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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轻微崽子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1:45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要跟下一章一起看才过瘾,不过下一章还没有写完。。

最近总是眼睛发炎,天也冷啦,穿羽绒服了。读者大人们也要多注意保暖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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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BUG

☆、容州之困(柒)

林师爷把黄五送出去,当即沈玉书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最后走到陆观的面前,直直逼视他,质问道:“招安一事,是吏部的意思?还是首辅李相的意思?问过杨大人了没有?陆大人,您是钦差,本府不该多说什么,可您这么胡乱夸口,既不与本府商量,也……”沈玉书看了一眼宋虔之,“也不与同行的钦差商量,黑狼寨为患多年,施点小恩小惠,还是以府库盗走的银粮收买民心,要招安,本府第一个不答应!”

沈玉书被陆观气得要死,偏偏知道宋虔之身份,不好发作。也端起州府的架子,跟陆观要说法,矛头端得稳,并不直打宋虔之。

宋虔之:“沈大人不要着急,黑狼寨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沈玉书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哼了一声:“那就从长计议,我便信小侯爷这一句。”

陆观不发一言往后堂去看陆浑的儿被人挖去眼珠的现场。宋虔之知道这里是查不出什么来,便由他们去忙,本来也是因为有人闹事才过来,这案子不归麟台管,不出乱子就不该抢沈玉书的权,只是他也管不了陆观。

那夜与陆观在码头被人截杀,可以肯定容州城里潜伏着一群高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驱策动那样的高手?

沈玉书坐下来,喝了林师爷递过来的水,瞥了一眼门帘,向宋虔之说:“小侯爷,你们来宣旨,旨也已经下了,太医奉命送到,等药材和粮食到位,是否就回京城?”

“不急。”回去做什么,送死吗?楼江月的案子显然牵扯到后宫,苻明韶想借机铲了李晔元,就是铲不掉,也要给他一记重创。但他给陆观下了死令,查不清楼江月、林疏桐被害的案子,就要捧上自己的人头。太儿戏了。

“那大人说怎么办吧?”沈玉书破罐子破摔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登时水光四溅。

“除了招安,其他事情按照我刚说的办。沈大人,黑狼寨在容州近十年,都没掀起什么浪来,要对付它,不急在一时。围城的事,我知道大人是为朝廷考虑,不希望难民北上,不过此事办得确有一些失当。”

沈玉书嘴唇嗫嚅,仿佛有话要说,又憋住了。

“民之如水,载舟覆舟,皆在一念之间。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宋虔之顿了顿,端详沈玉书,他已不似第一天搞接待时那样恭顺,身为一方州府,是容州最高长官,突然空降两个一无战功二无政绩的年轻人骑在头上,心中不平也可以理解。但宋虔之还是坚持:“下午就在府衙辟出一块地方,或者让刑名腾挪两间房出来,一间拿药一间问诊。杏林春这里大夫死了,现场查完以后,把能用的药先带到府衙去。城中到底有多少病人,占全城几成人口,你要报来。待会我要审龙金山,借粮的信已经发出去了?”

“昨日就办了。”听宋虔之安排事情又像那么回事,沈玉书收拾起心中烦躁,认真听了起来,“不过排查病人还是应该让衙差来做,怎么能让百姓跟着搅合……”

宋虔之摇头:“要稳定民心,必须让他们参与进来,这是全容州城的大难,你要是端起做官的架子,百姓就不会信你。沈大人,此一时彼一时,该让乡亲们了解的情况,不宜瞒,越是不让他们知道,谣言越容易四起。”说到这里,宋虔之不再说了。

沈玉书显然也在想,眼中倏然有了豁然开朗的神色,看宋虔之的眼神愈发不同。

“多谢小侯爷指点。”沈玉书越想越觉得如有雷霆炸开,毕竟宋虔之是周太傅之后,家中自来显赫,耳濡目染,整治民生或许不行,权术却是本能。拿着容州这盘烂棋,沈玉书已经做好了过了这个坎被问罪的准备,本来指望拿黑狼寨立功,现在看来只有跟着宋虔之的步调走。

只希望这个小侯爷是来帮他而不是害他的,然而再坏也不过如此,沈玉书也就不强求了。

回州府衙门吃饭,完事以后宋虔之想着去看看陆浑他儿,见到何太医在里面,又听他说:“好好吃药,没事,你爹毕竟年纪大了,吃药睡下了。你也好好养病,等你好起来,伯父再带你去见你爹。”

青年眼睛上缠着绷带,药色透了些许出来。

宋虔之心里叹气。

“陆兄。”

听见宋虔之的声音,何太医转过头来,双目通红,注视他片刻,给那青年介绍。

“听出来了么?钦差大人来了。”

青年要行礼,宋虔之连忙出声阻止,陆观随在他身后,不言语。宋虔之这才知道陆浑这个儿子叫陆景淳,刚满二十一,就遭此大难,让人不胜唏嘘。

宋虔之问了问那晚的情形。

“没看到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们出手很快。”陆景淳说话艰难,细想之下,才发觉害自己的人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叹道,“早知年少时不该怕苦畏难,我少时爹曾想让我学武……”

“他们是不是穿着夜行衣,还蒙面?”

陆景淳向宋虔之出声的方向略一抬头。

“大人知道?”

“那就是了,恐怕我们也遇到过同一拨人。”宋虔之示意陆观倒点水来,陆景淳嘴唇已经干裂,渗着血丝。水来,宋虔之轻手轻脚地喂给他一些,又问,“黑狼寨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听老大夫的意思,他似乎是想让州府放了龙金山,这事情你清楚吗?”

陆景淳抿了抿唇,哎了一声。

“我们是五年前来的容州城,在这里安家,父亲常常上山采药,与那龙金山有过一面之缘,父亲在山上被毒蛇咬了,龙金山路过,听他吩咐,当个使唤人,给父亲放毒血上药包扎,算是对父亲有过救命之恩。当时父亲见他才过而立,身强体壮,就劝过他不要在山上为匪,随便在城里寻个什么活计都能喂饱自己不是?龙金山不听,这次被抓是在给容州百姓送粮。因为容州疫情,州府大人多次来请父亲去府衙设堂问诊,父亲不愿住进府衙,但既然是州府大人有求于他,少不得要为这救命恩人说上几句话。”

“那黑狼寨确实没有在容州城行抢掠之事?”

陆景淳说:“是有劫道之举,但不抢平民百姓。”

“抢官商?”

听见陆观陌生的声音,陆景淳皱了皱眉,神色疑惑。

“赶巧了你们俩还都是陆家人,算是个本家。陆大人是我的上官,你不要怕,他就是听起来凶点,人是很好的。”

陆景淳听宋虔之解释,放松下来,叹气道:“抢官商,也抢容州道的镖。”

“容州道是直通京城的官道,也敢抢?”从容州道上京去,这些镖是供给京城各大商号及商会,而这些货物,在大楚京城,又会流入成百上千的权贵家中。

“这附近群山成片,连绵数千里,一百二十年前,胡人打进来,皇亲和官员们也在容州山中躲过将近一个月的时日。”

这段宋虔之就没有听说过了。

陆观道:“是有这么回事。肃宗皇帝还将躲过的一个洞穴赐了字,在洞外大石上刻‘洞天福地’,那处常有诗人游玩探访。”

陆景淳微微笑道:“十数年前还有大诗人写诗称道容州的山水。山中有匪之后,倒是少有人去了。”

从陆景淳那里能问的也就是这些了,他对从何处上黑狼寨,黑狼寨具体在哪个方位,有多少人,寨中如何布局也是一无所知。甚至陆景淳根本没见到过黑狼寨的人,龙金山也是只有他的父亲见过。

最后陆景淳还问了两句他爹的情形,宋虔之只好含糊过去。

早晚瞒不住,能瞒一刻是一刻。

不到中午,沈玉书的人就安排好了,带着宋虔之和陆观去牢里提龙金山,周先与麒麟卫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宋虔之说:“成天就知道四处跑,偷偷摸摸不知道做什么去,没准那厮瞒着我们另有密旨。”

宋虔之随口玩笑,陆观却听进去了。

看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宋虔之好笑,戳了一下陆观的右臂。

陆观:“???”

“伤口还疼吗?”宋虔之笑问。

“不。”

“真不疼?”

再问陆观就不答了,只是看了看他,陆观眉眼带着一丝笑意,整个面容都柔和下来,看得宋虔之心里一动,撇开了眼。

“你救我一命,多谢了,想要什么?”宋虔之边走边说,只觉州府衙门大得很。

前后分五进,当先东西厢是刑名及管着民生大小事官吏办公之处,正堂寻常无人,过堂断案时才有人在,正堂后面是州府老爷办差的地方,一座三层小楼,一楼是饭堂。第二进是给皇亲贵族住的,当年肃宗在容州巡幸,就住在这府衙里,到今年中间已经两次翻修。第三进是迎宾楼馆,正是宋虔之与陆观现在住的地方,四进花园,五进分南北,上北下南,南面府库建在地上,北面府牢深入地底。

“举手之劳,不用报答。”陆观说。

“这个玉佩给你吧。”宋虔之随手解下一块玉,看也不看,便给了陆观,“收下。”见陆观仿佛要还他,宋虔之忙说,“这就两清了。”

陆观这才拴在腰上,神色漫不经心的,不太在意。

安定侯府一年进项全捏在宋虔之的手上,有地才是硬道理,趁朝廷给皇亲国戚开后门,四五年前就圈了不少地,容州的地则是当年他外祖尚未做官时买的,也亏他外祖脑筋活想得到,现在就是宋虔之有钱想买也买不到。人还是得有地傍身心里才踏实。

宋虔之在秘书省当差,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差事,指不定那天皇帝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摘去乌纱事小,就算出了什么事,他娘要不想在宋家过了,还能回来容州住。只因宋虔之姓宋,庄子上寻常种地的人都以为是宋家的庄子,知道底细的几个老人知道地契上早过给了周婉心。

宋虔之在理事,也不曾把田地弄到自己名下。

侯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都要靠他养,宋家的族亲三不五时上门打秋风,好歹是侯门,总不能做得太难看。只是宋虔之这两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瞧着,他大哥也从家里账上支了不少,奶娃娃一落地,就更不要说了,宋老太太想认亲,得要宋虔之点了头答应,否则他翻脸不认人起来,宋家招架不住,是以现在还不敢太开罪他这个少监。

有时候宋虔之遇到难处,都在想,一定要挺过去,否则他娘在宋家能过什么样的日子,他都不敢想。他娘一个月光吃药的银子就在五百两开外,他爹每个月在外使的银钱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不过宋虔之给宫里办差自有好处,光赏赐的金银珠宝就穿戴不尽,他给陆观的玉佩就是宫里赏的,是好东西。

龙金山被沈玉书关在地牢里,牢里就他一个犯人,牢头跟着下来,手里掌着一盏不大亮的灯。

“大人小心,地上滑。”

陆观在前,牢头在后,宋虔之在中间。

牢门里坐着的彪形大汉稳如泰山,坐着就显得异常高大。宋虔之瞧着,当与陆观身高差不多。

“开门。”陆观说。

牢头忙道:“大人,此人桀骜不驯,开了门怕是……”

宋虔之下巴朝牢门伸:“让你开,开就是,跑了算我们的。”

蓬头垢面的龙金山这时动了动,他手脚上着铁链,一动便锒铛作响。

门开,陆观走了进去。

“你出去守着。”宋虔之吩咐牢头。

龙金山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看着老头走出门去。

陆观走了过去。

二人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宋虔之揣着手站在门外,实则一直在看龙金山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确实与陆观差不多高,还比陆观更加壮实。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宋虔之心道不好。

“当心!”

陆观抢先一步双手交叉伸出,抓住链条,向后一收,将龙金山拽到面前。

龙金山满脸诧异,怎么也料不到陆观直接以头撞了过来,被撞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四肢大张地躺在了地上,瞪着眼。

陆观盘膝而坐。

“可以问你事了?”

龙金山被那一下撞得半天回不过神,他觉得前额多半肿了,躺在地上起不来,沙哑的声音说:“你是什么人?”

“钦差。”

龙金山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整个牢房震荡,半天才刹住。

“这个关头,朝廷派人来对付黑狼寨了?小皇帝真鸡儿扯,狗卵子生出来的王八蛋,百姓死活不去管,把病人关在容州城里等死,居然想起来抓爷爷们了。”

陆观抬脚直接踩在龙金山嘴上,下脚极重。

龙金山呜呜痛叫了一声。

等陆观松开脚,龙金山口腔已是在那一脚之下被自己的牙齿碾磨得充满了血,他呸了一声,大口喘息。

“走狗,你他爷爷的就是一条狗,只配给爷爷舔卵,随便你们怎么审,有什么都往爷爷身上招呼,吭一声就不是好汉。想让老子招供,门儿都没有。群山万里,有本事你们就去搜啊!”

☆、容州之困(捌)

犯人喘气声粗重,空气里有淡淡的血味,那龙金山还在胡言乱语满嘴脏臭地骂人。

宋虔之拉了一把陆观。陆观那脚下去,别把龙金山门牙踹掉了,这个仇就大了,事关男子颜面,更掏不出话来。

转念一想,宋虔之明白了,多半是听到龙金山骂苻明韶,触到陆观的逆鳞。

龙金山骂了会,终于消停了。

宋虔之蹲在他旁边,笑问:“来点水?”

龙金山憋了一肚子的气,登时泄了,加上宋虔之生得一副好相貌,龙金山落草为寇多年,只觉得他比小娘们儿长得还好看,一下子半句话都骂不出来不说,脸还微微红了。

宋虔之把牢头叫进来,给龙金山弄了一碗干净水喝。

龙金山显然渴得厉害,一口喝干,不住呛咳又吐了出来,宋虔之让牢头提个装满清水的茶壶进来。

龙金山已经坐起,左臂搭在膝头上,抬眼看宋虔之,眼睛一动不动,眼光仿佛一把剃面的快刀,紧紧贴在宋虔之脸上。

“喝吧。”宋虔之笑把茶壶给他。

这次龙金山知道慢慢地喝了,还砸吧嘴,斜乜宋虔之,问:“你又是什么人?”

宋虔之没有回答,起身,慢条斯理地说:“昨天夜里,有人杀了陆浑陆大夫,还挖了他儿子的一双眼珠。”

“什么?!”龙金山大为震惊,继而浑身发抖,“什么人做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是几个黑衣人,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有没有可能,是黑狼寨的人?”

宋虔之以为龙金山会矢口否认,没想到他沉默片刻,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陆观脸色不太好。

宋虔之与他眼神一碰,陆观迅速避开。

搞不懂陆观在想什么,宋虔之觉得有门,便继续问:“黑狼寨比你武功更加高强的人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陆观与龙金山短短一招之间,显然陆观能够看破龙金山的路子,不用他提醒那一句,也能抢先下手。

如果黑狼寨没有比龙金山身手更好的山匪,黑衣人就不大可能是黑狼寨的人。

“只有一个。”

宋虔之心想,那就不是黑狼寨的人了。至少那天晚上在码头偷袭他和陆观的不是黑狼寨的手下。

“你们的大当家?”宋虔之问。

“对。”龙金山脸上有些不甘心,神色中隐藏着不满与愤懑。

“怎么你被官府抓了这么久,黑狼寨也没个人来营救你?”宋虔之又想到一事,“你武功这么好,怎么被抓住的?”

“那天晚上有人找我喝酒,在酒里下了药。小王八羔子,爷爷好心救他,这世道,都是好心没好报。”龙金山想到陆浑,双眼通红,“可惜了陆大夫,他是个好人。”他注视着宋虔之,“要问什么,你问吧。”

陆观突然说:“改天再问。”

宋虔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见陆观已经往外走。

“别管他,我来跟你谈谈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谈天,小少爷真会说话。”前脚陆观出去,龙金山再不掩饰对宋虔之美色的向往,突然问,“那人是你的谁?”

“什么?”宋虔之愣了愣。

“就刚才那个破相的,他是不是你相好的,你们平日里都一块儿睡?”

宋虔之这才反应过来,登时面红耳赤,连忙摆手,咳嗽道:“不是,不是。”

“那你们睡过了没有?”

宋虔之大为尴尬,正打算也说改日再问先走算了,心知问明黑狼寨的所在耽搁不得,越早越好。沈玉书借不借得到粮,能借到多少,都是远水不救近火。最好能让黑狼寨的先把劫走的赈灾粮吐出来。

“没有,没有。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龙金山开始傻笑。

宋虔之:“………………”

等到宋虔之问话出去,看见陆观黑着脸就在门外守着,宋虔之吩咐牢头进去锁门。

陆观道:“他没打算逃跑?”

“牢里好吃好喝的跑什么,龙金山跟黑狼寨的大当家不对付,怪不得没人来救他,运粮到城里发给灾民也是他自己的主意。以前偷偷干过好几次,没想到会被人告发。不过有一点,他运下来的粮食,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次府库失窃的赈灾粮。”宋虔之有些唏嘘。龙金山这是被自己的善心给害了,告发他的人在他那儿领过好几次粮,不过这一次容州城里生病的人太多,秋天又烂了谷子,龙金山这一趟来带的粮不够,好些人没领上,其中一个等米下锅的没领到,便把他告发了,连他晚上下脚的地方都探得清清楚楚,串通那家人给龙金山的酒里下迷药。

也是龙金山太大意,根本没想到会被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给放倒。

赏钱这两家人便分了。

“只是龙金山也没想到告他那人现在染了病。”那天夜里宋虔之和陆观在杏林春,被人挤兑走的那个男人就是告发龙金山的人。

“嗯,他看上你了,不会跑了。”

想到龙金山问他的事,宋虔之脸色古怪地瞥陆观,见他面无表情。

“陆兄,你吃醋了?”

陆观咳嗽起来,脸色通红,怒道:“胡说八道。”继而拂袖而去。

宋虔之在后面笑得打跌,连忙追上去,大喊道:“等等陆大人,还有事没说完!”

在宋虔之的房间,他让衙差去找沈玉书,周先早已经在自己屋里,这时过来了,显然是看着宋虔之他们回来的。

宋虔之看他一眼。

“你那两个弟兄呢?”

“保护何太医去了。”周先说,“二位大人去做什么了?”

宋虔之:“我还想问你呢。”

周先:“在城里瞎走,看看情形,生病的人真不少,我回来的时候,府衙门口都是人,堵得水泄不通。城里原本的十二家药铺,现在开门的只有两家,东西头各一家。粮价没涨,但都已经没粮了,说是让州府收购走了。州府收回来的粮,也撑不了多久了。稍微穷一些的,家中米缸真是已经空了,还有直接睡在施粥点附近的。这么天寒地冻,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民生多艰,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宋虔之让陆观过来,一左一右坐着两尊大佛,他也有了点底气。起码这两个都能打。

“那五十万石粮食被黑狼寨抢走了,据龙金山说,黑狼寨是不缺粮的,山里至少有三四年的余粮。但是这次容州府库被抢,龙金山没有参与,是闫立成自己带的人,赈灾粮是否在寨子里入库他也不清楚,有专人管理,是闫立成带上山的人。不过他运下山来的这数十石粮食,是从自己那份里面划出来,让管粮仓的人放的。之前沈玉书说黑狼寨有两万余人,是不准确的。黑狼寨记在名册上的弟兄有三千,最近容州有不少青壮年投奔黑狼寨,现在至少有一万人了。还有一些老弱妇孺,黑狼寨也收,少女呢就嫁给寨子里的年轻人,直接让他们把家安在山里,年纪大的,有过丈夫的,大多就留在寨子里煮饭洗衣。”

“他这是想当土皇帝吗?”周先哭笑不得,“竟还有个粮仓,屯粮做什么?三四年的余粮……这也太夸张了,难怪沈玉书想端了他们,搞不好能抄出不少好东西。”

陆观道:“这就是土皇帝。”

宋虔之点头:“陆大人没说错。原本黑狼寨不过是容州城里过不下去的一群庄稼汉,先帝最后那几年,圈地闹腾得厉害,皇上登基以后为了……”宋虔之突然打住话头,含糊道,“那几年也还准许皇亲国戚四处圈地,以低价买地,不过跟皇上没关系,黑狼寨的起源,就是在先帝还没驾崩那时,容州城里一大批有地没家的光棍就被逼上了山。龙金山那时是他们的头,大当家闫立成是五年后才上的山。”

周先眼神一动。

宋虔之立刻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周先让他继续说。

“闫立成武功非常高强,带着一伙人占了黑狼寨,杀了几个人,就把整个寨子收服了。龙金山败在他手下,但他没有杀龙金山这个前任寨主,而是与他拜把子,让龙金山坐上黑狼寨的第二把交椅。”

陆观说:“存灭国,继绝世,举逸民。”

宋虔之对陆观有点另眼相看了,赞赏道:“对,是这个理,总之玩的都是套路。闫立成打服了龙金山,让他坐第二把交椅,可以想见,龙金山以前是寨主,后来屈居人下,什么都要照着闫立成的想法办事,心里有多憋屈。就像容州城百姓遭殃,龙金山想毫无条件地接济这些平民,闫立成根本不同意。”

陆观明白了:“所以那个色胚被抓,闫立成也不打算救他,想借官府的刀把他杀了。”

宋虔之面部抽搐:“别给人瞎起外号好吗?”

“他供出黑狼寨的所在了吗?”周先问。

宋虔之兴致勃勃:“他答应绘制一幅图给我,让我们进山,作为交换,他要求沈玉书当面与他写下契书,承诺不杀黑狼寨的弟兄。黑狼寨有近一万人,也不曾到处烧杀抢掠,我觉得可以答应他。如果官兵进山,真的打起来,死伤就在所难免。”

陆观思忖道:“何况今年有不少容州百姓过不下去,才投了黑狼寨,打起来,这些人就是最先遭殃的。”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这大当家连拿出抢了官府的粮发还给百姓做做面子都不乐意,打起来肯定会让容州百姓身先士卒。”宋虔之道。

周先问:“闫立成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突然带着人上了黑狼寨,也是奇了,容州府这么多年也没能探出黑狼寨的所在。”宋虔之想到一个法子可以探,但觉得容州拿不出要用到的东西。

“经过训练的海东青或是专用于行军作战的鹰可以探,熬鹰之法已经失传。”顿了顿,陆观想到什么,说,“阿莫丹绒军中还在用,白将军手里不知道有没有,借过来是来不及了。”

疫情耽误的时间越长,死的人就多,他们已经到容州地界上三天了。宋虔之一想,确实事不宜迟,当即把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好了,带一个人,跟我一块儿去黑狼寨探探情况。府库的银粮也许就在黑狼寨,探不出来就把闫立成抓了。山匪没有经过正规训练,闫立成把龙金山打趴下,整个山头的人就都服了闫立成,把闫立成抓了,就算不能号令黑狼寨,我们手里还有二当家。到时候让龙金山出来说话,龙金山说他也不清楚那批粮在哪儿,他带下山赈灾的粮,是寨子里的屯粮。”

“又不打仗,他们屯粮做什么?”

周先一语惊醒梦中人,宋虔之早有那个朦朦胧胧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

这时,陆观突然说:“那天我们在码头的船上发现了滁奚仓运出来的粮,从滁奚仓运往容州的粮不会走水路。”

“如果走了水路,只有两条路,一东一西,西面是风调雨顺的福地灵州,据我所知,今年灵州没有灾情,并不缺粮食,纳贡给朝廷的粮早就交了。如果往东,就是运往白明渡口,白明渡口直通黑狄。”

一直听两人天书的周先,小指抠了抠眉角伤疤,恍然大悟道:“赈灾粮送到黑狄去了?”

“不一定,我希望不是。”宋虔之垂下双目,情绪不明,淡道,“给我个人,待会我就去让龙金山绘图,再让黄五去城中找几个没见过我们的青壮年,上山投奔黑狼寨去。”

“我去。”周先当仁不让。

陆观却道:“我脸上的疤要处理一下。”

“那是自然。”给人易容改装的事宋虔之办得不少,自己也常常改装,为了探听消息。

“不带我去?”周先嚷道。

“你留下来保护何太医。”宋虔之看了看陆观,“再带一名麒麟卫?”

“不用。”陆观胸有成竹,似乎并不把闫立成放在眼里。

沈玉书按了手印,黑着脸从牢里出来,在衣服上蹭干净印泥,面色不善地看着宋虔之:“为了容州百姓,这个担子,本府担了。”

宋虔之笑拍拍他的肩。

“放心沈大人,要问责,我也是第一个。”

沈玉书见惯了上级推诿下级,金蝉脱壳的官场把戏,并不把宋虔之这话当真。

不到天黑,黄五就将宋虔之与改装过后,脸上遮去了伤疤的陆观一起带出州府衙门,带他们先去吃了顿饱饭。

饭食是黄五的夫人做的,旁的都不足称奇,桌上一盆酸辣鲜香的鱼汤让宋虔之吃得满脸通红,连喝了两碗汤,肚皮险些撑破才打住。

黄五哈哈大笑:“大人好胃口。这鱼称沙塘鳢,是今日管家出去赶巧碰上的乡下人沿街叫卖,水枯之后,鲜鱼已很是难得。”

宋虔之摆摆手,撑得没力气说话。

陆观手掌抵在他背上,一股柔劲穿皮,让宋虔之把那个饱嗝儿打出来,这才好受了些。

“对了,码头上那些船,是什么时候开始停运的?”边说宋虔之边拿一只手遮着嘴,感觉食物已经顶到喉咙口。

陆观脸上带着好笑的神色。

宋虔之瞪他。

黄五想了想,说:“也才没几天,我记得,腊八那日还在走船。像就是那几日的事情。”

滁奚仓的粮是上个月底发的,衢州到容州不过一整日的陆路,那些船很可能运的就是赈灾粮。如果是运往了黑狄,事情就更让人头疼了。看来抢惯了官道的黑狼寨,少不得要出一次血,让官府也抢一次回来。

入夜以后,宋虔之与陆观扮成兄弟两个,都穿庄稼汉的粗布衣衫,借来的衣服陆观穿着小,脖子、胸膛、脚踝俱在外面。

陆观平时穿衣服也常是敞着胸膛,这小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还真像天天下地干活的人。

宋虔之将他一番打量,笑道:“不把那道疤遮了也没什么,庄稼人糙一点反而像。”

“你就很不像。”陆观看着眼前穿得褴褛的宋虔之,光看他的脖子,手脚露出来的皮肤,就一点也不像操持农活的人。加上居移气,养移体,即便是穿得破烂,宋虔之也像是被拐卖的少爷。

“把我脸涂黑。”宋虔之去院子里抓了两把泥,毫不顾惜地往自己脸上招呼。

陆观也抓了泥,往宋虔之脖子和手腕脚踝上抹,宋虔之倒是把衣服穿得很齐整,身上一块肉也不露。

陆观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宋虔之的脖子,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忙道:“别,别,我怕痒,让我自己来。”

陆观没理会他,又把人按在椅子里,把脚踝也抹得一片泥黑。

宋虔之抬脚就往陆观脸上踹,被陆观抓着脚踝,按在椅子里又揉又抹泥,两人动起手来就像小孩一样。

“陆观!”宋虔之忍无可忍一声怒叫。

陆观撒手站直,一脸无辜。

宋虔之喘着气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就在陆观脖子里按了个泥手印。

陆观:“……”

“来点来点,都是泥汉子,哥哥也来点。”

陆观被这么一叫,反而耳朵与脸都红了,不再欺负宋虔之。

宋虔之觉得好玩,便说:“上了山咱俩就是兄弟,你是老大,我是老小,家里疼我不疼你,后来爹妈都死了,你就是我爹,天天宠着我疼着我不让我下地。家里虽然穷,你也是把我当少爷宠的。上了山以后也一样,你得护着我,不让我做事,知道吗?”

陆观:“有动手的地方,你就闪远点。”

宋虔之不耐烦地答应:“知道知道,我惜命得很。”出门前犹不放心叮嘱了陆观几句,让他不要轻敌,才受了伤,别又受伤。

陆观也都一一答应,心中自有不同。

☆、容州之困(玖)

有了龙金山的地图,上山很容易,但宋虔之提前和陆观说了,不要表现出有地图指路,跟着这些想要投黑狼寨的平民混上山去,以免节外生枝。

等到下山的时候,龙金山的地图能派上大用场。

一路宋虔之都在心里盘算上了山怎么办,没多的话。他们是徒步进山,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头。大家互通过名姓,就算认识,从容州城出来,一路冷惨惨阴风吹着,有个年纪稍小些的,不知踹到了什么抱住旁边人就是一顿鬼哭狼嚎。

过去以后,宋虔之分眼一看,见到是一个妇人坐靠在墙角,身上盖着草席,那草席歪着,露出了妇人的脸,又青又白,看上去是早就死了的,脖颈里埋着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胎发,衬着死人苍白的肌肤。

谁也不去碰那草席,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死了的人,没得多生事端。

一行人往东走,从一户人家的后院天井中,有一条地道,挖出城去。

宋虔之从未走过地道,只觉得地道里阴冷潮湿,有一股难言的气味,让他不断想起沿途见到的死人们。身后陆观手抵着他的背,安抚地摸了摸,宋虔之回头看他一眼,心里倒真踏实了些许。

地道的出口在城外,中间差点岔了道走到州府后衙去。这才知道,原就是受了州府后衙那条藏人的密道启发,不少人家都挖了密道。容州一度也被外侵,战乱流离,那是接近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些避难逃生所用的密道,后来都封了,只有州府衙门的留着,这条也是容州封城以后,才有人突发奇想挖出来的。

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

宋虔之不禁想到,许三到底进没进过容州城来,若是进来了他却没说,当时必也是出不去,没准也钻过这耗子洞。

出地面,冷风一吹,众人倍感精神,渐渐也有说有笑了。地道出口在城外,离城墙丈许,不过城墙上似乎无人,大家都卸下了防备。

由那领头的壮汉带着进山,路上彼此间说说话。

宋虔之年纪不小,生得脸嫩,加上陆观一直问他冷不,时不时将人揽在肩前暖着,路上歇脚时,一个少年便满眼羡慕地问宋虔之:“这是你哥不?”

宋虔之看一眼陆观,没说话。

“你哥待你真好。”另一个脸黑的少年崇拜地看陆观。

宋虔之笑笑不说话,喝陆观递过来的水,心想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宋虔之只看两遍龙金山的地图就已牢记在心,知道这不是上山最近的路,也不得作声。

山中不辨晨昏,只能估出天黑以后大概有一两个时辰了。

“哎,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兄弟俩。”给他们带路的汉子叫李高,黄五找的人,长得高高瘦瘦,手伸出来,骨节分明。他给每人发了一小把炒米,让干吃完好赶路。

宋虔之有点噎不下去,把自己那把都给了陆观。

陆观面无表情地吃着。

“该不是你俩好上了,私奔出来的吧?黄五爷该不会给我找事儿,哎,你,小媳妇,叫什么名字?”李高下巴朝宋虔之扬了扬。

宋虔之一脸茫然,眼神有些露怯,看了一眼陆观。

陆观面上抽搐:真像那么回事。索性将计就计,恶声恶气地说:“关你鸟事,问那么多!谁准的你盯着他看?”

李高登时怒不可遏,正要发作,被旁边人拽了一把,大意说好歹是黄五拉进来的人,别介别介。

这下再没人招惹宋虔之和陆观兄弟俩,宋虔之是真怕冷,路上冻得直哆嗦,又走了快两个时辰,中间歇了两回。

眼前的路宋虔之已分辨不出来,只有跟着李高,脚底下不提防给樵柴一绊,险些从苔滑湿腻的斜坡滚下去。

陆观拿他没办法,声音极低地在他耳边问:“你是来拖哥哥后腿的吧?”

宋虔之大窘,尚未回话,陆观已在他面前半蹲下去,示意他到背上来。宋虔之愣了一愣。

几个年纪小的又在嘲他。

李高哈哈大笑,算是逃难路上苦中作乐,冷刺道:“还不承认是兔儿爷呐?你也是胆子壮,我李高敬你是条汉子。山路不好走,最好还是别背着,你找根木棍让你小媳妇牵着就成,不然你要是脚下一滑,你俩都得摔得狗啃。”

陆观没理他,只让其他人都走到前面去,他殿后,背着宋虔之。其余人等一想,反正这两兄弟也好,私奔成一对儿的也好,就是摔了也拖累不到别人。

大楚的皇帝向来是男女不忌,后宫出过好几位男妃,上行下效,不少权贵家中也养得那么几个生得漂亮的,有钱人家中给儿子养几个伴当更是寻常。

是以同行的人虽一见宋虔之就觉他气质不像是粗人,看那脸便是特意抹脏的,皮肤光滑如缎,眸中灵气充沛。又见到陆观生得高大,力气也大。加上李高不断出言刺探,陆观又是一派生人勿近,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更加坐实了众人的想法:这不是家中护院把少爷偷走了要私藏起来是啥?

山路崎岖,前方直是连云走风,壁立千仞而不知群山所止。幸而李高走惯山路,众人踩着他的脚印前行就是。

山风很冷,要把人吹成冰棍。

宋虔之伸手捂陆观的耳朵。

“别闹……”

陆观耳朵冷得像是两片冰碎,宋虔之手掌在怀里揣得暖了就捏一会他的耳朵,待他耳朵有了热气,宋虔之的手也该冷了,再揣怀里捂着。

“这要走多久啊?”

前方李高听见宋虔之抱怨,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投匪带家仆的,少爷,您给漏个底,您到底是谁家的公子哥?”

宋虔之不说话了。

劲风里路不好走,人人累得只剩下喘气的功夫。唯独宋虔之被陆观背着,一步也不必走,其余人等有的投来轻鄙,有的羡慕。

无论如何,在第二天清晨,他们已经上山下山好几转,遥遥能够望见群山凹陷处有零星的房屋散落,茅草屋顶圈成锥形耸立,下面圆筒形的房屋在晨曦中现出一片土黄色。

宋虔之已经下来走路了。

李高让众人最后停下来休息一次。

“喝点水。”陆观把水囊给宋虔之,宋虔之就喝了,又让他也喝。

“听着,等进了寨子,你们都要听安排,虽然我们是结伴来的,但会被分到不同的队伍里,若是打散了,也不要当场与管事的吵闹。”

宋虔之捏了捏陆观的手。

李高一直注意他们,这小动作没有躲过他的眼睛,他扯开嘴角笑话道:“这难舍难分的……”

另有一对兄弟,着实不想分开,弟弟已经抓着哥哥的手在小声说话。

“等在寨子里住下来,有的是机会把你们安排在一起。”李高不耐道。

时间可真不多了,黑狼寨比宋虔之想象中更大地形更加复杂。宋虔之担忧地看着下面的寨子,除了山坳里散落的房屋,可以看见树林里也有不少,稀疏零落地散开。

晨雾宛如金带环绕在山间,这已经是第四天的早晨,从离开前算起,沈玉书让人收的粮还够吃四天。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天,宋虔之想问问陆观记不记得上山来的路,分不分得清方向,他自问要是现在离开这里回城,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一天走回去。

及至李高带着他们下去与人招呼。

宋虔之才意会过来为什么黄五说是有人带他们去,却只说也是去投黑狼寨的容州住民。李高与黑狼寨的人显然认识,不像第一次来。

宋虔之与陆观眼神匆匆一碰。

“都过来啊,让我看看,二天都是咱黑狼寨弟兄了。这两个也太小了,李高,你怎么把小孩儿都带上山来了,能干啥啊?”

那两个不愿意分开的兄弟中,个高的那个忙求道:“我们父母都死了,求大人收留,给口饭吃,我们什么都能做。”

来收人的桀桀一笑:“我们这里没有大人,只有寨主,我们都是一样的。”又道,“什么都能做,不见得。算了,跋山涉水的也不容易,叫什么?”

“钱二牛,钱序望。”

那人眼神一动,没说什么,把他俩分在了一起。

到宋虔之时,他眉头一拧,突然伸手捏住宋虔之的下巴,令他抬头。

“你干什么?”陆观登时怒了,要揍他。

“哟,脾气很大,李高,什么猫啊狗的你现在都往寨子里带,是嫌这山里的狼食物不够过冬啊。”

李高连忙赔笑,走过来抬脚就踹陆观,宋虔之装得一脸怯弱把陆观按着让他算了。

收人那个冷笑道:“还是一对儿。”他目光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蛇,从宋虔之身上滑过去,冷刀子一般的眼神看陆观。

“要留,你这相好跟你得分开。”收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留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陆观眼一瞪,一脸暴怒。

宋虔之连忙拦腰一抱,把他拦住:“哥,哥,算了,以后再说。”

陆观威慑的眼神看那人,又低下头,仿佛一头被雌虎按住肩安抚下去的怒虎。他抱了抱宋虔之的肩,不舍地接连抚他的背,终于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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