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麟台风波录》作者:轻微崽子【完结】 > 《麟台风波录》作者:轻微崽子.txt

第 40 页

作者:轻微崽子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1:45

该为陆观讨的,他一厘也不想让。

当然,宋小侯爷这些话不会说,也不必说。

周先磨蹭到装回去一肚子茶点之后,宋虔之把陆观收拾成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正好陆观有几天没刮胡子,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落拓的劲儿。

“他说什么你就都顺着,快立后了,前一次他为这个事关了你,现在刘赟的女儿都到京城了,少不了还提。你也不必说什么,闷不吭声就是,这也是你拿手的。”宋虔之将陆观的衣袍扯得凌乱一些,蹲下身揉他身上的武袍,让那才洗净晾干的干净袍子皱巴巴地挂在陆观的身上。

他瞧不见,陆观的目光从上往下注视他,神色温柔,姿态静默沉稳。

陆观一抬手,宋虔之便看见了地上的影子,他唇角不易察觉地略略勾起,状似自然而然起身去理陆观的腰带,头恰好蹭在了陆观的手心里。

宋虔之怪异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之间,陆观抓住他的胳膊,把半蹲着的宋虔之拉起来,一手捞着他的腰,有些控制不住地吻他,吻得宋虔之腰在桌上硌得实在受不住,表情已有些痛苦,脸色也发白。

陆观向后退,却被宋虔之两手交叉地在后脖子抱住,他一条腿抬起,弯曲,蹭了蹭陆观的大腿后侧。

陆观呼吸一顿,侧头深深地亲他,舌头霸道放肆地闯进他熟知的巢穴,将宋虔之里里外外亲了个够。

唇分,陆观动情地看宋虔之,用眼光把他扒了个干净。

宋虔之还没怎么的,陆观先自就满面通红,他的手甚至还规规矩矩地按在宋虔之的腰上,没有半分逾矩。

陆观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挣扎,这是白天。

白天岂可……

宋虔之轻声笑了笑,舔了一下被亲得红肿的嘴,咬了一下嘴皮。

陆观:“……”

明目张胆的撩拨让陆观心头仿佛含了一口滚水,他低头还想再亲的时候,被宋虔之推开了。

陆观向来是不能拒绝宋虔之的拒绝。

被推开的陆大人,自然是规规矩矩站好。

“早些回来,等你用晚膳。”宋虔之贴近陆观的耳畔特别小声地说,“那里还酸,你回来好生替我揉一揉,我自己不好弄。”

陆观都走了好久,宋虔之尚在桌边坐着,他头顶冒烟地给自己灌下去第五杯凉茶,这时才知道要脸红要害臊。

宋虔之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能讲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宋虔之盯着手里的茶杯,呆呆看了好一会,脑子里一片混沌地在想:他这是醋了?醋得连刻意勾引的下三路都做出来了。宋逐星,你可真是出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周末忙到脚不沾地,晚上坐下来写哒~

食用愉快,睡觉了,晚安。

☆、剧变(玖)

被风掀起的明黄纱帐之中,端端地坐着苻明韶,他面色带病态的白,嘴唇之中,微虚开一条缝,将吐息控制得如一缕绝不可断的丝线。

汗水蒙在他的脸上。

孙秀一个眼神。

随侍的小太监连忙取过宫女手中捧着的漆盘上所盛的布卷,抖开,恭敬地以跪爬的姿势趴上龙榻,膝行至皇帝面前,屏住呼吸。小太监的手极稳,看得孙秀松了口气。

这个月皇上的脾性愈发不好,处死的宫人已有十人,虽然没人查得到宫里头来,也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年轻。孙秀静静垂着眼,毕恭毕敬地站着,宛如一尊木雕。

他在宫里时日不短,深得苻明韶的信任,任谁也不知道,孙秀这心里,也是有慈悲的。

前几日他带的一个小徒弟,仅仅因为手抖,近身为皇帝拭汗时碰到了天子的“龙身”,当场便被堵了嘴拉出去打死。

孙秀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那小孩死得无声无息,只有十二岁,十二岁,是孙秀才进宫的年纪。

“一个时辰了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把孙秀从沉思中拽了出来,他几乎立刻恢复清明,不骄不躁地持一把四平八稳的腔调回答:“一个半时辰了。”

苻明韶向着窗户看了一眼,从这儿是一点儿也看不见外面,隔着层层的纱帐,还有一扇窗。今日阳光甚好,偏偏他一点也不喜欢晴日,让人把窗关得严严实实。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院子里跪着,不知道是今天的“功”练得好,还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就在外边跪着,苻明韶心里很受用。

“替朕收拾一下。”

“是。”孙秀上前去,亲自服侍着皇帝更衣梳头,动作一丝不乱,他最讨人喜欢的,便是能将下人做的这一套活演绎得像是行云流水的一套戏。

天子在刻意营造出的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中,闭上了眼,放缓呼吸。唯独被他捏得滚烫的那枚套在食指上的扳指知道,这九五之尊的心,乱了。

·

前脚陆观进宫,宋虔之也没闲着,去了许三的家中。他本想在别院等,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在屋里来来去去走了十来圈,恐怕不等陆观回来,他就忍不住要到宫中去,索性去看看李宣。

进了许三家简陋的小院,宋虔之就看见李宣同许三家的小儿一起蹲在地上打弹子。

李宣的头发不知是谁梳的,仅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大半头发都散着,像是没有束好。

“弘哥!”看见宋虔之,李宣弹子也不要了,都给了小孩儿,整个人都冲了过来,往宋虔之的怀里贴。

柳平文从屋里出来,抱着一摞书,也是一愣。

宋虔之哄着李宣进屋,让他坐下,柳平文就在屋外狭窄的廊下扇一个小炉子烧水,给宋虔之泡茶。

“昨天许大哥上街去买的茶,我吃着还好,宋大哥试试,要是喝不惯,我再给你换。”

宋虔之笑道:“又不是为吃你这杯茶来的。”

柳平文腼腆地弯了弯唇角,飞快瞟一眼李宣:“宋大哥是来看他的?”

“你们在这住得还习惯吗?”宋虔之打量了一下,柳平文招待他的这间屋是小院里的正堂,屋内陈设旧而简单,空气中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很淡,老房子都有的味儿,地面和桌椅柜子都一尘不染,显然用心打扫过。

“习惯,没什么不习惯的。”跟宋虔之单独待在一起,柳平文脸色有些发红,不断把话向李宣身上引,说他这几日吃饭吃药都很乖顺,把李宣一说完,就没话说了。

“许瑞云去哪儿了?”宋虔之喝了一口茶,尝出是上好的香茗,许瑞云倒是不舍得亏待柳平文半分,只是眼前的傻孩子压根没识出这份心意。

“他没说,不过也该回来了。”柳平文奇怪地眨了眨眼,猜测道,“宋大哥是专门来找他的?”

“说了只是来看一眼你们住得怎样,没别的事。”宋虔之不打算让柳平文操心那么多,随口问他方才抱的书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事做,许大哥替我挑了些书,说在京城也得好好用用功,省得再见我爹的时候挨骂。”

也不知道柳知行在循州任上怎样,许瑞云对柳平文也是花了大心思,让柳平文读书对他是百益无一害,不管柳知行那边怎样,柳平文把书都装到自己心里,一是免了他胡思乱想,二将来也能谋个生路。

李宣在旁目不转睛地盯宋虔之,他的手在桌下悄悄地捏着了宋虔之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他,一旦宋虔之看过来,李宣便移开眼,露出羞臊的表情。他右手在桌上随意地摆弄他的胭脂盒,宋虔之看着眼熟,想起来这是李宣在宋州便时常捏在手心里的,想不到这一路过来,他也没弄丢。

“李宣这几日闹腾不?”

宋虔之这话本是向柳平文问,李宣向来不搭理人的,突然,像是听懂了别人在说他的名字,断断续续却坚持地说:“宣,宣听话。”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宋虔之,等他夸奖。

宋虔之后悔没带几块糖在身上。

李宣也不失望,他小心地打开胭脂盒子,将胭脂膏子推到宋虔之的面前,充满希望地看他,见宋虔之不动,他便拿小指头将胭脂盒向宋虔之又推了一点儿。

宋虔之知道他的意思,在吴应中家里时,李宣就这么同他玩闹,他会把胭脂膏抹在自己的唇上,然后噘起嘴来向他讨一个吻。

李宣神志不清,这应当是从前苻明弘常同他玩闹的一个游戏。

宋虔之当然不会占他这个便宜,只是觉得心酸。若是陆观和他当中,有一个人先去了,另一个人会怎样呢?

想到这里,宋虔之决定还是回别院去等,要不然李宣闹腾起来,今夜怕是要给许三他们添不少麻烦。

刚招呼过许三,才要出门去,小院的门被人撞开,冲进来的是周先。

周先见到宋虔之,也是一愣,旋即有了主意,把怀里的人匆匆往宋虔之怀里一送。

宋虔之不得不接住,是个昏迷的女子。

还是个熟人,一个蛇蝎美人。

“这、这……”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啊,宋虔之扭头一看,柳平文手无缚鸡之力压根抱不动,李宣更别说了,无措地站在正堂门上,一脸怯弱,眉头也皱得死紧,不明白怎么“弘哥”抱着一个女人,继而脸色渐渐苍白,死死咬住了嘴唇。

周先来不及解释,匆匆忙忙地朝宋虔之说:“有劳侯爷将她抱进屋去。”他转过头找到许三,喊道,“许三兄弟,让你媳妇带小侯爷去我屋里,她在发烧,留一个人照看便是,我马上回来。”

周先走后,宋虔之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暗骂周先中了美人计,这柳素光哪有那么娇弱,她可是敢只身一人从千里之外的阿莫丹绒一路跋山涉水来到大楚,又为皇室做事。

放下柳素光,宋虔之就想走,总归有许三的媳妇在照看,才站起来,还没迈出门去,就听见许三的媳妇一声惊叫:“这……这怎么,怎么这么多血?这不是,该不是……孩儿他爹!咱们是不是找个接生婆来……”

宋虔之听得奇怪,柳素光肚子没大,要什么接生婆?突然,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榻上。

许三的媳妇满脸苍白地摊着手,不敢碰柳素光,她手上全是血。

许三也慌了,忙忙要出去,被宋虔之一把抓住,冷声道:“去烧水,烧热水。”

许三被宋虔之官威镇住,哆哆嗦嗦地问他:“不、不请个稳婆来么?”

宋虔之看了许三一眼。

许三连忙连滚带爬地出门去烧水。

“嫂子,我那位朋友去请大夫了,这小产了怎么弄,嫂子可知道?”

许三的媳妇先是被那一床血吓到,这时回过神,使劲吞咽了两口唾沫,白着脸道:“原先在乡里我照看过别人小产,只是不知道这位夫人……怕担待不起。”

许三的媳妇担心榻上的女人身份尊贵,转而想到,眼前这位她也吃罪不起,正在忐忑不安,听见宋虔之沉稳的嗓音:“嫂子安心照看一会,等大夫来了,便交给大夫,这会去请稳婆,反而不如嫂子照看让人放心。”

“是,是,都听大人的,我,我看看她出血怎么样,请大人先出去,这里不方便……”

许三媳妇掀起柳素光的裙子,柳素光上身衣服鲜红,下着粉白罗裙,血染在上面扎眼得很。

在院子里站了会,充盈在鼻息间的浓重血气方才散去。宋虔之一手负在身后,心里转过无数的念头,想来想去,柳素光腹中的孩儿绝不是周先的,时间不对。柳素光为皇室效力,谁敢打她的主意,拓印霸下剑这样隐秘的事,苻明韶都交给她去办,对她应当十分信任。

加上柳素光不是弱女子,除非她甘愿,否则谁能让她有孕?她那身本事,怕是有歹念的人当场便是要死无葬身之所。

那只有一个人了。

宋虔之心中一沉。

周先是怎么把人从琵琶园带走的,有没有人看见,要是让苻明韶知道周先带走了柳素光,无论柳素光是否有身子,苻明韶恐怕都要震怒。

就在这时,周先带了一个人回来。

宋虔之当即一愣,竟然是何太医,亏周先想得到,何太医确实是个靠得住的人。

何太医匆匆拱手,宋虔之让他不要多礼,先进去为柳素光诊治,他伸出手臂将要跟过去的周先拦了下来。

“小侯爷……”周先一脸着急。

“你一个男人,又不是大夫,进去做什么?给人添乱还是给人添堵?”柳素光原本对周先那点心思,宋虔之与周先都是心照不宣,要是她醒来,看见周先在,恐怕没事都得气出病来。

宋虔之把周先拽到正堂,柳平文在门口探了一眼,看见宋虔之朝他摆手,带着李宣去一旁玩弹子了。李宣本不情愿,柳平文将正堂的门一掩,李宣看不见人,便欢欢喜喜地去玩了。

“到底怎么回事?”宋虔之压着声音问周先。

周先一拳捶在桌上,双眼发红:“今日我约她出来见面,本想套她一些话,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说腹痛。而且,她手臂上全是伤,被人打的,掐的。”

“是何人所为?”

“还能是谁?”周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刘赟的女儿进宫后一直不安分,皇上才让柳素光去琵琶园,三天两头宫里就来人指名道姓要见她,都是准皇后的贴身嬷嬷。”

宫中嬷嬷的手段,宋虔之很清楚。但刘赟的女儿竟被教养成这个样子,倒是大出他的意外。

“柳素光跟你说的?”

“我逼着她说的。”周先嗓音哽了一下,“我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还问我,她几次三番害我,我恨不恨她。我想着对她虚与委蛇一番,好套话出来,说不恨她。她笑得很是开心,跟我说了好些话,是她行走江湖时的一些趣事逸闻,我就着急了,拐着弯跟她打听李明昌。她看了我好久,正想说话,突然就变了脸色。我以为她改变主意又不想说了,刺了她两句。当时她就不对劲了……要是我不说那几句话……”周先内疚得满脸通红,两手紧紧捂住脸。

“柳素光武功高强,身体底子不弱,她不是因为你说了那几句话就受到刺激,恐怕是吃了不该吃的药。”

周先猛然抬起头:“什么药?”

宋虔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先心底里发凉,他嘴唇颤抖,答案昭然若揭,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她出来见你之前应该就已经吃了药,但谁又能逼她吃下药去?她没有中毒的症状,显然只是喝了让女人滑胎的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不要?”周先傻乎乎地问。

宋虔之道:“你说为什么?”

周先霍然站起,控制不住想去看看那个女人,他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她不想要这孩子,现在正是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特殊的日子,祝福读者大人们爱你所爱,有情人终成眷属。?

☆、剧变(拾)

“皇上。”

被叫到的天子有一瞬恍惚,陆观离开皇宫那天,他还以为以陆观的脾气,再也不会愿意到他面前来,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谨守臣子本分,跪在他的面前。

苻明韶回过神,没有为难陆观,让他起来,左右的宫侍行走起来悄无声息,给陆观上了茶点,就被孙秀带了出去。

连承元殿的门也吱呀一声关上。

苻明韶将脸埋在热气氤氲的茶里,再抬头时,不禁被陆观消瘦的脸带跑了思绪,皇帝的架子端不起来,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观动容地看了苻明韶一眼。

“路途遥远,南下时坐船,臣有些晕船。”陆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会晕船。”

陆观再抬头时,神色已经如常,他静静凝望着苻明韶。

一片沉寂。

苻明韶控制着呼吸,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激动,他自己知道,他鼻腔中呼出的气,一刻比一刻滚烫。近来朝中事多,刘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他的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苻明韶甚至开始怀疑,这一步是对是错。

他已经没有退路。

当他命柳素光带着那把剑去找刘赟,他就已经切断了做一个明君的所有通路,宋、循二州无辜被屠的百姓超过三万,这些阴魂在遥远的南方诅咒他,令他不得安眠。

“此前臣随宋虔之到镇北军,在风平峡与苻明懋对峙时,苻明懋私下与宋虔之有过一次接触。”

苻明韶听得直皱眉:“大哥……”话声戛然而止,苻明韶立刻想到周太后,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握紧,手指根根因为用力而发白。

“苻明懋想回到朝中,就必须争取朝堂上的支持。前朝后宫本是一体,要争取到周太后的支持,李宣是当年唯一的证人,一旦他恢复清醒,就能证明故太子之死与苻明懋无关。”陆观继续道,“吴应中被黑狄人乱箭射死,臣把李宣带回来了,李宣已经疯了,陛下不必担心,他也证明不了什么。”

苻明韶点点头:“这些年你一直在照看吴应中一家人,朕都险些忘了,只是当初你说将他们送到了衢州,怎么会在宋州找到他们?”

“苻明懋一直在找寻这二人的下落,为了不让苻明懋找到他们,臣每隔一段时间,会找到吴应中家里,带他们搬家。这么多年过去,吴应中已经带着李宣躲到了宋州。”陆观叹了口气,神色充满愧疚,“臣本想偷偷让吴应中再搬一次家,无意中被周先察觉。”

苻明韶细细观察着陆观的神色,见他捏起了拳头,眼神黯然。苻明韶没有出言安慰他,而是继续问:“李宣现在何处?”

“李宣与周先在一起。”

苻明韶眼角一跳。

“周先?”他嘴唇紧紧抿住,冷道,“好一个麒麟卫,自朕继承大统,麒麟卫队的花样层出不穷,朕真应该把这些人全都砍了!”

“另外还有两人,是宋州军曹孙逸派的人,护送我们回京。周先将这三人不知道带去了何处,臣猜测还在京城。京城守卫森严,一定还没有逃出去,请皇上下旨,命禁军加强巡防,不能让宋虔之先一步找到李宣。”

“找不到也是好事。”苻明韶有意试探。

陆观紧皱起眉,离开座位,向苻明韶跪下,沉声道:“吴应中身上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这些年臣与吴应中多次来往,取得了他的信任。在宋州时,吴应中因如今朝中局势混乱,跟臣抱怨,他喝多了,酒后吐真言,提及了李宣的身世。”说到这儿,陆观故意顿了顿,抬头看苻明韶。

苻明韶满脸复杂。

宋虔之的说法与陆观的说法大部分能扣上,却又有些出入,苻明韶心中的天秤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倾斜,他食指抠起,心里那股烦躁按捺不住地翻腾起来。

“李宣是先帝的私生子,先帝留下了遗诏,封他为亲王,指定封地在灵州。现在遗诏已经被毁,但宋虔之好像知道了李宣的身份。”

听到这里,苻明韶已放松下来。

遗诏既然被毁,吴应中已死,即便宋虔之知道李宣是先帝的私生子,也是空口无凭。

“臣已在尽力搜索周先的下落,必须把李宣找出来,除掉他。”

苻明韶听出陆观冷静到可怕的语气,仿佛回到自己还是皇子时,为了让他坐上储君的位置,陆观没有少为他出谋划策,一个庶子要坐上这把龙椅,通往王座的道路就遍是鲜血。

从孟州回来,陆观对他的态度与从前迥然相异。就在此刻,苻明韶又找回了陆观站在他的身后,默默支持他的踏实感。

连日来的烦闷减轻了不少。

“都听你的。”苻明韶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亲自走下座位,扶起陆观,静静端详他的脸。

陆观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句:“刘赟的女儿,可还合你心意?”

苻明韶嘴角弯翘:“我以为你不会问了。”

陆观低垂下头,只留出充满惆怅和不便多说的姿态,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为这个天下作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我实在不想……”陆观抬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苻明韶,两手紧紧攥成拳头,“是我在你心里埋下这颗种子,让你背负难以承受的重量,走到这一步。师弟,你……”他嘴唇嗫嚅,倏忽间垂下双眼,“你原谅我。”

苻明韶站在陆观的面前,刹那红了眼眶,他眉峰不能控制地轻轻颤动,隐忍克制了半晌,才能从喉中挤出沙哑的声音:“我没怪过你。我一直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再回到我身边来,助我一臂之力。这些年,我太累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我的皇后设计杀死我的孩子,我又设计杀死皇后,我的嫡母与外臣勾结,每个深夜我都在担惊受怕……”苻明韶的话顿住,突然委屈,“看到你跟宋虔之成日形影不离,朕就恨不能立刻杀了他!”

陆观心中一凛,背上渗出冷汗。

“皇上……”

“你会永远相信我,相信我会做一个好皇帝,对吗?”苻明韶定定地看着陆观,等他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而陆观没有让他失望。

苻明韶阴晴不定的脸展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当即吩咐宫人去准备,留下陆观同他用晚膳。

·

傍晚,何太医才从许三媳妇的房里出来,他一头是汗,脸色苍白,不过嘴角含笑。

周先松了口气。

“没事了,失血有点多,得慢慢调养。外伤的药我那里还有配给宫里用的,待会谁陪我去取?”

“我去。”周先道,他向屋子张望,视线落在何太医脸上,“她醒了吗?”

“醒了一会,又睡着了,让她睡,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索性宋虔之让周先跟着何太医去取药,自己也回别院,天都快黑了,宋虔之想,陆观应当早就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谁知陆观还没回来,倒是宋虔之先一步回到别院,管家来问了两次摆饭,起初宋虔之想等陆观回来,等来等去天都黑透了,他也饿了,便让人把饭菜都摆到屋子里去吃。

饭后,管家来说有人找宋虔之,宋虔之刚脱了一只靴子,只得又穿回去,不太耐烦地问他是谁来了。

从宋虔之住过来起,他就知道瞒不了两天,但这处别院是李晔元的,即便有人要找他,也未必敢明目张胆地递帖子上来。

“是宋大人家里人。”

宋虔之眉头一拧,就要说不见。

“叫宋程阳。”

宋程阳是宋家三叔的儿,去年过年时,随他父亲到宋家,原是为安定侯要重开宋家祠堂,请来几位族中的亲戚,做个见证。后来宋虔之奉旨去容州,侯府中的事,他渐渐不大关心。

前一阵跟秦禹宁提了一下,说科举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看能不能给宋程阳先谋个差。

宋程阳现在在兵部做书办,给宋虔之带来两坛陈年的女儿红,另取了一个封儿。

宋虔之掂着该有二百两,不禁调侃了宋程阳几句,说他如今发了财。

宋程阳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等到屋里的下人都被打发出去,宋程阳才把话说开。

“前几日我听侯府里的下人说,你大哥怕是要给你找麻烦,这几日里都没找到你人,只是听秦大人说你已经回京了。今天我又厚着脸皮跟秦大人打听,才得知你住在这里。”宋程阳一路走过来,已见识了宰相的别院,好大的气派,猜测宋虔之该不会再回侯府。

两父子闹得如此难看,在京城早已经传开了。

宋家人成日里如履薄冰,安定侯一天三顿阴着脸,老夫人被气得卧床不起,卢氏成日吹不完的枕头风。

“有一晚不知道你爹和卢氏怎么回事,你爹摔了东西,当晚去书房一个人睡的。第二天天还没亮,下人又看见他从卢氏的房间里出来,想是后来哄好了。只是你娘要与你爹和离这事情,还是传得满城风雨,话也不好听。逐星……”宋程阳行事说话都很稳当,“这事真没半点转圜的余地了吗?”

“程阳兄,我娘铁了心要和离。何况,我爹在外头养着人,这么些年,我娘出身摆在那儿,总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何况,祖母怎么对我娘,怎么对卢氏,堂哥在我家里,也看得很明白了。既然养在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我爹都肯认,我娘这份和离书,想必他也乐意认了。”

宋程阳叹了口气:“那我也就不多劝了,只是你要当心你大哥。”

“他算我哪门子的大哥。”宋虔之嗤道,“多谢堂哥专程来提醒我,我会留意的。”

宋程阳记着宋虔之在兵部给他谋差事的恩,也不便挑唆别人家里的事,小坐片刻,便就走了。

宋虔之压根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就他那个草包大哥,能翻得出什么浪来。

送走宋程阳,宋虔之洗了个澡,陆观才醉醺醺地回来。

宋虔之当着陆观的面,把门砰地一声甩上了。

陆观站在门外面,愣了好一会,才上去推门,谁知道宋虔之在里面卡上了门栓。

宋虔之正在里头换睡觉穿的单衣衬裤,裤子提到膝盖,听见奇怪的声响,顺道有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他一哆嗦,他扭头顺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人像只熟虾弯在窗台上。

“……”

陆观醉得窗户都翻不利索,直接从窗户上滚了下来,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柜子站起来,凑上来就要抱。

宋虔之嫌弃地把他往一边推,嘀咕道:“臭死了,怎么不在宫里过夜?还回来干嘛?”

陆观拦腰把宋虔之一抱,宋虔之整个人天旋地转,双足腾空,被陆观扛在肩上,继而扔到了榻上,他一条腿压上去,捉住宋虔之两只手,俯下身去。

帐幔垂落合拢,遮住尚有一条腿在床榻外面的陆观半截身子。

睡到半夜里,宋虔之实在忍不住,把浑身酒味的陆观一脚踹到了床下。

陆观这么一摔,彻底醒了,他生得高高大大,摊手摊脚地坐在地上,才刚从醉意中清醒过来些许的眼神充满迷茫,起身就又要上床去。

“去洗澡,脏死了。”宋虔之一只脚踩在陆观腿上,不让他上床。

陆观就手抓住那细瘦的脚踝,吻落在宋虔之足背上,宋虔之禁不住他撩拨,不住往后缩,反倒给了陆观机会,让他爬上了榻。

半个时辰后,宰相别院里的两个贵客,双双要求要沐浴,吵醒了一院子的仆人,烧水的烧水。

管家让人把挖出来的那个大澡池子灌满舒筋解乏的香汤,选了四名姿色出众的婢女服侍二位大人沐浴。

才进门,宋虔之就说陆大人最怕羞,自己来就可以了,把婢女都赶出去。

三更半夜起来泡澡,宋虔之才被陆观伺候得舒舒服服,浑身都散发出餍足的懒散。

陆观的酒已经全醒了,任劳任怨地给宋虔之洗了个澡,闻出自己确实是一身酒味,臭烘烘的。足足在汤池里泡了大半个时辰,陆观站在宋虔之的跟前,拿干净的绒布将他全身擦干,他每一个举动都充满禁欲,只是规规矩矩服侍着宋虔之换了一身干净的单衣。

折腾到黎明之前,两个人都清醒了,这个澡洗得是舒服,却都已经走了困。

宋虔之窝在陆观怀里,小声问他怎么跟苻明韶说的,苻明韶怎么就那么烦人,非得留他下来用晚膳,除了晚膳,苻明韶还对他说什么做什么没有。

一面问,宋虔之一面从床边抓过来油灯点亮,往陆观的身上照。

☆、剧变(拾壹)

陆观把宋虔之到处点火的手抓住,放在唇间轻吻了吻。

宋虔之哼哼唧唧的,在他怀里动来动去,闭着眼说:“这样也好,只是人不好找。”

“既然要除掉李宣,那就要从死囚犯当中,找一个形貌昳丽的出来。是不是不大好办?”为了取信于苻明韶,陆观说这话时,没太细想后续。

“好办,苻明韶这么多年没见过李宣……”

“不是,他从未见过李宣。”

听见陆观这话,宋虔之一愣,突然想起来了,故太子出事的时候,苻明韶还在衢州,正是因为故太子死了,才有后面的储位之争。

“……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最近都不怎么记事,脑子也不灵光了。”宋虔之低着声音说,“还是让你操多了,变得和你一样愚钝。”

陆观:“……”

“不然什么时候换我来,这样你也能像我一般,过目不忘,你说怎么样?”

这完全是公然调戏,是可忍孰不可忍。

“让你在上面。”陆观沉声道。

“好啊!”宋虔之眼睛一亮,跨到陆观身上,兴致勃勃地给他宽衣。

陆观抓住他一只手,将人扯得伏低身,趴在他的身上,陆观轻轻舔宋虔之的手指,呼吸渐渐滚烫。

·

天亮之前的夜色格外深沉,积攒了一夜的寒冷都在这个时刻从皮肤渗入。

榻上的人醒了。

守了柳素光快一夜的周先眼神一跳,突然慌乱,结结巴巴问她渴不渴,用不用喝水,哪里不舒服。

有那么一瞬,柳素光完全听不清面前的人在说什么,她只是睁着黑亮的杏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跟前的男人,嘴唇微微分开。

周先看柳素光神情,以为她张嘴是要水喝,他从未留意过,柳素光的唇形这样美,轻启的情态,像是在邀人品尝。

周先心中顿时兴起一阵罪恶,慌忙起身,去倒水给柳素光喝。

柳素光躺着不方便,周先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想将人抱在怀中,又觉得很是不便。她才刚小产,孩子十有八九是皇上的,那柳素光将来也许会被封作妃子,他就更不应该抱着她了。

就在周先的理智激烈挣扎时,他的腿上一沉,柳素光拼着那点力气,将头伸在了他的腿上,一只手攥着周先的袍袖,抬眼看他:“要喝水。”

周先一只耳朵完全红了,喂柳素光喝水,他一眼也不敢多看,眼角余光却又避不开,甚至他的鼻端嗅到一股芳香。

周先一阵脑仁疼。

他已经不是第一回栽在这股香味上,宋虔之已告诉过他,所谓“妙女”能够以声魅人,可能是借住香料和声音刺激的一种催眠术。周先几乎是下意识将自己有疤的那半脸躲过柳素光的注视。

“你饿了吧?鱼粥还是热的,我去端来给你吃一点。”

柳素光形容憔悴,眼睛大,下巴尖尖小小,病容只有平日里一分美丽,靠在身上又轻又软。周先不敢碰她,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你先让让。”

柳素光虚软无力地闭上眼,她没有说话,从头到脚都透着:我没劲了,让不动。

周先只得咬牙道:“冒犯了。”

他一手托着柳素光的脖子,一手半抱住她的上半身,将她移到榻上,稍微靠近这么一点儿,她身上的香味就愈发明显。

这股气味令周先晕乎乎的,慌不择路地闯出门,站在门外大口呼气,惊魂不定地拍自己的胸口,暗叹险些又着了她的道。

榻上。

柳素光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她一只手缓缓摸到上臂,来回摸索周先才碰过的地方。他的手不很热,却像是一块红铁烙在皮肤上,灼得她手臂上隐隐作痛。她侧过脸,在枕头上蹭去眼角湿意,整个人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软弱,下巴陷在被子里,脸孔发热。

柳素光模糊地想:她在发烧,烧得糊涂了。

·

天亮以后,宋虔之总算踏踏实实睡了下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午饭之前,陆观如约叫他起来,宋虔之也差不多睡醒了,下床时腿软,险些栽在陆观的身上,他一把甩开陆观过来扶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骗子,大骗子,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

宋虔之两眼发直地在饭桌旁边坐着,丫鬟把菜一样一样摆满桌,管家才引着一个人进来。

陆观当即起身。

宋虔之懒散地瞥了一眼,想了想,没有动。

来的是李晔元,他让陆观入座,也未计较宋虔之失礼,反倒说是看宋虔之脸色不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陆观不大自在地看了一眼宋虔之。

宋虔之没看他,回李晔元的话:“昨夜有蚊子,天亮才睡着。”

李晔元吃饭的动作和神色,随和得如同是在和家人一起用膳,这不过是一次家常便饭,而非一朝宰相突然到访。他将口中的饭咽下去,顿住筷,吩咐管家今夜给小侯爷屋里点上驱蚊香。

不过,李晔元眉毛一扬,仍是没忍住,问宋虔之:“这样凉,就有蚊子了?”

“此种小虫,傍水而生,天气稍有回暖,就出来了。”宋虔之神色自若地调侃陆观,偏不去看他。

吃过饭,李晔元不像是要走,他来时穿的便服,午睡时有人送来他的官袍。接着又有家仆送来一堆书折,自未时到申末,李晔元都待在书房半步未出,直至傍晚,宫侍来别院取走折子。

因为李晔元在,宋虔之和陆观一下午没离开,宋虔之本来在院子里溜达,无意中看见一间卧房的门留出二指宽的缝,他当时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一眼,门缝中漏出的一双眼睛,好生漂亮。

然而,对方发觉他在看,立刻就将房门关死了。

这事宋虔之没憋多久,找来别院的管家,问他是否还有身份贵重的女子住在别院,要是误闯了就不好了。

管家一想也是。

“是老爷新接回府里的姨娘,夫人这几日偶感风寒,请老爷先到别院住,怕老爷身边没有贴心的人,就让这位新姨娘跟随老爷过来,也好有个人端茶递水。”

这话说得,宋虔之心说,别院上下几十号人,还怕没个人给宰相倒水?面上只是嗯了一声。

晚膳时候,那女子也没上桌,菜式随李晔元的口味,吃得很是养生。

饭后宰相大人仿佛刚才想起,让个下人来叫宋虔之过去。

宋虔之把陆观伸进他袍子里的手抓出来,跳着脚整理衣袍,答了一声就去。

陆观被宋虔之一把推到桌上,凑在他的唇边咬了一口,一把拍上陆大人的尊臀,笑道:“我可走了,你想睡就别等我,这几日你收着点,我可不想每天跟老狐狸答蚊子怎么出来得这么早,多大的蚊子才能咬出这么大一片红。”走出去两步,宋虔之怪道,“哎,我说陆大人,你这怎么回事,这几日这么按捺不住,当真春天来了?”

陆观被宋虔之说得满面通红,只想把他按住堵嘴办了,让他再唧唧歪歪叨个不停。

宋虔之已经关门出去。

好半天,陆观从茶壶里倒出两杯冷得过心的茶喝了,心中稍定。他直愣愣的眼光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像那玩意儿真很好看似的。

陆观出了回神:他最近是怎么,心中每时每刻都躁得慌,真是因为春天来了?

宋虔之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见到了李晔元新纳的妾,那张过于年轻的脸,让宋虔之觉得眼熟,便多看了一眼。

“当啷”一声,籽矜手中的茶杯掉在茶盘上,她慌慌张张地抱着茶盘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进来上茶的不是那位“姨娘”,而是另一名丫鬟。李晔元问了丫鬟一句,丫鬟讲是姨娘手烫伤了。

李晔元搁下笔,皱眉看向丫鬟:“请大夫来看看。”

丫鬟应声退出。

宋虔之笑道:“还没恭喜相爷新纳妾室。”

李晔元一哂:“小玩意儿。”他坐在椅中,端详宋虔之,抬起右手,将袖子卷起,状似无意地问,“进宫去见过皇上了?”

“是。”

“你母亲可还好?”

“身子大好了,等和离的事办妥,我便接她出来,另寻个住处。”宋虔之道。

“回头我让老罗替你看看,这附近是否还有空着的好宅子,老罗跟着我很久了,懂一点风水和面相。”

李晔元别院的管家姓罗,宋虔之不记得他全名叫什么,宰相的美意,他也只好答应着。

“那天我进宫时,皇上说卢氏原配的夫君李峰祥那事,交到了吏部,想向相爷打听打听,不知道李峰祥是否已经押送进京。”

李晔元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花白的眉毛皱拢,凝神想了一会。

“这人是已经进京,但不在吏部。”李晔元道,“吏部没有地方关人,前些日子是有人向我提过,我签了字,让将此人转到刑部。明日你拿我的条子,去刑部问一问,要是人在刑部大牢,你尽管先问。但是有一条,带人去问。”

李晔元顿了顿,在斟酌下面的话。

宋虔之没有作声。

“刑部尚书的二儿子,姚亮云,你们好像是认识吧?”

何止认识,那天宋虔之喝醉,里头就有姚亮云。宋虔之不动声色地勾唇:“少时常常一起玩,姚家二哥有一次还骗我踩到池塘里去,花好大功夫才被下人拉上来。”

李晔元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良久方歇。

“他小子这么干,你没找他麻烦?”

宋虔之道:“相爷说得,我能找他什么麻烦,他年纪比我长,少不得我得多让让。”

李晔元收住笑,温声道:“你家里的事,京城早已传遍了,按说即便是我,也不应该过问此事。但既然你问了我李峰祥,你爹又在我的别院旁边,找了这么间宅子,那我就说几句,话不中听,能听多少算多少。”

宋虔之低头表示谦卑。

“卢氏跟着你爹的日子不短,你娘身份尊贵,于男人而言,这是极伤体面的事。你外祖在朝中何等显赫,宋家郎算什么?”

被赐予安定侯的爵位前,宋虔之的爹只是工部侍郎,三代以内没出过将相,爵位又是荣宗为了让他配得上周婉心才赐下的恩荣,京城勋贵之中,多少会有一些闲话。

“荣宗本是为皇后好,不想周家伤了体面。我与你爹打过数次交道,他年轻时我便知道,他是做不成大事的人,夫妻本是一体,能够得到你娘的青睐,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想不到他还是做了糊涂事。”李晔元叹了口气,无奈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外祖也算朋友,这句话还是要劝。你外祖为臣,已属登峰造极,他不需要女儿来为周氏一族的荣光添砖加瓦,那时你年纪太小,或许不记得。你五岁生辰是在你外祖家里过的,当时我也在,还记得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