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盯你就盯,多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县令心绪被搅扰,拇指大的一团墨迹污了他正在写的春耕文书,只得揉了。
旁边伺候的人即刻拧了帕子来给他擦脸擦手。
县令一脸烦躁地挥开,猫着一双眼看师爷:“两军交战,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要是拖了白古游的后腿,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师爷被唬得满脸发白,连忙称是:“卑职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那队黑衣女子几乎在被人盯上的同时,就发现了被人跟踪。
一行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地走进一间客栈,问老板要了十五间房。盯梢的就在客栈的对面茶棚里点了一壶茶,没玩没了地喝,盯了一个多时辰,茶铺老板小心翼翼地过来说要收摊。
两小吏只好回衙禀报。
师爷去向县令禀报,县令已经抱着姨太太睡下。
小吏还在外面等信儿,无奈之下,师爷只好自作主张,让他们找一个人去盯着就是。
小吏觍着脸两下里一对眼神。
师爷板起脸:“给太爷办事你俩动什么歪心思?”
“师爷,这寒冬腊月的,大年刚过,夜里街上除了敲梆子的,鬼都没有一个,还不是只有在街上晾着,这天儿可是能冻得死人的……您看?”小吏一只手掩在另一只手小臂下面,勾了勾手指。
“那你们两个去,直接住到那家店里,花用多少,我给你们报!”
小吏喜上眉梢:“谢师爷。”
于是两个小吏颠颠儿地回去,换了一身打扮,乔装一番,其中一人还贴了一大串络腮胡子,住到那家客店。
这两人不知道,他们俩前脚离开茶铺,后脚那些女人就已经离开客店,住到了县城里另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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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得门板嘎吱作响,方才拴上的,现在就顶不住了。一场大战过后,溯溪县十室九空,闫立成与高念德在县里租下一间小院儿,离林员外家只隔了一条街。
室内照着一支蜡烛,火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昨夜闫立成将高念德身上每一道伤都舔了个遍,闭着眼睛他也知道往哪儿上药。
不过他还是把烛台移过来仔细对着高念德的伤口端详一番,继而松了口气。
“没有发炎。”闫立成扎好高念德的伤口,低头在绷带上落下一个吻。
高念德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诸般心思涌上心头。等闫立成抬起头,高念德神色柔和下来。
“师兄。”
闫立成嗯了一声,盘在榻边的腿放了下去,低声道:“你伤着了,不用你操心,师兄去就行。”
“你知道上哪儿找?”高念德低声道。
“晚饭的时候,林红不是说了,在北口客栈。”闫立成曾是麒麟卫队长,找人不在话下。
高念德却说:“你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还是我去。那小丫鬟武功不高,就算让她一只手,拿下她也不在话下。”
闫立成似乎有话想说。
高念德拿唇碰了碰闫立成的下巴。
闫立成把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浓粗的眉皱着,犹豫道:“其实你这次行动,过于冲动了。大殿下没有吩咐我们来办,应该做了别的打算,或许是另派人手,咱们还是要及早脱身,以免惹祸上身……”
“师兄,你别说了。”高念德短促地打断闫立成的话,作势起身。
闫立成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呼吸滚烫地在高念德颈窝里深深吸气,仿佛一头受了刺激的野兽。
良久,闫立成才平静下来,不无苦涩地对高念德说:“我们真的不能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安顿下来,大楚不行,去黑狄,或是去阿莫丹绒,我都有办法,我还听说,阿莫丹绒的男子可以拜堂成亲……”
高念德用力一挣,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剑。
这时,闫立成过去拦住了他。
“说了我去,你不听话了?”闫立成急道。
“师兄,你要是此志不坚,我们最好趁早分道扬镳,否则,我会连累你白送性命。”
“念德!”闫立成语气沉重,将高念德往怀里扯,高念德挣得厉害,终于还是比不过闫立成的力气,缩在他怀里,头埋在闫立成的肩前,他的心里一片冰冷黑暗,一点光也看不见。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一句话,不要说师哥的命,只要师哥有。”闫立成顿了顿,续道,“就算你是利用我,师兄也认了。”
听到“利用”二字,高念德埋在闫立成肩前的脑袋动了动,然而被闫立成死死按着,挣脱不出,只得听着。
“我闫立成,来人世间走这一遭的,都是因为你。”闫立成松开高念德,往后抽退,满脸无奈,伸手摸了摸高念德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掐了一把高念德白皙的脸庞,“走了。”
窗外突兀的一声碎响。
几乎同时,高念德发出一枚暗器,穿破窗户纸,却没有如他所料落空,反而窗外响起了一个让二人都觉得耳熟的女声。
不祥的阴影笼罩住高念德,他愣愣地跌坐在床边,缓慢地抬头看闫立成,哆嗦着唇,道:“师哥,你去看一眼。”
闫立成拉开门出去。
雪风扑涌进屋,吹灭蜡烛,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皎白月光,闫立成夜视不差,看清躺在地上的人那一瞬间,他呼吸一窒,上前一把抱起倒在窗下的女子,转回屋来。
高念德局促地站在那儿。
闫立成将女子放在了床上。
“怎么是她……”像是一把沙子揉在了高念德嗓子里,憋得他眼睛发红,“不行,不能留她在这儿,死了没有?”
高念德伸手探女子的鼻息。
“断气了。”
高念德脑中一片空白:“我以为是有人跟踪,会武功的人不会躲不开,怎么会是她。”
“别怕。”闫立成握上他的手。
高念德镇定了些,紧抿住唇,过了一会,他下了决心,朝闫立成说:“西南方向有一条大河,把她放进河里,绝不会有人找到。”
“麒麟卫有一万种方式让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师弟,你对她……”闫立成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
林红嘴角带血,脸色青灰。
高念德的镖喂的都是剧毒,他没有想过让中镖的人活命。
“人都死了,师兄你不要胡说了,快把人送出去。”高念德取过剑,先一步出门赶往北口客栈。
☆、妙女(拾叁)
入亥以后,溯溪县街面上少有人行走,客店也要关门,只留一扇小门,堂中留个伙计接待半夜来投宿的客人,这是北口客栈的规矩。
伙计刚收拾完堂子里的桌椅板凳,钻进后面去换衣服,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片动静,伙计慌手慌脚,正要出去,哎哟了一声,头低垂下去,把扣错的纽扣解开,边扣边往外边儿跑。
一个女声嚷道:“怎么没人呀?我们要住店。”
伙计一看堂里已经站满人,还全都是女的,登时脸一红,连忙扣好衣服,牵着衣角往下抻。
“来了来了,要多少间房?”伙计眉头微微皱起,想起来没剩几间房,不一定住得下。
领头的女子通情达理地问:“你这里还有多少间房?”
“我看看。”伙计翻开台上的簿子,愁眉苦脸半天,抬起头来答话,“还有六间上房,柴房和仓房倒是也能住两个,只是……只是……”他声音越来越小。
“只是什么?”女子好奇道。
伙计讪讪笑道:“都是姑娘家,柴房和仓房肯定是不能给姑娘们住的,这么着,咱县上还有一间客栈,小的叫个人出来,这六间姑娘们挤一挤怎么也能住下十二个人,余下的去县上另一家客栈住,也不远,两条街以外便是。”
一行人里只有一人手抄在狐皮之中,头上兜帽没有摘下,伙计不住往她瞟,是看出来这一群人里,这人才是真说话算话的主。
果然问话的女子附耳过去。
片刻后,问话的女子掏出银子来,啪一声拍在柜上。
“十二间就十二间,柴房、仓房也要,至于我们怎么住,你就甭管了。”
伙计一脸为难,腮帮鼓突几下,终于把话憋了回去。
“店里有麻绳吗?”
伙计:“有有,姑娘随意下来拿便是。”
把这群奇怪的姑娘们各自送回房间,又有几个人下来拿绳子,伙计一头雾水吗,也不方便多问。这下客满,可以关门大吉。
伙计倦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正要抬起木门闭门谢客。
外面一只手伸了进来。
伙计眼一瞪,险些叫出声来,嘴被人紧紧捂住,按进门里。
“别叫别叫,小二哥,我们是来找人的。”
伙计:“呜呜呜……”眼珠一直往下瞥。
周先会意,松开伙计的嘴,走进来肆无忌惮地打量四周,看出这是一间不大的客栈,顶多能住四五十个人。
伙计被松开后,心中砰砰狂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三人走了进来,眼睛上下乱瞟,心神定了下来。都是穿好料子的衣服,不像坏人。
“三位客官,小店已经住满了,一间房都没剩下,连柴房仓房都不空,恕小的不好招待了。也是赶巧了,咱这客栈一年到头都没有几天这么多人来,往北走,过两条街,还有一间客栈,要不你们上那儿碰碰运气?”
周先皮笑肉不笑地抓着伙计的前襟,将人往前一推。
伙计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步就算站住了。
周先掸了掸他的上衣,嘴角勾起,道:“说了是来找人,我们不住店。”
伙计见三人穿得不差,抓他的人显然有功夫,颤声道:“凭爷问,小的一定实话实说。”
陆观问:“昨日有没有一位小姑娘来投宿?她人长得很标致,一身天青色素净装扮,眼睛很大,猫眼石似的。”
“这个……”伙计想了会,猛一拍脑门,忙道有,住在天字四号房,“本来不该告诉几位,坏了规矩,既然你们说是她朋友,就自己上去找吧,小的就不去了。”
三人眼神一碰,上楼去找天字房。
宋虔之看了一眼门牌,朝周先点头。
周先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
“瞻星?”宋虔之压低嗓子,也敲了一遍。
陆观把耳朵贴在门上,朝其余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一脚把门踹开。
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陆观忽然不满道:“怎么敲半天不开门,睡着了呀?进去说话。”
最后一个进门的周先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拴好,陆观已经将窗户关了起来。
这一番举动,宋虔之已经猜到,应该是惊动了店里的人,不知道是谁,在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宋虔之走到门口去,听了一会,才松口气回到里屋。
“没有跟来。”饶是如此,宋虔之也没有大声说话,以免阴沟里翻船。
“是瞻星的东西吗?”陆观拿过来一个包袱。
“对,就是她的,这个包袱我认识。”宋虔之端起烛台看了看,手贴在茶壶上试了一下,道,“蜡泪还是软的,茶水虽然凉了,但不冰,她出去应该不到半个时辰,可能是去找人了。”
周先坐不住了:“那我去找。”
“去哪儿找?”宋虔之问,“你知道闫立成他们躲在哪儿?是个小县,要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周先只得坐下来,他眼神发直,愣了会,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那怎么办?”
“等。”陆观说,“我出去一下。”
周先不干了,站起身拦在陆观面前:“陆大人叫我等,怎么你又要出去?”
“我去看看是什么人刚才在偷窥。就在这间客栈里,不出去。”没听见周先回答,陆观不耐烦地皱眉,“你不信?不信就一起去。”
宋虔之站了起来。
“你不能去,就在这儿等。”陆观道。
宋虔之:“……”正想发作,三人同时听见屋顶上极细微的瓦片声。
宋虔之心猛地向上一提,坐下来,撇着嘴摸过来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赶人道:“那你们两个去,快去快回,让爷等得不耐烦了,我就回去了。”
陆观带着周先出去了。
宋虔之一杯接一杯地喝茶,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飞快在转。房顶上的人走了没有?是什么人?这一路没人跟着,凭他们三个的功夫如果都不能发现有人跟踪,那就是碰上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不是从军营跟出来的人,就是他们到了客栈以后,才被这个人盯上的。这是刚才陆观发现躲在客栈里盯他们的人吗?如果是,陆观就不会乖乖跟周先出去了,那就是另外一拨人。
瞻星办事向来目的明确,这么晚出去,一定是黑衣人的来路已经有眉目了,她应该是去跟踪黑衣人。
至于这位梁上君子,进客栈的时候应该还没盯上他们,陆观实在太机警了。方才要不是陆观反应迅速,他和周先都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偷窥。
假设,这个房上的人是直奔这间房,那便是事先已经打听好瞻星住在这里。谁会盯上他的一个近身侍女?
宋虔之心里有了数,心放了下来,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喝完以后起身来伸懒腰,左右看了看,疲倦不堪地用右手锤左手手臂,声音不低地叹道:“死丫头还不回来,累死侯爷我了,睡会儿。”
宋虔之大摇大摆把蜡烛吹灭,往床上一倒,草草扯过来被子往身上一盖。他闭着眼,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
过了好一会,一个人扑落在地的声音让宋虔之完全清醒过来,他躺着一动未动。
那人脚步很轻,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轻巧。
是高念德,还是闫立成?
宋虔之控制着呼吸,像是熟睡那样,不起一丝波澜,以免打草惊蛇。
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宋虔之:“???”
黑暗里一阵模糊不清的像是布料摩擦一类的声音。
宋虔之躺在床上胡思乱想:难道他在脱衣服吗?闫立成被陆观打成那样,应该没有这个贼胆了,莫非是高念德?
就在此时,帐幔被人掀开。
宋虔之眼珠下意识一滚。
高念德几乎立刻就发现了他根本没有睡着,一把捂住宋虔之的嘴。
宋虔之瞪着眼睛呜呜呜。他压根没想过要肉搏,他这一招是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接着高念德捏开宋虔之的嘴,两个麻核桃塞进宋虔之的嘴里,三下五除二,高念德把宋虔之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宋虔之嘴巴给核桃撑得腮帮子又痒又麻,很不舒服,眼角泛泪,呜呜呜了两声以示抗议。
高念德用被子把宋虔之一裹,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日上三竿灭口时。
闫立成马马虎虎拿家里床单裹着林红,把人带到江边,高逾二十尺的崖壁下,白花花的浪头一茬接着一茬翻上来,即便天色已晚,江面不断翻腾的湍急流水依然泛出光来。
“对不住了。”闫立成沉声道,把林红就着床单往崖下一抛,连响声都没听见,耳畔俱是如雷的水声。闫立成担心高念德,探头向岩下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作大鹏展翅的姿势,纵身疾跃而走。
东北方向岩下向水中伸出的一块巨石上,瞻星扒开被单,被单中露出一张青灰紫涨的小脸。
瞻星眼睛红了,呼吸滚烫,她收起缠在林红尸体上的鞭子,摸出手帕,将林红的脸仔仔细细擦净,重新用被单把她的裹起,扛着回到崖上,奔出十数里,找到一片清风雅静的树林。
就在树林中,瞻星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挖了个坑,把林红安葬下去,在坟头树了一块木牌。她想了又想,不便写林红的名字,只在上面用匕首刻了一枚珠花。
已经过了子时,瞻星疲倦已极,起身时觉得头晕目眩,一手扶额,抓住旁边树干,定了定神,打算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候,林中的脚步声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她突然心中有些异样,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一手捂嘴一手拦腰拖到树后。
“别怕,是我。”
瞻星听出是周先的声音,方才被人捂住嘴,她脚都凉了,这时满脸通红,周先松了她的嘴。
瞻星回过头去,看见周先,和他身后的陆观,原本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少爷呢?”
陆观压低着嗓音:“在前面,你就在这里,我们俩去追。”陆观早已经等不及,说完便纵了出去。
“过来。”周先让瞻星躲到一块岩石后面,想了想,将外袍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看着她白玉般的小脸,轻声道,“冷吗?”
“没事,周大哥,你快去找少爷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不要妄自菲薄。就在这里待着,小心一些。”周先摸出一支骨笛给她,对上瞻星迟疑的目光,他解释道,“这是鹰骨做的,看到这个孔没有,要是有意外,你就用力吹响它。”
一顿颠簸,宋虔之浑身被绳子勒得发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法把嘴里的核桃吐出来,舌头还酸。
即使能叫也没什么用,陆观和周先一定跟着他,叫给谁听啊?宋虔之一路腹诽,这高念德也太瘦了,能不能多吃点儿,肩膀上的骨头硌得他肺疼,要不是嘴里有核桃堵着,晚饭都得颠出来。
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跑树林里来了,这和宋虔之的设想完全不一样。高念德受了伤,闫立成那么疼他,一定会找地方落脚看大夫,怎么高念德把他往林子里带啊?
就在晕头转向的档口上,高念德突然不跑了,把宋虔之往一个只能容下一人蜷着的扁平岩石下方一塞。
宋虔之脑袋在岩石上撞了一下,登时嗡的一声。
待眼前金星散去,高念德已经跑得没影儿了。紧接着是另一拨人从宋虔之的面前跑过去,那些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块黑暗之地,追高念德去了。
宋虔之活动了一下手,手腕被麻绳磨得好像出血了,他屈起脚,手尽量从身后去够靴子,偏偏只摸到靴底,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正在缓气的时候,他看见陆观又要跑过去,连忙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观几乎立刻听见了,擦亮火石,点起半截牛油蜡烛,一手拦风,小心地越过矮木丛走过来。
宋虔之又呜了一声。
陆观把宋虔之从岩石底部拖出来,抠出他嘴里的核桃,一手都是口水。陆观用袍袖擦了擦宋虔之嘴角和下巴,露出心疼的眼神,就要给他松绑。
“现在松?那我不白被绑了吗?”宋虔之喘息道,“不是要找他们落脚的地儿吗,现在闫立成还没现身。”他说话时脸颊疼得直抽,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觉得疼,现在扣出去了,舌头顶着口腔内部,核桃壳上的纹路都清晰地印在口腔内壁上。
“不管了。你这什么破主意!”陆观发火道,就着蜡烛把绳子烧断,解开宋虔之,把蜡烛塞到宋虔之手上让他握着,“麻了吧?”
宋虔之是真被绑得浑身哪儿都不舒服,一看陆观火了,又理亏,一时语塞,眼神闪躲。
陆观低下头来,狠狠亲宋虔之的嘴。
“喂,你们怎么回事,不追了?”周先的声音响起。
“追。”陆观松开宋虔之,扯着他站起身,问他能不能走。
“没事。”宋虔之踉踉跄跄走出两步,甩胳膊踢腿,感觉好了一些,“追吧,追高念德的是什么人?”
“客栈里的,不知道是谁,先追上去看看情形。”陆观看了一眼宋虔之,“我背你?”
“不用。”宋虔之有点过意不去。
“背吧背吧,宋大人您可千万别发出声音,这一群人功夫都不差,咱们要无声无息地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周先道。
于是宋虔之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也只好由陆观背着他,他脸贴在陆观的脖子里,听见陆观问他:“吓坏了吧?”
宋虔之摇头:“没有,希望顺利抓住他们俩。”
“你说抓谁就抓谁,但是。”陆观嗓音一沉,斜瞥了宋虔之一眼,“打不过就跑,不要逞强。我去抓人。”
宋虔之一撇嘴。他也是练过的好吗?但是他又确实在三人里最不能打,他心里想着:看情况吧。
嘴上答道:“好嘞,听你的。”
☆、妙女(拾肆)
高念德占据高地,脚下突然一顿,立在一块巨石上,追踪他的黑影纷纷停住。
“追了我一路,各路神仙也该露相了吧?”高念德倏然转身。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火绒在死一般沉寂的黑暗里点燃了一枝随身携带的牛油蜡烛,火焰照出一张冷艳的脸。
“是你。”高念德不禁眉一挑,握紧了腰间的刀。
“你师兄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柳素光,你到溯溪来做什么?”高念德眼角余光留意四周动静,心中默祷闫立成千万不要现身,然而影影绰绰的树丛中,总好似还有人潜伏。他是草木皆兵了。
周先:“她叫柳素光。”
“你认识?”宋虔之脑袋从周先、陆观中间挤出来,看向十数米外的两人,他右手抓着一片芭蕉叶遮住额头,声音极低地说,“这个女的怎么那么眼熟?”
“她就是给我脸上留下这道疤痕的人。”周先侧头向宋虔之的耳朵,细声说。
“是她……”那可能就是苻明韶在夯州收的那个妙女,如果是妙女,那她就是奉苻明韶的命令来风平峡。
宋虔之趴在潮湿的草木上,心里飞快转着念头。
如果在破庙审讯周先的是妙女……不,周先没有必要隐瞒真相,那在破庙再次割开他脸上伤口的人,应该不是这个女人。但不意味着不是她的手下或者同党,而妙女背后是皇帝。
想到这里,宋虔之忍不住动了一下。
陆观一手揽住他的腰,凑在他耳边沉声说:“别动,别说话。”
“不是为你而来,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你和闫立成已经是落水狗,能上岸就快些上岸,两虎相争,你们两只小虾在中间捣什么乱?”柳素光声音很好听,让人只贪心想听久一些。
“既然不是为我而来,你带你的人走,别跟着我。”高念德手臂上伤口隐隐作痛,背着人跑了那么远,此刻他就像一张拉满弦的弓,浑身肌肉充满力量,一触即发。
“方才你从北口客栈带走了一个人,好像是安定侯的公子,怎么到这里不见了,你把人放在了哪儿?”
“就在来路上,你自己找去吧。”高念德仿佛想到什么,放声大笑起来。
柳素光恼羞成怒:“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依稀想起那年认识你的时候,你骂麒麟卫是皇家的走狗,世间事果然没有定数。汪汪。”高念德甩着头两声狗叫学得惟妙惟肖。
柳素光胸脯几度起伏,平静下来,唯独嘴角似笑非笑挂着一点弧度。
“你还是好自为之吧,你那点破事,要是闫立成知道了,他必然化作一条疯狗,到那时,他头一个要咬死的不是别人,就是你。”柳素光吩咐手下立刻沿着来路去找宋虔之,走前最后回头同情地看了一眼高念德,说,“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只是跟错了主子,这都是命。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溯溪县见你,再让我见一次,你的小命我就会勉为其难收下了,你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高念德脸色一时很难看,一句嘴没还。看着柳素光带人退走,高念德突然捂住手臂蹲下身。
宋虔之正要往外冲,被陆观一把拉住。
周先按住宋虔之的肩,凑过去说:“再等等。”
没过多久,高念德站起身,一步一顿地往溯溪县城里走。
宋虔之他们三个不远不近地跟着,柳素光的人没有再现身,高念德身形显得佝偻,在前方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他停了下来。
宋虔之被陆观一把拽得趴下。
前方高念德晃到一棵树下,手不方便地松开裤带,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跟踪三人:“……”
高念德回到和闫立成暂居的院落,站在门前左右望了望,继而推门而入。
正要出门的闫立成差点和高念德撞个满怀,他一愣,一把抱住高念德。
高念德略显尴尬地推开闫立成,低声道:“进去说,金疮药找出来,伤口裂了。”
院墙外,陆观先一步跳上墙去,朝等在墙下的两人招手。
宋虔之跟了上去,周先跳上去,把宋虔之挤得跳下墙去,落在院内。
“谁?”高念德警觉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露出闫立成的脸。
一只花猫喵呜一声扑了过去,从老树根下一闪而过。
“没有谁,是猫,你放下,我来。”闫立成重新关上了门。
墙上挂着一只手的周先气息奄奄地小声问:“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你小心点……”话音未落,宋虔之被跳下来的周先踩了一脚肩,撞到陆观的怀里,嘴一张就开始叫。
幸好陆观反应快,一把捂住宋虔之的嘴,宋虔之捂住周先的嘴,周先按着陆观的嘴,三人黏在一起东倒西歪。
屋里,高念德白着脸,赤着上身,让闫立成给他上药。
“她怎么会来?”听到柳素光的名字,闫立成手顿了顿,食中二指并起,从药瓶里敲出些许药粉,扎上高念德的伤口。
“不知道,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投了大殿下?”高念德穿上外袍,胸膛袒露,坐着喘气,眉宇间带着疲倦。
“她说你跟错了主子,那她一定不是大殿下的人。她应该是知道了。但是柳素光效忠于李明昌,李明昌的父亲李谦德在先帝时候背叛大楚,到了北方。后来效忠于阿莫丹绒王室,他死后,李明昌子承父业,给坎达英做右相。在阿莫丹绒,右相一职就像是大家族中的管家,钱粮都在他的手里。李明昌手里除了没有兵权,坎达英也从不让李家与手下爱将结成亲家,其他的,他可以说就是当年的周太傅。”
“太阳底下没新事。”高念德冷刺地嘲道,“但是李明昌是大楚叛臣,坎达英防他是应该的,周家世代忠心,与皇室早已缠在一起不可分割,苻明韶一样想铲了他。还好周太傅死得及时,否则说不定会像薛元书……”
“那不一样,薛元书晚年沉迷男色,耽误国事,而且他是个巨贪。”闫立成烦躁地摆了摆手,不太想提这桩陈年旧事,他小声道,“史书一笔,未必就是真事。”
高念德没有说话。
闫立成叹了口气:“不知道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我。”
“傻了不是?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有人挂心呢?”
闫立成苦笑道:“是我痴人说梦了。”
“不过,要是大殿下登基,我们也能弄个将军做做,为大楚开疆拓土,立下功劳。”高念德越说越是心中滚烫,眼睛发亮,他用力握了握闫立成的手,“师兄,只要能办好这件事,你我就是立下了大功,才不枉费这六年的离别。这六年,两千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天不在想重逢的一刻。你曾经是大楚皇室最信任的麒麟卫队长,难道甘心做个乡野村民,了此残生吗?”
闫立成沉默了。
“师兄。”高念德注视着闫立成,将他的手贴在脸上,喘息道,“无论你怎么决定,就算你要现在退出,我也跟你走。”
窗外,三个人腿都蹲麻了。
宋虔之把陆观的手拉过来,在他手掌心里写了个字:“高。”
陆观握住他的手,里面的两个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不但不能说话,更不能动,只能艰难地躲在外面听墙角。
陆观知道宋虔之的意思。高念德很高明,他比闫立成有野心,这一招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如果闫立成现在要退缩,高念德自会用别的法子留他。
闫立成叹了口气,抱住高念德,令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那份重量从肩头一直沉甸甸传到心底里,他一只手抚着高念德披散下来的头发,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是师兄对不起你。”
高念德眼睛一红,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
闫立成又道:“你想做什么,师兄都陪你,但是有一条,卖国的事师兄不做。大殿下要登基可以,他不能引黑狄人来攻占大楚的疆域,不能让黑狄人来杀大楚的子民。我会替你把周先抓来,让他说出霸下剑的下落。”
屋内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加上宋虔之三人武功都不弱。
宋虔之左手肘碰了碰周先的胳膊,意思是:听见了?
周先无奈地撇了撇嘴,他现在是香饽饽,谁都想抓他。
屋里静了下去,陆观对宋虔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后退。
宋虔之也不逞能,猫着腰往后退了两步,陆观一脚踹开门。
里面两只正在相拥的野鸳鸳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闫立成发出一声大吼:“狗日的王八羔子,阴魂不散,来得正好,师弟,抄家伙!”
陆观一个人就能打闫立成,高念德受了伤,闫立成要分心照看高念德,很快就露出破绽,不到盏茶功夫,昔日的麒麟卫队长就被拿下,陆观膝盖抵着闫立成的后背,令他跪在宋虔之的面前。
宋虔之揣着手,站起身,高念德已被周先掏出绳子来捆好,陆观也将闫立成五花大绑起来。
“你们俩还好没跟柳素光对上,就这点功夫,还要抓周先。”宋虔之鞋戳了戳闫立成跪地的膝盖,“费那么大功夫从容州逃跑,跑到这儿来不一样被抓吗?还不如在容州老老实实待着。”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高念德脖子一梗,胸中血气沸腾,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宋虔之道:“我不杀你们。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回答几个问题。”
“好,你问。”
“不行!”
宋虔之被这师兄弟二人同时作出的截然不同的答话逗乐了。
“师兄!说不说都是死,这个理你还不明白吗?!”高念德气坏了,想往闫立成身边挪,却被周先提着身后绳结制得死死的。
宋虔之在闫立成跟前蹲下来,端详他的脸,摇头道:“这才十几天,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师弟可算把你拖累坏了。”
这话闫立成没接。
在黑狼寨见到闫立成的时候,他就像一头山林间的猛虎,凶相毕露。宋虔之说不好他的变化,却分明觉得眼前的猛虎已成困兽。
“那天晚上袭击周先的黑衣人,是高念德吧?他手臂上的伤,正是黑衣人受伤的位置。”
闫立成:“是。”
“你们认识柳素光?”
闫立成嘴角现出冷嘲:“你们不是在门外听了许久吗?当然也听见我们在说柳素光的主子。你是不是还想问,柳素光与李明昌的关系?”
“柳素光是李明昌的手下,你们已经说了。但据我所知,李谦德为了取信于阿莫丹绒,发下重誓,李家世代不回楚地。坎达英也一直防着李明昌和大楚朝廷勾结,柳素光现在效忠于皇上,又怎么可能同时效忠于李明昌?”
“那贱人上了苻明韶的贼船……”高念德狠狠道。
“不可能。”闫立成平静地说,“李明昌不会冒让坎达英起疑的危险,让柳素光为苻明韶效命,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这个先不提。苻明懋现在何处?”这才是宋虔之真正想知道的,找到苻明懋,才能将周太后要求他转达的话告诉苻明懋。
“告诉你大殿下的下落,好让你带兵抓他?”高念德失笑,笑出了声来,咳嗽两声,下巴一抬,“你外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你这儿蠢成这样。”
宋虔之没有理会高念德。
闫立成想了想,沉声道:“风平峡战事紧张,一旦黑狄退出风平峡,那就只能一退再退,风平峡往东,再无更好的天然屏障。黑狄是从东边打过来,能抢能占的粮都占了,匆促溃逃也不能把从孟州和郊州抢到的粮草悉数运走。如果大殿下没有留后手,那他应该与黑狄人共进退,也许会遁逃去黑狄。”
“你觉得苻明懋不会隐姓埋名留在大楚,伺机而动?”
“留下来太危险,如果我是大殿下,至少会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以图东山再起。”闫立成顿了顿,摇头,“小侯爷,你现在就是一只无头苍蝇,就算拷问我二人也无用,我们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抓周先只是为了得到霸下剑,那是先帝号令三军的指挥剑,凭借这把剑,大殿下就有资格重回京城,与苻明韶相争。只是……技不如人,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杀便杀,要是你能做主,就放了我师弟。你若是做不了主,总归我们二人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师兄!”高念德一声饱含悲痛,一路跟闫立成结伴,他早看出闫立成已经是上了年纪,年少时候的勇猛早就不在了,人一生退意,果然万事皆休。
闫立成沉默地看了高念德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还有什么问题?”
“柳素光是什么来头?”
闫立成一愣,没有想到绕来绕去宋虔之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柳素光这个女人身上,他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柳素光是个绝代美人,但世上的东西,越是美艳,越是有毒。柳家与李家世代相生,李家祖上不是读书人,而是江湖术士,李谦德是为太后炼制长生不老药被拆穿,逼不得已,才北逃去阿莫丹绒。”
“术士?”这段宋虔之完全不知道。
“先帝将这段往事视为皇室丑闻,知道的人本就少,加上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不过李谦德也不是只会炼丹,此人一生痴迷天文术数,确实也让他算准了不少大事,只是先帝对怪力乱神的事不以为然,当时太后想让先帝封李谦德一个国师,先帝没答应。李谦德才想出给太后炼丹的招,谁知道犯了先帝的大忌,恰好当时太后生了一场病,先帝借此要处罚他,李谦德讨好皇室,尤其是得太后的信任,宫里遍布他的眼线,提前给他通了信,所以他才叛走阿莫丹绒。他一生所学俱是数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古籍、秘术,你外祖年轻时,也曾拜访李谦德,就是想看看他的藏书,看过以后,他只说了一句:天机。从此再也没提过。怎么,周太傅一点儿也没有对你说起过这个奇人?”
宋虔之撇撇嘴:“我那会儿才几岁,外祖怎么会跟我说这个。”
宋虔之跟他外祖父处的时间本就不长,现在想起来,也很后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柳家与李家世代都有姻亲,柳素光认了李明昌做干爹,少时跟着李谦德,应该学了不少神秘之术。天下间就没有这个女人迷惑不了的男人,她声音里有妖,常常让人稀里糊涂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了。茑为女萝,施于松柏。这柳家的后人是女萝,李家的后人便是松柏。”闫立成叹了口气,眼神茫然,“所以我说柳素光不可能效力于大楚皇室,除非……”他倒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可能。”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敲门声响起。宋虔之跟陆观对了一眼,立刻起身:“我去看看,你们把他俩带进屋。”
☆、妙女(拾伍)
“少爷!”门外站着瞻星,宋虔之大大松了口气,把她让进来,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跟着。
“就是他!”瞻星看见高念德就气炸了肺,冲上去就想拔周先腰间的刀把高念德劈成两半,“他杀了林红!”
“住手!”宋虔之喝住瞻星,“此人要押回京城让皇上处置,你在这儿杀了他,我怎么向朝廷交代?”
瞻星胸口急剧起伏,嘴唇颤动,半天才缓过劲。
“少爷……”
一看瞻星要哭,宋虔之连忙道:“回京路上你负责看着他俩,不能让他们自尽,也千万不能让他们逃了。”
“回京以后皇上会砍他们的头吗?”
宋虔之道:“他们身上背的罪名,死多少次都不够。”
瞻星这才作罢,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回到军营已经快到四更,宋虔之却一点也不困,在帐中铺开一张纸,写下柳素光、李明昌、坎达英的名字,画了个圈代替苻明韶,下方简略画了三个板块,大楚疆域像是一头体格雄壮的熊,有点臃肿笨拙,其北是扁长横卧的一溜弯月,那是阿莫丹绒,孤悬在外的半岛是黑狄。
“明天再想,睡觉。”陆观看了一眼宋虔之写写画画的纸,低下头,以唇碰了碰他的耳朵。
虽然是被陆观半抱着拖到了行军床上,周先早已经睡得直打呼噜。
宋虔之睡不着,翻过身去抱着陆观的腰,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手碰到陆观身上肌肉便忍不住在他胸膛里揉来揉去。
宋虔之脑袋一片放空,正在发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平地里一道惊雷劈下来,他后脑勺一顿发麻,呼吸停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怎么了?”陆观低声问,低下头来亲宋虔之。
“柳素光是李明昌的人,李明昌是坎达英的人,柳素光现在在为皇上办事。”宋虔之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吐息如同微风拂过陆观的耳蜗,“如果柳、李两家,只是一座桥。那桥的两端,只能是苻明韶和坎达英。”
“你把苻明韶想得太坏也太大胆了,与虎谋皮的事,他还做不出。”陆观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抬眼看近在咫尺的宋虔之,“你就这么在意他?”
“你的旧情人,你说呢?不在意他不就是不在意你?”
陆观被说得一时语塞,只是将宋虔之抱紧。
宋虔之当然不是因为在意苻明韶,只是苻明韶手里的势力最强,而且,他在暗处,譬如说这个柳素光就是从前宋虔之不知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