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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轻微崽子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1:45

“其实我……”陆观面部扭曲来扭曲去。

宋虔之环胸看他。说啊,你倒是说啊。

陆观把心一横,咬牙道:“这么说很伤感情,但是,哥哥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哦。”宋虔之说,“我也不喜欢男人。”

陆观:“……”

“还有什么想说的?”宋虔之边问边低头整理袖子,袖口中露出一截红线,红线下挂着一个白色玉佩。

就在陆观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时,宋虔之把袖子往下一拉,遮得干干净净。

“还有话吗?”宋虔之问。

“没有了。”陆观装作不在乎地问,“贤弟袖子里是什么东西?”

宋虔之脸一沉:“谁跟你贤弟,我表哥是皇帝,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陆大人,我现在要和周先去审要犯,您要是这么空就去,不去就自己找点事做,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大家都很忙,不要插科打诨没话找话。”

陆观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好生没趣,见到宋虔之头也不回往外走,只得郁闷地跟上去,心中充满不解:昨天夜里亲他的不是宋虔之?那是谁?等等,宋虔之说他也不喜欢男人,那他亲他表示的不是喜欢他,那他为什么亲他?而且亲的是嘴,那是他的初吻啊?!不是初吻就算了,初吻怎么可以这么不明不白?

难道宋虔之是想骂他不是男人?

陆观边走,边想在京中和宋虔之去章静居办案,点什么花样玩什么宋虔之都熟得很,房里还搁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做贴身侍婢。

看来他确实不喜欢男人。

他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还要夺去他的初吻?!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先:“陆大人,没有这么臭吧,昨夜我们已经打扫过了,而且我不觉得臭啊。宋大人,你觉得还臭吗?”

“别理他,他有毛病。”宋虔之先一步下台阶,步入牢中。

闫立成被双手向后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双腿是自由的,他盘腿坐着,头垂着,不知是醒是睡。

陆观上前,将宋虔之往后一拽。

“我来问。”宋虔之说,从陆观身后走出去,陆观还要再说,周先在旁低声道,“让小侯爷问,有些事陆大人不太清楚。”

“什么事?”陆观问。

周先站直身,没有回答。

“闫立成,有几个问题,你师弟托我来问你。”宋虔之道。

牢笼之中,闫立成缓缓抬头,整张脸上挂满青紫淤痕,眼角的裂口才刚结痂。

宋虔之险些被吓得往后跳。那天闫立成被揍以后他就没看过闫立成的正脸,不想竟然真的被陆观揍成了猪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让他亲自来。”

宋虔之蹲在地上,注视牢房里的困兽。

“他来不了。”

闫立成抬起眼,他一边眼皮还是肿的,另一只眼迸射凶光。

“你说什么?”

宋虔之手里甩着地上捡的一根稻草,慢条斯理地说:“高念德罪犯欺君,他先我一步进京禀奏,将你和逆贼苻明懋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被我察觉不对,我落后他两个时辰到的京城,他还没有离开。我将在容州城调查出的结果禀报给皇上,皇上立刻下旨扣留了高念德,现在斩没斩不知道。”

闫立成突然站起。

“小心。”陆观一把拽回宋虔之。

而闫立成身受重伤,扑到牢门前就侧身跌在地上,急促喘气,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狗皇帝把他怎么样了?”

本来宋虔之只想诈他一诈,没想到闫立成反应这么大,索性他继续胡说八道:“皇上打算把他五马分尸,李相不答应,说砍头,太后也不答应,说赐他毒酒悄悄处理掉就行了。麒麟卫向来是忠于皇帝,皇上在位期间,先有你叛出,又有高念德为了保护你把你在黑狼寨为苻明懋做的事情全都隐瞒,欺君犯上。我走之前,他们还没讨论出,要不要把你的师门全砍了,只听说在京的几名麒麟卫都要严查是否与逆党有勾连。”

闫立成不住喘气,好不容易翻坐起来,脸贴在牢门上,看仇人一样怒瞪着宋虔之。

宋虔之无所谓道:“瞪我有什么用?陆大人只是叫他进京送信,谁让他自作主张的。”

整个地牢里只能听见闫立成粗重的喘息声。

陆观看了一眼周先,周先脸色极其难看。

“勾结逆党的是我!落草为寇的也是我,叛出麒麟卫的是我,与我师弟何干?”

“这话你跟皇帝说去吧。不过你也没机会见到皇帝了。”宋虔之拍了拍手,“高念德是死定了,你俩黄泉作伴,总算不会孤单。”

闫立成面部一阵抽搐,嗓音沙哑,通红的眼望着宋虔之,突然说:“怎么样你肯救他?”

宋虔之笑了起来:“我为什么救他?闫立成,你忘了我这根手指怎么断的?”宋虔之抬起右手晃了晃,“十指连心,钻心之痛,我总得讨点代价。”

这时,整个牢中静了。

闫立成没有说话,一双虎目瞪得极大,坐直的身躯倏然一震。

“不好。”周先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叫人来开牢门。

宋虔之与陆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闫立成浑身抖如筛糠,布满伤痕的脸扭曲到极致,他长吐出一口气。

“断指而已,不会伤及性命。大人,我闫立成,以指还指,请大人为我师弟求情。”闫立成身体摇摇晃晃地转过去,被捆在身后的双手,一手食中二指明显拗断,指节肿大,以异于常态的姿势垂着,两只手都控制不住在发抖。

凉意从宋虔之脚下钻进颅内。他心想,闫立成能做麒麟卫队长,怕要归功于这份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的心性。同时,宋虔之提醒自己,不能以常人推断闫立成。

宋虔之做出无所谓的态度:“那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闫立成转过身来。

“我师弟,托大人问我什么?”闫立成满脸是汗,大概是断指之痛使然。

“他没有托我问你问题,我离京之前,只与他见了一面,很是仓促,他恳求我,不必将他在京的遭遇告知与你。”

闫立成本是盘腿坐着,此时改坐为跪,重重以头触地,咚的一声让刚下来的狱卒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大人……”狱卒道,“还开门吗?”

周先摇了摇手,向外挥手,示意他出去。

“多谢大人将此事告知,还有什么话,大人请问。”

宋虔之盘腿坐在牢门外,抬手。

“你坐下吧,这是皇上两兄弟之间的事,你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扯进去。”

闫立成换了盘腿坐的姿势,没有吭声,闷了片刻,闫立成抬头瞥了一眼宋虔之身后,道:“让他们两个出去。”

陆观登时怒了:“没你讲条件的份!”

宋虔之侧身望向旁边两人:“你们先出去吧。”

周先拽着很不情愿的陆观,暗地里两人较了会劲,陆观才跟着出去了。

闫立成仔细看宋虔之,突然笑起来:“那天晚上,我竟然没有认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从小就有人说宋虔之长得像他外祖父周太傅,但他没有见过外祖年轻时的样子,并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嘴角和鼻梁与太后如出一辙,眼睛很像母亲。

“说吧。”宋虔之道。

闫立成静了会,才沉沉开口:“六年前我因涉嫌谋逆被逐出麒麟卫,其实,那是个局。有人害我,如果不跑,就只能束手待死,我不甘心就这样死,才逃离京城。”

宋虔之想到会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故事,却没想到闫立成一开口就是这样的惊天秘闻。麒麟卫是皇帝亲卫,算是离皇帝最近也是最忠诚的一支队伍,说他们直接掌握着皇帝的生死也不为过,所以麒麟卫最看重的,便是忠心。

“果然是谋逆。”在宋虔之的印象里,有一桩震惊宫闱的谋逆大案,也是在六年前。而他想到这个,是因为陆浑。

何太医到容州的第一天,便和他提起了陆浑,这位医术精湛的太医,曾为太后解毒。太后中毒那件事宋虔之印象深刻,因为周婉心带他进宫探病那日,正是他十三岁生辰。

这案子的结果在麟台也没有详述。

只是凡与宫中有牵扯的家族都心知肚明,有人给太后投毒,想要她死。

前后一合,无独有偶,当时宫中还发生了旁的事情,而这件事让闫立成被逐出了麒麟卫,如果他不是跑得快,应该会被处死。

“是有人刺杀皇上吗?”

闫立成:“正是。刺杀皇上的是麒麟卫,准确的说,刺杀皇上的是当时的卫队长,‘我’。”

“那就不是你了。”宋虔之想了想,说,“有人冒充你刺杀皇上,那人身形应该与你差不多,没有人能证明那天晚上你不在宫中。”

“你怎么知道?”闫立成眸中凶光一闪而逝,自嘲道,“那年你还是个黄毛小子吧。”

应该闫立成刚才是以为他和这件事情有牵连或者知道内情,一对年纪又觉得荒谬。

“这个陷害的手法未免太老套了,你没有跟皇上说清楚吗?”

闫立成摇头:“你是周家之后,可能不知道,人命天生就有贵贱。麒麟卫是皇帝的爪牙,可以横行无忌,但说开来,不过是一群奴才,我与孙秀等人没有差别。牵扯到谋逆,如果不跑,我没有信心能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与其等到身陷囹圄才谋出路,不如在有机会逃跑的时候马上跑,兴许还有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的可能。”

“你离开麒麟卫以后,好像没有在查这桩案子。”

闫立成不甘道:“那时我什么也没有了,更不要说进宫,要是在刑部一露面,就会立刻被抓起来处死。我只好远走到定州,做码头船工。直到苻明懋的人找上我。”

☆、正兴之难(伍)

“案发之后,你和什么人接触过吗?”宋虔之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有人知道你要去定州?”

“没有人知道。”闫立成当即否认,接着,眼眸中却现出一丝犹疑。

宋虔之捕捉到他不同寻常之处,没有立刻发问,保持沉默,等闫立成自己去想。

良久,闫立成眉头皱了起来,连他自己也觉不可思议,嗫嚅道:“不会是他。”

“谁?”宋虔之紧跟着问。

闫立成盯着宋虔之,目光凶狠,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颤声道:“有一个人知道我的行踪。”

这个人宋虔之也想到了。

“高念德。”

“不可能是他。”整间大牢中都是闫立成的喘息声,他视线漫无目的地向着四周逡巡,最后停留在宋虔之的脸上,“我师弟不会出卖我。”他胸膛数次起伏,最后说,“从京城到定州,途径十二州,只有我,孤军独行,许是哪里出了纰漏留下了痕迹。”

“六年前大皇子苻明懋一派遭到彻底清洗,也正是那一年,你叛出麒麟卫,这两件事,谁在先谁在后?”

闫立成思忖片刻,道:“我离开时,苻明懋还没有获罪,但从京城到定州,我足足走了有七个月,躲躲藏藏,在很多个州郡都落过脚,为了彻底甩开追缉,路线十分迂回。大概在我离京不到一个月,苻明懋就被贬为庶人流放,当时我正在灵州。”

这就和宋虔之之前的分析相冲突。如果闫立成刺杀皇帝是被人构陷,那他和苻明懋是在定州才认识,才有了后来到黑狼寨当土匪头子的事。

“你说下去。”

“到定州时已经是那年入冬,我在定州做船工,每天下工之后,习惯要喝点酒,赊了不少酒账,已是年底,老板催我结清酒钱,否则不再赊酒与我。那一年倒霉透了,接近年关,身上没钱,差点把老板的头拧下来。”

闫立成做麒麟卫时怎么样宋虔之不敢说,现在看来却是脾气火爆,当年背着莫须有的罪名出京,想必已是一肚子气,兼上虎落平阳被犬欺。可以想见,弄出人命的事他还真做得出来。

“这个时候,有人出面为我结清了酒钱,带我到并州城中最好的酒楼。”

“是苻明懋的人?”宋虔之问。

闫立成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闫立成欲言又止,斟酌半天,道,“口才了得,我翻案无望,又身负重罪。做麒麟卫队长时,何等风光,行走内廷外衙,不用张口就有官员白送银子上来,对着麒麟卫,无不毕恭毕敬有问必答。”

“那是因为你们手段了得。”宋虔之笑道。

“重刑自有重刑的好处,有些刁顽之徒,不用重刑就撬不开嘴。”

“你知道自己被捕以后,十之八|九会被关进麒麟卫,才跑得那么快吧。”

闫立成不吭声。

“这些你都告诉高念德了?”宋虔之又问。

牢门响起说话的声音,宋虔之听出是沈玉书。

而闫立成却倏然神色大变。

“怎么了?”

闫立成整张脸突然撞到栏杆上,横肉挤出,双眼鼓突地瞪着宋虔之。

宋虔之退得很快,才避开了他,即使闫立成不是要攻击他,也骇得宋虔之手心冒汗。

“你说我师弟被朝廷扣留?”

这时,陆观周先已经冲下来,陆观直接一把将宋虔之拽到身后,问他:“怎么了?”眼神凌厉地看闫立成,就要冲上去踹他,被宋虔之拉住。

“你说我师弟被朝廷扣留下来了?!”闫立成厉声大喝,毫不畏惧陆观的铁拳。

宋虔之咳嗽一声:“他现在很安全,你该高兴才是。”

闫立成重重喘息,如果没有牢门拦着,恐怕会从监牢中冲出来揍死宋虔之。

监牢外,沈玉书与高念德在外等候,高念德一脸复杂。

宋虔之无语了,问高念德:“你不是比我们先离京吗?怎么才到?”他本来以为和高念德是在路上错过,结果昨天找人问才得知他还没到。

只见高念德一身墨青袍服,腰扣金光灿灿,团云与狻猊交相辉映,纱帽遮去前额,五官就如一把墨玉剑,低调得让人轻易不会注意到他的锋芒。

“不赶时间,路上便多耽搁了些时候。”高念德笑道,“宋大人在审闫立成?问出什么来了吗?”

宋虔之遗憾摇头:“你师兄那颗铜豌豆你还不知道吗?要不是我骗他说你被皇上扣留在京中,他怕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不过,说的那些,也当白说。只问明了一件事,就是他是在离京到了定州之后,才被苻明懋联系上,时间上算,该是离京十个月左右。”

沈玉书听见苻明懋的名字,变了脸色,却知道不能问。

宋虔之带着陆观与两名麒麟卫先走,高念德有事要问,刚一进屋便道:“宋大人何时启程去其余四州。”

“我还没有决定。”宋虔之道,“容州诸事未定,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对了,闫立成一定要严加看管,到时候押送进京,交给皇上去问。”

高念德眼神一闪。

周先道:“那自然,毕竟是前任麒麟卫队长。何况对他的追捕令朝廷也没撤过。”

陆观奇怪道:“去哪儿?”

宋虔之都忙忘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让周先把剑匣拿出来。

将上面铜扣挑开,宋虔之嘿嘿笑着让陆观拿去看。

陆观与高念德俱是一脸意外。

“霸下……”陆观喃喃道。

“你认得?”宋虔之有点意外,他认得是因为小时候被太子苻明弘拿这个追着打过,陆观有什么机会认识?

“这你不知道?”

周先解释道:“凡在朝为官者都会知晓,或略有见识的也会知道,即使没有见过这把剑,也见过它的图。否则天子如何以此剑发号施令?当年先帝勇武,出征时必以此剑发令。小侯爷此次可是大威风了。”

“哪里哪里。”宋虔之拿起霸下,耍了两圈,手腕轻翻,就是一个漂亮的剑花。

“这不能玩。”陆观帮宋虔之收起宝剑,问他,“为什么要走?圣旨不是让我们到容州赈灾抚疫,似乎未到能够回京复命的时候。”

宋虔之另有打算,只是不能当着高念德说,便支支吾吾说自己没想好,问高念德来找他是什么事情。

高念德说他与另一麒麟卫所奉的密旨是保护何太医,何太医在容州,他们则不能离开。

这正合宋虔之的意,便让他留在容州,顺便看住闫立成,不要让人跑了。高念德一一应下就走。

宋虔之则在桌后去写信,一面朝周先和陆观说:“现在我是按察使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二位怕要先听我调令了。”

“这封信让沈玉书找人去送给户部,再催他一次粮。”宋虔之把信给陆观看。

陆观看得嘴角抽搐。他完全没想到宋虔之会在信里直言杨文在御前说的那些朝廷出面向商人买粮的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让杨大人万万不要食言,还给杨文打了个折扣,只要能撑过春耕后的三个半月就行,我也不跟你多要云云。

顺便宋虔之还扯了一笔沈玉书,帮沈玉书大大叫苦,细数他在容州上任有多么不容易。如今容州都称沈玉书是名好官,千万不能让百姓失望。

周先拿去一看,直接就笑出声来了。

“宋大人您这是打滚耍赖啊,不知道杨文看见是个什么表情。”

“他脸上那两团肉核桃估计要肿两倍大,不当着户部部员骂我就行。”宋虔之倒是无所谓,再怎么样他不做官也要领他爹的侯位,钱粮田地一样不少,骂就骂吧,反正他也就是混混秘书省,现在哪儿有时间读书准备考试,就算他有那个空,也不知道明年科举会不会黄,先就不想了。

打发周先去找沈玉书,宋虔之才朝陆观说了在京城发生的事情。

陆观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回来就要审闫立成,一是趁其不备,看能不能诈出点别的,二是高念德从闫立成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周先到底知道不知道,宋虔之心里始终存疑。

陆观则不太关心这个。

“就是要舍我在容州,也没什么。”

一看他那无所谓的样子宋虔之就来气。

“是啊,陆大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大义为民,堪称百官楷模。”

陆观笑了,笑容里带着邪气。

宋虔之有点怦然心动的感觉,这家伙有时候是挺帅的,就是让宋虔之总是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

“先去哪儿?不能走漏消息,要悄悄地走。”

这也是宋虔之的想法,容州能稳下来,全因他回来了。离开如果走漏风声,则容易生乱,而这事必须让沈玉书配合。

当天宋虔之与沈玉书商定,找了个身材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人,还找了两个身形与陆观、周先相仿的。

黄五一迭声叫苦:“这三个人真不好找,三位大人官威了得,近看必然会露馅。”

“不出去,就待在府衙内,远远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宋虔之在扮成陆观那人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你要少笑,一脸别人欠你钱的拽样。”

那人依言而行。

“嗯,就这样。”

陆观:“……”

三人不敢多耽搁,当日就带着皇帝的信物,离开容州。皇帝要求宋虔之巡察的四个州,是自西向东列出,首当其冲的是灵州,而宋虔之的意思先往东,先往风平峡去。

风平峡地处衢州、孟州、郊州三州交界,夹着氓河,氓河流经大楚十数个州,因孟州地形极为复杂,便在孟州与衢州相接之地,形成上百里风急浪险的峡谷深涧,其起点在孟州界内,峡口成为风平峡口,下数十里内都称风平峡,这一段是氓河上最为湍急的一段激流,也是大楚仰仗的天险。

离开容州后,三人直接东进,骑马骑了三天才到孟州,这一次宋虔之没有直接进州府。

正是午后,日光斜斜,没有下雪,比起西北方的容州,这里的气候要舒服得多。

城门守卫在嗑瓜子掷骰子,盘查并不严格。宋虔之三人扮成商人,他自然是少爷,陆观是他的常随,周先是派来保护小少爷的家中护院。

抵达孟州半日之前,经过一个富庶的镇子,他们便买了货物和马车,车上都是些常见的年货。

一个士兵过来,要拿手中长矛往车上叉。

“你干什么?!”宋虔之嚷嚷开了。

士兵一卷袖子:“盘查!怎么?不让查?难道你们是奸细不成?”

一听奸细二字,队伍中排着队的一个老汉抓了抓宋虔之的手,在袖子里让宋虔之摸到他的手,他拇指与食中二指做了个数银票的手势。

宋虔之当即黑脸,还是摸出银票来,正要抽出其中二十两的一张,被那士兵直接一把抢过去。

“你抢钱啊你!”宋虔之嚣张跋扈地大叫起来。

士兵抬脚就踹,没挨到宋虔之,被周先一把扭过两条胳膊,疼得嗷嗷大叫。

其他守城士兵察觉不对,拿起兵器就要上前,周先已经松手。

那士兵跟同伴打眼色,示意他们不要乱来,结巴道:“走吧……走走走,别堵着后面人。”

这时陆观才走上去与他行了个礼。

“军爷莫怪,小少爷在家有些脾气,我们车上都是布匹和绸缎,这扎下去,就不好卖了。”

银子在陆观手上一闪,宋虔之一下怒了,吼道:“李二狗,你走不走?还不给我滚过来!”说着就伸手去扯陆观耳朵。

旁观众人顿时大笑。

这常随生得高大英俊,唯独脸上有一小块疤痕,明明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却被家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少爷踹着腿揪着耳朵拽上了车。

周先赶着马车进城。

几个守城的细数之下,打劫到手二百两,那点气性也消下去,只觉应狠狠敲一笔才对,没准还能多榨些。

到了客栈里,宋虔之累得要死,二话不说立刻让小二打水上来他要洗澡。

为了不引人注意,三个人两间房,常随自然要在少爷的房间里打地铺。于是宋虔之叫小二多在地上打个铺。

这间客栈房间很大,浴桶就摆在屋里西角,屏风隔开。

宋虔之在屏风后面洗澡。

陆观在外面收拾两人的包袱,他心有余悸地取出那把剑,拿在手上,正在想象荣宗以此剑敕令三军时如何威风凛凛。

宋虔之在屏风那边喊道:“常随,你不过来给少爷搓背吗?”

常随李二狗吓得当啷一声手中剑掉地。

宋虔之受了一惊,从水里站起:“你在干嘛啊?”

陆观手忙脚乱把霸下放回原处,小心地锁在柜子里,走过去时宋虔之正扒着屏风在往外看,冷不防陆观走进来,心里一慌,脚下一滑。

陆观连忙把他搂住,往浴桶里扔。

“咳咳咳咳……”宋虔之无语了,边泡着边问陆观刚才在干嘛。

“没干嘛,右手抬起来。”

宋虔之把右臂往上抬,陆观就拿着丝瓜瓤给他搓手臂,他手劲大,一下手就是一道红,不由把力道放轻些,陆观总觉得会把宋虔之的皮给搓破。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李二狗了。”让他死鸭子嘴硬。宋虔之一路都在想怎么整陆观。

“我们是来办事的,不要胡闹。”

宋虔之趴在浴桶上,陆观在他身后,粼粼水波之中,青年白皙的身体尽在眼底。不知不觉,陆观擦背的手越来越慢。

只听宋虔之懒洋洋地说:“我看孟州没什么好巡视的,城防也不严,这里百姓显然比容州过得好多了。我记得地震是有孟州底下的一个县份?”

“一个小县,离州城不远。”

“骑马多久?”

“快马半日就能到。”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一直在衢州吗?”

陆观又不吭声了。

宋虔之心想,陆观没有能跟着苻明韶进京,被留在衢州以后,朝廷又没有派专人把他盯着,他往外跑只要是不被人发现,那就没有问题。毕竟陆观只要不入朝为官,对朝廷没有威胁,对周太后、李相那一派人也没有威胁。渐渐的,许多年过去,站在苻明韶身后的人再也不像当年那么少。

那时苻明韶身边多半无人可用,唯独这个同门学兄,为他做尽了他不想做的脏事,结果苻明韶进京时,这个大功臣却被拿出来交换条件,然则陆观是纵被无情弃,也不能羞。

宋虔之被陆观不轻不重的手劲搓得背上舒服,哼哼唧唧地唱了一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呀~”

“这么舒服?”陆观低声道,双手架起宋虔之的胳膊,让他往后靠,绕到他身前,像个尽忠职守的常随那样,替他擦身。

方才宋虔之还享受得很,突然唱不出来了,陆观的手捏着帕子,擦过他的前胸、小腹,一径往下。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宋虔之脸一红,还没多说,声音突然变调,“啊——”陆观擦到他的大腿,立时疼得脸色一变。

陆观眉头一皱,掰开他的腿,对着光仔细看,表情一时很难看。

只见宋虔之大腿内侧都是骑马磨出的水泡和新愈的痕迹,显然不是这趟来孟州才磨破的,应该去容州的时候就已经弄得腿上都是,却没有上药也没好好休息。

“起来。”陆观胡乱把宋虔之下半身也洗了,让他起来,用干布裹好把人扔到床上去。

宋虔之隐隐觉得陆观在生气,加之这个澡洗得浑身舒爽,解去一身风尘疲累,拱到被子里就昏昏欲睡起来。

☆、正兴之难(陆)

陆观拿药回来,宋虔之已睡着了,他在床边坐下,看了一会宋虔之,手摸到被子里去,被中宋虔之衣服裤子都还没穿,显是连续骑马赶路累得狠了。

陆观抬手想摸他的脸,终于忍住,从腰的位置小心掀开被子。他用木片将手中碟子里的药膏往宋虔之的腿上敷,边敷边分眼去看宋虔之的表情,见他只是皱眉,没有要醒的意思,手上动作不停,上好了腰,更用烫洗好的绷带缠上。陆观想了想,还是不想吵醒他,便没给宋虔之穿衣服。

给宋虔之上好药,陆观下床去把碟子洗了,把屋里东西收拾好,出门前将宋虔之的被子裹好边角,走了出去。

一觉睡得宋虔之昏昏沉沉,醒来时是下午,天光还亮。宋虔之清醒了一些,耳朵听见街面上的声音,他叫来小二问了一问,得知孟州没有宵禁,夜里直到子时街面上都有人,现在正是申末。

初更过后,那些小吃摊子才会陆续收摊。

陆观与周先都出去了,他做点什么好呢?宋虔之想来想去,坐在房里无聊,两眼发直。

于是陆观推门进来,就看见宋虔之瞪着眼坐在桌前,一脸饿得眼睛都绿了的样子。

“去洗手,我买了只油鸡。”

宋虔之一听赶紧跳起来,洗了手过来摇尾巴。

“……”陆观把油纸包给他,也去洗手,洗完侧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才过来桌边坐下。

宋虔之不是很乐意地分给他一个鸡腿。

“你们去哪儿了?”宋虔之边吃边含糊地问。

“到街上走走,看看城中的情形。”顺便探了探州府衙门,这个先不说,陆观想让宋虔之今天先好好休息。

“怎么样?有什么异状吗?”

“看不出来,你非要边吃东西边说话吗?”陆观出去找热水回来,从包袱里取出自带的茶叶。

宋虔之奇道:“你还带了茶?”

陆观:“办货的时候买的。”

“什么茶?”

“青……什么的,我忘了。”陆观吃饭喝茶俱不讲究,知道宋虔之平日里饭后必然要喝一壶,这才买的茶。

等到陆观把茶一分,一只大肥油鸡也啃干净了,宋虔之擦干净手,将信将疑地看陆观手势生涩地倒茶,拈起杯来闻了闻,继而看着陆观,怀疑地喝了一口。

陆观愠怒道:“不喝算了,有毒。”

宋虔之嘿嘿一笑,喝了一杯讨第二杯,陆观不理他,去整理床铺,把宋虔之擦湿的布巾搭到屏风上。

宋虔之喝着茶,心说陆观在衢州过的确实是苦日子,衣食住行都不讲究得很。这茶确实不行,等回京带他去自己家,吃点好的,喝点好的。陆观人还是不错,给他腿上上了药,宋虔之还是承这个情。半壶茶下肚,解了油鸡的腻味,宋虔之满意地嗳出一口气。

“晚上还出去吗?”

陆观已把床铺整理好,坐在榻边脱下靴子。

“不出去了,待会下去吃晚饭,然后睡觉。”

宋虔之眼睛一亮。

陆观看得好笑。毕竟宋虔之还是有些孩子脾气。真要是有这么个弟弟。陆观摇了摇头,真要有这么个弟弟,估计天天斗鸡一样仇恨他。陆观突然想起在章静居见到的宋虔之那位大哥。

“你还吃得下?”陆观逗他。

宋虔之扶着桌站起来,两手叉腰开始晃动,乜着陆观:“晚点吃,我吃得下。”

陆观哈哈大笑。

宋虔之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才吃下去的一肚子东西有点上涌,连忙跳着脚往屋外去消化食物。

孟州的冬季很少下雪,河面从不结冰,入夜以后,街上一大半都是小食摊子,油烹火烧的诱人香味满街都是。

陆观显是下午出门时就看好了地方,晚上直接带着宋虔之和周先进了一间烤肉铺子。

进门还要往前走到院中,露天之下,一张桌案可坐四个人,每个烤架同时为三张桌案的客人烤肉。

每人面前俱是一只海碗,两个菜碟,一只碟中以数十种香料研磨成粉,调制而成,香气扑鼻,另一只碟则是京中常能吃到的酱碟。

肉中烤出的油不时扑在尚有明火的炭上,滋滋作响。

一面烤肉,一面喝酒,兼已是冬季,店主院中栽种不少品种的梅花,枝影横斜,起风之时,梅花瓣翩翩起舞,偶或沾在菜肴上,则别有风味。

当地人说话大声,带着浓浓乡音,宋虔之只能听懂一部分。

他先吃了油鸡,倒是没那么饿,却又抵挡不住美味,还在不停往嘴里塞肉。

“你们发现没有,这里好像没太受到和黑狄作战的影响。”宋虔之道。

风平峡一大半在孟州界内,孟勤峰兵败在风平峡下游,刨开路上的三天,黑狄如果用兵神速,应该已经到孟州以东的郊州,一旦郊州燃起战火,孟州不会没得到半点消息。

而店中一口孟州口音的普通平民,俱是言笑晏晏,尽情享受着美味与美景。

“老板秘制的梅子酒,去年泡的,尝尝。”陆观分给宋虔之一杯温酒。

宋虔之喝了一杯还想要,连喝四杯才满足,捧着杯子,脸色微微发红,呆呆看着陆观。

陆观匆匆看一眼宋虔之,脸通红,给周先添酒。

穿梭矮案间的一个小二跪坐在莲花垫上将肉片夹入客人碗中。

宋虔之就那么看着陆观,肉也吃了一肚子,回去时站都站不起来。

回到客栈,宋虔之就往床上倒,被陆观一把拽了起来,从身后搂着他,一只手揉他的肚子。

宋虔之眼睛一突,连连摆手,呼吸都乱了,险些吐出来,缓过一口气,宋虔之叫苦道:“别动我。”

陆观嘴角带着笑,把他从床上半抱起来,令他站在床前,去打水来给他洗脸。

等到口也漱了,宋虔之才稍微觉得好些,和陆观在一个盆里烫脚,宋虔之抬起一只脚往陆观脚背上踩,陆观提脚躲开,把宋虔之的脚扣在脚掌之中。

宋虔之皮光肉嫩,在家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女又常常弄来药材给他泡脚,每隔一段时间还要专门找师傅来修脚。

陆观的脚比他的脚大一圈,脚底与拇指都十分粗糙。

宋虔之低头望着脚盆,颤动不已的水面上倒映出他发红的脸。

趁陆观不备,宋虔之提起脚就踩在他的脚背上,得意大笑起来,冷不防动作太大,整个人朝后仰倒下去。

陆观神色一变,伸手抓住宋虔之一条胳膊。

登时两人抱在了一起。

宋虔之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喝醉,只觉得靠在陆观肩头便浑身发懒不想起来,他侧脸滚烫地贴着陆观的颈窝,听见好大一声吞咽。

陆观把宋虔之抱着,不敢松手,松手宋虔之就要栽到脚盆里去,也不敢乱动,偏偏他心跳如雷,生怕被宋虔之听到,更为头疼的是,那鼻息撩得他下面硬了。

一时间陆观尴尬无比,不住深吸气,尽量不去看宋虔之喝醉了发红的耳壳,心里却自动补充宋虔之白皙俊朗的模样。脚背还被宋虔之踩着,宋虔之动了一动,似乎是想坐回凳子上。

陆观手贴着他的腰,两手相扶,发力,便将他送回凳子上坐好。

“你……我……”陆观结巴道,“你小心点,再掉下来就喝洗脚水吧。”

好在宋虔之没再瞎玩闹,只是一脸呆呆的茫然坐在凳子上。

陆观拿不准这小子是在整他还是真喝醉了,洗完脚,把宋虔之的脚捞到腿上来,给他擦干,手里摸着宋虔之温热光滑的皮肤,不禁又有点走神。果然是个从小受宠的少爷,养得一张皮白得发光,脚上也没什么茧,腿毛有一些,不扎手,反而柔软可爱。

宋虔之双手垂在身前,眼睛闭着,像在打盹,一只手摸鼻子,脚在陆观的手里动了两下。

陆观猛然回神,满脸通红地把宋虔之的双脚擦干,抱到床上去。

收拾完一切,床上宋虔之已睡得均匀地打起了小呼噜。

陆观抱着被子在床前挣扎半天,下定决心,往地铺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往宋虔之身边一倒。

过了一会,陆观侧过头去看宋虔之,对方睡得很熟,他一只手将被子牵开,盖到宋虔之的被子上面,伸过一只手去,以极轻的动作,将宋虔之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陆观缓慢地吁出一口气,闭起眼睛,安心地睡了。

宋虔之继续打着小呼噜,边打小呼噜边睁开眼,看到面前陆观刚毅英俊的脸,突然就想亲上去,不亲嘴,就亲一亲他的鼻梁。想了想还是算了,死鸭子嘴硬,他不整得陆观提鞋倒追这么多年风月场就白混了。

天亮之后,宋虔之醒来,身边空空如也,不远处地上陆观睡在地铺里。

宋虔之面部抽搐,下床去,一只脚提起,架在陆观的脸上方一寸之处。

陆观倏然睁眼。

宋虔之收回脚。

陆观:“……”

“起床了,今天要下乡,快点起来。”一身雪白单衣的宋虔之转过身去穿衣服。

陆观盯着宋虔之抬手时露出来那一截窄细的腰,登时鼻血如注。

出城前,三人先去州府衙门,与孟州州府打了个招呼,说要去他的地头上巡视巡视。那州府与沈玉书一脸的营养不良大相径庭,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面白如玉,更有慈祥容貌。

还派了一名法曹给钦差开路,另命两名衙役随行。

宋虔之说不用不用。

那州府硬要让三人随着一同上路。

宋虔之只好让法曹扮作管家,两个衙役扮成小厮,随在他的商队里头。周先与陆观换着赶车。

宋虔之最受不得马车颠簸,上了车就想睡觉,没能正襟危坐与法曹多说几句,就枕在陆观腿上睡了过去,醒来时不知道在何处,但感到车速放慢了不少,捞开窗帘向外一看。

只见平原上田地荒芜,不少人拖着板车,小的与老人坐在车上,堆着家里的锅碗瓢盆,几床烂被絮,就那么暴露在寒风里如同老牛一般慢慢地向西晃荡。

陆观正要下车去问。

车上法曹说:“都是风平峡下的乡民,黑狄打进来了,只有先西退,等到了州城,孙大人会安排人带他们西退。”

宋虔之坐了回去,又有点呆呆的。

“我看孟州城里,没受影响。”陆观道。

法曹叹了口气,露出个苦笑:“陆大人有所不知,孟州自古就是富庶之地,凭借风平峡的天险,一百二十多年前,北边进犯,被拦在大龙山孤峰中的一线天,东面又有风平峡险滩,可以说,孟州易守难攻,城中住民已经几辈不知什么是战乱,加上孟州民风淳朴,生活富足,除去每年给朝廷的贡粮,余粮完全足够,南来北往的人都愿意到孟州做生意,这里的人养出一身的懒散。腊月初时,孙大人抓了几个人,这些人在城中散播消息,说白明渡口被黑狄攻破,很快就要横扫大楚了。孙大人果断决定,把他们在城中闹市处死,之后州城中人继续醉生梦死,都把这话当成一个谣传。至于西迁的流民,在州城外十数里就会被设关拦下,绕道州城,取道城外继续西退。”

宋虔之问:“现在州城中人不知道黑狄打了进来?”

法曹摇头:“消息是满城皆知的,有多少人相信,卑职就说不准了。卑职曾经在镇北军做运粮小吏,也在孟州驻军掌管过粮运,只能这么说,若不是有风平峡和大龙山拦着,一旦起战,孟州城必遭战火蹂|躏。”

“这话你也敢说,不怕掉脑袋?”陆观冷道。

法曹道:“卑职苦于是一届文官,若是自小习武,还能为保卫家国出一份力。”

那两个衙役都不说话,却与法曹是一般神色,遗憾、愤怒。

这么一看,孟州的官吏,城中的富户,甚至是平民百姓,应该都知道了东边的战事,只是不认为黑狄能攻破风平峡进入孟州,日子还是如常。只是孟州辖下的几个靠东的县份,已经受到影响。

宋虔之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要不要改道风平峡。

“不行,你我都不懂行军打仗,到了军中,能顶什么用?”陆观当即否定了宋虔之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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