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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轻微崽子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1:45

宋虔之并不生气,也觉自己过于异想天开。去风平峡不仅帮不上忙,要是真的打过来,还得让别人保护他。

“穆定邦的水军从无败绩,风平峡应当能保得住。”宋虔之想起周太后说的,他这个姨母曾跟着先帝御驾亲征,想必判断不错。既然这样,他更应当做好分内,先到受灾的县份看看百姓是否有粮食过冬过年。

薄暮时分,一行人坐着马车进了洪平县。这县果然像陆观所说,是个小县,夹在两座不高的山之间,城墙垮了一大半,恰恰垮的是城门的一段,没有士兵守城。

几个猎户装扮的年轻人结成一队,朝原本的城门东侧去翻垮了一大片的城墙,垮下来的墙堆成不到一米高的土包,如同巨蟒,拱起一片。

这矮墙马车过不去,于是只好沿着垮塌的城墙继续向西,终于找到清理过的一块地方。

想必那几个人只是抄近路才从前面过去。周先赶着马,从县城西南清理干净可以通行的一条只容得下一架马车加两个人步行并行的道路进城。

马车行在洪平县的街面上,相当惹眼。

法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落脚的旅店,城里十户九空,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最后只得把车赶到县衙去。

宋虔之无语了,来来回回打量他们的“商队”。

“这个隐藏做得太好了,谁会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生意,是想亏死吗?!”

陆观:“谁说扮成商人的?”

宋虔之蔫儿了:“我。”眼角瞥到周先在旁边憋笑,宋虔之上去就踹,周先跳开避让,笑道:“少爷,小人可什么都没说。”

宋虔之仇恨地正要上去往陆观脖子里塞冻得像冰的手,县衙里一个官帽与官服歪挂的官员边拉鞋子后跟边跳着脚冲了出来。

“钦差大人!下官可算把大人盼来了!”

宋虔之吓得赶紧往后一缩。

县令撞在陆观身上,犹如撞柱,眼冒金星地扶额找了半天,这才清醒,向宋虔之扑通一跪:“小侯爷,您可算来了,您不记得我了吗?!”

宋虔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试图将眼前这张长得尚可的脸和认识的人对上号。

接着,宋虔之眼睛微微张大了。

陆观拦着那县令不让他往宋虔之身上扑。

宋虔之的嘴也张大了。

“想起来了?我就知道小侯爷不会忘了我……”县令喜极而泣。

“不认识。”宋虔之面无表情道,“你就这么接待钦差,茶也不给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啊,会有人雷腿毛吗。。。。

但是男人没有腿毛好奇怪啊啊啊啊啊

我们宋大人还是稍稍的有一点吧

知道陆观那天早上为什么在宋大人落脚之前就醒了吗

我猜,可能是因为脚臭

我先跑了,免得钦差砍我头,886

☆、正兴之难(柒)

那洪平县令名徐定远,被派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县令已有五年,五年前他在京赶考,竟与宋虔之还有过一面之缘。

坐在简陋空荡的县衙里,宋虔之喝了一口茶,就想吐了。不知道是茶放馊了还是怎么回事,尝着跟尿水差不离。

徐定远瘦得像个猴子,看上去年纪很轻,怕是三十岁都没有。

“我真替你付过房钱?”也不是不可能,宋虔之行事全凭心情好坏,尤其是他下庄子回府的路上,身上揣着几两银钱时最好说话。

“可不是,小侯爷是卑职的恩人,实在没想到此次来巡察的钦差是您,得到消息以后,卑职让县衙上下扫榻以待,卑职心想,洪平县此次受灾,但凡钦差有点良心,定然要来一看。”

宋虔之眉毛动了动。呵呵呵,不来就是良心被狗吃了吧。

陆观:“县中似乎没有多少人了,都去哪儿了?”

徐定远苦着脸:“跑了,能跑的都跑了,不愿意离开祖居之地的有三十来户,共二百零三口人还在县中。”

“你不跑?”宋虔之揶揄道。

徐定远正色:“恩人笑话卑职了,卑职好歹是一地父母官,怎可弃城而逃。”

“你那城墙不修,一旦真的有人攻过来,不弃城而逃,打算就地赴死吗?”宋虔之冷道。

徐定远两腿一软,要往地上跪。

“徐大人,坐好。”

宋虔之年纪虽轻,官威却重。

徐定远听得这一声喝,浑身僵硬,着实跪不下去,只得如坐针毡地好好待着。

“我且问你,城墙既垮塌,为何不修?”多半是没钱。宋虔之想道,眼睛却不离开徐定远,徐定远脸瘦且黑,官帽待在头上,他脑袋又尖削,便像是沐猴而冠,说不出的好笑。

偏偏要憋着。宋虔之怎么看怎么也不觉得徐定远像个正经县令。只得不住在心里朝自己念叨: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

果不其然,徐定远开始哭穷。

穷是必然的,但就算就地取材,挖土压砖,也得修补城墙。

徐定远心知理亏,再听宋虔之说前线已打到风平峡下,登时双目圆睁,嘴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打起来了……”他匆匆扫了一眼宋虔之身边那名从孟州来的法曹,两手紧张地搓来搓去,“那小侯爷说怎么办吧,银子,卑职去想办法。”

宋虔之:“你打算怎么想办法?”

“县衙里有一些,实在不够,只有问百姓借……”

宋虔之冷笑道:“洪平县地动之后,你城墙不修,百姓屋舍才刚刚修复,还要靠着州府发的粮过冬,你也知道县衙里没多少银子,能跑的都跑了,你治下还能向百姓盘剥多少银两?即便有了银两,买回建材,向州府工防司申请调兵来修,没有两个月,修得起来?等你城墙修好,这一仗已经打完了,怕是整个洪平县都得叫人踏平。你还不如在县衙后堂供一尊菩萨,日日晨昏定省叩拜祈福,让菩萨保佑黑狄人不从你洪平县过。”

“恩人……那怎么办啊?!”

“城中粮储够吃吗?”想起在容州的惨状,宋虔之心有余悸,先问清楚。

“够,够,两个月前州城拨下来的粮食还有,县衙里也存着前两年的余粮。”

宋虔之大大松了口气,孟州向来是富庶之地,即便是这偏远小县,钱是没有,有吃的就还好。

于是宋虔之让徐定远将城中工匠集中起来,青壮年也都叫来,县府出粮管饭。左右也是休农季节,无事在家的也都是喝酒抱老婆哄孩子,不如集中起来把在地动中垮塌的城墙先修了。

宋虔之与工匠们也打了照面,吩咐他们要尽快修好,在原本的城墙结构上,加了三道防御工事,匆促之间,只能就地取材,挖土压砖,把青壮年分为三拨,轮番不间断地动工。

女人们起灶做饭,炊烟弥漫整个城墙后方,小孩跑来跑去讨饭吃,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腊月二十七当晚便开始动工,整个洪平县全都发动起来。

夜里宋虔之在城墙根下吃了一顿工匠们的饭,孟州的米是好米,今年遭灾,青菜没得吃,却有积年的老泡菜和老腊肉,咸辣下饭。

路上宋虔之就觉得饿了,菜又开胃,米粒也香甜,一连吃了两海碗。

陆观笑看他。

宋虔之:“看什么?”

陆观:“想不到这么粗糙的饭菜你也吃得惯。”

“你吃不惯给我吃啊。”说着宋虔之就拿筷子去夹陆观碗里肥瘦相间蒸得油光剔透的腊肉。

陆观筷子挑挑拣拣,挑出两片瘦肉放到宋虔之碗里。

“谁稀罕吃你的口水。”宋虔之嫌弃道,嘎巴嘎巴地嗑起咸香的烟熏老腊肉。

陆观还在看他,笑道:“不到一个月,你变了不少。”

宋虔之扬眉:“哪儿变了?”

陆观嘴角上翘,低下头。

“问你呢。”

“变得会体贴民间疾苦了。”

宋虔之嘴上不服,嚷嚷他怎么以前就不懂民间疾苦,他一直很懂好伐?心里却知道,从前“民”对他而言是一个写在圣贤书上的字眼,他没有真真切切看过。突然,宋虔之又想到,苻明韶看过衢州的百姓吗?被太后下令接回京之前,苻明韶在衢州住过十余年,还是说他只在他的府邸中,从未到衢州城里乡下看过。不应该啊,他应该是过过苦日子的,但在容州一事上,苻明韶更关心的却是他的皇位,而非饿死病死的庶民。

人的改变很多时候就在一念之间,当容州百姓朝宋虔之下跪,感谢他,因为他几句话的承诺,就纷纷散去,那份信任,重于千钧。正是在那一刻,宋虔之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同样,苻明韶在深宫内院呆久了,兴许衢州的生活对他来说已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想着,宋虔之歪着头看陆观。

陆观:“?”

“这次进京,皇上提到了你。”

陆观无动于衷,淡道:“说我什么?”

“说你文治武功,都很厉害,当年武大儒常常夸你,反而是他没能延续武清的志愿。我记得武大儒曾经提过以战止战,他不曾为官,在朝中却有好几个故交好友。当时皇上说的时候我没想起来,只记得他后来不管事了,这几天都在赶路,倒是想起来不少事。他是启巽年间的进士,殿试是有他,他却没去。殿试之前,先帝曾召见过他,他的治国之策,与先帝不合。谁知道在那之后十数年,先帝却主动采用了武清当年面呈的以战止战,动用兵马,将北方彻底收拾了,这才定下五十年边境休战条约。”

“我不知道。”

宋虔之看不出来陆观是真傻还是假傻,只要陆观不想说的,随便怎么都不会提半句。

陆观却重复道:“我真不知道。”

宋虔之笑了起来。

“哎,说了不知道。不骗你。”陆观起身追上宋虔之。

宋虔之脚下不停,他没打算在风口上坐一晚,工事一起,就要让会做能做的人去做。

一路上有百姓与他们打招呼,都知道这是县令带过来的钦差,徐定远亲自撩袖子上,打砖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徐定远就去看城墙,宋虔之让师爷把县衙的账拿过来,就在正堂里,翘着腿看了起来。

原本师爷叫人烧火盆来,结果火盆一点起,黑烟滚滚,把宋虔之呛得涕泪横流,赶紧叫人撤了。

周先提着个鸽笼走进来。

陆观视线从账本上移开,看着笼子里咕咕叫的一只小东西。

“什么时候搬上车的我怎么没注意?”

周先手里抓着一只,黑溜溜的眼,脖子动来动去,好奇地四处看,被人抓在手里也不叫。

周先从鸽子脚上扒开小竹筒盖,里面有一卷纸。

鸽子被放进笼子里,他将鸟食添满,才以手指分开信纸,边看边说:“秘密武器,回京的时候从麒麟卫偷拿的。”

那鸽笼上罩着黑布,这些天都被当做普通货物堆在车厢里,赶路又累,宋虔之也没注意周先的马鞍上多挂了什么。

“哪儿传来的消息?京城?”宋虔之捧着茶,闭目养神,随口问。

“这……小侯爷,情况不大妙啊。”周先走上去,把密信给宋虔之看。

宋虔之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拿过信,看着看着,眉头深锁,一掌击在案上,怒道:“这个时候迁都?这仗才开始打,就要跑路,皇帝这是疯了?!”

话喊出了口,宋虔之才意识到这是大逆不道之言,再一看陆观与周先,陆观走了过来,周先则当做没听见宋虔之的咆哮。

陆观从宋虔之手里拿过信,信上说皇帝有意将都城往西南迁,先到灵州巡幸,命夯州州府做好接驾准备。然而这趟西巡除了皇帝,连二后以及嫔妃、文武要员俱皆带上。

“这不像是迁都。”陆观道。

宋虔之冷冷道:“他是想边往西跑,边看情形,若是黑狄真的破了风平峡,则躲进夯州去,若是黑狄打不进来自然就称这是圣驾巡游。”

陆观想了想,问周先:“消息确实吗?”

“应该不假,麒麟卫中有我的好兄弟,这么大的事,他们虽说不上话,递个消息给自己人还是可以的。”

一时间宋虔之和陆观都没了看洪平县账本的心思,这么个小县,没有多少银钱,受灾以后灾银不过拨了一万两,各处屋舍重建,城防工事,抚恤灾民,大抵便是这样花用。

宋虔之越想越不是个事。

容州也好、洪平县也罢,出京后一路行来,雪灾封路,年成也差,这个年可以说是宋虔之出生以来,差得没底的一个灾年。

外敌前脚打进来,朝廷后脚要迁都,李相到底干什么吃的?!

“周先,给你兄弟回信,问他伴驾的官员都有哪些。”说着,宋虔之起身,将笔墨都让给周先去写。

“能探到前线军报吗?”宋虔之又问。

周先犹豫了片刻,道:“这是大罪。”

“麒麟卫只是暗卫。”陆观提醒道。

宋虔之想了想,又道:“不从宫中探,去秦禹宁那儿探,或者,这样,我写一封信,你让你的兄弟,托给刑部姚济渠,让姚济渠替我转给秦禹宁。”

此时周先已经写完,宋虔之过去坐下,提起笔,整个人凝定如同泰山,酝酿片刻,落下笔去。

整个内堂十分安静。

当宋虔之写完信,抬头就看见陆观在发呆,那神情显得很茫然。

周先接过信去,步出堂外,将两只信鸽同时放出。

宋虔之心绪不宁地在大堂上坐着,堂内空空荡荡,衙役都放出去修城墙了。

陆观在不远处坐着。

两相对应之下,他们突然心有灵犀了一瞬。

如果朝廷都跑了,守住这个小小的洪平县,甚至守住风平峡,守住孟州,又有什么意义?

陆观低垂着头,身影颓唐,似乎很累。

宋虔之看着他,看了很一会,开口道:“去城墙看看,望楼修得如何。”才一晚,能如何,但总比坐在这儿胡思乱想的好。

宋虔之更为担心的是,望楼还没修好,敌人就打了进来。倏然,宋虔之意识到,朝廷即将西迁的消息扰乱了他的整个思绪。穆定邦、林敏都是能打的名将,然而,方才那一封信,却给了他不祥的暗示。也乱了他的阵脚,好像黑狄军队已经打到皇城根下。

身为大臣,犹且如此,如果平民百姓知道,仗尚未打,皇帝已经带上家小西迁,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走出阴冷的县衙大堂,到城墙下去看了看热火朝天忙活着的人们,宋虔之心怀舒畅了些。

登上没垮的城墙,洪平县是小县,在大楚数次内乱中却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高有十米,垮塌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修起来。

天色晦暗不明,大风将城墙上的旗子吹得狂飞乱舞。

向东望去,树影掩映之下,是一条大江穿流而过,隐约可见的群山宛如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这才过去七天。”

陆观听到宋虔之说话,心里也在想,从宋虔之回京禀报苻明懋与闫立成勾结,到宋虔之回容州,之后他们赶到孟州,再到洪平县。这短短数日内,是什么让苻明韶做出这完全不应该的决定。

“你了解苻明韶吗?”宋虔之问。

城墙上只有宋虔之与陆观,周先已经对宋虔之说得很清楚,皇帝要的是他的忠心,是他身为周太傅后人的忠心,而不是安定侯宋家的忠心,也绝非陆观的忠心。

灰蒙蒙的天色之下,陆观脸色更黑了。

“我认识的苻明韶,是个耿直、傲气、体恤民情的皇子。”

陆观的答案让宋虔之感到意外。

宋虔之笑道:“我认识的,却是个优柔寡断,脾性怪异,且多疑的皇帝。”

两人所谈论的,是大楚当今天子,而妄议天子,是大不敬的杀头之罪。

然而,站在这个小小的,地处偏僻的洪平县城墙上,眼望莽莽河山,宫廷与朝廷似乎都离得很远。

宋虔之心中生出一种亲近,他想同陆观说点什么,也想听一听陆观的想法。

“他确实变了。”陆观抬头,注视宋虔之的双眼,毫无避讳地说,“那夜我进宫,想质问他为何一定要使李相获罪。城外雪灾,东南旱涝以至入冬以后缺粮缺药,各地年成不好,又有多地发了地动,屋舍垮塌、人口牲畜俱被砸死砸伤,这个当口,救民比肃清朝廷要紧得多。”

宋虔之听得不禁笑了起来。

陆观:“笑什么?”

“你这些话,想必一句也没有说出来。”宋虔之道。

陆观眼睛微微睁大,愕道:“你怎么知道?”

宋虔之忍不住笑得打跌,最后捧着肚子靠在城墙上,耳畔吹着寒冷的风,笑着说:“苻明韶一定先将李晔元、杨文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继而推说沈玉书俱情不报。然后,你以楼江月、秦明雪都是容州人,请了一道密旨到容州查案,顺便让苻明韶下旨容州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其实这两件事,轻重相反。苻明韶一定以为你是打着放粮的幌子到容州为他查案,而你,对楼江月一案心中早有定论,杀死楼江月的不是汪藻国,而是想要借楼江月那封被人拿走的陈情书大做文章的苻明韶本人。你基于对苻明韶失望,请旨到容州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放粮抚疫。这件事拆穿了回去也是问罪,只是没想到黑狄这么快打了进来,对大楚这是一件坏事,对你而言,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苻明韶眼下只顾得住这片大好河山能否守住,现在他不仅不会对付李晔元,如有必要,还会为他加官进爵,无官能加,也会给予赏赐。”

陆观看着宋虔之,没有说话。

宋虔之也看着他,认真注视陆观的双眼,嘴唇动了动。

他要说什么来着……

宋虔之咽了咽口水,呼吸一促,福至心灵,难免唏嘘道:“你不在乎死。”

空旷的城墙上,风扬起尘沙漫卷。

那一瞬,陆观将宋虔之按在怀中,抬起一臂,环抱着他的头,挡住了狂风与沙尘。

那一瞬,宋虔之觉得极其漫长又短暂。

当陆观松手,宋虔之抬头看他的眼睛,陆观坚毅的眉眼里,仿佛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宋虔之想找出那是什么,脑子却又一片空白。

因为陆观突然低下头来。

陆观按着宋虔之的后脑,试探地亲了亲他的鼻梁。

宋虔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抬头撞了上去,牙齿和牙齿碰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都侧了侧头,试图将舌头挤进对方的口中,不知道谁的唇舌破了。

陆观眸中一片深沉,手在宋虔之腰上一按。

宋虔之愤愤不平地想往后躲开他的唇,重新发动攻势,不料被陆观一把按在城楼墙上,陆观制住他的双手,唇分,看他,视线从宋虔之湿润的眼珠,流连到他红润的嘴唇。

陆观控制不住呼吸一紧,头微前倾,退回,确认一般地又看了看宋虔之的神色。

宋虔之大脑已晕了,嘴唇不自主做出索吻的姿态。

陆观喉头一滚,低头紧密地吻住他渴求已久的这一双唇,强势地将宋虔之死死按在城墙上。

城墙比人还要高,下面什么也看不见,宋虔之却整张脸都红了,手一得空,就忍不住紧紧抱住陆观的背,手掌迫切地来回在他背上抚摸,手指历历数着他坚硬的脊骨。

“我是不在乎死。”陆观喘着气与宋虔之分开,舔去宋虔之唇上的口水,强自平静下呼吸,“你为什么回来?”

宋虔之:“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宋虔之回过神,哭笑不得,“这话你是不是该早点问?”

“那时不敢问。”陆观脸发红,这时反而不好意思看宋虔之的眼睛,只是一只手留恋地蹭宋虔之的下巴。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宋虔之胸有成竹地说。

陆观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温柔极了,左手牵起了宋虔之的右手,他的手掌很宽大,掌心温暖。

宋虔之心中的空虚一点一滴被填补起来,他有点怔怔地望着陆观,突然站住脚,将陆观的腰往怀里一抱,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还要亲?”陆观沉声问,呼吸不稳。

宋虔之嘴角得意地弯了弯,两人不约而同看对方的嘴唇,对视,嘴唇轻轻试探,再吻住了交缠,谁也不舍得先离开。

“为什么回来?”唇分,陆观又问。

“为了容州百姓。”宋虔之满足地吁了口气,被陆观用手指过来擦他的嘴角,他不太好意思地拽陆观的衣服擦了擦嘴。

“我……我说想做你兄弟,并不是真的,是因为……”

“也为了你。”宋虔之打断他,他的眼睛清澈坦然,脸红地看着陆观,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我想你了,紧赶慢赶赶回来的,在路上我就想好了,我不会让你死,你是我看上的人,我宋虔之看上的人,不会是个短命鬼。”

陆观:“……”

宋虔之被亲得很舒服,心情大好,突然不想再整陆观了,抱着他的脖子又朝他唇上亲了两口。

旁边传来一人咳嗽的声音。

宋虔之连忙与陆观分开,看到是周先,一下卸了防备,手也没松,就让陆观牵着。

周先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没说什么,一手揉鼻子,走了过来。

宋虔之不满道:“什么事?”

“城里抓了几个散播谣言的奸细,县令在到处找你们,想不到你们在这儿。”周先顿了顿,问,“回县衙?”

“走啊。”宋虔之笑着说。

下了城楼,陆观自然而然将宋虔之的手松开,让宋虔之上马,他坐在后面,骑马回县衙去。

同样是坐在陆观的马上,宋虔之的心情却格外不同,下马时陆观伸手来抱,趁着抱在一起时,宋虔之嘴唇蹭了蹭陆观的脖子,分开便看见陆观整个脖子都通红,眼睛也不敢看他似的。

宋虔之哼着曲儿进了破衙门口子。

洪平县这衙门,破是破点,旧是旧点,却是块风水宝地。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正兴之难(捌)

才进县衙,孟州带来的法曹张林就一脸严峻地走上来。

宋虔之边朝二堂走边听他说,徐定远在城墙主理工事,张林索性带着从孟州派来的两个衙差在洪平县内随处走动,看看民风民情。在茶铺里歇歇脚,便听见有人在说风平峡僵持不下,林敏被敌将从马背挑落,生死未卜,穆定邦的水军正在苦苦抵挡,怕是要挡不住了。

“还说别的了吗?”仅凭这些,应当不至于被当做奸细立刻抓捕。

果然,张林脸色难看道:“他们说朝廷已经准备西逃,不日就要迁都夯州,在茶铺中游说洪平百姓赶紧弃城而逃。”

宋虔之停住脚,脸色也变了。

周先收到的是麒麟卫的飞鸽传书,这么快,在洪平这小小地方怎么会得知京城的动静。况且苻明韶尚未颁旨,只是有西巡的打算。

宋虔之让人带他和陆观、周先去见奸细,被狱卒带到一间关着五个人的牢房前,那五人俱是粗布麻衣,一脸晦气。

他们互相不说话地坐着,看见有人来,当先的一人抬起头,没说话。

“大人问话,你们要如实相告。”狱卒一鞭猛甩在牢门上。

那五人互相对视,仍不出声。

宋虔之想了想,问他们:“谁让你们在城中胡说八道,煽动百姓的?”

牢狱中一片静寂。

“牢头何在,把那边那个瘦精精的猴子,就地处死。”宋虔之话音刚落,牢头上前来要开锁。

坐在最前面那人一把抓住门上锁链。

“你们不能这么处死我们,这是杀人灭口,草菅人命!我们没有散播谣言,我们都是洪平县的贫苦百姓,朝廷要跑路,还不让我们说吗?”

另一人得了鼓励,昂头道:“就是,凭什么抓我们?这位大人说我们是奸细,我们是洪平县住民,户籍纸随你们查!”

“凭什么抓人?说几句话也有罪吗?大不了放我们回去,我们当哑巴做聋子!”

“把瘦的那个,拖出来,正|法。”

牢头打开牢门,几名狱卒把守着,两名高大魁梧的狱卒入内抓人,其余诸人见这群官竟是来真的,登时乱了,为首那人抓住狱卒。

“你们不能杀人!你们凭什么杀人?!”

“凭天子宝剑。”宋虔之示意周先,周先解下背上剑匣,将宝剑取出递给宋虔之。

宋虔之一手托举霸下剑,站在那人面前。

“此乃先帝征战阿莫丹绒与黑狄时的指挥剑,曾经号令大楚数十万大军在北界抵御外侮,凭它,够不够斩你们这群造谣生事的愚民?”

不待那人反驳,宋虔之续道:“数十年前,阿莫丹绒犯边,先帝御驾亲征,无数将领军士为国土死在北境,如今黑狄犯边,前线将士为了保护你们,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后站着的却是贪生怕死之徒,四处散播谣言,动摇民心,以奸细论处有何不妥?”

“这……”

宋虔之将剑背在身后,淡道:“你们真是洪平县住民,怎会得知前线与京城的情况,是谁编造出的谎言?”

一群人再度陷入沉默。

“把人拖出来。”宋虔之下令。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都说,请大人高抬贵手。”为首那人跪下磕头,其余众人也跟着磕头。

宋虔之示意狱卒出来。

牢门再度锁上。

“数日前,有两人在我家中投宿,夜间媳妇为他们送水,在屋外听见的。”那人跪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答话。

“数日前,是几日前?”

那人想了一想,道:“前天傍晚。”

“那两人何在?”一听已是前天的事,宋虔之心里感觉糟糕。

果然,那人道:“已经出城离去。”

宋虔之不说话了。

牢门中人连连磕头请恕罪,宋虔之叫来张林,让他在县衙中查,这几人的身份是否对得上。

宋虔之带着陆观与周先,回到房中。

“这方法倒是巧妙,怕是在其余各地也是如此,借宿时有意让家主人无意中听见他们谈话,以此散播流言,再借这些住家的主人之口,一传十十传百。等到官中察觉,却抓不到人了。”周先叹道。

宋虔之想起来一件事,让人去找张林。

不片刻,张林气喘吁吁跑上来,先是禀报牢中抓的几人确实是洪平县百姓,已让衙役去他们家中查问。

宋虔之问张林:“你们孙大人是怎么抓到奸细的?”

张林面有难色。

“他抓到的也是孟州的百姓吧?”

张林嘴唇嗫嚅:“大人明鉴,那些人虽是普通百姓,可造谣生事动摇后方也是事实,孙大人如此处置,未有不妥。非常时期,自然是要行非常之法。”

陆观冷道:“你是孟州法曹,这个非常之法,不会就是你向孙大人建议的吧?要不要我们也行非常之法,把张法曹先法办了。”

张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下。

宋虔之叹了口气,一时间脑子里乱得很,让张林先退下。张林如蒙大赦,起身后退着出去。

周先正想说什么。

陆观朝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宋虔之一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如果是黑狄人,要到大楚地界上,就要入关,呈报文书。除非像闫立成,为苻明懋办事,却不曾离开大楚。如闫立成一般的人还有多少?这些人隐藏在民间,每个人只负责一件小事,譬如说这些奸细,只负责四处游访借宿,编造来历和见闻,借宿一晚便就离开。他们身上也不存在证物,证物就是说出口的话,无法收集。

等到要查的时候,也无从查起。

苻明懋手底下还有一批身手了得的杀手。

院中开始下雨,雨丝绵绵密密,下得不大,却使空气一下寒冷不少。

宋虔之无奈地转过身去,朝陆观和周先问:“你们怎么看?”

周先率先摇头:“毫无头绪。”

陆观思忖片刻,道:“抓一两个奸细也是无用,只有抓紧修筑洪平县防御工事,明日到受灾住户家中走访,将我们带的银钱发下去,安抚平民。不能在此处盘桓太久,你的职责是安抚四州,灾县都要走访一遍,以钦差身份让百姓定心,之后不必回孟州州府。”

宋虔之:“不回去了?”

“嗯,让张林带你的手书回去给孙大人,发安民告示,同时命张林让手下暗伏在民间,再有散播流言的,一律抓起来,不必杀头,关在牢中,等战事过后再行处置。”

宋虔之点头:“这非常之法虽然不是好办法,但孟州州府下手快,这招杀鸡儆猴也有一定用处。只是可惜死的都是平民。”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风平峡真的破了,死的人会更多。”陆观想到什么,却没有说下去。

三人在堂内相顾无言,片刻后,周先叹了一句:“下雨了,修城墙更添不便,这时修城,也不知道为时是否晚矣。”

宋虔之走到门口,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大概这细雨要下上一整日了。

“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他只是一个按察使,即便是钦差,也没有办法发号施令,能做的不过是手里这把剑所赋予的职责。

雨一直下到半夜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宋虔之写好让张林带给孟州州府的书信,关于安民告示的叮嘱也写在了信里。

县衙后堂住着冷得要死,宋虔之与陆观对坐着洗脚。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个不停,桌上一盏油灯,火焰被吹得时明时暗。

“怎么不说话?”宋虔之在洗脚盆里踩了陆观一脚。

陆观抬起脚来,将他的脚踩在脚下热水里,一大半脚背都在外面,宋虔之叫他再加点热水。

水声之中,宋虔之出神地看着陆观的脚和自己的脚。

“今天晚上一起睡吧?”陆观说。

宋虔之耳壳红了,轻嗯了一声。

洗完脚,陆观收拾屋子,宋虔之趴到床上去整理床铺,被子摸上去很是潮湿,房子一个角还在漏水,正好把马桶拿过去接。

这辈子住过最差的地方就是这儿了,比去容州路上住过的驿馆还破。

风从四面八方往屋子里钻,即使关好了门窗,也不知道房顶上哪儿又破了,窗户哪儿又没糊好,总之是惨不忍睹。

陆观从屋外进来,又带起一阵冷风,他站在床边,宽衣解带起来。

宋虔之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趴在床上,两眼放光地盯着他,这时见到陆观将武袍褪下,露出宽阔结实的背脊,他背上肌肉分明,顺着肌肉往上看,头垂着,脖子很红。

最后陆观脱得只剩下一条薄薄衬裤,迟疑地转过身来,一看宋虔之裹得像只毛虫,忍不住笑了。

宋虔之着迷地看着他脸上柔和的笑意,胸中一股热意,不太能感觉到冷,将被子掀开,拍拍床,示意陆观上来。

陆观赤着的胸膛很暖。

宋虔之抱上手便不想撒开,把冰冷的手脚往陆观身上贴,陆观一臂揽着他的肩头,听见宋虔之小声嘀咕:“你真不怕冷啊?”

“嗯,从小就不怕。数九寒天也就是一件布袍。”

雨滴在屋顶的声音很轻,窗户被风撼得时不时发出砰砰的响声。

宋虔之头靠在陆观肩前,仿佛睡着了。

陆观头向后退了点,看住宋虔之的脸,不知在想什么,脸腾地红了起来,连脖子都红透了。

宋虔之倏然睁开眼。

陆观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之间,呼吸急促地低头去寻宋虔之的唇。

索性宋虔之动了动身体,向后让,同时两手抱住陆观的脖子,当他吻来时,自然而然张开了唇,温热湿润的舌交缠在一起时,一股难言的战栗自头皮散到脖子,牵筋带骨的麻痹感让宋虔之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好不容易分开,陆观亲了亲宋虔之的前额,低声问:“跟别人亲过吗?”

宋虔之嘿嘿笑:“早就想问了吧?”

陆观确实早就有点想问,这时脸色不大自在起来,僵硬着脸道:“随口问的,不说也罢。”

“亲是亲过,但是没这么亲过。”宋虔之脸皮发烫,手在陆观怀里乱摸,时而抱住他的腰,每当将陆观整个人环抱住,宋虔之心中便有一股难言的踏实与安心,便不由自主总是要缠在他身上。

县衙的被子发潮,屋外下雨,除了这个暖被窝,哪儿哪儿都是冷的。

二人手足相抵,自有说不出的兴味。

“你呢?”虽然早就知道你是个处男,还是问一问吧。宋虔之心想,头一低,脸贴在陆观胸膛上,耳畔传来陆观的心跳声,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有力,他突然嘴角一牵,露出坏笑,侧过头去,舌尖打湿了陆观的心口。

陆观:“……”

宋虔之舔了舔嘴:“问你呢。”手揉着陆观右胸,一条腿往陆观双腿中挤,这么暖和多了。

“那天在容州府衙,是第一次。今日城墙之上,第二次。”陆观无可奈何抓住宋虔之作乱的手,沙哑着嗓音道:“别乱来。”

两人挨得极近,宋虔之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里,自然清楚陆观已硬得难以忍耐。

“还要亲。”宋虔之轻轻抽出手来,抱住陆观的脖子,眼睛发亮地注视陆观,“现在,是第三次。”

陆观粗喘一口气,低下去配合地吻他。吻了一遍又一遍,宋虔之消停不到一会儿,便又要吻,亲得一脸口水,穿得好好的单衣也凌乱起来。

陆观没办法,只得起来找水,拧干帕子过来给宋虔之擦脸,自己也擦了擦,顺手擦干净汗津津的胸膛,出去把冷水泼了,站在冷风中片刻,才进屋。

再抱到人时,宋虔之冷得一哆嗦,不满地往陆观身上摸,拱来拱去地在陆观身上蹭。

陆观忍无可忍,一把箍住宋虔之的腰,令他贴在自己身上,低头轻轻咬住他的脖子。

宋虔之浑身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只觉得那条火热的舌在自己脖子上游动。

“行了,明天还有事,睡觉。”陆观抬起头,看了宋虔之一会,忍不住又低下去亲他的眼睑,舒出一口气,“你眼睛生得真好看。”

宋虔之得意地哼了哼。

“算你运气好,我娘是出了名的美人,我长得更像我娘。”

陆观想起来,问:“周太后是你亲姨母,你娘是周太后的亲妹妹?”

“嗯,她生病了,快些办完差事,我想早点回京。她在家中,我总是放心不下。”

“周先的信鸽怎么还没回来?”宋虔之换了个姿势,一只手在捏陆观的手掌,他还想做点什么,却已觉得足够亲密,再要做什么,却是懵懵懂懂,要回京去找人好好请教一番。

“不知道,许是姚济渠一时没能将信转给秦禹宁,又或者秦禹宁还没有回信。总要等秦禹宁写好回信才能送回。”

宋虔之安静不到片刻,又想起来一件事,手按在陆观胸膛,抬头问他:“你觉得前线究竟打得怎么样了?”

陆观已有睡意,听见宋虔之的声音,倏然醒来,想了片刻,方道:“风平峡应该还没破,风平峡距此处不到一百里,破了自然会有伤兵流民涌入,眼下还风平浪静。”

“希望天佑我大楚。”自己也说出这样的话,宋虔之忍不住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陆观,你认识苻明懋吗?”

“怎么了?”

“就是想知道,他与苻明韶真要是碰上,谁会赢。”

雨越下越响。

宋虔之脑门有一点冰凉,陆观也发现了,抱着宋虔之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

宋虔之呼吸急促地说:“不行,这样待会儿整张床榻都要湿了。”

“去我房间?”

接近三更,陆观从房中偷偷摸摸探出头去,肩背俱是赤|裸,左右看了看没人,回去把宋虔之连人带被子抱着走出房间。

起来解手的周先恍惚看见宋虔之房里出来了一个壮汉,怀里还抱着个人,登时吓清醒了。

周先愣愣站着,来回扫陆观与宋虔之,艰难吞咽一声,瞪着眼一脸难言神色地跨进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宋虔之:“……”

陆观:“……”

二人刚在陆观的床上躺下不到半刻,被窝还没睡暖,雨水吧嗒一下滴在了陆观的脸上。

宋虔之还没说话,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

陆观简直无语了,朝宋虔之道:“等着。”

宋虔之便在床上躺着,不一会儿,听见房上有动静,陆观压低的声音传下来:“还流水吗?”

不及宋虔之回答。

隔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大人用力。”

“………………………………………………”宋虔之听见一声瓦碎,动静不小,倏然静了。

过了一会,门开,陆观进来,钻进被窝里把宋虔之抱住。

“你修房顶去了?修好了?”宋虔之好奇道。

陆观:“嗯,暂时不会漏到床上来了,你之前说什么?”

宋虔之打了个哈欠:“算了算了,明天再说。”他眼睛都快睁不开,往陆观怀里一钻,紧紧抱着这块火炭安然入睡。

陆观把宋虔之往自己怀里抱了抱,低头看他俊秀的眉眼,去嗅他的脸颊,最后轻轻亲了宋虔之的眉,闭眼睡觉。

☆、正兴之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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