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忱当时在高中上就是以理科见长,空间力不在话下,路记的极为清楚,以最短的时间复制了上次慕馥阳带他来时经过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那栋别墅。
沈忱站在门口,搓手。
又咽了两口口水,他一个健步跨上台阶。
突然想起罗崇宁的话。
“忱忱,告诉你一个秘密,假期活动结束我刚回学校不久,突然老慕就有天给我发微信,深夜凌晨,语气恳切。他为了钓你,集火猛攻试过,文火慢炖也试过,那天过生日你一直不给他生日礼物,急得他都快上头了,对我送的车都不在话下,充分说明了爱美人不爱江山。况且他这人本来就没什么事业心,现在更是一颗完全的恋爱脑,看你这么靠谱,交给你我放心了。其实我跟梁宵之前不是没有通过气,他不太信老慕,我不太信你,现在看你俩这么决绝。我替他跟你表个决心,只要别是意外闪着腰,我俩随你俩怎么骚,哪怕你俩出柜都行。”
胜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
深呼吸过后,他摁响了门铃。
片刻就有人过来打开了门,还是上次那个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下沈忱,似乎对他有点印象:“你是小慕的那个——”
沈忱点点头,挺起了胸口:“对,阿姨好,我是他男朋友。”
中年女人:“……”
沈忱恭敬地朝她鞠一躬:“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是关于慕馥阳的,您能不能让我见一下他外公?”
***
“cut!演得好!慕桑稍事休息,娜娜酱准备下一场!”
慕馥阳立刻收了戏里的喜悦,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拿过毯子将自己裹紧。
这两天他试图跟沈忱联系,罗崇宁似乎把他软禁了,交流要全权通过他,慕馥阳对着罗崇宁可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干巴巴地问沈忱最近的饮食起居。
“你让他别多想,拍的是我而已,再说了,姚老头刚告诉我,他已经把照片买了下来。”
结果等半天,罗崇宁只回给他一个字:“哦。”
……
哦他个头哦。
慕馥阳结果助理递来的咖啡,情不自禁问:“邵阿姨呢?”
“今早班机走了,应该是去见过姚总了。”
“那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助理几声干笑,“打电话不接,玩失联了。”
慕馥阳靠在椅背上,皱起眉头,淡淡问:“她不是说失联不接电话者,死?”
助理还是干笑:“馥阳你太会开玩笑了,她向来是那啥的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
慕馥阳调出她的通讯录:“我亲自打给她。”
邵露露依旧没接。
慕馥阳想了想,发条微信给她。
没想到平时基本秒回的这条微信石沉大海,慕馥阳又打开微博,输入自己的名字首字母,果然已经有空穴来风,被买了热门的一个普通用户的账号说的暧昧不明:“我姐老公的二哥在某娱乐公司工作,mfy被拍了哦,据说还是和同性。”底下几百转,吃瓜、嘲讽兼而有之。
他翻了不多条就听到导演叫他——
“慕桑准备哦。”
慕馥阳放下手机,拿着台词本站起来。
时间一晃接近中午。
沈忱端坐在沙发上,甚至坐姿太过紧绷连尾椎都开始隐隐作痛,他花了不多功夫讲完事情的经过,可顾铭学却始终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喝着茶,时不时向他投来一眼。
老人家虽然行动比较不便,走路需要倚靠拐杖,两颊消瘦到颧骨突兀的地步,却还是和上次见到的一样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透着气场和风度。
可沈忱不是来欣赏他喝茶的,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爷爷,慕馥阳他现在非常需要您的帮助,这照片如果不能及时想办法销毁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前途基本上就毁了。”
顾铭学轻轻推了推杯盖,撇开浮叶,不紧不慢地说:“小沈,尝尝这茶,马上要吃中饭了,喝一点蒙顶黄芽,开开胃。”
“……”沈忱有些沉不住气,“爷爷,我现在真的喝不下。”
“……”
“我担心他。”沈忱鼓足了勇气,“您是他外公——”
“我不是。”
不是?
沈忱懵了片刻,突然怀疑起自己来,难道这只是慕馥阳的长辈,不是他外公?
宁哥这假情报害死人。
“我斗胆一问,您,您是顾铭学老先生,没错吧。”
顾铭学点点头:“没错。”
沈忱挠了挠头:“实在不好意思,那您……您是慕馥阳的……?”
顾铭学:“我原先是他外公,不过上次他从这里带着你离开的时候对我说什么你记得吗?”
沈忱摇摇头。
不,不记得。
顾铭学:“他说让我或者当他死了,或者当没有他这号人。”
沈忱:“……”
他终于有点摸清慕馥阳犯起毛病来时脾气像谁了。
顾铭学放下茶杯,盯着沈忱又看了看:“他上次同你来不是为了气我们闹着玩的吗?现在怎么又成真的了?”
合着他老人家知道他们上次是合伙来骗人的啊,那干嘛还为了那件事发那么大的脾气?
沈忱又把这番前因后果简短地讲了遍。
“当时我们不是真的,不过后来就,就成真的了。”他急急欠身,“所以爷爷,我求求您,您帮帮他这一次吧,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铭学缓缓笑着摇了摇头:“他既然要同你好,那他就要做好被曝光的准备,难道你愿意一直和他搞地下工作,你也知道你们这件事儿放不到台面上?”
沈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把嘴闭上。
“另外,我看你同他相处时间不长,你是不了解他,他的心本就不在这份工作上,所以也没有什么前途可以被毁掉,叫他不做了他恐怕还开心得很,如果他知道你为这件事来求我,他恐怕比被曝光了还生气。”
“……”
顾铭学招了招手,那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他吩咐了她几句,她点了点头,又离开了。
顾铭学笑着望向沈忱:“留在家里吃顿便饭吧,上次见我前外孙老给你夹虾,看来你爱吃虾?今天也叫后厨准备了。”
沈忱僵硬的挤出个笑容:“爷爷,我知道您对慕馥阳和我在一起的事情不满意,可是我是真心爱他,他也是真心爱我,难道就因为我们两个人是同性就错了吗?”
顾铭学摇摇头:“他同谁在一起我又管不了,我觉得对与错重要吗?”
他语气平静祥和,却不容置喙。
沈忱的心已经快沉到底儿了。
面对这种情况,说不绝望是假的。
可是他能怎么做呢?
顾铭学用拐杖撑着缓慢起身:“关于他的事儿,你就再别提了,我们移步到餐厅——”
沈忱机械地站起来:“那爷爷,我就不叨扰了,您什么时候想通,您能不能给我说一声?”
顾铭学瞧着他:“这就对了,你也不用等,因为我永远也不能想通——”
“老顾!”
老奶奶从楼梯上小步急急走下来:“老顾!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干嘛还绷得跟头驴似的!”
顾铭学表情略微僵硬,冲走过来试图搀扶他的老婆一甩:“你知道个什么!”
奶奶却拍着他的胳膊:“你就犟吧,他犟完你犟,我看咱们一家子人什么时候能和好,什么时候能不辜负小楠的在天之灵,难道非要等到你我都老死了,到时候见了小楠,咱们怎么说?说因为你的倔脾气,和阳阳一辈子没和好,小楠会怪我们的。”
顾铭学颧骨上漫过一点红,尴尬不已,哆嗦着:“你在人孩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他扬扬拐杖,冲沈忱急急催促道:“你不是要走吗?你回去吧。”
“……”
他讥刺道:“我们自家人说点私事儿,你杵在这儿,怎么,是要看我顾家的笑话?”
沈忱咬了咬牙,一股热血冲上头脸。
“那我先走了,爷爷奶奶保重身体。”
顾铭学哼了哼:“不劳费心。”
奶奶听了,又要张嘴,却被他一个眼神吓退。
沈忱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转过身,慢慢往门口踱步。
顾铭学望了眼他的背影,冲老婆摇摇头,低声道:“我过会儿给你说,其实——”
突然一个人影冲来,紧接着扑通一声,转眼沈忱已经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大腿。
“爷爷,求你了!求求你了!帮帮他吧!”
饶是顾铭学,也没见过这阵势,瞬间愣在原地:“……”
沈忱心跳的咚咚。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如果就这么走了,顾铭学绝对不会再联系他了,他必须抓住现在这个机会。
沈忱也知道自己丢脸,不过这个时候他的智商好像全作废了,只能抱着人家的大腿憋红了脸大吼:“爷爷,只要您帮帮他,您叫我怎么样都行。”
“你……”
“除了分手,您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我什么都能做,不能做的我学着做!”
顾铭学盯着他的头顶,深感一阵无力。
半晌,沈忱被奶奶掺了把:“……你,你这孩子,要不你先起来?”
……
十分钟后。
沈忱坐在饭桌上,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味同嚼蜡。
丢人呐。
奶奶倒是对他十分热情:“小沈,吃菜,别光吃饭。”
他含糊地应了两声,只夹面前的青菜。
顾铭学放下筷子,经过番细嚼慢咽之后,盯着他瞧。
沈忱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嘴角摸了摸:没沾到饭粒呐。
这个场面……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他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顾铭学嘴角一哼:“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小子?”
沈忱:“……”
怎么了,自己哪里不好了?
呃,好吧,当然家产五十亿的继承人择偶标准稍微放得高一点也不是什么怪事。
顾铭学似乎马上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幽幽道:“不过你对他可别抱什么太高的期望,别觉得他把东恒的股份分给你一半就是有钱,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他全部身家,他说了,除了他自己赚的,不会再拿我一分钱。如果你还有什么别的如意算盘,你是铁定打不响的。”
沈忱怔了怔:“公司的股份?分给我?”
顾铭学嗤笑两声:“……你还想赖账呐?”
“……”
“不给你钱,你爸妈怎么舍得让你到组合里来?要是组合解散了,你每年作为股东还能分得不小一比收入,百万肯定是不成问题,你父母真是把我当摇钱树了。”
沈忱浑身一震,目瞪口呆:“每年分几百万?不,不可能。”
“……要不回去问问你父母?他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
“……”
沈忱闭上嘴。
虽然刚才那样说,他却想起那天慕馥阳来家里,本来爸妈怎么也不肯同意,结果他单独和他们谈了没半个小时就谈妥了。第二天母亲闪烁其词:“我们也是为你好……”
他的手心和后背立刻蹿起冷汗,在顾铭学的质问中逐渐沉默下来。
他实在不能确保父母真的没收这笔钱。
可突然又想到一条:“爷爷您不要骗我了,他和我一样,只不过是公司的艺人,怎么可能有东恒的股份?”
老人家目光如炬:“呵呵,实话告诉你吧,东恒最大的合伙人就是我,他是我的外孙,才能有这些股份,不然呢,你还真是以为他干得好?”
“……”
“我还以为他送你股份是给我溜奸耍滑,表面上是为了组合能出道,实际上就是想摆脱我,现在看来他倒是棋高一招,他转移给你这个小男朋友了。”
“……”
沈忱大脑飞速运转中,不过还是似懂非懂,心头颤了颤:“那,那姚总?”
顾铭学:“姚肃是我女婿。”
沈忱:“……”搞了半天,姚总和慕馥阳算是亲戚,是东恒老板的孙子,怪不得慕馥阳对他那么有底气,幸好他们没跟着翘首摆尾,否则岂不坐蜡?
顾铭学不顾妻子在旁边劝止,又说到:“我以后打算把我的家产都交给姚肃的女儿姚思意继承,至于慕馥阳,他除了分你的那些钱,剩下半个子儿我也不会给他,你还要和他在一块儿吗?”
沈忱倏然抬起眼皮。
他这才反应过来顾铭学是什么意思。
忍不住激动起来:“爷爷,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我是真心喜欢他。”
“……”
沈忱前倾着身子,急急道:“如果您不相信,我今天就回去叫我父母把您的股份全部还给你,明天我就拿合同来。”
顾铭学稍微一愣,表情有瞬间的凝固。
半晌,他玩味笑道:“不为钱?”
沈忱站起来,大声说:“您要是答应帮他,我现在就回家,我今天就把合同拿来还给你!”
他动作很大,椅子呲啦一声,
顾铭学神情有些微耸动,正要开口,大门被打开,悠悠传来个声音。
“爸,我电话挂太急了,怕您没听清,专门回来跟您说一声,馥阳被拍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沈忱一顿,骤然浑身僵直。
谁?!
他转头看顾铭学,只见他臭着张脸,面色不善地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沈忱:“……”
姚肃走进饭厅,看到沈忱,微微滞了滞:“你怎么在这儿?”
沈忱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头冲出饭厅,贴着姚肃跑过,姚肃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顺着包蹿到门口:“我先走了!”
“……”
“奶奶再见!爷爷再见!姚总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