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饭馆是个二层小楼,第一层招待客人,第二层私用。
上面就是厨房和两间房间、一个卫生间,沈忱上去兜了圈,手倒是洗干净了,就是胃口全无。
江唯乔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看他下来了,还主动关切地问:“忱忱,要不要来点儿?”
“不了,谢谢江哥。”沈忱疲倦摇头。
哎?刚刚他叫自己什么来着?
咳咳,太亲密了吧。
窸窣的响动停下来,慕馥阳双手撑在地上,虽然背着身,但仍是回头看。
他似乎有几分疑惑,不过也知道不便于问出口,于是只是盯着沈忱。
倒是松颜的视线在沈忱和江唯乔之间转了个圈:“哟,你俩已经这么熟了啊。”
江唯乔哼了声,似乎是懒得回答他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沈忱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吃的,径自走到慕馥阳身边坐下,看他开着柜门,那些杂乱无章的线从个黑色箱体里四通八达地伸出来,上面还有倒计时——67分钟。
“吃东西吗?”沈忱挨着他坐下,“给,起码喝口水。”
慕馥阳侧着脸,挑眉,眯眼看他。
“……”
沈忱琢磨不透他这表情的意思。
半天才猜到,觉得不可思议,挪开麦,压低声音凑过去:“想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叫我。”
慕馥阳这才微微松开唇线,说:“他是直的。”
“就是呀,那你还——”他胳膊贴着慕馥阳的胳膊,膝盖有一下没一下碰慕馥阳的小腿,“哎,你怎么知道他是直的?”
慕馥阳笑了下,什么也不说,伸手从他手里抽走水瓶。
拧盖,优雅地喝。
沈忱看他上下起伏的喉结,江唯乔直或弯顿时被他忘在九霄云外,他没兴趣知道了。
他坐在炸弹前胡思乱想,蠢蠢欲动,慕馥阳喝完水,把瓶子递过来:“你也喝。”
沈忱耳尖偷偷变红,心想:谁喝你口水,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儿。
……
不过,确实有点渴。
喝两口也没事吧。
他们男的本来也不在乎什么间接接吻之类的。
拿过来灌了两口。
“吃饼干吗?”喝完水,他又拿出饼干。
慕馥阳没接:“我吃了你怎么办?”
“分嘛,先分这个,过会儿再分你的。”沈忱拍了拍胸口,“你休息会儿,我来拆。”
“没那么简单,没图,线都理不清楚。”
沈忱觉得他玩得超级认真,不想他太有压力,朝他笑:“交给我啊,没关系。”
慕馥阳定睛看他两秒,接过饼干,一块块嚼起来。
他稍向后仰,盯着沈忱的头毛,今天他发型分明已经做过了,可刚才不知道干了什么,后脑勺又被他抓个蓬乱,呲毛飞舞,脖颈上有一条深刻的凹槽,凹进T恤的领子里。
真可爱。
神情逐渐变得柔软。
沈忱猫着腰整理线路,丝毫不知道有个人已经将他从头发丝到背到臀都仔仔细细在心里勾勒了一遍,不用闭上眼睛回想就清楚地知道他在衣服底下是怎么样的纤细线条。
江唯乔和松颜一个是影帝一个是知名唱作人,地位都比他俩高,现在坐在一旁坐享其成,甚至还拿他俩谁能拆开炸弹打起了赌。
江唯乔一条长腿横在椅子上,不能抽烟,他无聊的摸着下巴:“我赌沈忱,一袋面包。”
松颜呵了呵:“还是太自信,小慕是队长,我当然赌小慕。”
“什么赌资?”
“我那根珍贵的火腿肠。”
“你哪根火腿肠?”
“……”
江唯乔笑了笑,激动的一拍桌子:“好,有魄力!”
在一旁埋头动作的沈忱偶尔捕捉到一句,实在无语:“……”
这整段到底算是哔掉还是垮掉?
还有这种事你们也赌?现在总局管得这么严,话说这节目能播出么?
慕馥阳的饼干吃得差不多了,盘腿做好,手指凑过来弄线。
沈忱盯着他修长的手指,虽然自己心里肯定自己的物理甩这人两百条街,起码串联电路并连电路哪条连通所谓的控制器他绝对比慕馥阳清楚,可慕馥阳在自己心里是奇迹boy,在他身上也许知识储备并不那么重要,不由得说:“你怎么看?”
慕馥阳凝视着杂乱无章的线:“我早说这线太乱了。你看又过去十分钟。”
“……”沈忱尴尬,瞬间感到了自己想这个问题的low。
慕馥阳注意到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不,没什么。”沈忱摇头。
慕馥阳又弯着颈子认真的摆弄。
沈忱瞥一眼时间,的确,只剩五十来分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淡定是为什么。
这正是要集中精神的时候。
他稍稍撑起膝盖,往前挪动了两下,拿着手里一把杂乱的线,正在分辨,这会儿不出两三分钟,慕馥阳突然说:“剪刀。”
“啊?”
“剪刀,这几条是不连的,剪掉没事。”他显然已经做出了一点有效的判断。
沈忱翻起来去包里拿剪刀,再回来,递过去,语气里忍不住带着调侃:“确定吗?不会剪错炸弹炸了,咱的小分队全挂了吧。”
慕馥阳哼笑一声,略微抬起眼皮,勾起一边嘴角:“怎么,不愿意和我一起挂?”
沈忱盯着他头顶那圈淡淡的橙色光晕,失语。
他见沈忱呆掉,抓住他的领子,往前一勾,迫得沈忱整个人弯下去。
他对他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偏偏淡定无比,还透着股性|冷淡的慵懒:“你和我一起挂,不挺浪漫得嘛?”
!
浪漫,那的确浪漫。
伴着他和态度形成明显反差的撩人的呼吸,沈忱腿都快软了,心脏怦怦跳,不过他想求求这位哥,这可是录节目,周围架着N台摄像机,不是在家里的客厅。
他手一松,慕馥阳镇定接过剪刀,唰唰剪断好几根线。
倒计时依旧还在继续,说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沈忱将掌心的汗擦在膝盖上,抓起那撮线,强行让自己从被撩汉的混沌中拜托出来,投入到手头的事情中。
慕馥阳看着他的表情,发出一声轻笑。
时间缓慢流逝,刚才信誓旦旦这俩人没问题的江唯乔和松颜几乎有些坐不住了,相继抽完烟之后过来徘徊,尤其是江唯乔,双手撑在大腿上,站在沈忱背后,像个盯着儿子做作业时担忧的老父亲,叹息道:“半天了,你一条没剪断啊?”
沈忱额角沁出点汗,不说话。
松颜也走近,杵在慕馥阳身后,呛他:“你别给小朋友这么大压力嘛。”
他望着慕馥阳手里越来越少的线,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小慕剪挺快的,但是咱们还剩不到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够你帮沈忱理清楚那边的线么?”
江唯乔捶着腿面:“要不我和松颜来?”
沈忱说:“再给我点时间。”
江唯乔盯着他:“你不是学霸么?我看你这水平估计也不比我们两个老帮菜强。“
松颜眼一斜,叉着腰道:“这会儿承认自己是老帮菜了?”
江唯乔虽然心急,可仍有空和他斗嘴:“初中物理对我来说就是活化石级别的东西。”
“高中呢?”
“我学文了。”
松颜耸肩:“人全科学霸都搞不定的问题,咱俩两个文科生就别想了,我妈家电路坏了她都从来不会找我修,说我非但搞不定还有可能把自己电死。”
松颜对外一直是模糊性向,但这番话说的十分姐妹,江唯乔听了哼笑,两人均是一筹莫展之时,慕馥阳斜过头:“你怎么样?要不我来。”
沈忱全神贯注地理着,没听清他的话:“啊?”
慕馥阳不想打击他的自尊心,况且自己这边分配的摊子都没收拾清楚。
剩十分钟出头时,别说江唯乔和松颜,连浩浩荡荡的摄影组外拍导演组都快放弃了,江唯乔勾下腰小声说:“我来吧,不然我看这期一播,你学霸人设不保。”
沈忱岿然不动。
江唯乔蹲下,试图把他手里的线接过来,沈忱晃晃手:“我们的剪刀,江哥。”
江唯乔大喜:“你终于理顺一条么?”
他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找到刚才被自己不小心踹到一边的剪刀。
“谢谢。”沈忱拿过来咔咔就开始剪。
松颜本来面色凝重地杵在慕馥阳身边,看他手里纷乱的线条逐渐变得清晰稀疏,但是要想赶上爆炸前拆完恐怕费力,这时突然瞥见沈忱这一顿飞剪,整个人都懵了,慌忙蹭过来阻止:“孩子,不敢胡来,我们还有十分钟的镜头,不要完蛋的这么草率,尤其是我!我上期就没有排名,经不住你这么造作!”
江唯乔挡着他乱摆乱抓的手:“你就让他剪吧,把你的命运交给他,说不定忱忱是幸运E呢。”
松颜疯狂晃着脑袋:“我不干!我自己的命要断送我也要断送的迟一点!”
江唯乔架着他:“兄弟,你冷静!”
两人几近肉搏,摄影师没见过影坛大佬和乐坛大佬为这点事“打仗”的奇观,纷纷被吸引了目光,两人边打边闹着,不亦乐乎之时,沈忱挠了把头:“别吵了,我这边应该是留了根红线,你们再吵我真要剪错了。”
江唯乔:“……”
松颜:“……”
二人心里默默惊叹:这么快?
他手里一大把线,少说也有三十来根,一分多钟就能判断一根,还理得这么清楚,连编剧都感觉惊讶:“我没把这装置做的这么容易解呀?”
正说着,沈忱剪刀一扔,抬头揩了把额头:“剪完了,我眼都要花了。”
慕馥阳偏过头,来不及捕捉他第一时间的表情,就被那两个人抢了先,沈忱差点被扑倒在地上:“所以你刚才不是胡剪?”
“我为什么要胡剪?”
“好样的,没看出来,你小子可以呀。”
“也还好,也还好……”
沈忱推开这两个庞然大物变脸怪,挣扎着坐起:“让我帮帮老大。”
还剩刚好十分钟,他从慕馥阳手里捋过几根:“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慕馥阳检查着路线:“不敢剪啊,这几条我都不确定,错一条就提前结束游戏。”
沈忱仔细观察着,不禁叨叨:“看不出来,你玩这么认真。”
慕馥阳拍拍他的肩膀,云淡风轻:“这不我男友和我队友都想多玩儿两场么。”
“……!!”沈忱又差点让他吓出心脏病。
这游戏没把他吓出心脏病,慕馥阳的话快让他濒临猝死了。
江唯乔在一边制服了松颜:“你俩说什么?”
沈忱慕馥阳齐齐张嘴:“没什么。”
松颜半趴在桌子上:“说实话,这俩崽子默契倒不一般。要是咱俩肯定会因为意见不合吵起来,所以我才坚决不自己来。”
“呵,你不自己来的理由真多,是弱智你就直说。”江唯乔摇摇头。
慕馥阳突然说:“可能我这边剩一条蓝线了。”
沈忱点头:“我也觉得。”
时间还剩最后五分钟。
在众多旁观者紧张的注视下,沈忱和慕馥阳各牵着一条线。
沈忱捏了捏手里的红线:“所以你觉得是红的还是蓝的?”
松颜在一旁表情狰狞,眼睛都瞪大了:“别捏那么狠!你一把拽断了怎么办?!”
慕馥阳充耳不闻:“所以就是这两条是凭运气猜咯?”
沈忱又捏了捏:“我是判断不来,这没螺丝,再拆不了了,得问编剧。”
导演组在外面替编剧喊话:“就是凭运气!”
松颜青筋暴起:“叫你别捏了,你捏的是我的心脏。”
江唯乔都跺了跺脚:“妈的,感觉我在拍《生死时速》。”
慕馥阳握着蓝线哼了声:“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要不咱俩猜拳吧,谁输谁剪。”
松颜江唯乔齐齐喊:“你俩敢?!!!”
沈忱:“……”
慕馥阳:“……”
沈忱望着他俩:“要不你们决定,我和老大执行。”
松颜江唯乔齐齐后退:“不,这主意我没法拿。”
沈忱踢了踢慕馥阳的鞋尖:“我觉得是剪蓝线。”
慕馥阳:“为什么?”
沈忱挠挠下巴:“红色不是代表胜利么?”
松颜跳脚:“红色还代表狗带呢!”
沈忱:“……我看出来了,他想死在你手里。”
慕馥阳噗嗤一笑,瞥一眼倒计时:“还有一分钟了,再不做决定,我们全灭炸弹手里。”
沈忱点头:“一分钟,还可以在红蓝两个答案里倒腾至少三十个来回。”
慕馥阳说:“反正我听你的,你运气比我好。”
沈忱:“你没看过我抽签?”
慕馥阳又笑了。
倒计时四十五秒。
松颜在旁边看了急得跳脚,捣捣江唯乔的胳膊:“他俩还有空在这儿调笑?你俩赶紧认真想!”
倒计时三十秒。
沈忱抿了抿嘴:“你真相信我。”
慕馥阳:“一起死反正也不错。”
江唯乔都快不淡定了:“呸呸呸,什么一起死?!崽子们!”
倒计时二十秒。
沈忱喃喃道:“两个老年人求胜欲望怎么这么强烈?”
他抄起剪刀。
倒计时十秒。
不顾松颜的阻拦,他一把拽过慕馥阳手里的蓝线。
倒计时两秒。
他咔嚓一刀。
“啊啊啊啊啊啊!!”两个老帮菜倒是瞬间抱在一起。
然而等了片刻,并没有播报。
江唯乔率先反应过来,他摆脱了强人锁男,只见沈忱拿着剪短的蓝线晃悠。
他笑得没心没肺,完全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三个男人叠叠乐。
“靠……”沈忱被压的呲牙咧嘴,表情狰狞着,这分量,和被炸死没什么区别了。
他们四个还没来得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听见外面喊话的人声。
“江哥,你们被我们包围了!”
是陈卓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