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你扶一会儿是喜欢你?
这人,真不要脸。
“《那年,烟火和你》第十九场一镜二次!”
沈忱勉强刚刚的调情中缓过神来,兴致勃勃地红着脸张望远处靠在铁丝网的老大。
慕馥阳的头发被抓得格外蓬松乱炸,叼着烟放空,等司文娜和另外一个男演员走过去后,他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又愤怒的眼神,但抿紧的嘴角又恰到好处地表明了深藏于心的关切和嫉妒,篮球滚到脚边被他抄起,他那嘴角抿得更厉害,表情有些严肃,手势却很随性的样子,放松地投出去,果然不偏不倚命中那男演员的后背。
其实这段戏并不复杂,但慕馥阳的表现却很有层次,即便是细节也处理的非常不错,待那球命中的那样准确时,沈忱差点都兴奋地跳起来,果然这个人在某些方面还有那么点不要脸的资本的。
“cut!重来哦,娜娜酱,你词不对。”
“……”
这场戏又拍了两遍才得以过关。
司文娜捡起球,气势汹汹地朝慕馥阳走过来:“你干嘛要拿球砸他?”
慕馥阳的身体起伏了下,又塌在网子上,抓了两把,别开视线,冷笑:“你后脑勺上还长眼呐,凭什么说是我砸的?”
“赵耀!”
慕馥阳直起身子,把烟吐掉:“看他不爽,不行?”
司文娜:“我对你太失望了,真的!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迁怒于无辜的人?我知道你不是看他不爽,你是看我不爽!我——”
慕馥阳抬起胳膊,轻轻在她头顶上拍一下,用身子撞开她的肩膀:“我懒得跟你废话。”
“赵耀,你站住!”
司文娜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两人成功的吵了起来……
沈忱抿了抿嘴,心想,这剧情真的很无脑少女。
助理们在旁边笑呵呵地围观,有人似乎发现了他的心思,凑过来笑着说:“忱忱你别觉得这剧情雷,少女漫改主要是原作加持,情节大都千篇一律,有的还比较夸张,但是热原作漫改电影樱花妹都会比较买账的。而且这部后面很感人哦,我都看哭了呢。”
沈忱斜眼睨眼睛仔,你个大老爷们看这种漫画也会看哭?
可以可以。
早上的戏终于在寒风瑟瑟中结束了。
中午回到宾馆,沈忱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推说下午要去看自己在C市的亲戚,随即就溜回慕馥阳给自己登的房间,自己的房楼层比他的低,不在一个楼可以更好的掩人耳目。
他只背了个书包,包里带了两件明后天换的衣服,因为待到周日就得回去,躺在床头,凝视着天花板,心脏的搏动减弱,困意袭来,本来以为会兴奋的等待突袭睡不着觉的,可千里迢迢来到他身边,又发觉自己其实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这么简单和纯粹。
睡着的过程中感觉似乎是有谁执著地碰着自己的头发,可是沈忱经过昨晚半夜睡不着的折腾和今早的舟车劳顿,努力睁了睁眼睛也没能睁开,最后那碰自己头发的手停止了骚扰,嘴角温热,谁给了他一个轻吻。
等沈忱再醒来,已经是傍晚,外面天彻底黑了,房间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他跳下来摩挲了片刻才打开壁灯,然后稍事休整,打算联系慕馥阳时,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霎时间屋内大亮,慕馥阳走进了卧室。
“……”
沈忱坐在床头,他站在床尾。
沈忱上下打量他,他已经换了身衣服,柔软的灰色线织毛衣领子很大,露出两条支棱着的锁骨,衣服从腰部以下开始破洞,若有似无地透出里面黑色的背心和黑色牛仔裤的裤边儿。这故意穿的,又骚又帅。
慕馥阳也打量他。
他有什么可打量的?还不是早上那一套,兜帽衫,牛仔裤,并且头发还睡得乱蓬蓬。
沈忱发现他凝视着自己的嘴角,怎么了?自己流口水了?伸手摸摸,发现并没有,然后听闻一丝轻笑。
“……”笑毛。
沈忱脸红了,咳嗽两声整理自己的头发。
“忱忱。”
“干、干嘛?”
“终于就我们两个人了。”
“……”
暧昧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立刻倾泻而出。
他知道啊,不用再刻意提醒让人紧张了。不过转念又一想,他们现在是男男朋友,有什么可紧张的?
不紧张,嗯,不紧张。
慕馥阳盯着沈忱在头发上乱抓的手,心脏声咚咚,他眯眯眼睛,微微定了定神。
沈忱会弹钢琴,手指头又长又好看,白皙匀称的筋骨给人种很有力量的感觉。头发软又细,周身散发着小孩子的香气,那是用什么沐浴露和香水都模仿不来的香,很贴合他的孩子气,可是他偏偏又不是幼稚,有时候反而挺成熟,非常聪明,光看脸,也是个漂亮的聪明孩子。
他这种人,无论是以前在槐洲,还是后来到公司,慕馥阳根本没接触过。
六中不是什么重点高中,就算是最名列前茅的学生,也不过就是个一本的水平,上不了A大这样的名校。有钱人家不会把孩子送到那个地方念书,所以同校的男男女女都是泯然众人的普通或者是惊心动魄的差,其实他根本不到垫底的地步,出名主要是因为这张脸。
后来到了公司,前辈同期后辈全是帅哥美女,有钱的大把,但大都把心思花在了如何出名上,勾心斗角,奢靡攀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浓的脂粉味儿,别说内涵,连个清晰的性格都没有,空有张脸,在一起相处久了就会觉得无聊。
沈忱却不同。
他很清新,有自己的世界,和慕馥阳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必须承认,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
看到他就会开心,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忍不住翘起嘴角,渴望他过来跟自己说话,渴望和他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特别是现在……
从这个角度俯视自己人,微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鼻梁挺而秀气,小巧的嘴巴很让人想咬一口。
慕馥阳感觉有一股气充满了整个胸腔和腹部,跨近一步,稍稍低头,压低嗓音在沈忱耳边吹气,重复道——
“就我们俩了。”
沈忱:“……”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慕馥阳突然伸出双臂,将他一把搂进怀里,狠狠揉了揉他的头毛。
沈忱的脸被按在他腰腹中间,鼻子蹭了蹭他胃部以下的位置,问到他身上的味道,脸上愈发变红。
沐浴露的味道当然变了,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的荷尔蒙味儿。
慕馥阳捏了捏他的脖子,从上望下看,发现他的红脸,把手从领子里慢慢伸进去。
沈忱:“!”干什么?!
“放低。”
“嗯?”
“放低。”慕馥阳炙热的掌心按了按他的脊椎。
沈忱顿时感觉上半身麻了,额头低着慕馥阳的胃,慢慢塌下整个背。
慕馥阳短促笑了片刻,又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撬开了他的嘴。
“…………”沈忱背上的汗毛全部竖起,两眼几乎一黑,这是什么动作?!
可又不好意思把慕馥阳的手指吐出来。
只得死闭着眼睛,任他的手指抚摸着牙齿,然后搅动舌头。
安静中有骚动。
千钧一发之际,送餐服务再次破坏了几乎温度暴表的气氛,门铃响了片刻,慕馥阳终于退开,沈忱于是抄起平光镜戴上,抢在他前面过去开门,还在开门前把门厅的灯光调暗了点,又拽了拽被扯到几乎背后大开口的领子,才谨慎打开门。
服务生推着餐车,上面放了一份格调精致的西餐,还体贴地问:“需要我帮您打开红酒吗?”
沈忱这才发现那瓶危险的红酒,他和慕馥阳都是不胜酒力,干笑着摇摇头:“不用了。”
“拿好,我们有为您准备开瓶器,祝您用餐愉快。”
沈忱点头如捣蒜:“愉快愉快,肯定愉快。”
关上门,他整个人经历了刚才扑朔迷离的交流和假模假式的客套,整个人感受到了种脱力的虚弱,蹒跚地转过身推了两步,慕馥阳就已经走过来把餐车拉走了。
沈忱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正对着餐车:“怎么就一份?”
慕馥阳挨着他就坐:“我节食,不能吃晚餐。”
“你这么瘦还需要节食?”
“因为我晚上吃东西又睡不够的话第二天有大概率脸部浮肿,没有哪个观众花钱去电影院会想在大荧幕上看见个猪头吧?”
睡不够……
咳咳咳。
沈忱努力不让自己想歪,垂下头去搓脸颊,撩得慕馥阳瞬间就有点分神。
不过沈忱却全然不知,微微颔首,拿起刀叉,也不劝说,全心全意享受自己的晚餐。
他吃了会儿,慕馥阳长臂一伸,从他面前取走红酒瓶和开瓶器,扑嗤,执着地旋拧,瓶盖与瓶身花费了不多的功夫就实现了分离,然后优雅地将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
沈忱的最后几口牛排吃不下去了,放下刀叉,稍稍向旁边让让。
他嚼着品相不错的牛排,却感觉像是在嚼木头,嘴里干巴巴的:“咱们可都不怎么会喝酒。”
“烘托一点气氛而已。”酒液鲜红,被玻璃杯推过来的时候还发出令人心颤的摇晃。
沈忱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就是傻子,其实他们俩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不过,不过……
慕馥阳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吻沈忱的嘴唇。
他表面淡定,其实内心慌的一比,嘴唇稍微分开,沈忱也呆滞了,转过脸来直勾勾地望着他。
慕馥阳又凑过去,等再度要吻到沈忱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发问:“烘托什么气氛?”
明知故问。
慕馥阳不让他装傻,又抓过背包,摸出另外两样东西:避孕套和润滑剂。
“……”
那一瞬间,慕馥阳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就算藏得再好,眼神里也肯定泄漏了忐忑、紧张、渴望和把对方奉若挚宝的热忱。
因为他也从沈忱的眼睛看到一样的东西。
他们都没爱过什么人,太稚嫩,会怀疑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情究竟只是喜欢,还是有资格被称为爱,分明退一步就能天下太平,进一步可能万人揪心,可谁也舍不得后退。
慕馥阳很清楚,这个时刻,只有让他知晓些东西,他才会心安。
“其实我之所以做这份工作,是因为答应了我爸,我妈走后我花大把的时间看电视,因为我们家很穷,除了给我爸帮忙之外没得消遣,看别人唱歌算是我的休闲之一,偶尔跟着哼两句,我爸就觉得我很喜欢。现在想来,其实他送我来公司,考虑到我的爱好可能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我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没有那么喜欢唱歌跳舞,我没有想当明星,我到公司来之后竭力想做的好一点,只是为了能让那时已经重病的他放心,让他无所顾虑的接受治疗,让他有一天在我的舞台下面看着我笑。”
“只可惜我爸在我进公司很短的时间就去世了,在crux出道之前,我和姚老头签约,我说我只签十年,crux只会存在十年,作为一个偶像组合已经算是长青,我看罗崇宁那么离不开女人,十年不能光明正大谈恋爱也够憋得慌,十年后,他可以自己选择继承家业、结婚生子或者继续在娱乐圈发展,梁宵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十年后适合也有了一定程度的积累,很适合他转型单干。”
沈忱盯着他,很诧异:“那你还在颁奖礼上说会一直和粉丝在一起。”
慕馥阳笑了笑:“那句也是我瞎说的。”
“……”
“好吧,不是瞎说。”他垂了下眼,淡淡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之前我从来没有向粉丝许过任何承诺,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远比我想象的薄情。你别急着反驳我,我也不是悲观,也没有任何责怪之意,这是偶像市场的局限性,决定这一切的是自然的市场规律。喜欢偶像的主流永远是年轻人,而到时候我老胳膊老腿了,跳不动了,也不帅了,再在舞台上和二十出头的人比,我比不了。”
“不,你老了也是个帅大叔。”沈忱反驳道,可是看到慕馥阳的目光,又忍不住沉默下来。
的确,他说的对。
“不过,你非要把问题想得那么长远吗?crux才刚出道,就要谈十年之后。”
“所以我说我不是瞎说。”他突然把头埋低,蹭了蹭沈忱的额头。
沈忱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他深吸了口气,难得的严肃,语气却透着温柔:“因为我发现,你们三个人都比我想象的要喜欢crux,比我想象的还相信我。所以我想,如果十年后他们要是不想走,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
沈忱张了张嘴:“怎么是他们?不考虑我?”
慕馥阳拿斜眼睨他:“说要给我创造宇宙的人,他难道不会始终和我站在一边吗?”
“……”沈忱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慕馥阳盯着他看了会儿,把脸默默放在他肩膀,双臂伸过来,环住了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担心什么,慌什么。”
“……”
“但是你如果真的那么怕,那么担心,那么慌,你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或许我可以退——”
“不,不不不。”沈忱抓住了他的胳膊,恼怒道,“不行!”
“……”
慕馥阳哼着笑出声。
“……”
过了半晌,他轻声说:“沈忱,听着,我比你先迈了一步,所以我向你保证,我永远都不会比你先退一步。”
“……”沈忱把他的脸扶起来瞧了片刻,他的目光清澈,眼睛里只有一个倒影,无比清晰,那就是自己。
他心咚咚跳,突然端起酒杯猛灌了两口,然后把慕馥阳按倒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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