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半路再杀出个土老头,把自己困在山坡上,反而会拖了父亲的后腿,弄巧成拙。
如果父亲不向后山撤退,从正面突围,那就说明退路出问题了。到那时候,就算天王老子在前面挡着,也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会合父亲一起冲下山去。
决定了策略和出手时间,岳震这才真正的冷静下来,密切的注意着战场上任何一处轻微的风吹草动。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平台边缘的战斗仍在继续。层层叠叠的金军,就像是一层层固执的波浪,一次次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每一次的拍打,都会溅起鲜红鲜红的浪花。虽历经战斗,岳震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心悸,他不知道这些鲜红的浪花,是不是有一朵是绽开在父亲的雄躯。
山坡下儿子牵挂的父亲却毫不知情,时间渐渐流逝,没有八字军的义士回来传信,岳帅的心开始慢慢下沉,那个不好的预感,很可能已经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当王彦带着八字军气急败坏的回头,山顶上已经出现了金军的旗帜,不管是山坡上的岳帅,还是山坡下的岳震,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惨烈的突围血战将要开始。
一支响箭,拖着凄厉的呼啸在山顶升空,这是金军完成合围的信号。山坡下的完颜宗翰笑了,下达了部队停止进攻的命令;山顶最高处的夏金吾却笑不出来,他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究竟是好还是坏,他明白,今天的故事,只不过刚刚拉开序幕,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还没有出场。
山顶上的队伍里没有大金雍南王,他终究不能解开心中的结,始终不愿在战场上与好兄弟四目相对。又或许,他对郎父和夏金吾根本没有信心。
“鹏举,到头来还是老哥把你害了。”
短暂的分手,再相见时,王彦已是一脸的愤恨和愧疚,黯然垂头道:“是我们八字军掉队的孬种被金人抓住了,被人家断了后路!让你的士兵跟在后面,我们八字军就算死绝了,也要给你们趟开一条血路。”
“呵呵,王兄还是叫我小岳,听得比较舒服一点。兄长何必自责呢,我们岳家军也一样有过变节投降之人,生死关头的坚持者,值得敬佩,放弃者也并不可耻,或许他们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既成事实,岳帅反而更显从容镇定,微笑道:“兄长能率部相助,小弟感激不尽,既然是突围,前后并无分别,还是让小弟带队开路,王兄负责断后,小心后面的金人顺势冲下来,搅乱了咱们的队形。王兄请振作,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地步!”
岳雷集结元帅卫队,王彦重整八字军,当他们先后赶到岳元帅的身后,意外的发觉整个战场的中心已经偏移,集中在了山坡下的两个人身上。
完颜宗弼下令停止进攻的同时,岳震静静的站起来,安静的把双刀牢牢缚在后背。尽管在形势突变喧闹的战场上,他毫不起眼,女真尊者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一去无回的霸烈之气。
“呵呵,原来震少化身我们女真小兵,难怪找不到你。”土古论的身形晃了几晃,就到了岳震身前大约十余丈的地方。站定的老尊者虽说一脸笑容,但是心中的苦涩复杂,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明白。
“呼···”岳震长长的出口气,看着土古论的眼睛无忧无喜,平静如一潭幽寒深邃之水,平静的让女真尊者一阵阵的心悸。
“两年前,临安城外之战,为的是朋友,今日你我再战,我为的是亲人,人活一世不外乎亲朋良友。尊者既然走出来挡在面前,就表示你我已不再是朋友,来吧!就让我们的恩恩怨怨在此地做个了结。”
两位强者的气息,让他们周围的金军小兵们,都感觉到了压迫和窒息。就算那些伤员也相互掺扶着纷纷躲避,两人身前身后,顿时空出来一个诺大的圈子。
密集的敌军队伍中,突然闪出一个怪异的大圈子,立刻引起了岳帅他们的注意,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圈子中间两人的面容。
“震少,你知道,我不能眼看着你屠杀我的同胞。不能···”本该绝对专注的土古论突然有些恍惚,与岳震对视的眼睛竟然变得有些涣散,老尊者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说与岳震,又好像是在劝服自己。
表情平静的岳震何尝不是暗暗叫苦,他现在想的是赶紧动手,如果言语上纠缠过多过久,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狠下心来,和这位老朋友生死相搏。
不成!父亲危在旦夕,我怎能胡思乱想!
岳震在自我告诫中,伸出臂膀拔出双刀,他不再说话,嘴角紧绷着,坚定的走向土古论,一步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也在步履之间,一步步的被缩短,千军万马的战场骤然鸦雀无声,惊天动地的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很安静的黑马克拉突然一声长嘶,神骏的马儿,奋力扬起前蹄奔跑起来,却不是跑向它的主人,而是向山下跑去。
猛然分神的岳震正诧异着,身后马蹄大作,隆隆的蹄声如战鼓渐渐迫近,分外熟悉的节律与他心跳瞬间合拍,共鸣。咚咚,咚咚,咚咚···
呜呜呜···号角在大山里吹响,回声阵阵,声浪连绵不绝。
“哈哈哈···哈哈哈···”蓄势待发的岳震,蓦然收刀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仰天长笑,笑声与号角遥相呼应,冲击着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笑声不断的岳震,却已是泪流满面,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激荡着,冲刷着,激动,感动,来自灵魂深处的颤动,惊,喜,忧,思没有次序,不分先后,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他的妻子,他的兄弟,他的族人,在他决然孤身投入战斗的这一刻,突然奇迹般出现在他身后,带给他的已不仅仅是惊喜与感动了。
最先进入人们视线的是一黑一白两匹马,还有白马上令人目眩神迷的骑士。战甲、长弓,引颈向天吹响号角的她,宛若从天而降的战之女神,衣袂飞扬,飘飘欲仙。
号角戛然而止,因为看到黑马独自跑回去,而陷入疯狂的妻子,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丈夫。飞奔的马儿依然让她觉得太慢,足点马鞍冲天而起,此刻的她仿佛变做一只鸟儿,只有前方的那个怀抱,才是她温暖安详的巢穴。
战地重逢的夫妻蓦然消失不见,一支白得刺眼的骑队从他们身边冲过,骑队的最前方是一面大旗,回纥雪风越过了他们的头人夫妻,冲进了战场。
后面又是一杆大旗,昂首阔步,每一步都仿佛在跳跃的红驼上来了,铁甲骑士和密密麻麻的一丈长枪,顿时带来一股炙热的沙暴,煞气也如疾风裹着沙砾扑面而来。
等到乌兰战车登场亮相的时候,山坡上数万金军将士,也包括包括大平台上的元帅卫队和八字军,战场上从未见过这种庞然大物的军人们,无不哗然变色。只有山顶上夏金吾和他的部下们,没有很吃惊的举动。
无需头人的命令,札比尔,巴雅特,古斯大叔,沐兰朵,迅速指挥着自己的部队摆出战斗队形。弩箭车回旋掉头,扇面排开,一支支狰狞的巨箭指向金军,立刻引起金兵们的阵阵骚乱。抑扬顿挫的口令在队伍里此起彼伏,凶猛的战争机器张开血盆大口。
“乌兰震王,他···”常年活跃西北的王彦,一眼认出回纥雪风的大旗,显然是对突然出现的第三方,深感迷惑。
转眼发觉岳飞怔怔的盯着下面,并没有问起这个奇怪的名号,王彦以为是岳帅过于关注,也就自说自话的解释起来。“乌兰震王的凶名,响彻吐蕃、西夏,甚至还传到了西北。今天亲眼看到他这些家当,我寻思,有关他的那些传闻,十有**都是真的。”
“王···王伯父,都有什么传闻?”问话的岳雷神情很激动,皱眉远眺的王彦并不以为意,其实如果他细心观察一下,旁边的岳帅更加激动,数日未曾修剪的胡须已然轻轻颤抖着。
“这个人在两年前,吐蕃的红毛鬼之乱时崭露头角,传说他追杀千里,死在他手上的沙漠悍匪,有几百人之多。”
“去年秋后,沙漠人再次进犯吐蕃高原,乌兰震王联络吐蕃各部打了一场保卫战。听来往的商人说,那一战血流成河,草原沙漠都为之变色,沙匪也被这位震王灭了族,据说砍下的人头,堆起了一座高高的骷髅山。”
“此人背景极为复杂,不但和西夏、吐蕃的大人物们千丝万缕,而且与那些凶名赫赫的马贼集团也是不清不楚。咝···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鹏举快看,怎么看着是要和金人干上了!”
王彦这些有真有假的传闻,一步步印证了儿子的经历,岳帅自然能够确定,山坡下突然出现的,正是自家的小二。两年了,对于一个思念儿子的父亲来讲,很漫长,很残酷。分别已久的骨肉至亲,从遥不可及到近在咫尺,父亲的心绪可想而知。
“唉,王兄有所不知。”平复良久,岳帅这才悠然苦笑道:“这个凶名远播的家伙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呵呵,因为他是我儿子。”
“什么!···”
这个时候,岳震正乖乖听从着妻子的摆布,任凭她剥下金军军服,任凭她擦去本用来化妆的血迹。
收拾停当,看到丈夫果真丝毫无损,拓跋月这才芳心安定。丢掉担心,她难免又有些惴惴,帮丈夫穿戴盔甲的同时,叙诉着来龙去脉,她不停偷瞟着丈夫的表情。最后说到了刚刚见过大哥岳云。
“月亮,辛苦了···”
眼眸一红,拓跋月伸手压住了丈夫的嘴唇,柔声摇头道:“不用说了,只要你平平安安,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对呀,只要阿哥没事就好了。”小布赤不知从哪里转出来,笑嘻嘻的说:“那边的头领们让我过来问问阿哥,是直接开打,还是再等等。阿妹现在是你的传令兵,快说,快说,大家都还等呢。”
心情大好的岳震一把将阿妹捉到怀里,凶巴巴的道:“还传令兵,小丫头跑来战场干什么?看我回去怎么修理你。”
各有顾忌·百人战
“嘻嘻···”小布赤腻在他怀里,毫不畏惧的嬉笑说:“我才不怕你呢,是阿姐带我来的,要修理,你先修理她,看阿哥敢不敢?”
“哈哈哈···”岳震畅然大笑,一手牵着阿妹,一手拉着妻子迈开大步,模仿着牛皋的语气笑道:“走,咱们一起去和女真人过过话,攀攀交情。哈哈哈···”
让妻子和阿妹留在战车旁,岳震上马前行,回到刚刚与土古论对峙的地方。突然出现军队而且摆出了战斗的姿态,金军自然排列整齐,严阵以待,土古论身边也多了一个马上的将官,从这个人的相貌上,岳震肯定他就是是完颜雍的父亲。
完颜宗翰神色复杂的注视黑马黑甲,越来越近的少年,尽管儿子完颜雍,还有身旁的老尊神不止一次说起这个少年,说少年有扭转一场战争的能力。虽然完颜宗翰从不反驳,但是也一样从未相信。
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完颜宗翰深知,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是何其的渺小脆弱,就算是老尊神这样的不世强人,如果被万军围困,能够逃脱幸免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刚刚老尊神突然消失不见,完颜宗弼就已经猜到,老人家非常戒备和推崇的少年出现了。可是他依旧不以为然,他无法相信在这种情形下,少年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随之而来的这支古怪军队,让四郎主嘴里苦苦的。这支军队没有出现以前,他很自信的认为自己牢牢的抓住了主动权,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他一度甚至开始琢磨有没有招降岳飞的可能。可是现在却变了,少年人只留给他两个选择,战,还是不战。
四郎主思绪紊乱的功夫,岳震勒住马停了下来。头盔挡住了他的大半面容,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更显夺人心魄。
“咱们彼此知根知底,也就用不着多说,请完颜将军和尊者给我一个明示。若战,我这就回头下令,咱们拼个你死我活,若不战,就请将军命人闪开道路,我接父亲下山。”
完颜宗翰听岳震的语气中,多多少少有些尊重的意思,暗想这多半和儿子有关,完颜雍每次说到这个少年,惺惺相惜之意也每每溢于言表。莫说与岳震深交的完颜雍,即便首次相遇的完颜宗弼,也不禁暗暗点头。
强援在后,少年却不显丝毫骄横逼迫,单是这种凛凛然荣辱不惊的大将之风,就让人不得不佩服,佩服他的胸襟气度。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四郎主突然有些恍惚走神,暗中比较着,骄傲且得意,岳飞呀岳飞,你的儿子或许不差,但是我完颜宗弼的后人亦毫不逊色。就如今天的战局,你没有赢,我也没有输。
让完颜宗翰萌生退意的,还有一个统帅的直觉。战绩彪炳的常胜之军不可怕,凶蛮残暴的虎狼之师也不可怕,深不可测的敌人最可怕。虽然入主中原的年头已经不短,但是这样只忠于部族,只忠于部族头领的军队,女真人不会忘记,因为这样的军队曾是他们争霸天下的根本。
他们没有至高无上的信仰,他们只有最朴实的热血与忠诚;他们不需要高官厚禄,锦绣前程,他们自己带着马匹、干粮和武器去参加战斗,也带着一个最最单纯的目标。
为了部族!为了头人!
最可怕的是,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原则,他们的眼中只有两种人,族人和敌人。只要头人一声令下,他们立刻会变成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也是很矛盾的生物,尽管完颜宗弼有很多不能打这一仗,不值得打这一仗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就好像一个布好陷阱的猎手,看着猛兽踏过陷阱安然离去时,还是忍不住要追出去看看,直到愤怒的猛兽回过头,露出锋利的牙齿,这个人才会真正的死心。
“年轻人,果然有气魄!”完颜宗弼眯缝着眼睛,看着岳震道:“你想过没有,一个弱小的部族,挑衅一个国家,你就不怕,给你的部族带来灭顶之灾?”
“呵呵···”完颜宗翰色厉内茬的撂狠话,反而让岳震精神一松,他笑着说:“完颜将军有所不知,我这个人目光短浅,头脑有限,想不了那么多那么远,今日事今日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若是当年的契丹人有先见之明,还会给女真人修养生息的机会吗?呵呵,有些事情,想一想倒是不难,有没有能力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那就看我能不能做到!”完颜宗弼只说了半句话,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在那沉思。
刚刚松口气的土古论,不禁又有些紧张,老尊者深知岳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四郎主若是再这样有恃无恐的激他,后果令人担忧。不是女真强者惧怕岳震,而是土古论看待这件事情的角度,大不相同。
从听说宗弼宗翰两兄弟的计划开始,老尊者就很是不以为然,腹议颇多。
土古论觉得,他们的方向大错特错。为了一个岳飞,为了一支岳家军,不惜动用如此声势浩大的人力物力,有这个必要吗?就算天随人愿,成功的消灭了岳飞和岳家军,大宋还有韩世忠,还有吴阶。谁又能保证,宋金战场上不会再冒出什么王飞、李飞的?那该怎么办,再这么折腾一次,雍南王处心积虑稍稍有些恢复的国力,够折腾几次?
以旁观者的眼光,土古论看出宗弼和宗翰这两个军中统帅,已经失去了一个军人最基本的理智。他们已然把宋金战场,当做是与岳飞一比高下的舞台,尤其是完颜宗翰,甚至把打败岳飞当成了第一要务。
唉,每当想到这些,老尊者都会忍不住暗自叹息,也忍不住想起,在内斗中失败的宗望、宗贤哥俩,想起远走辽东的渤海王。庞大帝国里,只有一种声音并非什么好事,失去制约的宗弼、宗翰两兄弟,已经到了任意妄为的地步。
完颜宗翰不会想到,儿子派来保护他安全的老尊神,怨气如此之多。此刻一个绝妙而又稳妥的办法,跳进了他的脑海,他笑了起来。
“呵呵,今天这个场面,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宗翰眼角眉梢上的皱褶,不禁让岳震产生了些许错觉,大金国四郎主语带缅怀的自说自话,好似忘记了,这里是剑拔弩张的战场。
“小时候在虎水河畔,部族之间时常因为渔猎的范围起争端。后来,我们的先辈就想出了‘百人战’这个法子。呵呵,今天,就让我们按照部族的习俗,来一场百人战!”
“百人战?什么意思?”岳震眉头轻扬,心里暗暗骂道,花样还真多呢!
土古论对宗翰的用心洞若观火,虽然不是很看好,但老尊神还是向岳震解释说:“双方各出百人参战,除了人数上的限制,其他百无禁忌。如果按照老规矩,就是哪一方还有人活着,就算胜利,胜利的部族留下来,负者退出。”
岳震也马上就明白完颜宗翰的用意。所谓的百人之战,只不过是一种另类的试探,如果乌兰人输了,完颜宗翰能给他们退出的机会吗?
“哈哈哈···”岳震仰天朗笑,乌兰武装最大的优势是远程打击,可是如此狭小而且人员密集的环境里,弩箭车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杀伤力,充其量只能吓吓金军。对他来讲缩小战斗规模,还能有效的震慑女真人,何乐而不为呢。
“我只有一个问题,土老头你上吗?”
“呵呵,这不是明摆着吗,要看震少你了。你上,老汉便奉陪到底。”
“好,百无禁忌是吧,给我一柱香的时间准备。”岳震干脆的点头,调转马头回去,金军队伍里响起锣声,整个大队徐徐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彻底沦为看客的岳家军和八字军,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整、救治伤员。岳飞、岳雷和王彦,还有八字军的几位大头目,一起来到了平台的边缘。
“鹏举,乌兰震王真的是你儿子?你不会搞错吧?”看着金人和乌兰人默契的后退,空出中间的战场,显然准备开打。王彦忍不住还想确定一下,也不怪他不相信,两父子的轨迹实在偏差太远了。
岳帅摇头长叹说:“唉,王兄你可知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单身汉,来去自由,了无牵挂。你不知道这个小子,让我们操了多少心,我现在恨不得把他抓过来狠狠的揍一顿。”
八字军的头目们和王彦一起撇嘴讪笑,也只有他们这些才知道,扬言要把乌兰王抓过来揍一顿,很容易被听到人认为是疯子的。
召集各族头领开会的岳震,当然不知道老爸在上面又气又牵挂,他正在忙着平息头领们的争论。
只有百人参战,很明显只有一个名额,就连古斯和札比尔两父子也争得不可开交,更何况代表回纥的沐兰朵,和偏向敕勒人的巴雅特,也只有拓跋月一直没有参与,聪明的她明白,丈夫心中肯定早有了人选。
“好了,大家听我说。”蹲在地上的岳震摆手制止了古斯父子,皱眉道:“参战的人其实担子最轻,专心打好这一场就行,不能参加战斗的人,反而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女真人的承诺不可信,随着百人之战的变化,他们也随时都会向我们发起攻击。弩箭车上的鞑靼弩手,雪风,红驼队,还有拓跋箭手,一个都不能擅离岗位!”
头人的话语很郑重,也一下子浇灭大家参战的热情,也让他们明白这不是游戏,数万敌军还在虎视眈眈。
“古斯大叔和沐大嫂请归队,雪风和红驼队要时刻警惕,战车的两翼还是交给你们。月亮和巴雅特也回到车上去,这里有我和札比尔就够了。”
拓跋月率先带着阿妹回到战车上,算是给大家做出了表率,沐兰朵,古斯大叔明白自己任务重大,也就迅即转身归队,只有巴雅特不但赖着不肯走,而且还神神秘秘的示意岳震和札比尔靠过来,三兄弟头顶着头,嘀嘀咕咕的在地上勾画起来。
不大一会的功夫,札比尔,巴雅特先后跑了回去,又隔了片刻,乌兰参加百人之战的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完美组合·强敌怯
第三百四十节没有马,也没有红驼,乌兰人集结的百人战队,放弃了高高在上的空中优势,而且队伍里还是高矮胖瘦,参差不齐。
即便这样,完颜宗翰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喜色。手提大盾举着长枪的鞑靼巨汉,还是让四郎主担心起来。那些鞑靼人不但身披重甲,枪盾在手,他们的后背居然还背着狼牙棒,锄头之类的备用武器,还不止一件,一个个仿佛移动的小型兵器库。最可怕的是如此负重,巨汉们仍旧步履轻盈,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空地上。
相比鞑靼人显得很瘦小的敕勒人,就更让完颜宗翰摸不着头脑。他们竟然大喇喇的举着颤巍巍的马鞭子,还和鞑靼同伴有说有笑的。
完颜宗翰的角度,只能看到敕勒车倌胸前的背带,看不到背带后面连着的,挂在敕勒人身后的,是近战中最凶猛的武器,手弩。
岳震骑马伫立在战场之外,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参与而把土古论引出来,也只有他最明白,看似每一个乌兰人都武装到了牙齿,其实在土古论那样的强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所以他也只能旁观。
看见女真人集结了人数相等的骑兵,岳震暗暗笑了。不管是出动雪风还是红驼队,金军或许还有一搏的机会,可是面对札比尔他们,比重装步兵还要重装的鞑靼人,那一百个可怜的金兵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锣声再次响起,大队金军闪开了一条跑道,好让骑兵能够跑起来冲进战场。百名骑兵沿着跑道奔向最远处,然后回头整队站定。
高高举起手臂,完颜宗翰看向不远处的岳震,看到了少年对他点点头。刷!完颜宗翰重重的挥下臂膀,远处方方正正的骑队随之而动。
慢跑,加速,再加速,十行十列的骑兵方阵,完成了最标准的冲锋准备,马蹄声在异常安静的战场上,很整齐。紧接着让所有人嗔目结舌的一幕上演了,就在骑兵达到最高速度,飞快接近战场的时候,乌兰人的步兵队伍,竟然迎着骑兵也开始加速奔跑。
“这!···”和部下们一起大张着嘴巴的王彦,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岳帅说:“你儿子不是个白痴,就是个天才!”
岳帅哪有心思闲聊,紧握着双拳的岳帅也有些吃不准,小二为什么要这样干?出战的乌兰人,很明显体型有着和装备上的优势,如果他们结阵防守,岂不是更稳妥?
其实大家都没有看到,岳震也是一脸的苦涩,他把指挥权交给札比尔的时候,札比尔并没有说要和骑兵对冲。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很厉害,很实用。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方的胆怯,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不够勇敢,而是因为敌人强大的压力。
轰隆隆!两个一百人的战队相撞了,岳震,完颜宗翰,还有高处的岳帅,都清楚看到了相撞前的那一刹那,金军前队很明显的出现了迟疑和停顿,前队的混乱直接波及到了后面,金军未战却阵型大乱。
双方相撞,乌兰人成功抑制了骑兵的速度后,随即迅速变阵,分解成几十个作战小团队。两个鞑靼壮汉后面跟着一个敕勒人,三人一组的小队,令人眼花缭乱的分散插入,转眼就和马上的骑兵混战在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完颜宗翰才明白,乌兰人为什么要拿着马鞭参加战斗。
车倌们熟练而非常准确的鞭法,让骑兵们不得不分心去控制畏缩闪避的战马,面对蛮横鞑靼力士的重磅打击却无法专注,对于金兵来讲,无疑是一件灾难性的事情。
等到札比尔他们换上备用武器的时候,金军的百人骑队,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那些战斗经验丰富的金兵也发觉,拿着马鞭子的小个子才是真正的祸害,开始慢慢转移目标专门攻击敕勒车倌。
精明的巴雅特早有预谋的一声唿哨,尖利的哨声响彻战场。那些躲在鞑靼兄弟身后的敕勒人,便丢掉长长的马鞭,开始展现他们另一项惊人的技艺。失去主人的金军战马,到了敕勒人胯下,任它再怎样桀骜不逊,三两下便被整治的俯首贴耳,任意驱使。
回到马背上的敕勒人端起手弩后,金兵的数量再次锐减,乌兰人从三对二到三对一,再到多对一,最后···“有没有人阵亡!”
“没有!”
“撤!”
札比尔和兄弟们趾高气昂的喊声响彻山谷,战斗结束了,速度之快令人头皮发麻。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安然归队上车,岳震也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心,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完颜宗翰。
现在已经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对待有些人,就必须是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如果他是一个头脑清醒的统帅,挨了这个耳光后,就应该有所抉择。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千军万马,刀枪如林,大多数人却都在尽力压抑着呼吸的声音,大多数人的视线也都还停在刚刚的战场上。那里有整整一百具尸体,他们姿态各异的陈列在一片鲜红之中。
也正如岳震所想的那样,不管完颜宗翰怎样懊恼,怎样的不甘心,他都很难做出那个殊死一战的决定。姑且不管乌兰人变态强横的战斗力,如果真正打起来,上面的岳飞怎么可能放过消灭他的机会?腹背受敌,空间狭小,注定将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战斗。
看到宗翰还在犹豫,土古论不禁有些急躁,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直到最后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
“四郎主···”
“老尊神,不必说了。”土古论的呼唤,终于让完颜宗翰放弃了所有的幻想,他仰望青天干涩的笑道:“嗬嗬,打赢一支农夫和牧民拼凑的军队,我不光彩,打输了,宗翰以后就再也不用领兵打仗了。”
“乌兰震王,请你的族人让开下山的路,也请你转告岳鹏举,希望他永远这么好运,完颜宗翰在战场上等着他!”
岳震抿嘴一笑,拨转马头后不回的说道:“呵呵,完颜将军你错了,很多事与运气无关,正所谓事出必有因。驾!”
乌兰战车阵从中而分,雪风在左,红驼队靠右,闪开了一条十余丈的通道。大金骑队中铜锣敲响,一队一队的骑兵缓缓启动,从乌兰人的空隙中慢慢向山下撤退,山顶上的金兵也跟着很快消失。平台上的王彦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一脸的意犹未尽。
金人带走了伤员,带走了战友的遗体,只有山坡上下斑斑驳驳的血迹,还记录着曾经的战斗。
恢复了寂静的山谷再次响起蹄声,不过很清脆,很急促,一黑一白两匹马儿,载着它们的主人,如黑白辉映的两道闪电,风驰电掣的冲上了那座平台,又飞快的冲到岳家军元帅卫队的面前。
“老爸!”
一声独特却又亲切熟悉的呼唤,让凝神观望的岳帅雄躯一颤,将军伸出手臂,眼中却带着些许的迷惑。岳震掀掉头盔扔到一旁,飞扑跪倒在父亲面前,抬脸道:“老爸,儿子不孝,让您和娘亲担心了。”
父亲钳着儿子的肩头,很用力,儿子托着父亲的臂膀,很轻柔。
父子四目相对,十万大军的铁帅也不禁虎目闪泪,胡须颤抖着絮絮低语,也只有岳震才能听清父亲的话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让你受苦了,若不是为父屡屡与金人作对,我儿又怎会背景离家,颠簸流离。看着你小小年纪,却满脸沧桑,为父···”
太多的思念,失落,伤心,委屈,在这一刻被牵引着奔涌而出,好似一个受尽欺凌的孩童,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他伏在父亲的臂膀上,泪如雨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为了父亲的歉疚而伤心,也为了自己的歉疚而伤心。
拓跋月与丈夫一起跪下,但是哭到稀里哗啦的丈夫那还顾得上引见,她只好安静的跪在那,幸好岳帅很快从失态中惊醒。
“死小子,一去就是两年,回来了还害得老爹落泪,着实该打!”岳飞抬手狠狠地给了儿子一记爆粟,也借机拭去了泪迹。“还有脸哭,还不过去把你媳妇搀起来,呵呵,大男人哭的泪人一般,把你老子的脸丢尽了!还乌兰震王呢,你的部下都在山下看着呢,还不滚起来。呵呵···”
胸中的沉郁宣泄一空,神清气爽的岳震也不禁赧然,赶忙拉过妻子的手说:“月亮快来,咱们一起给老爸磕个头。”
明知丈夫是用自己打掩护,暗自窃笑的拓跋月还是一本正经的摘下头盔,露出娇美的容颜。“儿媳妇拓跋月给公爹请安,愿您老人家百战百胜,武运昌隆!”
小夫妻并排跪在父亲膝下,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岳帅欣然探臂一手一个把两小从地上拽起来。“都起来,你们成亲的时候为父不在,这个头,我替你们娘亲一起受了。下不为例,咱们岳家不兴动不动磕头。来小二,为父给你引见,这是你王伯父。”
岳震赶忙站起来,恭敬的弯腰行礼道:“小侄见过王伯伯,久闻王伯威名,小侄万分敬仰。这次还要多谢伯伯您,义助父亲···”
未等他说完,王彦摇头失笑说:“哈哈哈,应该是老王我久闻震王大名才对,好了好了,客套话还是免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们父子了,鹏举,咱们后会有期。”
“王兄,怎能说走就走,怎么也要留下一起吃顿饭。”
听到岳帅的挽留,王彦站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免了吧,但是岳鹏举你记住,我老王三年五载的还死不了,我等着你,等着你光复西北,光复中原,光复我大好河山!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带着八字军吃穷你!”
岳帅一阵激动,跨前一步却也只能喊一声:“王兄···”
“呵呵···岳鹏举,以前我什么都不服你,但是从今往后,有一条老王是肯定输给你了,哈哈哈···你的儿子个个英雄了得,老王比不上你。哈哈哈···”
王彦爽朗的笑声中,八字军随着他们的头领隆隆下山而去,岳家两兄弟这才有机会欢喜雀跃的拥抱相见,岳震先是介绍雷哥与妻子认识,然后把所知道的战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
憨人憨语·论信心
“父帅,儿媳也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拓跋月想起来岳云大哥的辉煌战果,替丈夫补上了这个空白。
“什么?”
“真的!全烧了!”
“哈哈哈···烧得好,烧得妙!”
岳家父子三人相视惊喜莫名,一同仰天狂笑。
元帅卫队终于可以牵着马,走下平台,这一上一下之间的曲折离奇,让很多岳家军战士忍不住频频回头,想要把这个地方刻在心里。
乌兰部的诸位首领早就一字排开,等在那里,岳震赶忙快走几步,为父亲一一介绍自己的兄弟和族人。一干头领,包括古斯大叔都是恭恭敬敬的手抚胸口,弯腰致意,岳帅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能抱拳拱手,微笑点头。
岳震想起来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急忙用眼睛四处找寻,这才发觉小布赤就藏在沐兰朵的身后,正探头探脑的看着与众人打招呼的父亲。
“来,阿妹,你不是早就想见到阿爸了吗?快来呀。”岳震笑着对小布赤招手,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拓跋月笑着把小阿妹从大嫂身后拉出来,一向活泼开朗的布赤这时不免有些害羞忸怩。
岳帅早就从禄伯那里听说,若不是吐蕃父女好心相助,自家小二很有可能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今日终于见到这位小姑娘,再想到这孩子坎坷的经历,岳帅怎能不动情。
一把拉起要磕头的小女孩,岳帅把她的一双小手,握在手心里。“丫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闺女,岳家就是你的家!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就告诉他们,你老爹是大宋开国侯,岳飞岳鹏举,让他们小心狗头!”
“嘻嘻···”小布赤腼腆的笑道:“阿爸放心,我是阿哥的妹子,谁也不敢欺负我。”
小女孩很明显的偏心之词,惹得大家一阵哄笑。小布赤眉宇间似曾相识的倔强,像极了小时候的银屏,岳帅也不禁拂髯微笑。
一番折腾,时间已经不早了,岳震盘算着即便加紧赶路,天黑前也到不了临洮附近,就和父亲商议决定,大家就在山谷里过夜,明早再出山。
无论是岳家军的元帅卫队,还是乌兰人,都在过去几天里累得要命,听说能在这里休息一夜,大家忙碌安顿的功夫,很多乌兰人就已经枕着马鞍酣然入睡了。岳帅看到卫队的弟兄们也是强打精神,便一声令下,就地解散休息。
拓跋月和小布赤支起了一顶小帐篷,安置了舒适的皮褥高枕,岳震把父亲拉到帐中,也让老爸享受一下头人的待遇。
强敌已去,整个战局也向好的方向发展,心头安定的岳帅,刚刚和儿子儿媳聊了几句,便哈欠不止昏昏欲睡,岳震给父亲盖好毛毡,带着妻子阿妹退出了帐篷。
看到岳雷坐在一旁打瞌睡,岳震又不禁一阵心酸,雷哥跟随父亲出生入死,就算明知安全也不肯不远离父亲,要比他们这两个亲生儿子还要尽心尽责。他走过去拍拍岳雷,轻声道:“雷哥,这里有我,你就放心的去睡吧。”
岳雷前脚离去,巴雅特和札比尔就找了过来,两个家伙还是一脸的兴奋,让岳震也不得不佩服他们旺盛的精力。
兄弟们分手不久,却又这样糊里糊涂的重逢,想到这次分手后,就真的不知那年那月才能再相见了。尽管岳震心中万分不舍,但他还是狠起心肠道:“札比尔,明天就带着大家赶紧回去吧,春耕可耽误不得,季节不等人。”
札比尔点点头,还未答话,巴雅特抢着说道:“让鞑靼和敕勒兄弟们先回去,刚刚和沐大嫂商量了一下,我和雪风留下来,帮你把这一仗打完。”
“不行!都回去,一个也不能留下来!”
听到丈夫提高了声音,拓跋月拽拽他的衣袖,对小帐篷那边努努嘴,岳震这才狠狠瞪着巴雅特,压低声音说:“这里是战场,随时随地都会死人的!大宋和金人的战争与乌兰没有半点关系,我决不会允许乌兰人死在与你们无关的战斗中!”
巴雅特和他相交已久,对他这种厉声厉色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道:“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是为族人们着想,可是···”
“没有可是,兄弟们的心意我怎能不知?所以明天我会把你们一直送出国境,这是我的命令,是我作为乌兰头人的最后一个命令!”
看到岳震斩钉截铁,一口堵死,巴雅特放弃了争辩低下头。拓跋月觉得气氛有点僵,就笑笑说:“敌军的粮食被烧了个干净,这场仗肯定是打不下去了。危急已经过去,告诉大家都放心的回去吧,他说的对,乌兰人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札比尔看了一眼垂头的巴雅特,憨憨的笑道:“嘿嘿,我们回去把庄稼种上,再来参军怎么样?让你老爹组建一个外籍兵团,震头人还当我们的头。”
“胡闹!呵呵···”岳震也不禁被这种另类的思路逗笑了,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呵呵,我算是看出来,你们这两个家伙八成是商量好了,跑过来套我的话。兄弟们,我也很想和你们在一起,但是我请求你们打消这个念头。为什么呢,你们认真的听我说。”
“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他们都是职业军人。尤其是我老爹,他老人家,因为亲眼看着一个强大的帝国走向衰败,任人**践踏,所以就充满了自责。老爹总是觉得,国家这个样子都是军人的错,是军人的耻辱,他要为自己,为大宋的所有军人洗刷这个耻辱。”
“其实作为一个宋人,我很不看好这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家人都还在大宋,我一定会留在乌兰,留在我们和平安静的家园。”
被戳穿诡计的巴雅特抬起头,迷惑的问道:“有你老爹这样奋不顾身的统帅,只要你们宋人上下一心,被女真人抢走的土地早晚都能抢回来的,小羊倌你为什么这样说?”
“上下一心,说得好,巴雅特你懂这个道理最好。”岳震点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问题就是,我们宋人根本不是一条心。我老爸在前面拼死拼活的,却总有一些人拖后腿,就好比这一次,明摆着中原腹地有机可乘,大宋朝廷却一声令下,让我老爸带着数万儿郎钻进包围圈,我真不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
和兄弟们相处这么久,岳震还是第一次说起这些事,巴雅特和札比尔听着新鲜,也不难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蛛丝马迹。
巴雅特撇撇嘴,摇头道:“怪不得,你从来不提参军打仗的事。让你这么一说,那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札比尔我看还是算了,小羊倌自己对他们的朝廷都没有信心,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地放马吧,”
“那倒不一定!”札比尔瓮声瓮气的抗议说:“朝廷不中用,咱们可以自己干!把女真人抢去家园抢回来,让震头人他老爹当皇帝,我们···”
岳震像被蝎子蛰了一般,蹦起来一把堵住了札比尔的嘴巴,低声喝道:“闭嘴,你想害死我老爸!”
“嘻嘻···”看到丈夫气急败坏的样子,拓跋月掩嘴笑说:“不要紧的,公爹的亲卫肯定都是心腹之人。再说,札比尔说的是鞑靼土语,吐蕃高原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听懂,更何况你们汉人。好了,不要瞎紧张啦。”
“那也不行,这种话传扬出去,老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岳震心有余悸看看卫队那个方向,还好,那边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自己干,还当皇帝,我打你个大头。”先是敲了敲札比尔的大头,岳震这才坐回去低声道:“你以为那么容易?就算把咱们乌兰人全拼光了,也不过像是往鱼儿海子里扔一个小石子,连一个水花也溅不起来。宋金打了几十年了,死伤人数早已超过百万,做皇帝,以为你家炕头啊,想坐就坐。”
札比尔顽皮的吐吐舌头,赧然挠头笑起来,惹得大家跟着一起轻声低笑。
笑语过后,岳震看看天色已近黄昏,是该吃饭的时候了。不禁皱眉问道:“你们匆匆忙忙赶过来,带的干粮能坚持回到布哈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