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复联同人)[盾铁]合理猜测》作者:王白先生/皇飞雪【完结 番外】 > 【盾铁】合理猜测by皇飞雪.txt

第19章

作者:王白先生/皇飞雪 当前章节:11356 字 更新时间:2026-6-7 22:21

托尼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这没什么,科学家始终在犯错里摸索前行。但他认为自己的错误并不是拷贝了奥创的正子径路,也不是一直以来隐瞒身份伪装成机器人的谎言,更不是为了救一个反派科学家而暴露了他最棒的七级智能机器人们。他很遗憾现在的状况但他无法为他所有的选择后悔,那里面多半是必须去做与不得已去做的事。但在他彻底停摆了他的铠甲,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样艰难地从里头爬出来时,明明有一万种选择不去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他当时应该立刻离开;像机器人一样权衡利弊,作出正确的决断。但他没有,他知道这是一个错误却无法抗拒它的诱惑,选择跌入那个怀抱里感受炽烈的体温和汗水的雾气,为了片刻的慰藉安宁而罔顾后果。

他应该知道这一点:他没法拒绝史蒂夫的要求。于是他的大块头男孩儿要求他呆在他的房间里直到他回来再谈时,托尼在大脑能思考运转之前就已经点头了。他恼怒地在接下来史蒂夫离开的几个小时里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脆弱、逃避和渴望安慰。他太累了并且需要睡一觉,但他想爬上床时看到了被史蒂夫贴心地摆在角落里安静沉睡着的铠甲。一种剧烈的疼痛、悲哀和无力感陡然袭来,它合着床上所剩无几的史蒂夫的味道重重砸向他的胸口。他明白这一次他必须销毁贾维斯了——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借口和理由;它的程序显然已经被奥创的正子径路所感染。他要失去一直以来最为信赖的伙伴了。托尼狠狠地闭了闭眼,把行将汹涌而出的情绪狠狠压回去,告诉自己这也许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和这样一个明显违背了第一法则的机器人继续纠葛不清,发挥他那荒谬平等的正义感,只会让史蒂夫的竞选之路变得异常艰难。这是一个机会,让一个谎言体面而彻底地、以不伤害他的方式告别历史舞台。

没错,史蒂夫会失去他酷炫帅气又十项全能的机器人伙伴。但这是政治,伙计,你不可能不牺牲任何人就打赢战争。更何况这听上去虽然残忍,却完全符合手续;毕竟它的确丧失了正常的功能。托尼想到他昏迷醒来时的第一个景象——他清楚地知道他的盔甲因为要保护他而打算攻击其他人。他必须阻止这个,即使这个AI是他最成功的、也是陪伴他最久的一个,它那么像真的、曾经的贾维斯,在他孤独的生命中填补着那稀薄的名为家人的空白。

但托尼?斯塔克完全可以舍弃这些,因为如果宇宙有权重的天平,那任何一个机器都会吐出史蒂夫?罗杰斯更加重要的答案。他不应该被这点儿小事绊住脚步,让对一个违反第一法则的机器人的感情成为他为人诟病的污点;他应该、并且能够当上总统,是他的话一定能够找到一条让机器人和人类真正摒弃隔阂、共同发展的空间。他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并不重要,不是吗?但我现在要猜他是人类了。托尼想,他让自己倒伏在那想象中的气味里,想象金发男人在床铺中伸展肢体的样子。只有人类才能够同时拥有坚硬的铠甲,以及脆弱的软肋。

当然,史蒂夫和他的团队仍然需要一个高级智能机器人,斯塔克工业的新机器人很快就会补充进来。那不会影响到议员先生之后的所有工作。如果他喜欢,他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托尼甚至可以给他准备那种站在壁凹里的老式的阿尔玛。那和他很合,不是吗?古典派的浪漫情怀。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要带他去见识见识。他还(单方面地)答应过很多事,包括听一场罗杰斯议员的现场演讲和剥掉完美先生鼓胀的碍事衣服。也许他还能替他拉票,虽然没有做过,但他觉得自己铁定比巴基和山姆要更不容易搞砸这活计。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明白自己恐怕的确没有办法完成这些清单了;而愈发明白这一点的同时,巨大的坠落感和胸口的疼痛就愈发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只是故障,他告诉自己,反应堆出问题了可能很严重也许他会死——但他仍然纹丝不动地坐着,并且打开了电视,在画面上搜寻着所有属于史蒂夫?罗杰斯的身影,听他的讲话来消磨行将见底的时光,有种饮鸩止渴的痛快。画面里的英俊男人带着极具正义感和说服力的端正容貌,他偶尔露出的一丝笑容就像阴霾中的阳光,托尼痴迷地看着他利用着这样的优势掌控着所有人的情绪,用一种甜美的虚像告诉他们“我有恋人了,他叫做机?托尼?斯塔克”;在那一瞬间,他从没有如此渴望过自己是个真正的机器人。

上帝,我也许爱上他了。托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绞痛像心脏上的筛子嘶嘶漏风,有细微的光亮回光返照地从那些细小的孔洞里透出来。但太迟了。但他至少还可以作为“机?托尼?斯塔克”去得到一个告别吻或者晚安吻,也许友情之吻之类的欲盖弥彰的亲密关系。他也许还能来得及和他睡一次,天知道他从多久前就中意这个银河系超模的身体了,也许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全息立体投影并且在脑中自动计算他的三围和身体比例以及体脂率的时候开始。他要确保这些是史蒂夫想要的,能让他感到舒服和满足的;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就不会怀抱过多的眷念,从安东尼?斯塔克奢靡浪费的情感列表里就能很简单地总结出这一点。他也曾挖空心思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追某个不那么吃他那一套的女孩儿,而且对方越是显示冷淡他便愈发起劲;他最终如愿以偿,但很快便觉得对方可有可无了。有一天她突然消失在他视线里,也许留下一张字条或是短信,他也只是耸耸肩,伸直腰板,带着一种解脱的舒畅,投入他永无止境的工作中去。

所以,一个告别,我应得的;给这段操蛋的感情一个句号,给不听使唤的身体一个信号,然后我就能结束一个谎言,回到和史蒂夫?罗杰斯毫无瓜葛的生活中去。而史蒂夫也得到了他的机器人——天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也许是因为危机时刻的吊桥效应,也许是角色扮演太过入戏,也许是当初那个手活质量太高,难以忘怀。也许这一次也可以从继续那次手活开始;而若是他不反对,就可以进行到他想要的每一个步骤。这样完美先生就得到了他的机器人;而我也有了日后足以自慰的回忆。

他恍惚间几乎相信真的有这么一个机器人了: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坚不可摧的铁壳和温暖的心。他替他去探险旅行、拯救弱者和成为英雄,替他遮蔽掉所有束缚的标签和动机,替他去真心实意地爱上某个人。

他看着那堆坚硬的合金装置,它们现在了无生气地堆在一起,就像魔法失效后的南瓜车。

“对不起,贾。”他喃喃地说,电视里史蒂夫的影子倒映在他眼里,“对不起,托尼。”

这时候史蒂夫回来了。他满是汗臭、灰土和肾上腺素的味道,漆黑的剪影被逆光的边缘磨得朦胧不清。他应该打亮大灯,然后他们坐下来,把那些该死的话都摊开来说;狭窄的房间里彼此都无路可逃,只要他逼问一句,只要他当真想要知道答案而不是逃避。但他也没有;他只是也拙劣地藏在黑暗里,像无数有着软肋的可怜人那样,沉默地关上了电视机。

所以,只是一个错误而已。这个错误在听到他当面说出口的那句话时在脑海里轰然炸开。不。错了。全部都乱了。不应该是这样。那按下了一个按钮,触发了一段程序,剧烈的寒冷陡然爬上皮肤,数十年前的雪花从他满是孔洞的心脏里飘出来。母亲说了我爱你,吻了他的脸颊,在圣诞节的前夕离开了家;曾经的情人说着我爱你,在商业对手的枪口底下重重倒下。然后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烧灼感,他低头去看,前胸上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蔓延出来的线路仿佛地狱的触角,一台恶魔的机器在嗡嗡作响。

有人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着他,房间好像一个水族箱,和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障壁,仅剩的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名字。有人的脸靠近过来,他的扭曲的容貌被玻璃的弧度夸大,变成夸张虚假的样子。“不,”他推搡着,试图逃跑,“滚开,别碰我。”

“没事了,”对方隐约地说,他的手该死地大、像当初那些人那样满是力道,让他无法挣脱和反抗,他们还总是说着虚假而甜蜜的谎言,譬如你帮我们造这些,我们就放你走。“我很抱歉。我不想伤害你。”

“不,你会的。你已经做了。”他弓起身子,感觉到自己喘不上气,身体一阵阵地痉挛。“求你,放开我。”

托尼在这么说的时候仍然拼命挣扎,或许他没有意识到这是挣扎;他觉得自己仍然被锁在铁链子上。然而那道力量突然困惑地消失了,就好像一直捆锁着他的那道铁铉猛地断开,托尼无法预料到这个,他猛地向后仰跌下去,重重摔在他那一堆盔甲里头。

“操——上帝啊,抱歉——”史蒂夫的声音和样子重新逐渐清晰地出现在托尼眼前,他忧郁的蓝眼睛里满是后悔和关怀,身子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却仍然小心地维持着距离,好像怕靠得太近就会烧着他似的。托尼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心想你完全不用如此地谦卑和在意,我遭遇过更惨的逼迫,我真的被烧灼过和冰冻过也活下来了。他们伤不到我,你也不能。再没有人能了。

托尼的指尖碰到他冰冷的盔甲。他确信自己刚刚摔下去的时候背部撞上了它的一个锐角,后脑也磕在墙壁上。那实在——疼得要命;但好在是疼痛让他清醒。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爆发过这么严重的症状了。

“你还好吗?托尼?你能听见我吗?能站起来吗?我应该——”他的话在这儿顿住了;显然,他也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托尼举起一只手,没有迎向史蒂夫的,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并不是一个友好的姿势,但让他能够拥有安全感。“我没事。我很好。就让我坐着,我喜欢这儿。”他的盔甲就在周围,而两边的墙壁夹角紧紧包裹着他,他透过张开的指缝看见史蒂夫脸上蹙起的漂亮眉毛;他脸边多了一圈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得有点厉害。

电话铃声在黑暗中猛响起来,他们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僵硬地顿了一会儿,史蒂夫终于收回了他的手,迈开那双傲人的长腿,转而在衣服里翻找他的手机。从他接起电话的语气来看,显然他又必须回到议员该在的位置上去了。作为第三党的独立候选人,他显然还必须受到所在党派的支持和挟制;他们正在告诉他,他的党魁就在刚才抵达了首都,正在等他过去面谈。

“我很抱歉。”托尼在他结束了电话时突兀地说。

“为什么?”

“你需要休息。我应该让你休息而不是把时间耗费在——”

“你没耗费我的时间,托尼。相反,直到刚才我都觉得我得到了——比休息有价值得多的部分。”史蒂夫局促地说,“我只是以为——我以为我们会有——相同的感觉。但显然我让你不好受了。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如果不再让你那么难受的情况下?”

“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但……”托尼喘了口气,他为了眼前的男人再度穿上谎言的盔甲,事到如今,谎言是唯一能够保护他的办法了。“我是个机器人我必须再度申明这一点。我恐怕没有人类所谓的'感觉'。”

“不,你有。”史蒂夫重新在他面前跪下来,看着他仍然平举在面前、仿佛准备开炮的手势暴露着柔软的掌心,他让那儿贴近他隆起的胸膛。

“那就是我们中有一个不正常了,议员先生。我百分百断定那个是我。我知道我做了什么。而您也不能要求我再做一次。”

“我没有要求——”

“你要求了,”托尼尖锐地指出,“你在期待一个不可能得到的答案,而我不管回答什么都会伤害你。你在要求我违反第一法则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你——然后你肆无忌惮。你——该死的让我一团乱。”他像被烫伤似的猛缩回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史蒂夫的心跳让他不堪重负;他感受到了类同于等电位矛盾一般的尖锐痛苦,那像是有两把锋利的尖刀在他价值连城的大脑里势均力敌地决斗。

“嘿。”漫长得几乎逼疯托尼的沉默后史蒂夫说,他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然后示意,“你那样……像刚才那样,伸着手。那是一个攻击的姿势,是吗?你的掌心炮。”他说,“我推测你记得发生了什么。你记得你做了什么。我很抱歉是我一直在害怕而回避这个问题,因为我同样也不想要伤害你,托尼。但你已经违反了第一法则了,不是吗?相比之下我的感情伤害应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你却为此感到痛苦。如果这还不能称之为感觉的话还有什么是呢?”

这句话深深地、深深地刺激了托尼,甚至可以说激怒了他,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大吼:“我当然感到痛苦无时无刻——为所有——我想要救他们的!所有人!你根本不懂——我只是——想挽救——想让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我可以解决——所有的烂摊子——至少——你——我还可以不伤害你——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难以支撑地被史蒂夫用力拉进怀里;他向前伸出的掌心仍然紧紧地抵抗着他的拥抱,但肘弯已经软弱地屈起。史蒂夫健硕的体格将他的机器人完全地环绕在里面;他这时候才感受到脱去铁甲的托尼有多么——小,小到他连着他抗拒的姿态都能一并收入怀中,他柔软的发卷轻搔着他的颈根的凹陷。“机器人都会像你这样大哭吗?”史蒂夫低声地问道,然后得到了一个不满的、带着抽气声的咕哝。“那是因为我与众不同。我是最好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

“那么。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拥有这么好的你。”史蒂夫轻声地、虔诚地叹息着,像贴着他的耳廓祷告,“我之前说了蠢话。我对你的老板说无论多少钱和代价我都可以付,只要我能够拥有你。我知道那让我像极了混账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实上如果他答应的话也许我要给他打一辈子的工。我不太会赚钱。呃。但是我并不认为你可以用价格衡量,托尼。你是无价之宝。”

“——……谢谢?”怀里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托尼勉强地笑了一声,“我非常确定这个比喻林肯用过了*。”

史蒂夫试着让他们的谈话气氛缓和一些。他显然并非不擅长这个。“要成为和他拥有同样成就的人,显然我得先拥有同样的基础。”

“他的基础是一位有钱的悍妻。”

“我能把你这句话视为回答吗?”

“你固执得非要得到一个回答吗?史蒂夫?一个机器人的回答?”

“固执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他吻他的发旋,轻得只像是简单的触碰,“一个托尼的回答。有了这个,我才知道我接下来怎么面对外面和将来的所有。”

“我会说谎的。”托尼答道,“你明白吧?机器人是能够说谎的。只要能够让你得偿所愿,他就会变成其中的一把好手。”他蜷得更加厉害,身子在温暖的怀抱里却如同遭遇寒流似的微微颤抖。等电位矛盾,史蒂夫想,他想起他们刚到奥罗拉的时候,他笨拙地试着下一个命令,托尼调侃他是因为想看自己因为等电位矛盾而浑身颤抖的样子。他得承认,他确实可能有过,不那么正派而且一瞬间地;但现在他看见了,他一点儿也不为此高兴。

“我明白。但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托尼故意说,“你想要当上总统。”

“这——的确是——但我人生里并非单薄得只剩一种追求。”

“但如果别的需求和它冲突呢?如果你必须从这两者之间取舍——”

“我很贪心。如果是值得追求的事物,无论哪一样我都不会放弃。”

“但事实总归没有那么完美。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有外星人开启虫洞入侵我们的星球但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为了避免最糟的结果得有人带着一颗反物质导弹飞进虫洞里,而你手上握着关闭虫洞的空间匙,”他残忍地问道,“他来不及回来了。你们收不到任何消息。千万人从地面仰头向上,看着敌人的异形飞船即将从那个狭窄的孔洞里穿越过来而束手无策。然后他们都看着你。等着你拯救他们。你会下令关闭吗?牺牲一个人和保护整个城市、整个星球?你能够选择吗?你能够都不放弃吗?然后你能够出席没有遗体的葬礼,带着恰当沉痛却不失风度的面容,在新葛底斯堡*的纪念碑前说出那些震撼人心的话吗?!”

史蒂夫愣了愣。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我想这个例子太极端了。我想在那之前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不,一点儿也不极端。它可能发生的。也许应该说它正在发生;贾维斯带着奥创这枚导弹飞进了虫洞,而为了史蒂夫和其他所有的机器人们,他现在必须要按下关闭的按钮了。

托尼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他放弃了争论:“好吧。也许你说的对。你一直知道该怎么做。”

手机契而不舍地响着,他们几乎能听见里头传来的破口大骂了。史蒂夫叹着气换上正装,显然他要面临一场压力颇大的党内会议。他显然对领带的缠绕方法有些拿不准,托尼在看他第三次打结的时候懊恼地咕哝了一声,抢过了勒死他的脖子的主导权。史蒂夫垂着头看着他翕动的睫毛。他突然问:“那个人是你吗?”

“什么?”

“抱着导弹的人,是你吗?”

托尼的身体没来由地一阵紧缩,来了,他感到自己的胃绞成了一团。

“所以你——当时的确拷贝了奥创的正子径路。”史蒂夫盯着他,“你真的这么做了。你一直瞒着我,并且让我为你的谎言做掩护?”

托尼虚弱地笑了笑,他低垂着头,盯着他领带上的布料暗纹。“你该走了,党首想必等急了,以为你在哪儿的温柔乡里缠绵美梦,不肯清醒,那可糟糕。”

这让史蒂夫显而易见地恼怒起来。“上帝,谁会在这种时候——”然后他感觉脸上像被自己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赤红;托尼放开他的手,走到另一边去默默地穿上他的裤子。他有些好笑地想他们在谈论如此严肃的话题的时候甚至光裸着下身,而他们好像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很滑稽似的;然后重新坐回他的角落里,用双臂紧紧环绕住破损的胸口。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在当笑话看吗?”史蒂夫的声音透着一种自嘲的破碎,他站在那,像最初那个剪影,可整整小了一圈,好像沾了水洇开颜色的画纸。“我?我的举动和我的告白?那些都对你没有意义,是吗?”

“我没有,先生。但是我的确在暗示您应该清醒。”托尼把自己想象成贾维斯,但他觉得他的AI比他有感情得多了。他放弃了。“喂,别像公堂上一个被捉奸的体面人那样迫不及待地矢口否认。你难道无辜吗?你从没有猜测过?你为了什么不揭穿我?你为了什么把我锁在这儿?你想要什么?”他冷静而讥讽地说道,“除去堂而皇之和自欺欺人,你一直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史蒂夫拧开了门。“你是对的。”他说,“我会下令关闭的。”

他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如同一声枪响。

这很好。他们解决了。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是他会接受的。他们都会。这比他们坠入爱河不可自拔之后再撕破脸来要好得多。这也比给他一个承诺然后再当面撕毁要好得多。这更比让他爱上了他再永远的离开他要好得多。他在为史蒂夫,也在为未来。然后现在,感谢这个男人的深情和残忍,他终于可以逃出这座名为史蒂夫的囚笼、迈出下一步了。

托尼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撇除所有冗余的、存放感情的空间。他擅长机器人式的思维方式,或者说,习惯于此。这能让他在最为困苦的环境里撇除自身的一切因素,专注于思考和计算分析。虽然感情上的伤痛十分难以忽视,但他并不打算去死。他还有必须去保护和拯救的东西。他已经拯救了史蒂夫(他这么说服自己),接下来该拯救世界了。

没有了贾维斯,托尼只能大概分析计算出自己目前血液里的钯元素含量——他有理由怀疑因为受损而导致的电解质泄露,正因为如此他才这么的不舒服、疼痛和易怒,好像全身长满倒刺。显然史蒂夫没有费功夫锁门,但他不能就这么走出去;那就等于走到奥罗拉的掌心里头,他们正盼着这事呢。而且他的盔甲,他也没法把它塞进行李箱里。而外头可能还有人在奋力地希望从废墟底下挖出另一个斯塔克,想必佩珀和罗迪也一定已经抵达或者至少在来这里的路上了。公然违反第一法则的机器人。这和阿尔法三上的机器人暴动实在太过巧合。聪明点的政客这时候都该想通了是怎么回事,这是一场争夺战。他参战了,他要先拿到自己那一部分的军队。

他不能在这儿直接打给小辣椒,那太明显了;史蒂夫的公馆通讯线路显然会受到奥罗拉的监控。他的小队肯定检查过线路窃听和监控,这倒不用担心;但会留有记录,那会让人觉得史蒂夫和斯塔克工业是串通好的,他得避免这个。他需要一个中间联络人。他可以承诺给他一点好处什么的,只要他能帮忙传话给佩珀他们。但托尼在奥罗拉没有熟人,没有那种他会记得住号码的熟人。他抬起眼在房间里逡巡,不抱希望地想看看史蒂夫会不会留下一个号码本,他看上去是会用号码本的人;但他只看到他丢在地上满是尘土的衣服,他想着他就是穿着这个冲进政厅的,想着他冒着生命危险在废墟里救人的样子,想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上帝呀,”他咬着牙,话声变成了从齿缝里透出的气音,他跪在地上,将那满是脏污尘土和反复浸透的汗渍痕迹的衣服拢进怀里。

一张纸条掉了出来。讽刺般地,那是一个号码。女人留下的,他有些迟钝地捡起它心想,隽丽的字迹证明了这一点。很难想象史蒂夫会保存着一个女人留的号码,除非那对他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哈。他拿起它,仔细地看了看。莎伦。那洁白的纸上写着她的名字,这让他涌起一股凶狠的嫉妒。纸张是从便签上撕下来的,页面下角有着奥罗拉机器人综合检测中心的印刷落款。所以是那时候的事,他侧着头想了想,隐约记起了莎伦的模样。是了,她是那里的主任研究员,和托尼简短地交谈过;是个聪明利落的好姑娘,但凭她还不可能单凭问话就从世界顶级的机器人学家那儿找到破绽。金发圆脸,甜心外貌,浑身一股健康和运动过量的气息,是史蒂夫会注意到的那种女人。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般配。而且她也是机器人学家,也许她足够应付史蒂夫团队目前缺失的状况。这是一个好选择,不是吗?不难看出,她对史蒂夫肯定有着相当的意思;她在写下号码时故意花费了一些功夫,好让他们能相处得更久一点。托尼收过无数张这种纸条,他非常清楚哪种是爱慕,哪种是敷衍。

他用史蒂夫房间里的电话拨下她的号码。嘿,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感激我的,他不无讽刺地想,感激到你能容许我在你婚礼上占据一个座席的位置。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风风火火的、满是活力而甜美的声音。“你好?”背景有一点机械设备的运转噪音,托尼熟悉那个,机器人检测都需要复杂的、巨大的专业设施基地——噢。

他突然有了主意。

“嗨,莎伦。你还好吗?”他说,“这里是史蒂夫?罗杰斯。”

对面愣了愣,很快笑了一声,“不对。你不是。这是一个恶作剧电话吗?你从哪儿得到我的号码?”

很好,她立刻分辨出了不同。托尼像考核某种职务似的、用苛刻的眼光来打量着一切。他咳嗽了一声。“抱歉,我是说,这是一通来自史蒂夫?罗杰斯公寓的电话。”他满意地立刻感受到对方呼吸一窒,她说着“请等一下”然后似乎换了一个地方,背景的嘈杂声几不可闻了。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道,“我在的地方隔音而且没有别人。”

聪明的姑娘。托尼时间有限,不打算绕圈子,不然还可以再继续探探她的底,但现在他只有选择相信她。“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我是机?托尼?斯塔克。我们之前见过,女士。”他直截了当、且公式化地说,“我知道这挺冒昧,但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上帝,你是那个'托尼'。”她捂住了嘴,声音发闷,“你不知道你让整个星球都炸了锅——”

“可以想象。”

“你为什么打给我?”

“我想请您帮忙。”

“等等。”她显然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用笔敲着桌面,“你撞毁了我们中心的一面墙逃出去,然后现在要让我帮忙?”

托尼笑了。“墙的事情我相信斯塔克工业会全额赔偿。我想请的是你,莎伦,来帮忙而不是检测中心;另外,我不是要你帮我。”他用上女人会喜欢的煽情语气,“我希望你帮史蒂夫。”

女人显然注意力集中了一倍。她被迷得真不轻,不是吗?“他能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呢?”她语气低而快速地问道。

“当然有了,亲爱的。”托尼说,“如果你看电视的话。你就知道他现在的情况相当不利。”

“因为他拒绝向奥罗拉政府交出你。他为此动用私权。”她说,“民众开始怀疑他的动机。这让他看上去像是包庇杀人犯的同伙而不是个英雄。”

“但我猜你知道他的动机。”托尼假设道,“而你是个机器人学家,你一定明白这对我来说有多困扰。”

女人顿了一顿,她的声音像浸泡秋日的雨水。“……上帝啊。他对你表白了,是不是?”

“你能这么快就明白过来实在是帮了大忙,莎伦。这让我非常、非常痛苦因为这表示我无论做什么都会伤害到他。而且我不理解,这对他没有任何利益可言而且导致现状非常糟糕,这可能直接影响到他目前的奋斗目标。”

她叹息了一声。“爱没有利益可言。我很遗憾。但我又能对此做什么呢?”

“我直说了,亲爱的女士。我希望你一会儿打电话给他。他现在会非常需要一位机器人学家的咨询,因为我刚跟他——可以说是大吵一架。我确信他有非常想不通的地方。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他简略地说明了争吵中的一部分内容,“但我不太想你为我说话。我想你可以告诉他我出了问题。我的确出了问题,这对你没什么难的,我自己都分不清我自己说话时的正子逻辑。他完全弄乱我了。而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是非常危险的。”

“好吧——然后呢?”她显然动心了。这当然。她可以给史蒂夫打电话了。

“我希望你足够耐心,让他倾诉并信任你,然后你告诉他你可以私下里为他的机器人做一些检测和诊断。当然这完全不牵涉到政府,或者任何集团的利益,只是你个人想要帮忙。”

“你要我骗他好把你偷出来。”她毫不犹疑地指出。

“你爱这么说就这么说吧,莎伦。”

“你不能自己走出来吗?”

“我自己走出他的公馆就会变成奥罗拉的公共财产。那太显眼了。”托尼叹气,“而且我需要仪器设备。因为政厅爆炸坍塌,我受了不少损伤。”

莎伦发出了表示理解的语气词。“假设以上条件都达成的话?你不会真的希望我这里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你吧?”

托尼发出了短促的笑声。“我明白的,莎伦。我们都很明白问题根本不在于修复上。我们还从没有过违反了第一法则还能够修复成功的案例,我也没有抱任何希望。我的确违反过第一法则,而且我有可能再度违反。我只是不想添麻烦。”他继续说下去,“我希望你在以上条件达成前先联系斯塔克工业的CEO。佩珀?波茨,她可以信赖。跟她说说我,她就会万分感激并帮忙搞定你需要的所有。他们会在这儿行使财产权直接带走我,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你要我把你交到斯塔克工业的手里。”莎伦说,“你知道,我也可以选择把你交到奥罗拉政府的手里,介于他们都万分想要你的某段程序。”

“噢。你可千万不能那么做,”托尼轻佻地回答,“史蒂夫会恨你的。”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口气,机器人,”莎伦说,“你要我欺骗他,这已经足够他恨我了。而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抱歉冒犯了,但我猜你喜欢我们的好议员,莎伦。我也认为他是一个足够你这样的好姑娘去喜欢的男人。他应该得到的比我能给他的多得多。所以让我告诉你吧,女士:我会被执行公开的销毁程序,我会不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而这事跟史蒂夫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不希望也不值得他为此感到过分伤心。那时候你能陪着他吗?给他一个拥抱或者握握他的手,我不知道,”

托尼下意识地紧贴着话筒,掌心汗腻,眼窝干涩,有什么在空气中轻微颤抖,

“介于我只是一个机器人。”

--

*林肯演讲:美国第16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在竞选中曾一穷二白,他的对手常以此嘲笑他。他在一次演讲中说道:“有人写信问我有多少财产?我有一位妻子和三个儿子,都是无价之宝。”

*葛底斯堡:葛底斯堡演说是林肯最著名的演说,也是美国历史上为人引用最多之演说。1863年11月19日,林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葛底斯堡的葛底斯堡国家公墓揭幕式中发表此次演说,哀悼在长达五个半月的葛底斯堡之役中阵亡的将士。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