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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迈克尔·康奈利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1:11

维比亚娜没有马上回答,博斯转身看着她。这时她说话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问。

***

[1]洛杉矶轻轨有蓝线、绿线、金线和博览馆线四条。

[2]洛杉矶的日裔聚居地。

✬✬✬

37

听到博斯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以后,维比亚娜·贝拉克鲁斯霎时愣住了。博斯给维比亚娜看了州政府颁发的私人侦探执照。他没有说出惠特尼·万斯的名字,但告诉维比亚娜是通过她父亲找到她的,她和她儿子从血缘关系上来看,有可能是一大笔遗产的继承人。倒是维比亚娜先提起了万斯,她说过去几天在媒体报道里看到了亿万富翁身故的消息。

“你说的是惠特尼·万斯吗?”维比亚娜问。

“涉及具体的名字之前,我希望在基因上确证你们是直系亲属,”博斯说,“如果你同意,我将提取你的唾液样本去实验室做DNA测试。测试需要几天,如果确认是直系亲属,你可以请与我合办这件案子的律师或自己请个律师做代理,这是你的自由。”

维比亚娜像完全没弄明白一样摇着头,不知所措地从工作台边拉出一把凳子坐下了。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她说。

博斯记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档电视节目,节目里有个男人走了很远,把一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从不知其名的捐助者送到想不到会有如此好运的受助者手中。博斯意识到自己就像那个送支票的男人,只不过那男人送的是一百万,他送的却是好几亿。

“是万斯对吗?”维比亚娜问,“我看你没有否认。”

博斯久久地看着她。

“是谁有什么区别吗?”

她站起身,朝博斯走来,指着群像中有士兵的那座。

“这周我了解了他的一些事,”她说,“他帮军队制造直升机。他的公司制造战争用的武器,亲生儿子却被这些武器杀害了。他的这个儿子就是我从来没有机会了解的父亲。我怎么能拿这笔钱呢?”

博斯点点头。

“我想这要看你如何用这笔钱,”他说,“我的律师说这是一笔能改变世界的钱。”

维比亚娜看着博斯,但博斯知道她在想别的事情,也许他的话让她产生了什么想法吧。

“好,”她说,“帮我提取唾液吧。”

“但你得清楚,”博斯说,“这些财产目前在公司有权势的人手里,他们不会轻易放手,或许会千方百计对遗产继承进行阻挠。被改变的不仅是你的生活,遗产继承手续办理完以前,你还得采取措施保护好自己和儿子。从现在起,你谁都不能信。”

维比亚娜犹豫了,博斯的话显然起到了他想达到的目的。

“会威胁到吉尔伯托吗?”维比亚娜不禁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她把目光转回博斯,“他们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我路上都在防备着,应该没有人跟踪,”他说,“我会把我的名片给你。如果感到有什么威胁,看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太不真实了,”她说,“拿着咖啡上台阶时,我还在想没钱买松香呢!我已经七周没有卖出过作品了,我能拿到一份艺术津贴,但这份津贴仅能维持我和儿子的生活。我正在雕刻下一部作品,但没钱去买需要的材料。这时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这个关于钱和继承的疯狂故事告诉了我。”

博斯点点头。

“现在能提取你的唾液样本了吗?”他问。

“提取吧,”她说,“要我做什么?”

“张开嘴就行。”

“没问题。”

博斯从外套内袋里拿出试管,打开试管盖,拿出棉签走近维比亚娜。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棉签,用棉签头上下擦拭着口腔内侧,并不断转动棉签以便充分提取。提取完以后,他把棉签放回试管。

“为以防万一,我们通常提取两次样本,”他说,“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我们继续。”她说。

博斯重复了提取唾液的过程。博斯的手进入维比亚娜的嘴里,让他觉得自己冒犯了对方。但维比亚娜丝毫不为所动。他把第二根棉签放回试管,封住试管盖。

“周一我提取了你母亲的唾液样本,”他说,“分析时同样会用到她的DNA。实验人员想辨认出她的染色体,和你父亲和祖父的区分开。”

“你去过圣迭戈了?”她问。

“是的,我先去了奇卡诺公园,然后去了你妈妈家。你是在那儿长大的吗?”

“是的。她依然住在那里。”

“我给她看了张照片。是你见到你父亲那天照的。照片是你父亲拍的,因此他没在照片里。”

“我很想看看。”

“照片没带在身上,下次再给你看。”

“那她应该知道继承的事情了。她怎么说?”

“她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把你的住址告诉我,说让你自己做出选择。”

维比亚娜似乎在玩味着母亲的话,半晌没有出声。

“我得走了,”博斯说,“有进展后马上联系你。”

博斯递给维比亚娜一张仅有名字和手机号码的便宜名片,然后向门口走去。

博斯走回去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前停在法庭附近停车场的车。他边走边不断看着周围,查看有没有人跟踪。确定没人跟踪以后,他走到租来的切诺基那儿。他打开车后盖,掀起里面的垫子,拿起垫子下面放着的备用轮胎盖和工具箱,取出早晨藏在那儿的信封。

他合上车后盖,坐上驾驶座,打开信封。信封里放着标注“H-W”的试管,试管里放有惠特尼·万斯的唾液样本。另两个试管上标注着“J-L”,里面是加芙列拉·利达的唾液样本。他用一支记号笔在两个保存着维比亚娜唾液的试管的管壁上写下“W-W”两个字母。

他把维比亚娜和她母亲的备用样本试管放进外套内袋,把另两支试管放回信封。他把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打电话给米基·哈勒。

“我取到了他孙女的唾液样本,”他对米基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车上,”哈勒说,“在中国城二龙戏珠门下面。”

“我五分钟后到。我带来了她和她母亲以及万斯的唾液样本,我会把放着样本的包裹给你,你送到实验室去。”

“很好,今天他们就要在帕萨迪纳开始遗嘱认证了。因此DNA测试必须抓紧点,拿到结果后我们才能展开下一步行动。”

“我已经上路了。”

星巴克在百老汇街和恺撒·查韦斯街的十字路口。博斯没用五分钟就把车开到了那儿,看见哈勒停在中国城双龙戏珠门门口漆成红色的林肯车。他把车停在哈勒的车后面,打开闪烁的警灯,然后下了车。他走到前面的车旁,从驾驶座后面的那扇门上了车。哈勒坐在他身旁的车座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部打开的电脑。博斯知道他正在借用星巴克的无线网。

“他来了,”律师说,“博伊德,去星巴克买点咖啡过来。哈里,你要什么咖啡?”

“我不用。”博斯说。

哈勒把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递到驾驶座,司机一声不响地下车关上门。车上这时只有博斯和哈勒两个人了。博斯把装有试管的包裹递给哈勒。

“尽量保管好。”博斯说。

“放心,我会的,”哈勒说,“我马上就直接送过去。如果你同意,我会送到塞莱特实验室。那里离这儿很近,信誉也不错,通过了美国血库学会的认证。”

“你觉得行就行。接下来怎么办?”

“今天我把这些采样提交给实验室,周五会得到肯定或否定的答案。爷爷和孙女之间有四分之一的染色体是重合的,这意味着实验室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多米尼克阁楼上找到的东西呢?”

“那得再等等。我们先看看DNA测试的结果如何。”

“好吧。你看过遗嘱认证文件了吗?”

“还没,不过晚上会拿到。据说认证文件写着过世的人没有直系血亲。”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先等塞莱特实验室的验证。确认了血缘关系以后,我们再把证据整合起来,要求法庭颁布一项禁令。”

“什么禁令?”

“让法庭停止对财产进行分配。我们就说:‘先等等,我们手头有真正的继承人,有手写的遗嘱,还能证明其真实性。’为其后的反攻做好准备。”

博斯点点头。

“对方马上会进行反击,”哈勒说,“对你、我、惠特尼的继承人进行反击。别犯错,和他们公平竞赛。看着吧,他们会试着抹黑我们,说我们说谎。”

“我提醒过维比亚娜,”博斯说,“但我想她意识不到对手有多么残忍。”

“等DNA测试结果出来再说吧。如果正如我们想的那样她就是继承人,那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保护好她,也许要让她搬家,把她藏起来。”

“她有个孩子。”

“孩子也得藏起来。”

“她的工作要用到很大的地方。”

“工作的事可以缓缓再说。”

“好吧。”

博斯觉得这个方案不一定能顺利实施。

“我把你‘改变世界的钱’这个说法告诉她,”博斯说,“她这才改变了初衷。”

“这么说总能奏效。”

哈勒低头望向窗外,查看司机是不是在外面等。司机还没过来。

“我在阿普兰机场听人说你对地牢达人提起了诉讼。”哈勒说。

“别叫他地牢达人,”博斯说,“听起来像开玩笑。我认识被他绑在那儿的女人,克服梦魇她还得经历很长时间。”

“对不起,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辩护律师,他找好律师了吗?”

“不知道。但你不会接这个案子的。他是个卑鄙的心理变态者,你才不愿意和这种人为伍呢。”

“你说得没错。”

“要我说,这家伙应该被判死刑。但他没杀过人——至少就我所知没杀过人。”

博斯看见窗外的司机站在咖啡店前。他拿着两个咖啡杯,等待被召回林肯车。在博斯看来,他似乎在看着街对面的什么东西。接着,博斯见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才……”

博斯一边问,一边侧过头望着林肯车的后窗外面,想知道司机究竟在看什么。

“你说什么?”哈勒问。

“我想问你的司机,”博斯说,“你雇他多久了?”

“你是问博伊德吧。大概快两个月了。”

“他是你的某个改造对象吗?”

博斯转过头,观察哈勒身后窗外的情况。哈勒以前常雇客户做司机,以帮助他们偿还律师费。

“我帮他解决过几次车的擦碰事件,”哈勒说,“怎么了?”

“你在他面前提到过塞莱特实验室吗?”博斯问,“他知不知道你要把样本送到那儿?”

博斯根据事实进行推理。早晨他忘了在家里和前面的街上检查有没有监视探头,但他记得和克莱顿在警察局前台争论时克莱顿提到过哈勒。他知道哈勒,这说明他们也监视了哈勒。对手可能会制订出计划,在他们到达塞莱特实验室或样本被提交给实验室之后把样本拦截下来。

“没,我没告诉他我们会要去哪儿,”哈勒说,“我没在车里说过这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可能被监视了,”博斯说,“他可能是监视团队的一员,我刚才看他朝什么人点了点头。”

“妈的,他死定了,我这就把他——”

“等等,我们好好盘算盘算这事。你——”

“等下。”

哈勒举手阻止博斯再把话说下去。接着他拿开手提电脑,收起折叠桌。他直起身体,把手探过车座伸向方向盘。博斯听见后车厢一下被打开了。

哈勒下了车,走到后车厢边上。很快博斯听到后车厢砰的一声关上了,哈勒拿着一个手提包回到车里。他打开手提包,开启里面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台电子设备,哈勒打开电子设备的开关,然后把手提箱放在两人之间的车座上。

“这是台干扰器,”他说,“每次到监狱找客户谈的时候我总会带上它——想偷听律师和犯人间谈话的人多了去了。如果现在有人监听我们的谈话,他们就只能听见一阵白噪声。”

博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我也刚买了一个,”他说,“但没有放在如此机关精巧的手提包里。”

“这个手提包是以前一个客户当作部分律师费给我的。是个贩毒集团的送货人。入狱以后他就用不上公文包了。说说你的想法吧。”

“还有别的私人实验室可以送样本的吗?”

哈勒点点头。

“伯班克的加利福尼亚解码实验室,”他说,“我找了他们和塞莱特实验室两家,但只有塞莱特实验室肯接这活。”

“把包裹给我,”博斯说,“我负责把试管送到塞莱特实验室。你送一个伪装的包裹到加利福尼亚解码实验室,让对方以为我们在那儿做分析。”

博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维比亚娜和加芙列拉的备用样本试管。惠特尼·万斯没有备用试管。针对可能会出现试管落入对方手中的情况,他故意做了些误导,用签字笔改掉标注在试管壁上的首字母。他把W-W改成H-W,又随意地把J-L改成J-E。接着,他拿起装有试管的信封,拿出装着沾有惠特尼、加芙列拉和维比亚娜唾液的棉签的试管,把试管放进大衣口袋。最后,他把两根改写了首字母的试管放进信封,交给哈勒。

“你把信封交到加利福尼亚解码实验室,让他们就这两根试管做个比对,”他说,“别让你的司机和任何其他人知道你觉得自己已经被跟踪了。我这就去塞莱特实验室。”

“好的。但我还是想踹他。你看他在干什么。”

博斯又看了看司机。司机不再望着街对面了。

“之后再对付他不迟。我会帮你的。”

哈勒在拍纸簿上写了些东西。写完以后,他撕下写着字的那页纸递给博斯。

“这是塞莱特公司的地址和联系人姓名,”哈勒说,“他正等着我把包裹带过去。”

博斯知道那个地方。塞莱特实验室在洛杉矶警察局鉴证组所在的加州州立大学附近。开车去那儿只需要十分钟,但要看有没有人跟踪则需花上半小时。打开车门以后,博斯转身看着哈勒。

“时刻把毒贩送的手提包放在身边。”他说。

“别担心,”哈勒说,“我会的。”

博斯点了点头。

“把样本交到实验室以后我就去找艾达·汤·福赛思。”他说。

“很好,”哈勒说,“希望她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博斯下车的同时,博伊德正好走到了驾驶座边,博斯什么话都没说。他回到车上,坐在方向盘后面,看着哈勒的林肯车从十字路口沿着恺撒·查韦斯路往西开。通过十字路口的车很多,但博斯没有发现跟踪林肯车的可疑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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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采取了包括绕查韦斯河谷的道奇体育场一圈等防跟踪措施以后,博斯顺利地把样本送到了塞莱特实验室。把三根试管交给哈勒指定的联系人以后,博斯把车开上5号高速公路向北驶去。他在伯班克的马格诺里亚街的出口驶离高速公路,继续跟想象中的跟踪者兜圈子,并在吉美拉快餐买了个巨无霸汉堡。他在车上吃了汉堡,吃汉堡时一直看着停车场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吃完以后,博斯把包装纸放进纸袋,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以前在洛杉矶警察局的搭档露西娅·索托打来的。

“贝拉·卢尔德怎么样了?”她问。

即便没有对外公开,这种事在警察局内部也传得很快。

“你认识贝拉吗?”博斯问。

“在姐妹联合会打过几个照面。”

博斯记得露西娅是这个由洛杉矶警察局各分局拉丁裔调查员组成的非正式组织的一员。姐妹联合会的人不是很多,因此会员间的联系比较密切。

“她没告诉我她认识你。”博斯说。

“她不想让你知道她找我问过你的事情。”露西娅说。

“这次她经历了许多折磨。但她很坚强。我想她能扛过去。”

“希望如此。这事太可怕了。”

露西娅等待博斯告知更多细节,他却保持沉默。露西娅知趣地改变了话题。

“听说今天你对那家伙提起了诉讼,”她说,“希望能将他绳之以法。”

“他死定了。”博斯说。

“听到你这样说就好。哈里,什么时候一起吃饭聚聚吧,我很想见你。”

“不巧,我刚吃过呢。下次进城我就找你一起吃饭——我也挺想见你的。”

“哈里,到时见。”

博斯把车开出停车场,沿着圆弧形的路朝南帕萨迪纳开去。他每三十分钟从阿罗约道上艾达·汤·福赛思的家门口经过一次,每次都记下街上停靠的车辆,查看惠特尼·万斯长久以来的秘书和助手有没有被人盯梢的迹象。艾达的房子应该没被人盯梢,开过艾达家后面的小路几次后,博斯认为去敲门应该没事了。

他把车停在房子侧面的小道上,然后折到阿罗约道,走到房门口。福赛思的家比他在谷歌街景图上看到的要好很多,是一幢精心设计建造的加利福尼亚经典风格的建筑。他走上一个又长又宽的前廊,敲了下方格木门。他不知道艾达这时是在家还是在万斯宅邸继续上班。如果艾达还在上班,他会等她回来。

但他没敲第二下门就开了。他要见的女人打开门,像没见过他似的看着他。

“是福赛思夫人吗?”

“叫我女士。”

“福赛思女士,对不起,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上周去见万斯先生的哈里·博斯。”

艾达这下认出来了。

“哦,是你啊,你为何而来?”

“首先我想对你表达慰问。我知道你和万斯先生一起工作了很长时间。”

“没错。他的死非常令人震惊。我知道他年老多病,但万没想到一个如此有权势、如此有影响力的人会说走就走。博斯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想万斯先生委托你帮忙的事应该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博斯觉得应该直接把话跟艾达挑明。

“我来这儿是想跟你谈万斯先生上周让你寄给我的那只包裹。”

门口站着的女人应答前怔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你知道有人在监视我,对吗?”她问。

“这倒不知道,”博斯说,“敲门前我仔细观察过,但没发现有监视的人。如果真有人在监视,那你就更该请我进去了。我把车停在侧面那条路上。一直让我在门口站下去才会让人知道我来了。”

福赛思皱了皱眉,然后退后两步敞开门。

“进来吧。”她说。

“谢谢你。”博斯说。

前厅宽广幽深。艾达领着博斯走过前厅,进入厨房旁边的客厅,客厅里没有朝街道开着的窗。艾达指着一把椅子问博斯。

“博斯先生,你想坐下吗?”

博斯坐了下来,希望这能让她也坐下,但艾达仍然维持着站姿。博斯不希望两人的谈话变得对抗性十足。

“首先,我需要证实我在门口所说的话,”他说,“包裹是你寄来的,对吧?”

艾达这时抱起了胳膊。

“是的,”她说,“万斯先生让我寄的。”

“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吗?”博斯问。

“当时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博斯立刻担心起来。管理公司的人问过她包裹的事情了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博斯问她。

“万斯先生死去,尸体被搬走以后,有人要我看好万斯先生的办公室,”艾达说,“查看时我注意到他的那支金笔不见了。这让我想起了他让我给你寄的那只沉重的包裹。”

博斯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艾达知道那支金笔的事情。可如果连她都不知道有份遗嘱,那其他人也都不会知道。这会使哈勒在行动时占得先手。

“将寄给我的包裹交给你时,万斯先生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让我放在包里带回家。他要我带到邮局,第二天早晨上班前寄走。我照他说的做了。”

“他事后问过你这事吗?”

“问过,第二天一上班就问了。我告诉他我刚从邮局过来,他听了非常高兴。”

“如果我给你看寄给我的那只信封,你还能认出来吗?”

“也许吧。上面有他的笔迹。我认得他的笔迹。”

“如果我把你说的这些话写进一份宣誓书,你愿意在公证人面前签字确认吗?”

“为什么要我签字?证明那是他的笔吗?如果你想卖了它,我希望能优先从你手里买下。可以高出市场价买。”

“跟笔的事无关。我不会把笔卖了。包裹里有份文件也许会引发争议,我得尽可能证实文件是怎么到我手上的。作为万斯家族的传家宝,金笔也许能从侧面证实我的说法,但如果你能签一份宣誓书,那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如果你想说服的是董事会的人,那恕不奉陪。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那些人都是禽兽。他们会为其中的一份遗产出卖自己的老妈。”

“福赛思女士,你不会比现在牵扯得更深。”

她终于走到另外一把椅子旁坐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达问,“我跟包裹的事情完全扯不上关系。”

“包裹里的文件是份手写的遗嘱,”博斯说,“遗嘱指定你为他的继承人之一。”

博斯观察着艾达的反应。艾达很吃惊。

“你是说我能拿到钱或别的什么吗?”她问。

“你能继承到一千万美元。”博斯说。

博斯发现,她意识到自己马上能跻身富豪之列后,眼睛眨了一阵子。艾达沉下脸,但博斯看见她的嘴唇颤抖,眼泪流了下来。博斯不知道该如何解读她的这种反应。

“你以为会有更多?”他问道。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看着博斯,继续与他交谈。

“我什么都没指望,”她说,“我不是他的家人,只是个员工。”

“这周你去过万斯家吗?”博斯问。

“周一以后就没去过。就是他死后的第二天。他们告诉我不需要我这个秘书了。”

“周日万斯先生离世时你在场吗?”

“他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他说他要写几封信。他让我午饭以后去,我照办了。到那儿的时候我发现他倒在办公室里。”

“你可以在没有人护送的情况下直接进他的办公室吗?”

“是的,我不需要专人护送。”

“你叫救护车了吗?”

“没有,因为他明显已经死了。”

“他是在书桌旁死的吗?”

“是的,是在书桌旁死的。他身体往前瘫倒在桌子上,稍稍偏向一侧。看上去走得很快。”

“于是你叫了保安。”

“我打电话给斯隆先生。他来了以后,叫来受过医疗培训的当班保安。他们尝试急救,但没成功。万斯先生已经死了。斯隆先生打电话叫来了警察。”

“你知道斯隆为万斯干了多久吗?”

“很长时间。我想至少有二十五年了。我和他是在那儿干得最长的。”

她用博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纸巾擦了擦眼睛。

“我跟万斯先生碰面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说这个号码直接能找到他,”博斯说,“他说如果调查有进展,就让我打那个号码。你知道那个手机哪儿去了吗?”

艾达立刻摇了摇头。

“手机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

“我打了这个号码几次,还留了几条口信,”博斯说,“斯隆先生用这个号码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万斯先生死后,你见斯隆从办公桌或办公室里其他地方拿走过什么吗?”

“没有,搬走尸体以后他让我看好办公室。我没看见你说的那个手机。”

博斯点了点头。

“你知道万斯先生雇我干什么吗?”博斯问,“他跟你说过吗?”

“没有,他没跟我说过,”她说,“这事没人知道。宅子里的人都很好奇,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是干什么来的。”

“他雇我去查他有没有继承人。你知道他是否找了人监视我?”

“为何要找人监视你?”

“我不太清楚。但他让你送交给我的遗嘱表明他知道我找到了他活着的后嗣,可我到宅子里造访之后就再没和他谈过。”

福赛思像不明白博斯在说什么似的眯起眼。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说,“你说你打过他给你的那个号码并留了口信。你告诉了他些什么?”

博斯没有回答艾达的问题。他记得他字斟句酌地留了言给惠特尼,说他找到了詹姆斯·奥尔德里奇,但惠特尼可能理解为博斯帮他找到继承人了。

他决定结束和福赛思的谈话。

“福赛思女士,”他说,“你可以找个律师在继承遗嘱一事上为你出面。遗嘱认证闹上法院可能会变得很复杂。你必须保护你自己。我和一个名叫米基·哈勒的律师共事。你要找律师的话可以联系他。”

“我没有认识的律师。”她说。

“可以找你的朋友或银行的人推荐,银行的从业人员可能常会和遗嘱认证律师打交道。”

“好,我会的。”

“你还没进行过认证宣誓。我今天会起草一份宣誓书,明天带来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当然可以。”

博斯站起身。

“你发现有人监视你或这幢房子吗?”

“我见到过几辆以前没出现过的汽车,但不确定它们是不是在监视我。”

“能从后门出去吗?”

“那再好不过了。”

“好,我把手机号给你。遇到困难或有人找你提问的话,尽管打电话给我。”

“好的。”

博斯递给艾达一张名片,艾达把他带到后门。

✬✬✬

39

从南帕萨迪纳到圣费尔南多非常便捷,经由山脚高速公路向西开,很快就能到。开车时,博斯打了个电话给哈勒,告诉他自己把DNA样本送到了塞莱斯实验室,而且已经和艾达·汤·福赛思谈过了。

“我刚离开加利福尼亚解码实验室,”哈勒说,“他们下周会给出结果。”

博斯意识到哈勒的车仍然是博伊德在开,这话是哈勒给博伊德设下的圈套。

“发现有人在监视你吗?”博斯问。

“还没,”哈勒说,“把和艾达交谈的情况告诉我。”

博斯复述了和艾达的谈话,说他待会儿会写份宣誓书,写完以后第二天会拿给艾达签字。

“你有合适的公证人吗?”博斯问。

“我可以帮你找一个,也可以自己当公证人。”哈勒说。

说完再联系以后,博斯挂断了手机。四点不到,他就赶到了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博斯觉得这个时间侦查处应该没什么人了,但警监办公室虽然关着门,灯却仍然亮着。他把头靠在门框上,想知道特雷维里奥是不是在打电话,但没听到人声。他敲了下门,等了会儿,特雷维里奥突然打开门。

“哈里,有什么事吗?”

“我想告诉你今天我对多克韦勒提起了诉讼。每项罪名的刑期是二十年,如果所有罪名都成立,他总共要坐上六十年牢。”

“那太好了。检察官怎么说?”

“说证据很严密。检察官给了我一份预审前需要准备的材料列表,我想我这就要准备起来了。”

“很好,这么说案子已经分配检察官了吗?”

“是的,一开始就是丹特·科瓦利斯检察官接手。他从没失过手,是这个行业里最棒的。”

“太棒了,准备你的文件去吧,我过会儿就走。”

“贝拉怎么样了?你今天去过医院了吗?”

“我没去,但听说贝拉的状况不错。他们说明天会把她送回家,她因为能这么快回家非常高兴。”

“同塔琳和孩子在一起会对她有益的。”

“是啊!”

两人仍旧站在特雷维里奥的办公室门口,博斯感觉到警监还有话想说,却因为对以往的过节感到尴尬而难以开口。

“那我去写东西了。”

他转身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哈里,”特雷维里奥说,“能进来聊会儿吗?”

“当然可以。”博斯说。

特雷维里奥走进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叫博斯坐下,博斯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是为了用公家电脑上机动车辆管理局网站查询的事情吗?”博斯问。

“当然不是,”特雷维里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指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我正在做侦查处的人员安排表,”他说,“整个处都是我在负责。我们的巡警力量足够,但警探却有缺口。贝拉不在以后,侦查处的人手就更不足了。现在我们不知道她何时能够回来,甚至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博斯点点头。

“在知道她的最终决定之前,我们得有人补缺,”特雷维里奥说,“于是我今天跟局长提了这个问题,他会去市议会提出临时拨款申请。我们想把你升职为全职警探,你觉得怎么样?”

博斯回答前思考了一会儿。他没想到局里会邀请他出任全职警探,更想不到邀约竟然是由一向和他不对付的特雷维里奥发出的。

“你是说我不再是预备警官了吗?你是说警察局会付给我全额工资了吗?”

“是的。三级标准工资。我知道你在洛杉矶警察局时的工资要高一些,但我们现在只能付这么多。”

“侦查处的案子都要我管吗?”

“现在你主要准备多克韦勒的案子,我们也不想让你放掉手里正在处理的那些悬案。但你说得没错,新的刑事案件发生后你就得管,你需要和西斯托一起出现场。”

博斯点点头。被人需要是件好事,但他还没准备好全职在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工作。最近这段时间,惠特尼交办的事情以及惠特尼遗嘱执行人的角色将占用他很大一部分时间,遗嘱认证也许就够他忙了。

见博斯一直不说话,特雷维里奥以为他对侦查处的人际关系心有芥蒂。

“我知道你和西斯托在市政管理局有过争执,”他说,“但我想那只是一时之气。之后你们一起找到并救出了贝拉,合作得似乎很不错。我说得没错吧。”

“不关西斯托的事,”博斯说,“他想做一名出色的警探,并具备成为一名好警探的重要条件。你呢?你没想过因为那天晚上我的一时爆发而解雇我吗?”

特雷维里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哈里,开始我的确对安排你当预备警探官不是很乐意,”他说,“可我现在要说:我完全错了。就‘割纱工’的案子而言,因为你的工作我们才抓住了他,我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至少就我而言,我们俩继续相处下去完全没有问题。我还想让你知道,雇你做全职警探不是局长提出的。是我找他的,向他提出让你当全职警探。”

“我很感激。这意味着我再也不能接私活了,是吗?”

“你想私下继续接活的话,我们可以去和局长谈。你看怎么样?”

“那县治安办公室关于我开枪的调查呢?我们要不要等县警局公布结论再说?弄不好这事还会提交给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呢!”

“拜托,我们都知道那你开枪合理合法。我们可以就当时可以采取的战术战略展开探讨,但在开不开枪的问题上,没有人可以提出质疑。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理解贝拉不在后,我们会人手紧张。这也是局长的意思。”

博斯点点头。他感觉无论对特雷维里奥提什么样的要求,警监都会给予他满意的答复。

“警监,能不能让我晚上好好想想,明天再给你答复?”

“哈里,当然可以。别忘了把你的决定告诉我。”

“我会的。”

博斯离开警监办公室,关上门,走进自己的小隔间。博斯来局里的真正目的是写好艾达的宣誓书后用打印机打印,但不想在警监走出办公室时被发现,因此他没有马上开始写,而是检查起早上和丹特·科瓦利斯会面时记下的待办事宜来。

待办事宜中的一项是检察官希望拿到所有已知受害人签名后的最新报告书。检察官在报告书里加入了他需要得到答复的问题。这些会进入多克韦勒的初审听证记录,受害人不必亲自出庭做证。在初审听证会上,检察官只需表明所有指控都证据确凿就可以了。至于对合理的怀疑进行答辩后,证明被告人有罪则是开庭以后的事了。初审听证的压力主要集中在博斯身上,他要在听证中证明对多克韦勒调查的合法性。科瓦利斯说,除非必要,他不希望看见强奸受害人在初审听证时站在证人席上,避免当时的恐惧再次刺激她们。他只需要在能起到作用的时候把她们带上证人席,那就是法庭审判的时候。

特雷维里奥关灯锁门离开办公室时,博斯准备让受害人回答的问题正好写了一半。

“哈里,我得走了。”

“晚安,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你来不来?”

“现在还不确定,不来的话,我会打电话告知你的。”

“很好。”

特雷维里奥走到告示板前,写下下班时间。这时博斯颇为紧张地看着小隔间的墙壁,但警监并没对他没有写下签到时间提出质疑。

警监走了以后,侦查处办公室就剩博斯一个人了。他放下给证人的问题,在电脑上新建了个空白文档。文档是这样起头的:“我,艾达·汤·福赛思……”

不到一小时,他就用基本事实凑够了两页文字。基于多年和证人及律师打交道的经验,他知道文件中牵涉到的事实越少,对方律师能提出反驳的面就越窄。

他打印了两份宣誓书准备拿给艾达签字,一份提交给法庭,一份准备放在保存所有重要案情资料复件的文件夹里。

走到打印机前,他看见部门告示板上贴了张签名纸,通过举行保龄球赛为受伤休假的同事征集捐款。接受捐款的警官被称为“戴维十一”,博斯知道这是贝拉·卢尔德的无线电呼号。签名纸上说,贝拉养伤期间虽然能拿到全额工资,但她的许多花费靠薪酬和警察局最近被削减过的医疗保险是无法覆盖的。博斯猜测这指的是心理治疗费用,警局保险不再包含这类费用了。从周五晚上开始的保龄球赛将尽可能长久地持续下去,建议捐赠人每局球赛捐助一美元——每人每小时捐四美元。

博斯在参加保龄球赛的一支队伍里看到了西斯托的名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特雷维里奥的名字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警监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每局五美元的那一列上,博斯和他一样。

回到办公桌旁以后,博斯打电话给哈勒。和平时一样,哈勒坐在林肯车后座,被司机带到洛杉矶的某个角落。

“我准备好了宣誓书,等你找好公证人就可以办宣誓书的公证手续了。”他说。

“很好,”哈勒说,“我想见艾达,明天我们也许都会过去,你看早上十点怎么样?”

博斯意识到自己忘了跟艾达要手机号,不知该怎么跟她约时间。艾达为世界上最离群索居的男人工作,应该没有在黄页上登记过电话号码。

“没问题,”博斯说,“明天十点在她家里碰面。我会早点去,去看看她是否出门了。你把公证人带上。”

“好的,”哈勒说,“把她家的地址发邮件给我。”

“得空发。还有件事,收到包裹里的文件原件怎么办?明天带上还是上法庭的时候带?”

“都不用,只要能保证安全,把文件放在你现在藏的地方就好。”

“现在保存的地方很安全。”

“很好,等法庭让我们交出原件的时候再拿。”

“明白。”

两人结束了通话。博斯的活干完了,他从打印机托盘里拿出福赛思的宣誓书,离开警察局。他驾车驶往伯班克的飞机场,觉得万斯一案在走到似乎最关键的步骤时最好再变换一下交通工具。

他把切诺基开进赫兹租车行的还车通道,拿上包括干扰器在内的个人物品,把车还了。他决定把伪装彻底做好,到借车中心的阿维斯柜台去借另一辆车。排队等待时,他想到了艾达及她对他拜访惠特尼之后几天发生的事做出的叙述。艾达对圣拉斐尔路宅邸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能从别人所不具备的角度看问题,博斯决定再准备些问题,第二天问她。

车到伍德罗·威尔逊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绕完最后一个弯时,他看见有辆车停在房前的人行道旁,博斯座驾的车头灯照到车内等待的两个人身上。车辆交会时,博斯试着认出车内人的身份,想弄明白他们为何不介意暴露自己的位置,直接把车停在房前。他马上得出了结论。

“肯定是警察!”

他猜测来人一定是县治安办公室的警察,想问他关于射伤多克韦勒的后续问题。他在穆赫兰道的下一个十字路口掉头,把车开回自己的房前,毫不犹豫地把租来的福特金牛开进车库。锁上车以后,他走到街前,去信箱拿信——并借机看一眼路旁停车的车牌号。车上两个人此时已经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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