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骄阳毫不在意,在他的印象里,林冽认识邹垳,并且知道他跟邹垳是好朋友。
他觉得他跟邹垳的关系应该跟林冽和音乐社的那些伙伴的关系一样。
“邹垳学长说找我有事,想找我帮忙。”
“什么事啊?”
“没说,说发信息不方便。一会我上来跟你说。”张骄阳从床上下去,随便披了一个外套出门了。
林冽皱着眉,“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他冷哼一声,关上手机。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那邹垳安的什么心思。
林冽是同志,所以他对周围的人很敏感,他看邹垳的第一眼,潜意识就告诉他,邹垳跟他是一类人。
后来混了一年的学生会,花边消息也听了不少,他就更确定邹垳也是gay了。
张骄阳也就这学期开学没跟邹垳联系,而且邹垳也大四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那两个人关系淡了,林冽觉得是好事。
撇开别的不说,邹垳作为情敌的品质还是很高的。高得林冽总会觉得自己能把张骄阳追到手,纯属是因为物理距离近。
他枕着手,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张骄阳下楼的时候,邹垳已经寝室旁边的花池上等了好一会儿了,他手里提着一杯热牛奶。
“学长,啥事啊?”张骄阳揉揉眼睛。
“骄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啥忙?”
“我才加了一个比赛项目,然后想请你加入。”
张骄阳头大,为什么学长每次来找他都是在说学习上的事。“学长,咱俩不一个专业,你这忙,我帮不了你啊。”
“也不需要你帮我学术方面的忙,我做开题报告的时候,你给我放一下PPT就行。”
“放PPT还行。”张骄阳又道,“学长找不到其他人放PPT吗?”
邹垳拍拍他的肩膀,归入正题,“谁让我跟你关系好呢,我们这是个比赛,里边参加的人哪怕是个放PPT的都要分一杯羹。你这学期过完就要考虑考研还是工作了。不管考研还是工作,这些都是有帮助的。”
“可我就放了一个PPT,你们的项目我也不懂,有啥帮助啊?”
邹垳顿了一会,开始攻心,“你要是不想的话,也没事。我就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张骄阳马上就惭愧了,“别这么说,学长,我就是问问,就是没帮助,我也愿意帮你,这都是小事。大一的时候,你也帮了我不少,还有大二。我都没帮过你什么。”
邹垳把热牛奶塞到张骄阳手里,“那行,谢了啊。”
“学长你客气了。”张骄阳歪着头笑了笑。
邹垳愣了一下,伸手抓住张骄阳外套的两襟,合着兜了兜,“快点上去吧,外边有点冷。”
张骄阳摆摆手,提着牛奶跑回寝室楼,刚一拐弯就看见玻璃门后边的林冽冷着一张脸。
张骄阳欢欢喜喜地迎上去,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咋也下来了?”
“我看你下来半天不回寝室,在外边是干什么了。”林冽口气有点重。
张骄阳没听出来,顺着林冽话的字面意思回答,“不是跟你说了,学长找我说事儿呢。”
“啥事儿?”
“就找我放PPT。”张骄阳老实回答。
“放PPT这种小事儿,不能找别人吗?你还得抽出时间学习呢?”
“我这段时间也挺闲的。这学期课不多,专业课都集中在上一年了。”张骄阳又道。
“你成天就知道不务正业吗?”林冽口气越来越重,没意识到自己发脾气过分了。
张骄阳也察觉出不对劲儿了,脑子没转过来弯,接着往下说:“林冽,咱俩谈恋爱,不也是不务正业吗?”
林冽的脸不是一般的阴沉,“谁跟你说谈恋爱是不务正业了?!”
张骄阳受过之前的那个大矛盾之后,林冽只要一冷脸,他就特别胆怯,害怕失去。可他又不会说话,揪着林冽的衣角,唯唯诺诺道:“可不就是不务正业吗?”
“我上课老是想你,书上的字我都看不进去。我还想着,要不干脆在书封上印上你的照片得了,这样我还能爱不释手。”
张骄阳吹了一阵无意识的彩虹屁,刚好吹进林冽的心坎里。
林冽的火想要熄,快得很,小傻逼在他怀里哼唧两句就行。
张骄阳看着林冽脸色好了,就开始大胆了,手也不揪衣服了,直接扯住了林冽的手。
林冽没把人扯回寝室,直接拉着上了六楼的封闭式晾衣大阳台。
这会也没人洗衣服,所以大阳台也没人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张骄阳四处瞅了瞅,“林冽,咱们来这干什么啊?”
林冽一只手扣着张骄阳的手,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张骄阳无语,“林冽,大晚上跳什么体育舞蹈啊。”
林冽抱他抱得很紧,带着张骄阳开始走舞步,嘴唇贴着张骄阳的耳朵轻轻道:“过两天我就要补考了,还没熟,你得带我多练练。”
“你、你这不是挺熟的吗?”张骄阳被林冽呵在耳畔的热气撩得心里怦怦跳。
内心里不住得抱怨:不知道大春天容易发情吗!
“但是你不熟啊。”林冽使坏绊了张骄阳一脚。
张骄阳一个趔趄扎进林冽怀里。
林冽趁机一翻身,把他钉在了墙上。
张骄阳被林冽压得服服帖帖,红着脸,“林、林冽……”
林冽特别不怀好意道:“你看,我说你还不熟吧。”
“那是你、你故意的!”张骄阳梗着脖子跟林冽顶嘴。
林冽大方承认,“嗯,我就是故意的。”
张骄阳没说话,脑袋藏到林冽肩窝里蹭了一会,反应过来一件事,总算说了一句带脑子的话,“林冽,你是不是吃醋了,刚才。”
“我吃谁的醋。”林冽在他胸口掐了一下,“你说说我吃谁的醋,你这个小傻逼的醋有什么好吃的。”
张骄阳那儿麻了一下,身上有点软,他伸手搂住林冽的脖子不说话。
有点懊恼,林冽说没吃醋,他还有点失落。
林冽看张骄阳抱着他不动了,以前不是喜欢乱碰乱蹭吗?
他把张骄阳的胳膊弄下来推到墙上,摁着他的肩,抬高了小傻逼的下巴。
张骄阳眼神乱瞄,就听见林冽又补了一句,“嗯、我就是吃醋了,你说说怎么补偿我吧。”
说完在张骄阳耳朵边吹了几口热气。
张骄阳的耳朵特别敏感,像是被热水烫到了,热得不行。林冽恶意地在上边咬了一口,又舔舔。
一阵热烫,一阵湿凉,张骄阳痒得缩脖子,险些招架不住,他圈着林冽的腰,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呐呐道,“亲亲我。”
林冽笑了笑,攒出两个醉人的酒窝。低头裹住了张骄阳那两片还在打颤的嘴唇。
“出门怎么忘换睡裤了?”林冽揪着张骄阳睡裤的松紧带轻轻扯开一段距离,绷了一下。
张骄阳回寝室的时候喝了半杯水,被林冽一绷,身上特别酸。
“我、我我想去上厕所。”张骄阳知道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大煞风景,可是尿意袭来的感觉,不是一下能忍的,他挣扎了挣扎要推开林冽。
“一会儿再去。”林冽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捞回来,伸手又绷了一下他的松紧带。
张骄阳被酸得流出了眼泪,护着自己的裤子就要跑,他可不能在大晾衣台那啥那啥呀。
可林冽就是不让他动,一会碰碰他的腰,一会儿碰碰他的脖子,手也直接从上衣的下摆钻了进去。
张骄阳挤着眼,喉咙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哭腔,他使劲压着声音不敢大声喊。
有回,这层楼有个男生分手,大晚上跑晾衣台哭,被一层楼的人都听见了,他可不想丢这个脸。
可他隐忍的哭腔偏偏刺激了林冽的骨子里的某种施虐欲,他亲密了一会后,直接把手伸进了张骄阳的睡裤里。
张骄阳忍不住想大叫,堵不住声音,干脆一口咬在了林冽的肩膀上。
晾衣室很安静,静静听会听见让人羞涩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晾衣室一阵风似的冲出来一个人,出门直接奔向公用洗手间。
林冽站在外边等他,刚才看着张骄阳满脸泪发抖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再欺负他多一会儿。
张骄阳再出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已经洗过脸了,但是眼眶还是红的。林冽刚才竟然真的欺负他。
他低着头也不看人,硬着头皮往前走。
“生气了?!”林冽揪住他的衣服。
张骄阳没吭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快到寝室门口的时候,脑子上的筋不知道联通了哪一根,转身直接抱住了林冽。
软着嗓子咕哝了一句:“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我要是真弄晾衣台上咋办啊。”
“唉……”林冽叹了一口气,没回答,这事他保证不了,大不了以后换个场所。小傻逼刚才那样实在是太诱人了,他根本都忍不住。
张骄阳以为林冽默认了,就拉着他的手进寝室了。
张成和李境都没睡,看见张骄阳嘴巴有点肿,就知道干什么去了,一声不吭,接着打游戏。
两个人收拾了收拾上了床。
张骄阳打开手机给林冽发过去一条消息。
他刚才洗脸的时候,脑子转通了,林冽一定是吃醋了,要不然刚才他求了半天饶,林冽都不松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林冽,我跟邹垳真的没什么的,他就是请我放个PPT。”
林冽秒速回复他,“你懂个屁、”
“我……我是说真的。他说什么让我蹭一下他的项目,说对以后考研或者工作有帮助。”张骄阳开始避重就轻。
林冽不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张骄阳无奈,“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跟他说让他换人吧,反正就是放个PPT,像我这种学渣渣蹭别人的项目也没啥用。”
隔了好一会儿,林冽没回复信息。
张骄阳都打算把手机合上了,手机屏又亮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林冽极其不情愿的语气,“天下确实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代表你不能吃霸王餐。”
张骄阳没看懂,“啥意思啊!有话直接说行不行,吃什么霸王餐啊!”
林冽无奈,“你可以去给他放PPT,但是呢,你不能让他碰你,不能让他抱你……总之你们不能有肢体接触,语言上的接触最好保持在五句之内。”
还说什么霸王餐,你这还是霸王条款呢!
张骄阳皱皱眉,勉强答应。
林冽松了一口气,这小傻逼什么时候能有点危机感。
以前张骄阳还把自己当直男的时候,他每回看见邹垳绅士无比地撩张骄阳,心底里都是不屑一顾地嗤之以鼻。
从来没想过张骄阳会动心。
现在他千辛万苦地终于把张骄阳用给掰弯了,自己辛辛苦苦摘下来的果实,自己还舍不得吃了,怎么能拱手送给别人。
他在床上思索了很久,怎么把自己的情敌给赶跑。正想着,张骄阳那边又传来动静了。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又在换衣服,这会楼下已经开启门禁了,这小傻逼又想干什么?
林冽小声问了一句,“你又干什么去啊。”
张骄阳没说话。
林冽干脆动手掀了人家床帘儿。
张骄阳换内裤的动作卡在半截,换下来的那个内裤还挂在腿弯上,旁边放了两三张,擦那啥的卫生纸,寝室没熄灯,他俩对着尴尬了一会儿。
张骄阳忽然闷头把人整个蒙到了被子里。
憋屈地躺在被窝里开始换内裤。
林冽把床帐放下来,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喉咙里干得不得了,下床把邹垳送给张骄阳的牛奶喝了大半杯。
张骄阳也是乱七八糟的,他怕林冽觉得他不好看。
刚才林冽在晾衣台把他弄那啥了,跟林冽聊完天,他一脱睡裤,只觉得自己的内裤穿着不舒服。
张骄阳藏在被子里不敢大声呼吸,他们平时也就在澡堂赤诚相见过,那时候大家都在洗澡,隔着一层水汽当马赛克,谁也不往多了想。
现在俩人完全无打码相见了,而且他还没见着林冽的。
张骄阳心里乱打鼓,林冽会不会嫌弃他的那啥长得不好看啊!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手机屏又亮了。
打开是两条信息。
一条是林冽欲盖弥彰的对不起。
一条是邹垳的晚安。
张骄阳敷衍着回了一下,把手机往床上一甩。
林冽嫌弃的眼神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地转来转去,纯情小处男又开始在床上胡思乱想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夜倒霉的春梦。
他梦见林冽跟他欢天喜地的结婚了,洞房入了一半,林冽给了他一张绿皮儿离婚证,理由是他的那啥太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张骄阳在梦里直委屈,不是说夫妻之间要互不嫌弃,患难与共吗?!
怎么就因为他小,就不要他了!
张骄阳梦里边就开始哭唧唧地骂林冽。
大早上,张骄阳被三个人推搡着推醒了,林冽还有张成和李境齐刷刷地看着他。
“做什么噩梦了?林冽怎么着你了?”
“哭什么哭?”
“你骂林冽干什么!?”
张骄阳摸了一脸泪,还没从梦里走出来,委屈道:“我不小,你不能嫌弃我。”
邹垳番外(一)
张成和李境一听这话捂着肚子笑,尤其是李境嘴都要咧到他姥姥家了。
张骄阳有点清醒了,跟正低头看自己的林冽对视,那人脸上也是似笑非笑的。
简直是扑面而来的尴尬,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蒙头躲被窝了。
林冽笑着拍他的被子,“没事、我不嫌弃你。”
下午刚吃过饭,林冽正在书桌上给他捋功课。邹垳的电话打来了,让张骄阳去给他提前试放一遍PPT。
这都是小事儿,张骄阳电话里豪爽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就开始怂包地看林冽了,“能去吗?”
“你不都答应了吗?”林冽在给张骄英语阅读理解的限时训练对答案。
显然他对这个五道选择错三道的答案很不满意。
他提着红笔的笔尖,戳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这道是问你本文主旨,不是问你哪个选项描述是否正确。”
张骄阳忙拿着笔把核心词画了出来,“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这道,是问你哪一个选项描述错误,不会是问你哪个是对的。”
“还有这道……”
林冽的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
张骄阳知道,林冽又在醋头上了,可是他就是帮学长个忙。总不能有了男朋友,天下的其他男人就都不能说话了吧。
他抱住林冽的胳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早点回来,接着做题行了吧。”
林冽敲了一下张骄阳的额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寝室的六级就剩你一个人没过了,你还想考几次啊?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你掂量掂量,是你去给人家放PPT重要,还是在这学英语重要。”
张骄阳老实坐下,戳着林冽的酒窝,开始说好听话,“谁都没有我媳妇儿重要。”
林冽一挑眉,心头儿有点甜,“谁是你媳妇儿。”我是你老公!
“所以说,媳妇儿啊,我就顺便帮他一个忙,学长他大一的时候也帮过我,我就算还他一个恩情,你说是不是。”
林冽一脸操心地在张骄阳的阅读理解旁边给他写笔记,头都不抬了,悠悠道:“早点回来。”
“嗯嗯!”张骄阳一溜烟儿跑了。
他心想着早去早回。
他们家族的男性遗传妻管严体质。
他爸在家就是这么跟他妈相处的。
听话就行了。
林冽望着张骄阳急匆匆的背影,又看看阅读选项,皱起了眉!
小傻逼怎么跑这么快!!
邹垳在一个空的小教室等张骄阳。
张骄阳到的时候,里边已经做了好几个同学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环视一圈。除了邹垳还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好巧不巧,刚好是周琳。
周琳一看见张骄阳,马上笑起来,连忙招了招手。
张骄阳从善如流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旁边人都在议论课题,周琳和张骄阳看起来丝毫不合群,尬坐在那儿不知道干啥。
“你跟邹垳一个专业吗?”张骄阳无聊,问了周琳一句。
“嗯啊,我爸让我过来跟邹垳学长多学学,其实就是蹭他的项目。”周琳老实交代。
“我没参与,也不想来,感觉分享别人的成果心里很难受。”
“学长,你在这小组是干啥的啊。”
周琳的一席话,让张骄阳也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跟你差不多,就是个放PPT的,也是来蹭项目的,这项目具体讲的啥,我都不知道。”
邹垳跟其他小组成员讨论。
张骄阳和周琳在局外干瞪眼。
这时候,他有点想林冽了,还不如待在寝室听林冽批评自己呢。
他斜眼瞅着窗外的几枝抽芽的树条,又想到了当初学研社一块去上晚自习的时候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种晚自习是社团强制的,
后来才发现那是社团自发的。
教室里不让说话,不让玩手机,说什么培养自制力。
这些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享受,可以遨游在知识的海洋,可是对张骄阳来说,实在是在折磨不过了。
他高中那会,就直奔着老师一直给他们加油的口号——“上了大学就能谈恋爱了!”,才发奋读书,考上的。
现在他就让他再去跟高中一样,炼狱式学习,他还真得熬不下去。
他在座位上干坐了一会,掏出手机给林冽发信息。
“晚饭吃什么?”
隔了一会儿,林冽回复,“你们弄完了?”
张骄阳:“没呢、”
林冽:“弄完了,我去接你。”
张骄阳发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媳妇歇着吧,离这么近,我自己回去。”
林冽还是那句话,“我去接你。”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组里边该商量解决的小问题,差不多都解决完了。
小组里的成员也都走了,周琳也走了。
小教室里就剩下张骄阳和邹垳。
邹垳招了招手,“骄阳,过来。”
张骄阳也没多想,直接过去坐到邹垳身边。
邹垳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里边是他项目介绍的演示文稿。
跨行看专业知识,就跟看天书似的。
邹垳还没说话,张骄阳就道:“要不、还是让周琳给你放PPT吧,咱俩都不是一个专业的,连一个系都不是。周琳本来就是学习的,总不能没事干吧。”
邹垳把电脑往居燃身边推了推,避开了这个话题,“你看这些文稿下边,提示词已经列好了,我念到提示词,你翻页就行。是不是很简单?”
张骄阳大略扫了一下,确实很简单。
邹垳打开多媒体,跟张骄阳配合着脱稿演讲了一遍。
邹垳番外(二)
邹垳参加的项目竞赛是每年举办一次的大学生“创新杯”。
从校赛晋级到省赛,最后去首都参加最终的竞赛。
获得前三名的不仅仅是名誉上和金钱上的奖励,在出国深造和学校推免保研上也是沾尽了光。
“创新杯”的每个参赛团队要求的演讲时间是八分钟。
尽管只有短短的八分钟,邹垳依然把他的项目讲的细致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连张骄阳这个门外汉都听得似乎是拨开了一层云雾。
虽然只有张骄阳一个门外汉听众,但张骄阳知道,邹垳即使是面对一排排的专家评委,讲说的水准差现在半分。
张骄阳虽对邹垳没有恋爱方面的感觉,但是对于他其他方面的了解,却要比林冽多一点。
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两个人的根儿都埋在农村。
大的环境上,张骄阳对于邹垳的农村生活要更了解一些。而对林冽那种从小就是城市小资的生活更为陌生。
张骄阳的真心朋友不多,之所以能一直跟邹垳玩下去,除了邹垳一直在学习上帮助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邹垳也来自农村。
但是邹垳相对于张骄阳来说,实在悲惨太多,没有拆迁,更没有一夜暴富。
邹垳的妈妈是一名大学生,名字叫阮馥,长得漂亮又端庄。
然而这个连名字都带着香气的女孩却在花一样的年纪被人贩子拐到一个不知名的山窝里,卖给了他爸爸当老婆。
他称呼的“爸爸”是他法律上的父亲,村里人都叫他邹傻子。
这个外号不是空穴来风。
邹傻子当真是脑子里有毛病,都说是小时候发烧,没看医生,烧坏了脑子。
他还有个生理上的父亲,是他爸爸的堂哥。那个堂哥就在他爸爸他母亲结婚的前一夜,玷/污了她。
堂哥是个流氓人精,非说那是阮馥自愿的,傻子说不过他,女人说话又没地位,这事儿就放那儿了。
但是他的妈妈却从此成了村民嘴里的荡/妇,是不洁的代表。
大家都说邹傻子傻得透气儿,可也就凭着这股傻劲儿,才护了这对儿可怜的母子十几年。
邹垳还有个奶奶,他妈妈就是他奶奶种了一辈子的地,花钱买的儿媳妇,可是儿媳妇生出来孙子却跟他儿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村里的流言蜚语,同家族人们的排挤。
奶奶膈应这对儿母子。
从邹垳记事儿开始,她手里的菜刀和扫帚从来都没离过手,像赶牲口一样把邹垳赶出家门,然后逼着他妈妈跟他爸圆房。
每回邹垳哭着跑出家,直被一帮野小孩扔石块儿逼到后山的树林儿里迷路,都是他的“傻子爸爸”把他找回来,再给他洗衣服洗澡逗他开心。
他爸爸叫他妈妈“小香”,从小香进家门就没干过粗活。
每次他奶奶逼着他妈妈下地插秧,都是他爸爸在一边拦着,一个人干两个人的事儿。
他脸上挂着辛勤劳动的汗珠,牵着阮馥的手,心疼地说,“小香、小香的手是写字儿的手。”
后来他妈妈又怀孕了,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这回真的是他爸爸的亲女儿。
可他奶奶依旧膈应,骂他妈妈是“下不出仔儿的猪”。
但是他爸爸却对这个女儿非常疼爱。
他笑着夸,“这闺女长得漂亮,像小香。”
日子一天天过着,虽然常有奶奶的打骂,但是一家五口还算平淡幸福。
可是噩耗总会在最平静,最安享的一天降临。
那天是一个静谧的夜晚,邹垳挎着他爸爸给他做得小布包,迎着繁星下了学。
以往的这个时候,他的妈妈会早早地给他熬好一大锅小米粥,等着他爸爸和奶奶下地回来一起喝。
可是到了家门迎接的他的,却是妈妈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披头散发,浑身伤痕,下/体不住地流血。
他那时才十三岁,吓得蹲坐在地上,村里的医生在他七八岁那年离开了村子,再也没回来过,大家有病都是自己熬好的。
他慌乱地爬到他妈妈身边,摇了摇他妈妈的身体,他妈妈睁着眼睛,没有反应。
这时,他才注意到,他妈妈的下/体还插着一把刀。
他颤着手去探他妈妈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邹垳那时候小,不相信生死之隔来的这么快,他跪在地上,摇着他妈妈的身体呼唤着。
他妈妈始终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不多时,爸爸和奶奶也回来了。
他的傻子爸爸跟他一样几乎是跪在地上,爬了过去。
他满脸泪水,嘴里一直叫着“小香小香……快醒醒。”
奶奶没有像这对儿父子一样只顾着伤心和绝望,她在满屋子找她的亲孙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妹妹不见了。
他奶奶扛着锄头,嘴里恶骂着,“一定是邹王八干的!”
邹王八就是玷污他母亲的堂哥。
邹傻子这时候也来劲儿了,扛着锄头跟着他奶奶一块去找邹王八了。
邹垳也捡了一块砖头跟着去了,他啥也不懂,就知道要跟着去报仇。
可三个人的力量在恶魔面前是那么微小。
当他们赶到邹王八家,看着一家四口的男人都光着膀子□□着,正对着他年幼的妹妹施/暴。
他的妹妹叫小花,被轮/奸致死的,死的那一年,才七岁。
傻子爸爸疯了,奶奶也疯了。
只有十三岁的邹垳还清醒着。
生与死的搏斗,永远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奶奶用锄头垦死了两个人,又被另一个男人推到在石缸上,脑门撞到缸沿儿,咽气儿了。
剩下的坏人们因为手无寸铁,也全都被邹傻子用锄头垦死了,包括他那个生理上的父亲。
邹垳脱了衣服去盖住了她妹妹的尸体。
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男的哭泣着,面对着两个女人和一个女孩的尸体。
冷冰冰的尸体。
他的傻子爸爸在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垳啊!我要去找小香。”
那天,傻子爸爸跳了井,去找他的小香了。
邹垳带着他妈妈从进村时就抱着的一本新华词典跳了崖。
死神就是这么爱开玩笑,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如此玩笑,据收一个人的生命也如此具有戏剧性。
邹垳跳的不是断崖,而是一截短崖,下边还有个土坡,他从土坡上滚下去,刚好滚到一个途经的沙车上。
他就顺着沙车一路颠簸来到了一个正在扩建的城市,开始了他为期五个月的要饭生活。
也许是他的家人死后都在他的身边保护。
邹垳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幸运。
那天下着大雨,他一身破旧,在一个报亭下翻词典。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过,溅了他一身水。
词典上也弄得全是泥污,他抱着词典开始大哭,那是他从家里带的唯一一点念想。
这是,疾驰的小轿车却又缓缓地倒了回来,停在报亭边上。
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与这泥泞的世界格格不入。
男人在他的字典上放了两百块钱。
他小手攥他迄今为止都没见过那么大面额的钱,拽了拽男人的西装角。
银白的西装角上留下两个泥指印。
他把钱举起来,缓缓道:“叔叔、你的钱掉了。”
男人回过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男人叫裴治,长他十一岁,后来他叫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