慢上移,看到手臂,到肩膀,到喉结,再到下巴,慕馥阳昂着脖子发呆,下巴上一道红痕。
啊……
他差点忘了,忘了自己实在不配这么矫情。
老大已经为了自己和粉丝打架打上了热搜,现在成为众矢之的,被网友议论来议论去,道德楷模容不下,鸡血黑黑要封杀,需要安慰的人是他才对,自己有什么资格还非要他说出些很动听的话来安慰。
忍不住凑过去,伸手摸摸那道红痕。
慕馥阳闪了下,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干嘛?”
他执拗的非要摸,甚至掰住那个乱动的精致小巧的下巴:“我摸摸。”
“……”
这么柔软的下巴,因为他被人打了。
慕馥阳刚开始躲了下,可是沈忱的手就是坚决地探过来,也只好不动,任由他细长的指头挠来挠去。
如果像挠猫一样的挠自己能少掉两滴眼泪,那就挠吧,毕竟自己没见过他这么爱哭的。
但是很奇怪,不讨厌。
其实他这人挺神奇,有很多举动都是自己的雷区,可就是不让自己心生反感,还觉得可以接受,擅自跑来安慰自己,和自己顶嘴,像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搁别人他早都敬而远之了,但是沈忱就觉得好像……也挺正常。
“疼吗?”
嗯,你这两个字说得波澜叠起的怎么回事?洪水又要决堤了?
慕馥阳耸了下,微微低头:“不疼。”
不疼,就是怪,但是看到他这么难过……还是忍不住伸手:“虽然有点酸,不过,这次要不要我借你肩膀……”
那崽子不说话:“……”
“要是不要啊?”
“要。”
他蹭地一下就钻到了自己怀里。
“……”慕馥阳抬起的手又落下,一下下地顺着他的背。
靠,这人浑身都冒着热气,真的没发烧么?呼吸加上眼泪,烫得跟一蒸汽机火车头似的,怪不得你鼻头红成那样,过会儿它该不会冒烟儿吧?
努力低头,想递给沈忱一张纸,被他搭住肩膀,脸在脖子上使劲儿蹭噌。
嗯,看来他也是不需要纸了,全蹭自己脖子上了。
“对不起老大。”他幽幽说。
“没事。”
“我是不是比于晨曦差很多?”嗓音闷闷地,一下一下撞在慕馥阳胸口。
慕馥阳愣了愣,但马上告诉他:“不是。”
“怎么不是?于晨曦,他唱歌比我强,跳舞比我帅,长得也比我好看,这种时候也不会像我一样没出息,肯定还能主动安慰你。而我……”他又开始抽抽搭搭,头动来动去。
慕馥阳觉得,他这台蒸汽机指挥的火车不可控。
沈忱好半天才听见他的声音,淡淡的:“没啊,你是不是瞎,还是聋?”
“……”
“他哪有长得比你好看,唱歌比你好?”慕馥阳的手不自主地搂了搂他的背,沈忱又往他身上靠,那手没搂住,滑到了他的腰。
算了,就这样吧。
他暗暗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热度,听见自己的声音贴着沈忱的头顶,“你唱歌比他好听,长得也比他好看,非要说的话,舞蹈水平和他差不多吧,但是他刚开始不是在模仿你吗?”
他的声音就是有这种魔力,没有起伏,却令人平静。
大手伸过来,摩挲到沈忱的脸,轻轻帮他擦眼角:“你又比他聪明,性格也比他招人见待,比他可爱,比他活泼,比他会关心人,比他……”
他说着说着,突然怔住:……
不是。
等会儿。
等会儿等会儿。
哎,有吗……?
自己觉得沈忱聪明、性格招人待见,可爱、活泼,会关心人?
聪明也许是真的,可爱就算是真的,活泼应该也差不多,但是这崽子哪有于晨曦圆滑事故会来事儿受欢迎?他又没眼瘸。
于晨曦受了委屈不会坐这儿哭。
当然,于晨曦受了委屈自己也不会坐这儿安慰他别哭。
“比他什么?”沈忱抬头问。
慕馥阳顿住手,却禁不住持续着发愣。
他当然不眼瘸,可这话也不违心。
在他心里,很清楚沈忱没有以前的于晨曦嘴甜、讨巧、从不当面跟他斗一句嘴,还善于向他示弱撒娇,可是他就是觉得……
他就是觉得沈忱比于晨曦顺眼,比于晨曦可爱,虽然说不上哪里顺眼,说不上哪里可爱。
甚至是任何练习的同期,同队的队友,几个指头数得过来的朋友,他都觉得……
可能没有沈忱顺眼,没有沈忱可爱。
这简直鬼了。
这……
……
绝对鬼了。
草,鸡皮疙瘩瞬间起一身。
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他声音逐渐不自知地僵硬,僵硬中透着一丝温柔:“还……还比什么?总之就是你哪儿哪儿都比他强。”
沈忱愣了下,却不似察觉他的情绪,像是单纯因为他的话,声音也跟着变得温顺:“你这么安慰我,听上去有点假。”
“……”
“……”
慕馥阳感觉自己真是难得深情,结果一腔深情喂了狗:“嫌假?嫌假就别听了。”
“哎,那怎么行?我还没听够呢!”
“不是嫌假吗?”
沈忱:“说吧说吧,我还是需要这种安慰的。”
“切。”慕馥阳薄唇一斜。
片刻后,他沉声道:“其实不是安慰,我说真的。”
“……”
“但你自己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
“因为当偶像不需要意义,如果有,也是你自己赋予自己的,在舞台上,被人看到,非要说的话,然后看到别人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是当偶像的全部意义。但是于我们自身而言,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奢求被别人理解,被别人读懂,被别人肯定。”
“……”
似乎……是蛮有道理。
看不出来,老大有时候特别会讲道理。
那手越擦,沈忱的眼角越湿润,慕馥阳擦了一会儿,觉得触碰到的每一丁点儿皮肤都软的像是小孩子,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温柔到简直不可思议。
沈忱不说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把脸更埋进他的颈窝里。
慕馥阳觉得自己是被他传染了,不然为什么也觉得心头燥热,鼓动的频率快的不像自己的?也许这是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的一种表现,指头忍不住在他眼尾点点:“你什么毛病,别人不待见你,你哭,我待见你,你还哭。”
沈忱抓过他的手,继续蹭:“我是感动的。”
他赶紧把手指头抽出来:“你少点感动吧,这戒指很廉价,不能碰水,过会儿上台我伸出手,黑了怎么办?”
沈忱却笑了,破涕为笑,“氧化的没有那么快”,回想到刚刚老大的话:“你待见我吗?你待见我哪方面?你觉得我可爱?”
“……”
慕馥阳闭上嘴,又张开:“你要是少点儿废话,你哪儿我都待见。”
沈忱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听同性夸奖自己可爱,有什么可高兴的得意忘形的?可就是忍不住扬起嘴角,头在他怀里撞来撞去:“废话是肯定少不了的,永远也不会少。”
“……”
慕馥阳心口咣咣的,被他撞得跟要裂开似的:“要撞墙周围有的是,干嘛,我又不是铜墙铁壁。”
他这是要把自己撞成心脏病吗?
他刚才就想说了,这台火车不受控,现在知道了那具体是什么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要撞破自己胸膛,开进自己心里了似的。
一片净土因他的到来,被鞭挞的乌烟瘴气、尘土飞扬。
***
一小时之后。
他们站在灯光四射的舞台上,被男女主持围着,整齐划一地打完招呼唱完歌,开始游戏热身前的提问环节。
B市卫视很走心,临时调整出前排的一片位置给沈忱的粉丝,她们拉着横幅举着手牌、应援扇、灯牌、鲜花,沈忱忍不住老是往那边偷瞄,连慕馥阳都心情很好,主动吐槽起新歌的rap歌词。
也只有他有这个胆子吐槽音乐总监徐放亲自操刀的《独往》的歌词,表示徐放到底老了,跟不上潮流,一句一句非主流得跟上世纪QQ签名似的,不知道想表达什么,特别是他唱词很少,基本都是夹在队友大段深情演唱中的尴尬rap,还和罗崇宁现场表演起来,罗崇宁很给面子地陪他疯,现场唱了两句副歌,轮到慕馥阳跳出来接词,结果底下突然就开始大合唱rap,整个一个大型中二病发作现场。
梁宵哭笑不得地笑声吐槽:“他娘的,这歌词我听着本来好好的,现在让老大一搅合,以后我再也唱不好了!我怕我笑场!”
到沈忱和梁宵画面就很美好了,两小孩儿随便唱了首很轻快的情歌:
“爱是晴天里吹泡泡如雨落下
爱是你似笑非笑却不说话
我幻想穿过喧哗,全世界赞赏有加
现实是我在台下,静默着为你捧花”
慕馥阳和罗崇宁坐在一边看,罗崇宁在后面很贱地推慕馥阳的胳膊,小声指着沈忱说:“口水歌也唱得这么好,这男孩儿该死的甜美呐。”
慕馥阳给了他一肘。
他不死心地贴过来,又贱兮兮地继续笑着说:“啊,我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现场真的飘下花瓣和泡泡落在沈忱的头发上和肩膀上,慕馥阳看着,怔了怔,这会儿心里真的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靠……
没可能吧……
他面目不爽地侧过脸,挪开自己的视线,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再哔哔,我让你听见心梗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子梨给我的两颗雷~
感谢卷给我的一颗雷~
我知道我不配尬歌,但是我还是先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